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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宝-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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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盗宝狂潮(1)
历史上,那些令我们后人铭记在心的,总是那些充满遗憾与苍凉的段落,难怪《燕都丛考》中说:“呜呼!人生盛衰之数,岂有常哉!”故宫的国宝作为中华民族镶嵌在人类文明皇冠上的珠宝,20世纪上半叶它为躲避战火而颠沛流离的坎坷命运无疑是人类文化历史上最悲壮的交响乐之一。  公元1420年(明永乐十八年),明成祖朱棣成为第一位入主紫禁城的皇帝,到清末最后一个皇帝溥仪,明清两朝共24个皇帝在北京故宫居住,故宫里富藏代表中国几千年文化的艺术珍品。在20世纪初,内忧外患,兵荒马乱的时刻,这些旷世珍宝的命运也就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了。  故宫又称紫禁城,其名称系借喻紫微星垣而来。我国古代天文学家曾经把天上的恒星分为三垣、二十八宿和其他星座。三垣包括太微垣、紫微垣和天市垣。紫微垣在三大星垣中央,因此成为代表天帝的星座。天帝住的地方叫紫宫。天帝自然是至高无上的,而人间的皇帝则是人间的至尊,我国古代的建筑大师和工匠以非凡的技艺和丰富的想像力,设计建造了人间皇帝富丽堂皇的居处,建设者为了推崇皇帝的至圣至尊,运用了多种多样的建筑手法,突出了人王地主的特殊地位。故宫是我国建筑史、文明史的一大辉煌杰作。北京故宫从明朝永乐五年(公元1407年)开始筹建,永乐十八年完工,征集全国著名的工匠十万多名,民夫一百多万人……清朝在乾隆和康熙时期也大规模进行修建。  辛亥革命之后,宣统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公元1912年2月12日)清帝退位后,溥仪小朝廷退出前宫三大殿,在后宫偏居。民国政府和清室签订了十九条优待条款,其中有逊位的溥仪仍旧居住在后宫的条文,这段时间故宫不仅殿宇失修,而且文物亦大量流失……  1923年,那年冬天,北京的雪也是格外的大,宫里的雪像是扫不完,降下来的雪紧密的,大朵的,拼着命地向下飘。雪花是那样轻柔,那样安静地落到了琉璃瓦上,那样小心地铺到台阶上,怕惊醒了故宫里人们的好梦。太和殿的屋顶,宫墙,御道,都变得臃肿了,成为白色的世界。 雪越下越大,柳絮一般轻盈地滚过去,无声地沾在衣服上,落在帽子上,挂在睫毛上……消了,又聚上来,擦了,又沾上来。空中已经看不见什么了,只有重重叠叠、一层又一层的雪雾。  紫禁城像被包围在棉花团里,落似花瓣的漫天大雪,密密实实的,近处还能够分辨出雪花,稍微远一点,雪花就被编织成窗帘,或者是纱布,把远处的宫殿都笼罩了,迷迷蒙蒙,有些像影子。再遥远一点,就如厚重的山水画了,白茫茫,天地相连,什么也看不清。  那年溥仪裁撤故宫中的太监七百多名,后来有三百多名无处可去,成为街头乞丐。  故宫里的太监,在清朝的时候,大多是连帮结伙来京城的。出太监最多的地方是山东省乐陵,宫里就有“山东帮”,大家相互照应,大老远来北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伺候皇上,万一光宗耀祖挣个前程也说不准。河北的河间、大城、文安、沧州,天津的静海,北京的昌平、平谷……也是出太监的地方,这些地方都是比较苦的地方,当太监是生活所迫,不然谁忍心让自己的孩子走绝户道儿?大部分太监都是因为穷困无着,被迫走上了这条“断子绝孙”的“绝户”路。太监俗称老宫,史书上称作宦官、内官、内臣等。《后汉书·宦者列传》就有“赵有宦者令”的记载。最初的宦官多是因为犯罪受到“宫刑”,被遣到宫中做杂役。  天色越来越暗,漫天的雪花夹着冰冷的风,让人感觉格外凄凉。皇宫门口,乌鸦似的站满了太监,他们全都神色痛苦,有哭的有闹的,更有两眼发呆,不知所措的,一队护军紧张地监视着太监们。 一太监拼命地跑着,一队护军在后边追着,护军喊着:“站住,站住!”太监拼命地跑,终于被堵到了一个死角。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盗宝狂潮(2)
