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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女无敌:腹黑帝王无盐妻-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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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刻,姬秋已经走下台阶。她望着站了一院,把去路堵得结结实实的护卫,嘴角一扬,浅浅一笑。
便这般停下脚步,仍用剑抵着自己的咽喉,姬秋回眸瞟向重耳,眼波如水,似笑非笑,兀自红肿未消的樱唇轻扬。
她望着他,“重耳,便是这般,你还想留下我尸体么?”
“我的皇后,你便这么不屑么?”
一直怔怔的重耳终于出声了,只是他的声音有点不稳,语调也一扫平素的优雅清淡,带了点低暗,带了点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复杂。
姬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眸光复杂地盯着重耳。
久久久久,她突然转头,提步向前走去。
此时此刻,不管是她转头的动作,还是那向前走去的步履,都是那么坚决,那么毫不犹豫。
重耳目中一痛,终是缓缓扬起手来,挥了挥。
随着他这手势一做,众护卫同时退下,转眼间,院落中再次一清。
☆、第两百五十二章 遁世(一)
姬秋没有回头。
不但没有回头,她甚至不曾停顿。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远方,一步一步地消失在重耳的视野中,直到再不可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没有动的重耳终于抬起头来,那平素清澈高远而温柔的眸子,此刻似乎有点空洞。
他空洞地望着姬秋离去的方向,轻轻开了口,“来人。”
几个护卫应声而出,拱手道:“在。”
重耳长身而起,俊脸微垂,一缕碎发在他眼前飘荡。他静静地说道:“去,盯着姬氏阿秋……保护她!”
几个护卫朗声应诺,转身离去。
姬秋所有的气力,只支撑着她出了那个不知名的宅院。
外面阳光明媚,笑声人语声,似从远古的虚空中传来。而她,只是这般走着,没有目标地走着。她只是一步又一步,坚持的,缓步地走着。
她的双眼瞪得很大,不知不觉中,泪水已流遍了双颊。那泪。顺着她的下巴,顺着她的颈项,流向她的衣襟,流向地面。
刚才的笑容,无谓,在这一瞬间都被抽去,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被千针万刺,翻来覆去地绞痛着,反反复复地挑出伤口,再撕裂着。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便这么,深一脚,浅一脚没有目标地向前走去。姬秋空洞的眼神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她:走远一点,再远一点……
这么水米不沾地走到日落,抱紧双臂,不停哆嗦着姬秋在看到前方灯火辉煌的街市时,终于生出一股飞蛾的心理,朝着那一片通明走去。其时的她,其实只是被长夜中的那盏明灯所吸引,她只是想趋近一点,感受那一点点的暖意罢了。
姬秋似游魂一般地进了一家食肆,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突然,一个声音从她左侧传来,“姬秋?”
这声音有点熟悉。
姬秋木然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旁边的榻几上坐了个白衣剑士,那剑士的几上,酒壶垒得如小山一般。这人,赫然是矩子鬼面。
许是察觉到姬秋的状态不甚正常,他几个箭步,冲到姬秋面前,扶着她的腰,焦急地问道:“何也?”
姬秋没有回答。
矩子鬼面神色一闪,随即飞身而去。
少顷,他重新入了食肆,缓缓在姬秋榻前坐下。
姬秋缓缓抬头,仰脸看着他,在见到他担忧的面容时,她绽颜一笑。这一笑,嘴角是在上扬,眼神却是一片空洞。
她望着矩子鬼面,喃喃说道:“你来了?”
