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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异闻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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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继竹对于袁弃儿很是爱慕尊敬,没有再辩驳。但过了几天,在路上遇上一个乞丐,满脸的尘灰,浑身散发出恶臭,在寒风中瑟瑟缩缩向他们伸手乞讨。风继竹嫌恶地说,“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因为老乞丐曾经碰触过他的衣袍下摆,半夜里他又出去把这个老乞丐杀死了。
  袁弃儿于是哀伤地知道,她所喜欢的这个少年已经彻底迷失在对于奇异剑道的追索上了。她决定离开风继竹,却遭到了阻拦。两个人动起手来,袁弃儿这才发现风继竹在剑术上的精进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她已经根本不是对手,于是生气地把剑扔在地上,说,“我第一次认识你,就是在那脏垢阴森的荒山里,你忘记了你自己也是从那样的环境里才脱胎换骨的吗,为什么现在对可怜的世人如此嫌恶呢?如果是这样,我的出身也很奇异,并不符合你对爱侣的纯正要求,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手呢?”说着就露出了本相,浑身长满了雪白的长毛,驼背,双臂长过膝盖,面容丑陋得像一只猿猴。趁着风继竹大吃一惊的刹那,飞快地跳上屋檐逃走了。
  回到白鹤真人身边,袁弃儿认为自己已经对人世间失去了兴趣,一心要随侍在白鹤真人身侧,学习上乘道术,但是白鹤真人却没有答允她的出家要求,说,“你还是一个尘世的劫难没有清净的人,现在不适合。”
  果然他的话才说了三天,山下忽然传未了樵夫常某夫妇暴毙的消息。袁弃儿赶过去察看,发现毙命的剑伤竟然是风继竹所留下的。原来风继竹因为不能容忍自己心爱的情侣竟然是樵夫常某所种下的孽债,竟然下手杀死了他们。
  袁弃儿找到风继竹,对他说,“现在我过去出身的阴影既然得到了解脱,从此我们就一起修行吧。”风继竹淡淡地笑着对她说,“我曾经把你当成另一个在心理上完全没有分歧的自己,怎么会不了解你的心思呢,此刻你一定是想杀死我吧!现在我整个人的灵魂已经被剑术中的邪恶道理所控制,恐怕不能够再回头了,趁着现在还有一点点理智,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就很从容地动手割下了自己的脑袋,又剜出了自己的心脏,没有头和心的尸体仍然直挺挺地站立在袁弃儿面前。袁弃儿惊慌地说,“不要骗我了,你一定使用了幻术。”话音刚落,风继竹的尸体马上就倒在了地上,同时满腔的鲜血也飞溅出来。
  那以后江湖上就失去了袁弃儿的踪迹。
  过了很多年,有人在巫山的绝壁上曾经见过一个形似猿猴的老太婆,浑身长满了雪白的长毛,在树枝间纵跃如飞,手里居然提着一支青光霍霍的利剑。有喜欢多事的人觉得奇怪,就去捕捉,却发现她的剑光清奇快迅,如同闪电一般让人无从抵挡。也不知道这个怪物究竟是人呢,还是猿猴呢?于是背后把她叫做“猿姥姥”,不敢轻易去接近与招惹。
  每到夜半,猿姥姥总在巫山的绝壁上,对着遥隔一条汹涌长水的对岸,发出凄厉的叫声,仿佛在那云遮雾绕的绝壁对岸,有着什么不能释然的失落。途经巫山的客船上很多人都听过这样的凄啸。


  江湖异闻录之田种玉
  田种玉,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母亲以替别人家做针线活维持生计,家境很贫寒,仅仅能够维持生活的温饱。
  他的母亲想要改善这种处境,幼年时曾把他送到私塾去读书。哪知道当地的私塾先生竟然不愿意收录,连送去的干肉也不接,紧紧关闭房门说,“这个孩子不适合求取功名。”其实是因为这个幼童形容过于丑陋的缘故。
  到了十二岁,田种玉的母亲迫于无奈,把他送到一个屠狗的人家,学习执刀屠狗的技艺。所从事的既然是这样粗鄙血腥的工作,家境又不富裕,面容也长得比普通人更加丑恶,街邻的儿童没有人愿意和他相处做朋友。
  同龄人到了十八岁,都开始结婚生子,他家却连提亲都没有办法。母亲四处央告,到了二十五岁,仍然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媒婆为难地摊着手,安慰他母亲说,“你家的孩子可能是雷公转生,将来是要回天庭的,大约在凡世间不应该有姻缘这回事吧!”