“我说,您老们别看是个半拉子,可是腿脚还挺利索。”一护军头调侃着笑道,“平时欺负我们护军的时候,那厉害劲儿哪去了?”太监们扑通跪下恳求着哭喊着让留下之类的话语。护军鄙夷地上下打量着他们,二话不说就上来撕拽着,向宫外方向拉扯。一个太监死命地抱住一个柱子,大叫着:“我不出去,我不出去。我一小就到了这里了,我伺候过万岁爷,万岁爷啊……您老让我这么一个半拉子到哪儿去?”  “死太监,赶紧滚蛋,别惊了驾。”军棍无情地打在太监的头上、身上,可他依然死命地抱着柱子,头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在地上画成一道鲜红的血痕。  一内务府官员把一张桌子摆在了空场上,桌子上,一本大遣散簿子摊开着。旁边放着几大箩作为太监遣散费的银元。官员坐下,众太监立刻鸦雀无声,眼睛死死地瞪着桌子。  “李海。”那个内务府的官员厉声叫着,“李海,在不在啊?聋了?领遣散费!等什么哪?”李海走了两步,走到了桌子前。内务府的人不耐烦地说:“伸手,拿钱。”李海的手颤抖着,眼神里透出犹豫的表情。内务府的人一脸鄙视地说,“到底怎么回事?还打不打算要这钱?这钱可是万岁爷赏的……”李海突然跪下,凄惨地哀求着:“跟万岁爷回一声,我不要这钱。别赶我走,千万别……求老爷了。”  “怎么着?你还赖上万岁爷了?滚!” 官员冷着脸骂道。李海痛苦地自言自语:“老爷,我一辈子在宫里,临了,您二十块钱就打发了?再说了,我这没家没业的,您让我到哪儿去啊?”内务府的官员嚷着:“现在是民国了,找民国政府去。”说完,不耐烦地推开他,向后面的太监喊:“行了!你要不要?下一个,林三。”李海木讷地拿起了二十块钱,慢慢向宫外走。突然,他把钱一摔,冲着护城河冲了过去。其他太监惊恐地叫着:“老李,李子……”李海一头扎进了水里。冰冷的水中,泛起一串气泡,瞬间没有了动静。  太监们愣住了,目送消失的李海,脸上渗出了绝望的表情。内务府的人叫着:“都甭看了,快点领钱。不想要的滚蛋,还省事了!”太监们一动不动。内务府的人叫着:“怎么着?想造反?”  突然,太监们乱了营。有人往墙上撞着,头上流着血……有的叫着,有的冲向了桌子,抢着箩里的钱,有的坐地嚎啕大哭,更有人叫着要见万岁爷……许多太监拼命往里冲,想找皇上,护军们拿着鞭子,冲着太监们抽打着。一时间,宫门口乱成一团,哭声、叫骂声、皮鞭声、厮打声……此起彼伏。  拿了遣散费的太监,一个个排队等候在宫门口,等着护军的最后搜身盘查。这些当初为了进宫丢掉了“命根子”的太监们,谁都没料到临了落得个这样草率的打发。宫中的宝物开始不断遗失,太监之间心照不宣,大家都得为以后的生活作个打算,以前对于皇上的敬,用这样的方式暗暗地转化成隐隐的切肤之恨……  在护军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太监们个个低着头,有的还心虚地慢慢地向后退却着。一个太监想顺着墙边悄悄溜出去,被护军拦住,一把将包袱打开,里外认真地翻看着。那个太监立刻紧张得腿直打颤。突然,护军拿出一个玉如意,冷眼看着太监:“这是什么?”太监紧张地解释说:“是上头赏的。”  “放屁!如意有往上递的,哪还有往下赏的。再说了,你一个杂役,哪位主子能赏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啊,送慎刑司。”众护军一拥而上,抓住了那个太监。  此时轮到一个穿着臃肿的太监被检查,护军翻着他的包袱,没发现什么东西。“爷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差不多就得了。”太监央求着,护军不情愿地松开了手,他慢慢地向门口踱去。看着有些怪异的太监慢慢地走向门口,心存疑虑的护军突然大喝:“慢着!回来。”这个太监一愣。  “想走?没那么容易。” 太监颤抖地问:“怎么了?你们不是搜过了吗?”  