刚刚说到这里,她便摇晃着向后倒去。矩子鬼面一时忙了手脚,饶是他反应快,一跃而起,自姬秋身后堪堪把她接住。
虽是软玉温香在抱,然,矩子鬼面的双手却僵硬着,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直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的,慢慢地搂起她的腰,把姬秋抱入怀中,出了食肆,闪身进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空荡荡的晋阳街中,马车格支格支地响动着,远远的晋宫,还有笙乐箫音传来。平白的,为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晋阳,添了一份永远挥之不去的亘古的寂寞和轻愁。
秋天了。
一阵秋风吹来。树叶层层洒落,连那看不到边的原始森林,也枝叶萧条。
从晋阳通往秦国的官道上,一辆辆马车川流不息,一个个车队日夜奔行。
联姻之后,秦晋进入了蜜月期,再加上晋侯重视商业,几乎是一夜之间,晋国通往各国的边隘都打开了,无数的商人涌入了晋阳。
山水之间,马车水龙中一个骑驴的野客追上了一辆马车。他朝着那驭夫瞟了一眼,突然惊讶地唤道:“昂昂丈夫,怎地行驭夫之事?”
那驭夫回过头来。
这是一个俊朗的郎君。他脸上白面无须,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快活地说道:“驭夫又如何?我快乐呀。”
野客哈哈一笑,他看向马车中,一迭声地叫道:“昂昂丈夫竟为驭夫,不知主人是何等尊贵,敢请一见?”
野客地笑声,惊动了路上的行人,瞬时,掀的掀车帘,策的策马,七八双目光都向这边望来。
一个清软温柔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昂昂丈夫为驭夫,主人便要尊贵么?”
车帘一掀,一张消瘦苍白,却又雍容华贵的脸孔,出现在那野客眼前。
那野客看了一眼这妇人,又看了一眼驱车的丈夫。嘿嘿说道:“却是一位贵人,怪不得你家夫主笑得如此欢快。”
他这话一出,那驭夫俊朗的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倒是那妇人,只是微微一笑。她不笑时,目光幽静而远,似乎若有所思。这一笑,却是云破月来,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驭夫看着那明明长相平凡的妇人,偏生连眼神都痴得移不开了。
在驭夫痴痴的打量中,妇人回头望向晋阳的方向,暗暗想道:别了!永别了!
这个妇人,正是姬秋。驭车的,却是名动天下的矩子鬼面。
那天她被矩子鬼面遇上后,几乎是大病一场。在矩子鬼面不知打哪找来的院子里,姬秋常常于梦中哭醒。
便是在梦中,她也是反反复复地说着:“我知道的,迟早有这一日的……”这一句话。
如此养了十数天后,再次走出房门的姬秋,已是没事人一样。
见识过矩子鬼面手眼通天的本事,姬秋知道,有些事如果他想知道,自己也瞒不住,再则姬秋亦是明白,自己若想完全摆脱重耳,还得借助矩子鬼面之力。
自己与晋侯重耳的一切,姬秋并没打算瞒着他。
于是,在她走出房门的第一天,她便准备将一切都向矩子鬼面和盘托出。
却不知,矩子鬼面早在遇见她之前,已经知悉了所有原委。
其实,早在姬秋目光明亮,声音清脆,却又不无紧张地乞求自己,在她有性命之忧时,让自己出手救她一命,在她孤苦无依时,能成为她的依仗时,矩子鬼面早在对这个女郎有了别样的情绪。
后在楚国,矩子鬼面又见识到了这个女郎言词如刀,沉着机智地以三寸之舌,自楚侯手中轻轻松松便拿回两城,当时,直觉得如此妇人,比起那些自命不凡的丈夫,不知要胜出多少筹,直可享受世人万世膜拜之礼。
再然后,对姬秋已然上心的他,又听到这个女郎,曾分别于梁、齐两国为秦捐得粟粮一千三百辎。
这桩桩种种,都是惊世骇俗,听也没有听过的事,可是,都被她一个妇人演绎出来了。这些事,以矩子鬼面的性格听了,也觉得热血沸腾。
第一次,矩子鬼面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的血在哗哗地流动。
第一次,他想拥有一点什么东西。不是为了墨家,不是为了世人,而是为了自己。他自己想拥有点什么!
只是,这个女郎的眼神总是那么的寂寞,又是那么的温柔。
一举扬名天下知!
待到这个女郎回到秦国时,这个世间,还有哪个丈夫不知道,世间有那么一个长得平凡,然,极智,极勇的妇人!