  由于没有人教导,田种玉自己也不明白男女间的事情,对母亲的忧愁感到诧异,说,“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并不因为娶不到妻子而觉得有所缺憾。
  虽然面容丑陋,但他的性格非常热忱强横,不因为被别人看不起而轻贱自己,反而养成了一副大大咧咧的脾气。在外面喜欢惹事生非,打架斗殴,往往与人家三言两语不合,就大打出手,用拳脚解决问题。但因为侍奉母亲十分孝顺,远近都有名。别人受了他欺负,有一次找上门来,寒冬腊月,却看到田种玉跪在地上用热水为母亲烫脚,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只好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田种玉屠狗的技巧非常高超。锋锐雪亮的屠刀就像他多长出来的手指头一般灵巧,曾经有人见过他削肉剔骨的情形,赞叹说,“原来古人说的游刃有余,果真是有这么一回事,并不是虚妄的传说啊!”时间一长,他的刀法愈加精进,下刀时,对于肉的纹理脉络和重量,都掌握得火候十足,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按照客人的要求剔砍出每一块符合要求的狗肉来,一分一毫都不会有差错。
  差不多三十岁的时候,田种玉的母亲对他说,“对于你这样孝顺的儿子,我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心里觉得很宽慰,可是如果我百年之后,没有人来照料你的生活起居,恐怕我也不会死得瞑目。”田种玉回答说,“娶妻这件事,并没有您想象中的难以办到。”他说得很大声,经过门口的邻居听见了,暗中笑这个青年的狂妄。
  过了两天,田种玉竟然领了一个少女回到家里。那少女容貌非常的清秀,穿着上等布绸料所织成的衣裳,款式也很时兴,头上戴着珠钗,腰间悬挂着叮叮作响的佩玉,举止言谈都有大家闺秀的气质。问她从哪里来,却不说话,只是咿咿呀呀地打着手势比划。田种玉的母亲很不放心,一再盘查,田种玉竟然说:“这是我从路上抢来的媳妇。”他的母亲惊慌极了,逼他将少女送回去。
  过了三天,那少女却又出现在他家门口,嘴角荡漾着微微的笑容,换了一身布衣,竟然果真嫁给了田种玉。
  结婚一年以后,哑女的父母仍然不愿意接受田种玉这样外貌粗丑而又没有出息的女婿,不准他们夫妇上门,两家渐渐就断绝了消息。田种玉仍旧每天在市井间以屠狗卖肉为生。又过了半年,妻子生下一个男孩子,长相清秀,啼声洪亮,没有父母的缺陷。
  有一天,在市集上卖狗肉,有个年约七十的老太婆,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很奇怪。第二天,又看到她的身影出现,仍旧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田种玉屠砍狗肉的刀法。这样的怪事持续了好几天,老太婆才对田种玉说:“我观察了好几天,你的刀法确实出神入化,在人世间很罕见。我愿意花钱雇用你为我做一些事情,不知道你敢不敢应承呢?”