第一章 盗宝狂潮(3)
“是搜过了。可是,这里边的东西,我们可没搜。”说着,一个护军猛地将太监按倒:“把裤子脱了。”太监愣着神,知道自己的小把戏露馅了。众护军围上来,将太监按倒……  此时内务大臣郑孝胥刚好路过这里,瞥了一眼已经威风扫地的太监们,冷着脸敷衍他们。护军头显然明白了郑孝胥的意思,提高嗓门说:“弟兄们,还等什么?动手。” 众护军齐上,将太监的裤子扒了下来……涌动着走出紫禁城的太监们,在这漫天的大雪中,仿佛是盐堆里的黑色甲虫一般。一老太监恨恨地哼哼着:“等着吧,早晚你也有被赶出去的那一天……”  建福宫废墟前,清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溥仪正恨恨地骂着:“真是便宜这些太监了。”内务大臣郑孝胥默默地立在旁边,看着眼前的狼藉,心里面痛惜着多少年的收藏,竟一把火全都毁灭了。旁边内务府总管耆英出着主意,“建福宫里原来有很多金佛,都熔在这灰烬里了,不如招标把灰烬拍卖给金店,所得的钱也好贴补宫里的用度。”溥仪叹了口气,无奈地答应着:“怎么个卖法啊?也没什么可卖的了。就论斤卖吧。”  在回内宫的路上,溥仪注意到了聚集在宫门口的陆续被打发出去的太监们。内务府总管耆英小声地替太监们说着话:“万岁爷,万岁爷,他们都不舍得万岁爷,都还想伺候万岁爷。您看是不是把他们留下……”  不等耆英说完,溥仪便发作般地骂着:“留下他们干什么?都是贼!他们都是贼!你说他们还惦记着朕,他们是惦记着宫里的这些宝贝吧。他们偷了寿皇殿百斤的金钟,连皇后凤冠上的珍珠都换成了假的。他们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再让他们呆在宫里,宫里这点家当迟早会被他们偷完。甭招我啊。谁再求情,就是跟我过不去。”  总管吓得跪地不敢抬头,溥仪跳下了车,问身边的郑孝胥查得如何,郑孝胥回答说:“万岁爷,果然触目惊心。宫中硕鼠横行,您看看,这里边有多少宝物?”说着让护军抬着一个大筐过来。筐里,都是搜出来的各种宝物。溥仪愣了一下,上去翻着筐里的东西,随手拿起一件来。  郑孝胥解释着:“万岁爷,您看看这个镂雕龙凤玉璧。这可是战国之物。雕工之精美,外形之圆润,世间无第二物可比。万岁爷,这可是好东西。”  溥仪听着,拿出一个画轴来惊讶地说:“郎世宁的画,他们也敢往外拿!郎世宁的画风兼中西,笔墨中另创法度,是绝世珍品。岂有此理,他们连这个也偷。”溥仪厌恶地将东西扔回筐里,小心地翻着筐里的东西。郑孝胥激动地说:“万岁爷,您看看这个,散氏盘出来了。这散氏盘可是铜器中的精品之精,上古所制,满布铭文,上古铜器颇多,但制作之美,布局之精,无出其右者。嘉庆年间收到宫里,到了后来,就不见了。”溥仪说:“这盘朕也没见过。”  郑孝胥说:“万岁爷,这件东西,在宫里可是失踪很久了。找遍宫中各处,从没发现,不知道到了哪里,原来被他们藏起来了。”  溥仪恨恨地骂道:“可恨,这些鼠辈!这些东西可是朕的祖宗二百多年传下来的。甭问了,都拉出去,斩了。”  郑孝胥小声地说:“万岁爷,现在是民国了。”  溥仪醒过神来似地自言自语:“民国?对了,民国了。民国有民国的衙门和警察,那怎么办?”郑孝胥出主意说:“万岁爷,咱们还不能拿他们大办特办。您想啊,这等于是告诉了举国民众,咱们宫里头乱了营了,那不是往咱们自己的脸上抹黑吗?就跟建福宫那把火似的。咱们明知道是……可是,咱们也得说是失火。”  溥仪颓丧地坐了下来,厌恶地吼着,“快点让他们滚,让他们滚!”  一太监过来说:“万岁爷,那个孩子又来了。”  溥仪一愣说:“上回没给他们钱?”  太监回答:“回万岁爷,他们不要钱。他们说,人是宫里头没的,得让宫里头给个说法。”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盗宝狂潮(4)