便是秦侯也曾为她要驱尽后苑之妇。
可这个女郎却失踪了。
在矩子鬼面参加完天下矩子大会,又办完一些琐碎的事情前去找她时,这个女郎却离奇地失踪了。
秦侯动用举国之力都无法查到的事,矩子鬼面查到了。他不仅知道是从前的公子重耳,现在的晋侯掳了她,还在他潜进那座宅子想要将这个女郎偷出来之时,让他撞见了他最不愿意见到之事。
这个女郎,竟然紧紧地抱着晋侯重耳,口口声声地喊着“檀郎”,行着欢好之事。
不懂情事的矩子鬼面居然会伤心,会难过,会坐在食肆里买醉。
只可惜,一夜一昼的酒饮下来,矩子鬼面非但没醉,还愈来愈清醒。也甚好清醒,所以在见到姬秋之时,他虽然意外,犹记得先去处理掉公子重耳派出的尾巴。
知道这个女郎已有离意,自然不等她出口相求,矩子鬼面便不无欢喜地说道:“鬼面曾经说过,姬秋虽丑,然,鬼面却心悦之。如果姬秋愿意,鬼面愿陪姬秋浪迹天涯,笑看红尘,游尽名山大川,阅尽天下美景,尝遍天下美食,当如神仙中人,姬秋可愿随我前往?”
姬秋尚未答应,矩子鬼面已然想到欢喜之处,发现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口了。整颗心,便又开始荡荡然,揪揪然,不知所谓了。
如矩子鬼面同游天下这段时间,姬秋委实过得快活。没有哪一刻如这段时间一般,让她由衷地感觉到真是为自己而活的。
如若不是察觉自己怀了身孕,姬秋想,或许这般活着,也是不错。
然,一个小生命,没有预警地来了。是她跟重耳的孩子!
在大夫的口中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后,姬秋所有的悲伤,痛楚,不舍,绝望,失落,以及爱恨,都给沉淀下去了。
她给自己沐浴更衣,推开纱窗,让那一轮艳阳照入室中,照在她的身上。
她,有孩子了。自此以后,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再不是孤身一人。这种感觉,真好!
自知道有了孩子后,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便一直笼罩着姬秋。就是这种感觉,让她平静下来,让她微笑着,让她突然渴盼有一种稳定安然的生活。
让她可以平静地,快乐地等待着孩子的降临。于是她便想到了陌阡,想到了那个最好的避世之地。
对于姬秋的决定,矩子鬼面自然没有异议。因而,他们才会出现在晋国通往秦国的路上。
到了用早餐的时候了。
矩子鬼面从车驾上跳下,来到姬秋身边,温柔地望着她,道:“阿秋,用餐了。”
“恩。”
姬秋掀开车帘,在他的扶侍下走下马车。
“小心,前面有一坑。”
“阿秋,绕过那石头。”
听着矩子鬼面的唠叨,姬秋哧地一笑,道:“不必如此小心,我还体健着呢。”
矩子鬼面呵呵一笑,咧着大白牙,“先生说了,一定要小心了,才能保得这孩子。”
孩子啊?
姬秋微笑着抚上小腹。
矩子鬼面小心地扶着玉紫,眼眸中都是笑意。当看到她平平如也的小腹时,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个时代,血脉还不是那么被人推崇。对于时人来说,养别人的儿子,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可以说,相比血脉骨肉而言。姓氏更重要。只要那孩子是跟自己姓的,是愿意祭祀自家鬼神的,那么一切都可以忽视。
这也是生殖崇拜地表现之一:孩子本身最重要!他的父亲具体是谁,远不如后世那么看重。
两人来到一棵树下,矩子鬼面把外袍脱去,扶着姬秋坐在自己袍服上。
姬秋双手放在膝上,望着前方的隐隐青山,含笑不语。
青山深处,似乎出现了她那孩子的面孔。想来,不管是儿是女,他必是美丽的,高贵的,出色的。
呵呵,苍天对自己还是不薄的,现在她有了孩子,而且,身边还有对自己这么好的矩子。
矩子鬼面侧过头,痴痴地望着扬唇浅笑的姬秋,他的目光中闪耀着欢喜。现在的姬秋,与三个月前相比,已经是判若两人了。这样甚好,甚好!