  田种玉拍着胸脯说:“天底下难道有我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情吗?”接下老太婆预先支付的很多银两,送到家里去,对妻子说:“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老母亲,不必对我有所牵挂和担心。”就随着老太婆离开了家。
  向西行走了很久,一直到天黑,忽然雾气迷茫,月光消隐,没有办法辨别方向,空气也变得又冷又潮湿起来。田种玉正在恍惚,居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山里,四周的景物都与平常所见到的有所不同。顺着一条荒草埋没的小径,继续跟着老太婆行走,到达一座荒无人烟的山谷,景致幽绝,流水仿佛琴音般悦耳,在水畔有两间茅草屋用竹篱笆围了起来。
  老太婆笑着说:“已经到达地方了。今天夜里请先休息,养好精神,从明天开始我将安排你做一些事情。”
  时间已经是夜半,老太婆为田种玉安排好了被褥用具,嘱咐他安心睡觉,就离开了。田种玉睁着眼睛在木板上躺了许久,仍然无法入睡,就穿好衣裳,拉开门走了出去。竹篱笆墙下有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沿着小径往南走了一会儿,闻到一阵阵浓郁至极的香气随着风飘送到鼻端,没过多久,就看到一片花圃,呈鲜红的颜色,说不尽的娇丽动人。
  向前靠近了,正准备伸手采摘一朵,忽然听见老太婆很严厉的叱责声,“请住手!”
  田种玉愕然停止行动,这才发现这块花圃的花朵非常奇异,居然是由一枝枝雪白的骨头埋在地里生长出来的。骨头好像棒槌一样笔直而整齐,那些鲜妍的花朵盛开在顶端,散发着沁人肺腑的香气,整个花圃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雾气之中,情形看上去非常诡异可怕。
  田种玉这才知道自己遇上了妖怪,却并没有感到非常害怕,反而请教老太婆的名称。老太婆说,“由于和尘世间有太长的时间没有往来,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你可以叫我白骨妪。”又从身后的麻袋里拖出一具尸体来,吩咐田种玉说,“每个人身体的骨头,最有灵性的就是靠近心脏附近的那一枝了,本来我是准备等尸体完全腐烂以后,再动手取下这枝骨头的,现在找到了你,事情就方便了很多,即使新鲜的尸体也可以取用了。”
  田种玉这才发现花圃里所种植的骨头竟然全部都是那一枝肋骨,心里暗暗推算了一下,竟然有两三百枝。
  正在说话的时候,天色逐渐亮了。白骨妪脸上露出惊惶的神情,说,“差一点被你误了我的大事。”就动手把那些鲜美的花朵逐一采摘下来,放到一只竹篮里。她刚把花朵采摘完,一轮太阳就从山谷的远处跳了出来,阳光照耀下,那些像植物一样的白骨马上就失去了阴森森的莹白色彩,变得黯淡无光。
  田种玉不知所措,白骨妪却淡淡地说,“你把它们挖出来丢到一边吧,很快就要种植新的白骨了。”
  田种玉不知道种植这样的白骨有什么用处,却不敢询问,脾气温驯地拾起一把锄头,把那些白骨挖了出来。那些白骨在银制的锄头下,一离开土地就变成了细碎的沙粒,从他的指缝间漏了下来。
  在山谷里住了半个月,田种玉每天都按照白骨妪的要求,把那些尸体上的肋骨剔挖出来种植在花圃里。白骨妪很严明地盯着他的举动,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疏忽,说,“这是考量你技艺的时候啊!如果骨头上残留了一丝一毫的血肉没有剔除干净,我将重重处罚你。”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语气里的阴寒气象却让人很悚然。田种玉没有反抗她,按照要求使用屠刀剔解尸骨,白骨妪对他很满意。
  这样的生活大约持续了一年,白骨妪渐渐放松了警惕,不再处处提防田种玉。田种玉也借着各种机会探询,这才知道白骨妪是湘西巫教的一名弟子,只是因为私自修习了某些被教主禁止的巫术后,被赶出教来,流落到这里。她的丈夫死去了两百年,停放在离茅屋不远的一个潮湿山洞里,皮肤仍然很有弹性和温度,血肉丰满,神情也很安详,看上去就好像在熟睡一样。这是白骨妪使用了巫术的结果。她种植白骨花的目的,就是希望熬制出一种古怪的灵药,让丈夫死而复生。
  田种玉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很吃惊地问,“天底下的生或者死,难道不是老天爷早就注定好了的吗,为什么一定要逆着天意来处理事情呢?因为要救活一个人,而杀死千千万万的人,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恐怕不会有好结果。”
  白骨妪讥笑他说,“当初我给你很多银两,雇用你为我做事的时候,你不是拍着胸脯应承说,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你恐惧的吗?再说,活着的人和你杀过的狗一样,在老天爷的眼里,都是同等的性命,只是通过阴间的轮回有不同的形态罢了,你做一个屠户,杀过那么多活生生的狗,这和我杀人哪里会有什么区别呢?”