溥仪冷着脸:“告诉他,就说他的父亲根本就没进宫。朕从来没见过那个男人,朕原来是看着他是如意馆的旧人,才乐意给他两个钱。如果再不要钱,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溥仪回身看着郑孝胥,郑孝胥惭愧地低下了头。  紫禁城门口,牛得禄带着余任道久久地望着里面。郑孝胥犹豫地走了过来。余任道见到郑孝胥,冲了过来。郑孝胥犹豫着:“任道,你来干什么?”说着,掏出钱来说:“钱也不多,养家也足够了。拿着它,做点小买卖也好,干什么也好。”余任道打掉了郑孝胥手中的钱,“我爹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算什么事?”郑孝胥劝解着:“孩子,很多事你不懂啊。”  “请教郑大人,是你找的余恩仲帮你清查内务府,你撇下了他不管,他一个人到建福宫里去查案。到现在建福宫一把大火,你总得有个说法吧。”孩子的舅舅——牛得禄禁不住插话说。  郑孝胥劝解说:“这件事,大家不张扬,还算是好结果。如果张扬,你们的性命,都不能保证。”牛得禄有些害怕了,拉着小任道的手就要离开。可是小任道挣脱了舅舅的手,仍然倔强地喊着:“我要我爹,我爹呢?”  郑孝胥说:“你爹有本事,有骨气,他比我强。我呆在宫里生不如死。孩子,多学点本事,离这地方越远越好。”说着眼圈红了。  余任道一步一回头,疑惑的目光眺望着高大的宫门。在这个少年的心中,那种愤怒比火山爆发还要剧烈,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把父亲的沉冤昭之天下。少年的身形是弱小的,但那种憎恨的眼神,却让郑孝胥感到一种不可抗拒的锐气与力量。  父亲就这样走了吗?就这样留进自己的记忆?余任道不敢相信,也许从今天开始,自己真的要独自承受这人世间无尽的风雨了……昨天还真实地在自己面前的父亲,就这样阴阳两隔,距离那么那么遥远?自己和父亲千丝万缕的感情就瞬间被割断了?  余任道打定主意,一定要闯进去,看看在父亲失踪的地方究竟隐藏了什么。  末代皇帝溥仪为什么下决心驱逐皇宫里的太监?建福宫大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是谁烧毁了珍藏无数国宝的建福宫?而皇宫门外小小少年余任道为什么向皇帝和大臣要自己的父亲?这谜案背后隐藏了什么秘密?话得从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说起。  那年王公贵族们和老百姓一样人心惶惶地熬着日子,4月先是广州的革命党闹开了锅,10月就是武昌彻底革命了,黎元洪当了大都督,全国各个省也都开始折腾……袁世凯又走鸿运了,让他去议和,他的小算盘也是精明得没法说。南面孙中山当了临时大总统,清朝皇帝气数已尽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年大太监李莲英死了,皇上赏他黄马褂,领二品顶戴,光宗耀祖……但那也是最后的辉煌了,以后的太监恐怕再没有那种风光了。皇宫里的太监,都寻找着自己的退路,算计着自己的“小九九”。  在冰冷的季节里,溥仪宣读了自己的逊位诏书,统治中国二百六十多年的大清朝就这样结束了。风刮得很紧,雪片飞舞,天色愈来愈暗,紫禁城像寂静的死城一般。太监房舍里,太监们已经没了前清时候的神气。有的默然打坐,也有的闷头大睡,如同死人。  王喜从外边回来,脸上挂着笑。他走到陈五的面前,推着陈五,说:“起来,睡得跟死人似的。你就那么缺觉?起来,有好事。”  