这时,一阵秋风吹来,姬秋向后一倚,靠向树干,闭上眼睛。
看到一片树叶飘到她肩膀上,矩子鬼面伸出手抚了抚。姬秋突然睁开眼,侧头看向他。
见是矩子鬼面,她朝着他温柔一笑,道:“矩子,谢谢你。”
本来,大恩是不言谢的,可是姬秋还是想向他说一声谢。
矩子鬼面摇了摇头,道:“鬼面是真心喜欢阿秋,也是真心喜欢阿秋的孩子,阿秋无需道谢。”
姬秋沉默了。
矩子鬼面又忸怩的低声说道:“阿秋便不再想想么?有鬼面相守,阿秋与孩子毕定会是这世上最为开心之人。阿秋你便真的不用再想想么?”
姬秋扬唇一笑,坦然道:“姬秋早就告诉过矩子,我这一生,都不会再许夫主。便是这般,挺好!”
“可……可……阿秋不是答应鬼面再想想的么?”
“然。”姬秋甚是认真地道:“只是现在非同往日,姬秋现在有了孩儿,秋这一生,足矣!”
两人又沉默了。
少顷,矩子鬼面朗朗一笑,“阿秋不要太铁齿呢?或许等到孩儿出世,又或许孩儿到时想我鬼面这个君父,其时阿秋会改变心意也未可知呢?”
姬秋哑然了。
与矩子鬼面相处,总是这样,姬秋总是不知道要跟他怎么说话才好。而矩子鬼面,也总是按自己的心意行事,他似乎只要这样看着姬秋,便满足了。
两人分吃了一些干粮,又休息了一会,便又起程了。
姬秋站起时,矩子鬼面再次伸手来扶。
姬秋低语,“我现在无事,矩子不可太惹人眼。特别是怀儿之事,不可说出去。免得那人知道了。”
自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之后,姬秋甚是欢喜,人却变得浑浑噩噩的,直到现在才记得要提醒他。
矩子鬼面恍然大悟,连忙应道:“然。”
车队在官道上驶了六七天后,离晋阳已经远了,官道上的行人也大量地减少。渐渐的,两侧出现了大片的树林,一望无际的荒野。现在是深秋了,许多田野也已荒芜,更显出一种苍凉之意。
姬秋的马车,是那种可容六人睡下的大马车,车壁还备有酒,香炉火炭被塌之类一物俱全。她这马车外观看起来也就一般,里面却与权贵的马车无甚区别。
好在矩子鬼面行事周到,因而尽管颠簸,姬秋一路走来,倒也不甚吃力。
因着姬秋有了身孕,故而矩子鬼面驭车不快,原本只需二十余天便可以到的陌阡,如此慢悠悠的行来,直行了一月,再换水路,坐舟又坐了几日后,总算到了。
所幸姬秋一路俱好。
陌阡的乡人待人热情,为避人耳目,姬秋在矩子鬼面的帮助下悄然而至。只悄悄去拜会了白叟,又去见了霞跟冬,然后在他们的帮助下选了一处僻静又风景秀丽之地伐木造房,终是安下身来。
晋王宫中。
重耳的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竹简。他跪坐得笔直的,烛光中,他那身影长长地映在穹形殿上,有一种异样的空荡。
一阵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极轻,极轻。她慢慢地靠近重耳,小心地来到他的身后,一双小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来人没有注意到,重耳翻看竹简的手,突然变得僵直了。
那小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后,轻轻地揉按起来。她才按了两下,突然的,重耳把竹简一合,暴喝道:“出去!”