  田种玉没有驳斥她,反而说,“你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样过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田种玉偷偷计算自己所剔骨的尸体,竟然约摸有一千多个。他向白骨妪哀求说,“这样的生活实在太让人难以打发了,请允许我回家探望一下妻子和母亲吧。”遭到了白骨妪的拒绝。
  田种玉对此非常愤怒,他的性格本来就很强横暴戾,于是挺着尖刀威胁说,“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将杀死自己,让你也不能够方便地取得干净人骨。”
  白骨妪只得答应了他,某年趁着中秋节,把他送到了家门口,准许他隔着窗子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老婆和儿子。田种玉对此已经很满足了,没有再向白骨妪提出更多的要求。
  幽居在山谷里,不知道度过了几个枯燥的寒暑,有一次白骨妪很高兴地对他说,“可能离大功告成的日子不远了!”
  田种玉暗地里去山洞察看她丈夫的尸体,果然比以前更加鲜活,栩栩如生,把手指头伸到鼻孔处,仿佛还能感觉到有些微的呼吸。这样的巫术真是鬼神莫测啊!
  当天夜里,趁着白骨妪还没有来到察看丈夫的尸体,田种玉抢先来到了山洞。由于长年来对于尸骨肉体的熟悉,他竟然能够完全掌握肌肉的纹理与活动规律,以至于通过调整自己的骨骼与肌肉的微妙联系,把自己的外形变得和这具尸体一模一样。这真是一项比游刃有余的剔骨术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技巧啊!可惜后来田种玉并没有让这样的妙技流传到世间。
  他伪装成尸体躺下后,只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了白骨妪的脚步声。在她凑近脸庞的时候,田种玉蓦然睁开了眼睛。
  白骨妪的心神受到震荡,虽然只是短短的刹那,田种玉却捕捉住这样罕见的机会,迅速出刀削断了她的喉管,紧接着又沿着胸膛,手指不敢停歇地把这个巫教的妖婆血肉完全剔除干净,变成了一具活生生的白骨,由于担心她施法念咒对自己造成伤害,他甚至把她的牙齿都一颗一颗剔除下来。那些尖利的牙齿掉在山洞的岩石上,发出金属般的跳宕声。
  直到确定白骨妪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命,田种玉仍旧不敢松懈下心神,而是把她的尸骨一块块剔成零碎,有的甩掷到溪水里,有的扔到悬崖下,有的埋进土里,最后纵起一把熊熊大火,引燃了茅草屋,让整个山谷都焚烧起来。
  逃出山谷以后,四下里打听,这才知道所置身的地方竟然离家乡有三千里的路程,路人浓重的口音很难听懂意思。于是一路奔行,带着白骨妪所遗留下来的财宝,整整走了一个多月才回到家乡。这时候他才知道从当年离开家,到现在过了十二年,起初还偎在妻子怀中吮吸奶水的孩子,现在竟然长成了一个用功读书的俊秀少年。
  街邻们都以为田种玉已经死去了,就连他的家人都这么猜测,现在看到田种玉平安回来,又惊又喜,他的母亲也难以置信。田种玉购买了大量的上等礼物送到岳父家里去,之后又用剩余的财宝在别处购买了土地和房屋,举家搬迁到了另一个地方,之后没有再回去过。
  过了几年,他的儿子很有出息地考取了进士,母亲也因为年迈而寿尽。
  田种玉一如既往地以屠狗为业,性情还是和少年时候一样的粗豪爽直,喜欢喝酒生事。有时候被体力旺盛的青年泼皮追打得鼻青脸肿也不以为意,醉醺醺的需要妻子四处把他找回家,脸上露出傻呵呵的笑容,对一切很满足,似乎过去的那段诡异经历,已经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江湖异闻录之桃金刚
  河南人荆雨原,幼年天资聪颖,远超常人。十二岁时,在经史诗赋以及引跋、记传、四六和古作等方面,就非常精通,有大家风范。教授过他的师长都说这个孩子成年以后必定成大器。谁知道赴京赶考,所著文章不合主考官的心意,竟然不中。郁郁地启程回家,身边有一个书僮和一个老仆陪伴着。