陈五说:“废话,我哪比得了你啊,御前伺候着上头那一个人就行了。我天天得由打这儿到西郊玉泉山拉水去,这一趟一趟的,驴都累了,我更累。有他妈什么好事啊?老子本来是看着周围那些当了老公的人家,拴了车,盖了大瓦房,才把下身割了。谁他妈的知道,总算是熬得当了个差,大清国又他妈的完了。倒楣嘛,这不是!”  王喜急着说:“你是烂泥糊不上墙啊,给你发财的机会你都不要。” 陈五一听,立刻振奋:“发财?”声音大了点,有的太监回头看。王喜急忙拉着陈五去外头。陈五问怎么发财。王喜诡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器,告诉他这东西可值了钱了,这么个玩艺,拿出去,甭说拴车盖房子,能把你们村全买了。  

第一章 盗宝狂潮(5)
陈五问:“上头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王喜撅着屁股说:“上头高兴个屁,今天还打了我一顿,撒尿都蹲不下去。”陈五疑惑,挨了打还能赏这么值钱的玩艺?那哪天自己也招回打。  王喜叹气:“你真是榆木脑袋,这墙里头,那都是宝贝啊。从咱大清国开国以来,二百来年了。这二百多年,甭管是康熙爷,还是乾隆爷,哪个也没闲着,都把全中国的好玩艺往宫里边收。收了多少你知道吗?甭说你不知道,就连上头,皇上自己也不知道。咱中国有几千年了吧,几千年的好东西,都搁这院子里了。你说谁他能算得清?现在都没闲着,能偷的就偷。我跟你说,就连内务府的人都没闲着。偷不完啊傻东西。”  陈五叹气说:“我这一天到晚奔玉泉山,没机会啊我。”王喜一笑说:“我告诉你,现在就数你金贵。民国以来,就你这么一个车每天进出,还不用查。就算是弄到再好的东西,也得到外头变成钱啊。所以……”王喜把手中的玉器扔给他:“就算我送你的。你再想想。” 陈五咬牙说:“我干!”王喜笑着,“这才是真的懂事了。”  陈五回到太监房舍,脸上是亢奋的表情,他偷偷地将玉器塞到了枕头下。清晨,陈五驾着驴拉的水车,插着小黄旗,出宫打水,宫门口站着民国的警察。陈五一脸的笑容向门口的警察问早。一个警察说:“陈五,今天吃了老人参了你?瞧着比从前精神多了你。”  陈五打着哈哈说:“精神什么啊?二位爷,这哪是人干的差事,这个。乾隆爷说西山玉泉的水贵,主子们就只喝玉泉的水。我们当差的,苦啊。”话虽这么说着,脸上还是带着笑。“苦差事也得当甜差事干。”警察敷衍了事地摸了摸陈五的身上,就这样放行了。  按照约好的地点,陈五神色紧张地来到街道的拐口,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古玩店的伙计上来小声地问:“东西带出来了?”说着,就在水车上探头寻找着。陈五从水车里拿出东西,悄悄地递给了小伙计。  陈五怎么也按捺不住第一次交货的喜悦,美滋滋地来找王喜,进门就看到王喜蹲在马桶的边上,大声地呕吐着。陈五还以为老哥生病了,急忙上前帮忙拍着后背,王喜使劲抠着嗓子眼,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倒把脸憋得通红。  陈五搀扶着王喜回到床边,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喝了他的尿!”王喜恨恨地说着,“为了能侍候他,他让我吃屎也得吃啊。回头等我弄够了,我才不伺候这个小王八蛋呢。”  “东西我交出去了,这是带回来的单子。别说,您给我的那个玩艺,值一千多块啊。”陈五掏出怀里已经焐得热乎乎的银票,递给了王喜。  “好好干,偷他个王八蛋!今天外头没说什么?”王喜的语气里依然透着恨意。  “说了,让咱们偷直隶总督袁世凯献给老佛爷的金钟,说那值八千个大洋。”  “那东西在西边的库房里,只有内务府总管耆英有钥匙。”王喜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道。  “咱们可以撬窗户进去。”  “不行,窗子是钉死的,再说那有看守。还是得拿到钥匙才行。”  在养心殿外,内务府总管耆英进见,王喜过来扶耆英,殷勤地说:“奴才给大人请安。大人最近身体可好?奴才伺候着大人上殿。万岁爷这两天可有点烦。”  “喜子,你是万岁爷身边的人,这怎么敢当?”耆英不紧不慢地说道。  听总管这么一说,王喜急忙讨好地应道:“奴才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奴才觉得庄士敦不是个好东西,他一来把皇上都带坏了,又是配眼镜,又是剪辫子,现在又整天商讨着什么出洋留学的事。就为了这事,皇上他烦。”  “那你就多留点心。”耆英打心眼里也腻烦这个得宠的洋师傅,没准哪天又会给皇上出什么出走的馊主意。要那样的话,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也就打水漂了。  

第一章 盗宝狂潮(6)
旁边的王喜并不关心眼前的这个内务府总管在动什么心思,他真正关心的是总管腰里那一串哗哗响的钥匙,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拿到西边库房的钥匙,再晚就耽误交货的时间了。这样想着,王喜轻轻地凑了上去,小声地问:“对了,大人,您这身上什么啊,这么响啊?”  “钥匙啊。”  “万岁爷最烦铁器动静了。”  这些在万岁爷身边的奴才,最明白皇上的脾气了。最近皇上总是无缘无故地发火,得小心点,别犯了什么忌讳。耆英这样想着,只犹豫了片刻,就解下大串的钥匙递给王喜,心想等从大殿里下来,再挂上也不迟。  王喜一看自己的小伎俩轻易就成了,嘴里推辞着,手却已经伸过去接过了钥匙。看着总管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喜偷偷地笑了一下。趁着总管大人进殿的这点工夫,王喜迅速地刻下西面仓库钥匙的模子,并打发陈五赶紧去配了。  耆英是因为钱的事情来觐见溥仪的。东暖阁内,皇上懒洋洋地斜靠在床榻上,心不在焉地听着总管大人的禀报。  “禀皇上,春节将至,娘娘们要置办过节物品。可是,府库中实在拿不出钱来了。”耆英恭敬地站在下面,小声地说着。  “民国政府不是还欠我们好多钱吗?”  “都已经催了多次,然而民国政府老说没钱,也实在没有办法。”  “那就告诉那些后宫娘娘们说,国库没钱了,让她们少置办点东西。”  “再少恐怕就太寒碜了,让王爷、大臣们看着也不好看。汇丰银行已经答应给朝廷一笔贷款,只是要几件宫里的文物作抵押。等明年民国政府拖欠的款到了,赎回来就是了。”  “那你到库房找几件拿去吧。”溥仪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耆英答应着慢慢退下,从门口候着的王喜手里,拿了钥匙,匆匆地走了。  深夜,紫禁城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西边库房的门口两个黑色的身影,摸摸索索地打开了库房的大门。没承想大门里面竟还有一道暗锁。王喜和陈五在黑暗中小声商量了一下。不一会陈五就拿着一块石头回来了。没费多大劲,暗锁就被砸开了,两个人悄悄地踅进了库房。  这西边的库房两个人都是头一次进来,一点也不了解那些宝贝摆放的地点。王喜划亮了一根火柴,四下打量着,寻找单子上预定的那个金钟。陈五在火柴亮光中,顺手拿起几件玉器、古玩,寻思着没准又能换不少银两,偷偷地揣到了怀里。