一个眉目如画的美人从他身后跌跌撞撞地跑出,跪倒在他身前,颤声说道:“君侯息怒,君侯自怒,妾不敢了,妾不敢了。”
重耳俊美的脸上,沉寒如冰,他瞪着穹形殿顶上,自己投射出的孤影,声音一低,语调也恢复了优雅,“出去吧。”
“然,然,然。”
吓得神魂几失的美人这才回过点神,她从地上仓惶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大殿。
随着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一股属于深秋的寒风,簌簌而来。
☆、第两百五十三章 遁世(二)
那美人惊魂末定,她跌跌撞撞地离开重耳后,便急急地来到晋王后那里。
现如今,晋宫中的后苑之主,除了文赢公主跟秦王从宗族中精心挑选的媵姬,重耳还不曾另纳他妇。
明明是入主后苑了,然,晋侯新妇文赢,却察觉到她与重耳之间,反而更见遥远。
她终于明白,在重耳心里,那个貌不出其的姬氏阿秋无人可以取代。
从重耳醉酒进入洞房那时起,从他半夜惊醒呼唤着姬氏阿秋的名字那时起,从他惊醒之后拂袖而去那时起,文赢便知道,这世上,再无任何一个妇人,可以取代姬氏阿秋在重耳心中的地位。
文赢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姬氏阿秋失踪了,或许自己想要成为晋侯新妇之事,未见得可以如此顺利。
那个妇人在自己的领地失踪之后,自己的阿兄秦侯,第一反应便是晋侯重耳将人掳走了。可是,无论他派出多少细作暗士,几乎在晋国搜了个底朝天,然,却无法觅得姬秋丝毫的踪迹。
阿兄对姬秋了解甚深,知姬秋对独霸后苑之事执念甚深,重耳若是真的倾心于她,将她掳了来,势必不敢在这种时刻纳妇。故尔,阿兄便派出使臣,向重耳提出联姻之事,其用意,不过是为了看看重耳的反应。
未想到重耳即时应承了联姻之事,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派出迎亲使臣前往秦国。没有人知道,当文赢知道重耳答应前来迎娶自己时,心里有多高兴。
在她看来,姬氏阿秋,终不如自己阿兄想像的那般,在晋侯重耳心中甚有份量。
然,时至今日,文赢方知,自己的阿兄是对的。在晋侯重耳的心里,果然只能容她。娶自己,不过是为家国之计。自己在重耳眼里,不过是个过河的卒子罢了。
也算是苍天有眼,晋侯重耳,他让自己有多疼,他自己便要百倍受之。
文赢知道,姬氏阿秋,那个妇人居然不见了!
天知道,当她在晋侯的议事殿外偷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有多么高兴。那个妇人,因意气之争执意离开了。晋侯他的手下,未能知道那个妇人的下落,便是他为此砍杀了好几个受命保护那个妇人的护卫,那个妇人终究是消失了,如空气一般。
跪在文赢面前的美人脸白唇青,眸中含泪,看起来楚楚动人,向她泣道:“姐姐,事不可为啊。”
文赢慢慢呡了口桨,带着几分随意的口吻,淡淡地说,“寺人言,君侯疲乏之时,最喜被人按压放松,怎么此事由你来做,便不可为了?”
那随着文赢陪嫁过来的媵姬,把刚才在殿中的事说了一遍后,呜咽起来,“妾的手刚刚放下,才动了一下,君侯便怒喝出声。姐姐应知,君侯他平素温文雅尔,哪曾如此暴怒?妾直到如今还害怕着。姐姐,你说君侯会不会从此厌恶于妾了?”
风流如重耳,他难道真要为姬氏阿秋守身如玉么?
文赢的眼神阴了阴,半晌,方缓缓摆了摆手,冷冷道:“别哭了!本宫累了,退了罢。”
那美人愣了愣,忙擦干眼泪轻“诺”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重耳再是痴情,他终究也是个丈夫。文赢不相信,他便没有丈夫之好?他便真的可以做到守身如玉?!