  这天夜里借宿在一间野寺,忽然听到厢房的院子里有人在窃窃私语。当时已经是夜深,一盏皎月如同银亮的灯,把光华泄在天地之间。荆雨原觉得诧异,忘记了老仆人关于野外多有狐鬼的叮嘱,披衣起身,悄悄把窗子撑开一线,窥见木棉树下有一群盛妆绝丽的少女正在聚会。被围在中心的一个女子,穿着绛紫色的罗裙,梳着时下最风行的“飞霞髻”,眉目有如牡丹芙蓉花一般美艳,同伴的女友都叫她“宁珠 ”。
  宁珠正在用四十九枝蓍草为同伴占测命运,每次结果出来,都惹得一众少女哄然而笑,叽叽喳喳此起彼伏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荆雨原感染到她们的欢乐,也不禁从嘴角逸出一丝笑容。
  没过多久,有人问宁珠说:“为什么不卜算一下桃金刚的下落呢?”有人悄悄拉一拉问话少女的衣袖,阻止她的提议。宁珠却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就推算一下好了。”说着就打了一卦,过了半晌,这才吁一口气,笑着说,“我和你们一样,都以为桃金刚厌倦了我对他的情意,所以躲得不见踪迹,这种猜测只是误会。他竟然是应劫投生去了。”
  众少女很唏嘘地说:“你们本来就是一对天造地设无比般配的情侣,突然形单影只,怎能不让人起疑心呢。原来桃金刚投胎做人去了,这真是万万想不到的事情!但是这种命运虽然不受控制,却事先不和你说清楚,这也应该算是薄幸的一种吧!”
  宁珠明眸流转,大笑着说:“世间遭遇男人薄幸的女子,从来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繁杂难辨,又何止我一个呢?这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我总归还要去看他一眼,才算死心。”
  她身边一个俏丽的蓝衣少女掩嘴失笑说:“要怎么样才可以看到他一眼呢?”
  宁珠抬起手腕指着荆雨原夜宿的房间说:“喏,这位相公可以带我去。”
  荆雨原望见她月光下雪白的玉臂,一时间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踪迹早已经让这美丽少女察觉,就大大方方地拉开房门,走了出来,作揖道歉,认为自己很失礼。但这些少女根本不把世俗的礼节放在眼里,招待他坐下来,猜拳喝酒做游戏,有人抚琴有人吹箫。荆雨原置身在这样风姿绝艳的美女堆里,耳边听到种种美妙的音乐,喝着醇香的美酒,嗅闻到一缕缕从熏染过的衣衫里透出的香气,由衷地大声赞叹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鬼还是妖,但能够提供这样美妙的场所聚会作乐,真是一桩幸事。”就在香气森浓的花树下,信手作了一首词,字句工整而词藻华丽。宁珠随口清唱,声音好像杨柳春风一样清丽婉转,深得词中意味。所有人都鼓掌叫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月色西沉,晨曦渐露,众少女娇笑着说:“可以告别了。”有的伸懒腰,有的打哈欠,有的站起身来,露出些微的疲态。荆雨原很是不舍地说:“如果可以常年和你们相伴,那就好了。”
  有人笑着回答他说:“你以为这样的聚会很容易吗,我们每隔十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呢。”
  又有人说:“你所眷恋的,恐怕不是聚会,而是佳人吧?”就冲着宁珠抛出暧昧的笑。荆雨原很尴尬,说:“这样的误解很不妥当。”说着就拿眼去瞧宁珠。宁珠则认真地说:“不要冒犯了书生。”
  少女们一一道别后,宁珠这才摊出左手,斜视着荆雨原说:“还给我。”
  荆雨原讪讪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银钗,递给宁珠。这是宁珠唱曲时无意中跌落的,荆雨原有心捡了藏在衣袖里。宁珠却不以为意,接过钗珠,笑着说:“你爱慕我的心思,我很了解,请容许我看桃金刚最后一眼,断了念想,再来追随于你。”