在大殿的角落里,两个人终于发现了那个金钟,只是那个家伙差不多有半人多高,实在不好带出宫去。商量了半天,王喜一拍脑门,想出了先锯成小块,再分头带出去的法子。两人在黑暗中费劲地抬着金钟,悄悄地离开了库房。  慎刑司里,内务府总管耆英威严地坐在中间,两旁站满了内务府执刑的太监。王喜急匆匆地进来,看到大堂上众人脸上严肃的神情,不由得做贼心虚地低下了头。耆英让两边太监退下,悠悠地走到王喜的身边,指着桌上几块金钟的碎片,说道:“小喜子,知道找你来有什么事吗?我找你来是让你看一件东西。”  王喜认出了桌子上的东西正是他和陈五两人一起锯掉的金钟碎片,佯装惊讶地说道:“耆大人,金钟找着了?”  “小喜子,什么时候学会演戏了?”耆英老奸巨滑地看着王喜,命令手下人把打得站不起来的陈五拖了上来。看到事情已经败露,王喜“扑通”一声跪在总管大人脚下,申辩道:“大人,奴才冤枉啊!陈五虽然是我的同乡,可是这事与我无关啊。”  “还敢狡辩,不怕大刑啊?”  王喜看着陈五浑身被打得血淋淋的样子,不由得害怕得哆嗦起来,跪爬到耆大人的脚下,大声地央求着:“大人,饶奴才一命吧,以后奴才就是给大人做牛做马也愿意。”  “你连皇上都敢骗,我怎么相信你?”  “大人只要救奴才一命,奴才以后什么都听大人的。”王喜哀求地看着耆英,不住地磕头央求着。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章 盗宝狂潮(7)
身为内务府的总管,耆英是太了解这些奴才们的狡猾之处了。打定了主意要王喜和陈五替自己办事,总管大人语气一转,轻言细语地说道:“看在你平时侍候我也还挺勤快,我就不告诉皇上了。不过,你得帮我办几件事。这第一件事,我要你多留神皇上和身边的人,他干什么,什么人跟他说了什么话,你都来告诉我。第二件事,我最近在地安门新开了一家古玩店,需要几件像样的东西撑撑门面,你要是把这件事办好了,我也不会亏待你。”听见总管大人这么一说,王喜急忙磕头谢恩,旁边一直趴着的陈五,也挣扎着跪在地上,跟在王喜的身后,拜了又拜。  养心殿里,听说庄士敦师傅要过来,溥仪特地换上专门定做的西装,打扮得好像一位风度翩翩的英国绅士。仔细看了皇上身上的衣服、裤子、鞋子的质地,庄士敦连声称赞。溥仪不由得得意起来,“朕打算到大英国走一走。上回给民国政府的电报上,朕说得明明白白,只要他们答应每年给我四百万元,我愿意放弃宫中一切权力。民国政府对我的要求怎么答复呢?”  “徐总统回复说,无法答应。其实,只要皇上出了宫,到了使馆,无论清室和民国政府就都管不着了。只是,皇上身上要带点钱才成。”庄士敦一向赞成溥仪出走,趁机怂恿说。  “这好办,我明天就从库房取些宫中的收藏,让溥杰带到使馆就行。”  “那皇上先准备着,我回去就跟大使馆联系。”说完,庄士敦匆匆地走了。  一直在旁边侍候着的王喜听到这个谈话,找了个机会悄悄地溜出去,飞奔着给耆英报了信,然后又被耆英打发着将皇上要出走的消息,禀报给了摄政王和后宫的太妃和娘娘们。  溥仪牵着德国警犬“佛格”,在两三个太监的带领下,朝建福宫而来。紫禁城建福宫里收藏的都是乾隆皇帝当年最心爱的各种古玩宝贝,后来嘉庆皇帝为了纪念乾隆爷,才下令把建福宫封上的。  太监们揭开门上的封条,大门被打开了,里面琳琅满目的各式古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长期无人进入,满屋子的金佛、字画、古书都积满了灰尘。溥仪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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