陌阡。
依山傍水的密林边,一个占地十余亩,分为东南西北四苑的精美木屋,屹立其中。
彼时已是冬季。
东苑精美的木屋中,姬秋正坐在塌上。整个房中摆了五个炭盘,暖和之极。
一阵脚步声传来。
矩子鬼面悄悄地探了探,见姬秋懒洋洋地靠在塌上,膝盖上披着狐皮,从侧面看,已有六个月身孕的她,已经有些显怀。
“矩子?进来罢。”
姬秋侧过头,宛如秋水的双眸含笑凝视着他。
矩子鬼面突然发现,这个妇人自有了身孕之后,倒是日见漂亮了。
咧着嘴笑了笑,矩子鬼面抬步入了木屋,坐到姬秋面前,举起几上的酒斟大喝了一口后,说道:“阿秋,现下你腹中孩儿日益见长,行动已是不便,再如此下去,身边若是无贴身照顾之人,可如何是好?”
姬秋懒懒地挪动笨拙的身躯,缓缓起了身,在房间慢慢踱着步,用手轻抚着肚腹,勾唇一笑,“不碍事,霞一得空闲,便会过来伴我。矩子勿忧。”
矩子鬼面仍是担忧,“霞虽然待阿秋极好,可终究只是伴你白天,到了入夜,阿秋身边没个相伴之人,终究不便。”
略为沉吟,矩子鬼面突然拍案而起,“不若鬼面去趟姬地,将阿秋那近婢掳了来可好?”
“矩子可是指的离子?”
姬秋一怔,随即缓缓摇头,“无论是秦王或是晋侯,俱不是那般容易放弃之人。姬地,只怕早就有多少双眼睛盯在哪里了。此事,还是不易轻易为之。就是我那老仆,目前也休要惊动他了。”
矩子鬼面闻言,想想亦是如此。终是一笑作罢!
姬秋消失这数月以来,无论是秦王还是晋侯,都似疯了一般四处找人。若不是自己守护在这个妇人之侧,只怕,这个妇人此刻便不能这般安然地躲在这小小的陌阡了。
晋王宫中。
长大的可装上数十几道菜肴的几面上,摆满了食物。这些食物,多是鼎煮之物。
晋王后温柔地望着重耳,轻声说道:“此间食物,均是臣妾用心挑选,细细炖煮。君侯何不尝尝?”
重耳抬头看向她。
他深邃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直盯得晋王后都有点狼狈时,他才点了点头,低低地,似叹息一般,轻声说道:“然,我堂堂丈夫,怎可如此?”
他从一侧拿起筷子,挟了一块肉食放到嘴里。只是甫一入口,他便是一哽。
晋王后连忙欠起半身,关切地望着他。
重耳没有抬头,他一下又一下地,把口中的那块肉嚼烂,一口吞入。
然后,他把米饭拔拉两口,大大地塞入嘴中。直到一盅米饭全部入腹,他竟是再也没向几上的菜肴伸出第二次筷子!
其实,自派出的剑士陆续回复搜寻无果时,晋侯重耳的食量,已是一日少于一日。
姬秋,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重耳深知,这个妇人,定然没有性命之忧,她身边必定有高人相护。可数月过去了,她便真的打算此生再不与自己相见了么?就算自己已然迎娶了文赢公主,然,这个妇人何以还不相信自己对她不再执着,还不现身呢?
越想,重耳面上的神色便越为凝重,那吃在口中的美食,也味同嚼蜡。晋王后含笑的脸,在这一刻,亦慢慢转为黯然。
不过一刻钟,重耳便挥了挥手,冷冷地说道:“撤了!”
“诺。”
几个寺人上前,端着满几没动的菜肴退了下去。
重耳目光沉沉地望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木,低声说道:“冬日了。天冷么?”
他的声音极低,极低。
就在这时,一阵呜咽声传来。重耳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看向正以袖掩脸,低低抽泣的晋王后。
只是一眼,他便移开了视线,喝道:“退去!”
他这一声喝,极沉极重。晋王后先是一噎,转眼她的抽泣声更大了。她以袖掩脸,从袖底下哽咽道:“君侯怎能如此?君侯怎能如此?”