  荆雨原奇怪地说:“这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宁珠哧哧地笑着,用袖子掩着脸,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奇'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起床的老仆发现少主人坐在一株木棉树下怔怔发呆,认为很奇怪。荆雨原怀念夜里发生的韵事,但小院里一切草木景物都在秋风里形容衰飒,和昨天投宿时没有分别,仿佛所发生过的一切已经风流云散。他禁不住悲从中来,在墙壁上题字说:“旧院隔秋应怜我,当知落木如新妆。”
  '书'离开废寺走了大约半天,忽然田野里有马车经过,停在身边,一个女子掀开珠帘问话说:“这位相公难道就是名动河南的荆公子吗,请上车一叙。”
  '网'荆雨原很兴奋地爬上马车,对宁珠说:“我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你了。”双手紧紧握住宁珠的手腕不放开。宁珠用力挣脱,微笑着说:“让旁人看到了,恐怕有污读书人的名节。”
  借着回乡探亲的名义,宁珠与荆雨原结伴而行,两个人谈笑风生,有很多思想和观点都非常契合。荆雨原感叹说:“如果早几年遇上你就是人生最美满的事情了。”声音里透出一股怏怏的寂寞。宁珠却安慰他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我知道你已经娶过妻,对于名分我并不放在心上,这次见到桃金刚,如果我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已经不再放在他身上,也许我们将来可以有往来。”
  荆雨原数次听到她提及桃金刚这个名字,实在难以掩饰内心的疑窦,说:“桃金刚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竟然让你痴心到了即使分离也念念不忘的地步呢?”
  宁珠从随身的匣子里取出一卷画轴,摊开说:“这就是他。”
  画中是一个形貌威猛的少年,眉目粗豪勇悍,画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从纸上一跃而出,将人活活撕裂。荆雨原吐吐舌头说:“这么一个粗人,恐怕不见得和你相配。”言下之意对自己的儒雅风姿非常自赞。宁珠微微一笑,并不反驳他。
  马车还没有到家,已经有仆人快马前来报信说:“恭喜相公,夫人已经临盆了。”
  回到家中,果然见到全家上上下下一片喜庆,原来荆雨原的妻子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婴。荆雨原为她取名叫“绛绡”。
  绛绡到了六岁,清秀婉丽的容貌让人一看见就非常喜欢。只是性子非常倔强暴躁,从小就喜欢哭闹,怎么哄都没有用。别人都只得安慰说:“也许长大成年,多读些书,明白了事理就好了。”
  绛绡虽然顽劣不驯,却非常依恋宁珠,每当大发脾气,或不吃饭,或摔碗碟,只要宁珠抱着她,稍微轻声说几句话,她就会安静下来,恢复一个小女孩子应有的神情。荆夫人也很喜欢宁珠,建议丈夫把她纳为妾室。荆雨原认为这样委屈了宁珠,派人去探听,果然遭到了拒绝。
  荆雨原的妻子身子很不好,自从生下绛绡以后,更是长年处于病痛折磨之中,要依靠很多药草维持生命。她对宁珠也很偏爱放心,曾经私下里问宁珠说:“将来我一旦离开了人世,你能够接受相公续弦这回事吗?”宁珠笑着说:“不可以。”于是找到荆雨原,提议说:“在俗世人的眼里,恐怕不能允许我们这样没有名分的继续往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结拜成兄妹。”荆雨原叹息着说:“你知道我所渴求的不仅仅是这个。”宁珠只是笑着不说话。于是两人就烧香,洒酒,拜敬了天地祖,成了兄妹。宁珠也名正言顺地搬入了荆家,开始替荆雨原的妻子掌管家中财务用度,安排仆役劳作,把一切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过了三年,忽然有客人从南方来访,荆雨原惊讶地发现居然是过去在野寺里曾经抚琴的一个妙丽女子,名字叫做丽娘。询问起当年那些曾一夜欢聚的少女们,丽娘唏嘘地说:“都零落得如同尘土一般了!”