她似是有太多的话,想一吐而出,“妾在秦国时,听得世子们说起君侯。他们说,君侯乃风流丈夫,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纵世间最好的玉,也形容不了大王的风姿。纵是天下的明月,在君侯面前也是光芒全无。妾日日听闻,心中对君侯,实倾之慕之。恨不能日夜相守,生共塌,死同陵,生生死死,永不分离。”
当她说到“恨不能日夜相守,生共塌,死同陵,生生死死,永不分离。”时,重耳的嘴角一扬,浮出了一抹嘲弄的冷笑。可是他看向外面隐隐青山的双眸中,却隐隐间,流露出一抹怅惘怔忡。
晋王后接过宫婢递上的手帕,把脸上的泪水拭了拭后,继续说道:“妾在得知要嫁给君侯后,欢喜之情,无法言说。因知君侯风姿过人,妾日日弹琴,夜夜吹笙,只求得见君侯后,可与君侯共欢。”
她说到这里,已是哽不成声。
直是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泪水纵横的脸,痴痴地望着重耳,泣道:“君侯,妾归你已五月有余。这些时日以来,你却只在妾的身边,留得半宿。妾恐君侯寂寞,令美姬前来相陪,妾怕君侯劳苦,遍寻疱丁,做得美食,只求君侯对妾展颜一笑。”
她说到这里,从塌上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来到重耳面前,盈盈跪倒,身姿摇曳间,晋王后如梨花带雨般泣道:“君侯,妾真是不知,要如何做来,才能博得君侯一笑?”
重耳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温和地说道:“孤已知了,退下吧。”
“妾不退!”
晋王后尖叫一声,她仰起含泪的小脸,苍白的,弱不胜风地求道:“请君侯告知妾,妾要如何做来。才能令得君侯忘却姬氏阿秋?”
☆、第两百五十四章 三年(一)
“姬氏阿秋”四字一出口,几乎是陡然间,整个大殿中,变得冰寒无比!
一层层飘飞的纱幔,这时刻也似被寒冰所冻,凝滞在空中不再飘摇。
重耳静静地盯着晋王后。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便这么盯着……
于是,“扑通扑通”地跪地声不绝于耳,却是侯在殿中的宫婢寺人全部跪了下来。
他们颤抖着,不停地颤抖着。
晋王后这时候,已吓得脸白如纸,已缩成了一团。她咬着自己的唇,暗暗悔恨:明明想好了,只是向君侯倾诉苦痛,求得他的怜惜的,怎地一时忘形,又提起了那个贱妇?
重耳盯了晋王后几眼,在见到她缩成一团,不停地哆嗦时,他的眼前一花,恍惚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他这般盯来时,也是这般白着脸罢。
重耳缓缓闭上双眸,胸腔之内,又开始了那种排山倒海般的痛。只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中又是一片清明。
收回视线,他淡淡地说道:“出去罢。”
晋王后一凛,迅速地从恐慌中清醒过来。她连忙抬头,对上了重耳那撑着额头,疲惫的模样。
收起恐慌的心,晋王后站了起来,她向重耳试探地靠近一步,低低的,小心地问道:“君侯,你可有不适?”
一句话问出,她见重耳不曾理会自己,便再向前踏出一步,伸出小手,试探性地抚上他的手。
就在她的手碰到他时,蓦地,重耳暴喝一声,“滚——”
这一声喝,直如惊雷,极响极沉,极为突然!
晋王后吓得猛然向后跌出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这时,一个惯会看眼色的宫婢连忙上前,扶起晋王后,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大殿。
她们刚刚离开,大殿中,再次传出重耳优雅地喝声,“都退出去!”
“诺。”
“诺。”
一阵慌乱的应诺声中,众寺人宫婢全部退了出来。只留下空荡荡的大殿,以及大殿中,那个孤独地坐在首位上的郎君。
这时,一阵风从半开的殿门刮入,呼地卷得纱幔摇曳飘飞。重耳听着随那夜风吹来的呜咽声,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
他仰起头,闭上双眼,良久良久,方轻喝道:“出来吧。”
一个黑衣人嗖地一声,出现在他身后。
重耳头也不回地令道:“派出查那妇人的事,还无果么?”
黑衣人看向重耳,轻声应道:“然”
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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