  荆雨原细看她的容貌,竟然还和当年初见时一样鲜妍明媚。就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依稀和当年没有两样,显得十分娇憨天真。
  宁珠看到旧时同伴也很高兴,于是在后院的花亭里设了席宴招待,到了半夜,月上中天,丽娘微醺地伏在石桌上睡着了。荆雨原担心更深露重,准备吩咐仆妇把她送到客房里去,宁珠阻止他说:“不可以。”过了一会儿,丽娘的身体竟然渐渐萎谢,变成了一段牡丹枯枝。荆雨原脸上露出惊骇的神情,宁珠却淡淡地告诉他说:“这样的死亡是早就已经注定了。兄长不知道我们并不是人类吗?”荆雨原这才知道丽娘的来访只是为了和宁珠见上最后一面而已。
  他很好奇,纠缠不休地询问,宁珠告诉他说:“你所曾见过的野寺聚会的一众女子,其实就是一些花妖木精,因为佛道有一个龙华盛会,每隔很多年才举办一次,在那里出现踪影的,都是神通广大的人物,具有常人无法企及的法力,思想也很深阔高远,互相之间谈经论道,道法与佛理都不同寻常,我们这些草木感染了这种天地之间的道理才得以修炼成人形,但草木的生命容易凋谢,所以也不长久,更没有办法用真实的肉体来达到与你鱼水交欢的程度。现在你既然知道了我的来历,也是很好的事情,以后分别的时候就不至于过于悲伤了。”
  荆雨原流下泪来,紧紧握住宁珠的手不松开,说:“要怎么样才可以与你厮守呢?我真希望能够也变成一棵树,或许与你同种同族,你就不会这样拒绝我了!”
  绛绡到了十岁,喜欢舞刀弄枪,没有半点书香人家的闺秀风范。母亲过世后,宁珠更加宠溺她,为她延请了许多当地有名的武师教授武术,绛绡在这方面的天资非常高,往往花费很短的时间就能领悟掌握别人长年不能达到的境界。别人开玩笑地问她原因,她很正经地回答说:“是为了将来可以保护宁珠。”
  她的武艺日渐纯熟,到了十六岁,居然在江湖上已经颇负盛名,自创了一种叫做“乱迷眼”的枪法,以桃木为杆,精铁为刃,枪法展开,517z红缨乱闪,如同桃花盛开,纷繁艳丽,本应该走的是精柔路数,她却因为性情刚猛狂烈,枪法便在阴柔中夹着刚强,与人对敌时往往难留余地,出手便伤人。常年戴着一张面具,头发和胡须都好像挺立的戟,看上去就像怒目金刚一样,非常狞恶可怕。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背后把她叫做“金刚客”。
  荆雨原因为读书人不涉江湖事,又并没有过于为绛绡操心,所以根本无从理会这些事情,只是潜心修道,时常到深山大川去求访传说中的高僧,祈望能够解开一些心中的疑惑。渐渐在这样的过程中,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不像少年时候那样意气风发地与人高谈阔论,长街买醉,就连和宁珠也减少了很多交谈。整天在家里打坐冥想,过着苦行僧似的日子。家里人都认为他读了太多的书籍,人变得迂腐自束了。
  忽然有一天,荆雨原从家中消失了踪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别人都认为这是很奇异的事情,只有宁珠仿佛能够接受这样的结局,表情坦然而宁静。她将荆家诸多田产房宅财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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