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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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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妈妈自是低着头弯腰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之时,芳沁郡主拍了拍江意澜的手背,叹道,“傻孩子,皇上放你一条生路,你偏还要绑在这侯府里,先不说这府里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只说玉湛身上那病,若真好不了,你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咱们女人若没个孩子守着,还能有什么盼头?”
江意澜低着头轻声回道,“郡主,我既已嫁到骆家来,再无二心,不管二爷怎样,我都会恪守妇道守着二爷的。”
芳沁郡主又叹了口气,捏着她的手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这又是何必?如今你还未及笄,回到文江侯府,你一样可以找个好人家,总好过在这里守活寡的好。”
江意澜心头微动,暗暗猜测芳沁郡主的意思,自己刚嫁过来不过几日,与芳沁郡主的交情很少,她这般苦口婆心的劝自己,单单只为自己好么?
芳沁郡主一边劝着一边细细打量江意澜脸上神色,但她始终低着头一副认命的模样,倒也不再多说了,只叹着气不断的嘱咐着,末了才沉声道,“意澜,你娘家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武骆侯爷的身子我最是明白,你父亲来的确实巧了,并不能怪在他身上,他虽管在刑部大牢里,过几日我去求了王爷,定还你父亲个公道。”
江意澜骤然抬头,欣喜不已,起身跪在地上,“郡主,您能救我父亲,意澜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芳沁扑哧笑了,一把将她扯起来,“傻孩子,我要你当牛做马的干什么,我不过瞧着你是个可怜的,现在又是这般模样,只怕你连娘家门都进不去了,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江意澜狠狠点头,“郡主帮我这些亦是天大的恩德,意澜感恩不尽。文江侯府我是回不去了,这一世恐再难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但求父亲母亲能平平安安。”
芳沁微笑着看江意澜,面上带着一抹慈祥,甚是亲切。
霍世威终被小丫头寻来,当着芳沁郡主的面为江意澜把脉,又开了几服药,朱颜自下去煎药,江意澜则被扶进里屋休息。
昏昏沉沉中,江意澜想着芳沁郡主的话,心头亦是沉重万分,暂时猜不到芳沁郡主这般示好到底是何用意,朦朦胧胧中睡意袭上来。
她没想到这一睡竟到了傍晚,等她醒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已暗,她忙穿了衣服起身,朱颜见她起来,忙奔过来,“二奶奶,您觉得怎么样?霍世医吩咐等您醒过来再喝一副药,我马上端过来。”
江意澜点点头,坐在小厅子的椅上。
这时候,肖妈妈抬脚进来,手上端个小盘子,“二奶奶,您身子虚的很,多喝些暖身子的粥。”
江意澜命她先把粥放在桌上,等喝完药再喝,随口又问了前头武骆侯爷拜祭的事,大部分宾客已走了,主子们也都回房休息了。
朱颜端着药进来,江意澜便道,“你们怎么也不叫我起来?前头还在拜祭侯爷,我却在房里睡觉,传了出去,又要被人笑话了。”
朱颜欲言又止,偷眼瞧江意澜的神色,最后只轻声道,“二奶奶趁热快把药喝了吧。”
肖妈妈却在一旁道,“二奶奶不必自责,前头人多得很,二奶奶不在,也没人瞧见的,这一下午倒没人有人来寻咱们。”
江意澜登时明白了,武骆侯府的人这会子只怕都把她当隐形人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哪里还有人把她放在眼里?照她这般,倒像上赶着倒贴过去了。
朱颜见肖妈妈说到江意澜的痛处,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肖妈妈,小厨上方才在找您,您还是过去瞧瞧吧。”
肖妈妈看她一眼,忙道,“许是给二奶奶做的粥熬好了。”却并不离去,而是转了话题,“二奶奶,难道您真打算留在这里一辈子?文江侯府才是您的家,难不成您真跟那边断绝了关系?太夫人若知道了,会伤心死的。”
江意澜仰头一口气将碗里的药喝光,只留下些残渣,瞟了肖妈妈一眼,厉声道,“肖妈妈,既然你问了,我正好也有事跟大家说呢。朱颜,你去把咱们院里的人都叫过来。”
朱颜见她神色严肃,不敢怠慢,忙将院里所有人都叫到屋里来,齐齐站在江意澜跟前。
江意澜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声音清冷,“我当下的处境你们也都瞧见了,如今我是自身难保,恐怕也护不了你们周全,现下,若有想走的,我自会想办法将你们送到别的院子里去,跟我陪嫁过来的,若还想回文江侯府,我也可以送回去。有谁想要走的,现在就可以说了。”
丫头婆子们一听,全都面面相觑,朱颜惊诧的看着江意澜,又见丫头里有几个低头交耳议论的,不免有些气愤,狠声道,“主子这会遇到困难了,却个个都想着攀高枝去,哪有这样的道理?二奶奶,有哪个想走的,就该赏了板子赶出去。”
江意澜瞪她一眼,一字一句轻声道,“现如今想要走的,我不但不会罚,每人都赏给几两银子,好歹的也在我跟前伺候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江意澜如此一说,果然有几个心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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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千是补的昨天的!
第九十章。无事不出门
江意澜看一眼朱颜,“朱颜,先把银子准备好,凡是现在要走的都给一两银子。”
“二奶奶……”朱颜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意澜。
江意澜却挑眉瞪她,“没听到我说的话么?还是你也不愿意听我的话要走了?”
朱颜急的满脸通红,极不情愿的转身去拿银子。
站在最后头的一个小丫头冒着胆子站出来,低声询问道,“二奶奶,若有人想走,您不但不罚,真的要赏银子么?”
江意澜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朱颜,先把银子给她。”
朱颜朝那丫头狠狠的瞪几眼,拿了一两银子朝后头扔过去,那丫头谢了恩喜滋滋的转身出门,接着又有几个丫头站出来说话,江意澜依旧赏了银子令其出门。
这时候,关妈妈从外头进来,走到江意澜跟前,跺着脚道,“二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左不过都是这府里的奴婢,您又何必如此?”
江意澜挑眉冷笑,“她们的心思不在我这里,留在这里亦是无用,反而耽误了她们的前程,她们既是要走,我若强留岂不是害了她们?”
关妈妈疑惑不解的看着江意澜,“二奶奶,您说的轻巧,可这满院子的活谁来干?难不成还要您亲自动手么?”
江意澜呵呵轻笑,“我自己动手未尝不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岂不更好。”
关妈妈被驳的目瞪口呆,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朱颜憋得脸通红,扬声道,“还有没有要走的?现在快说,别等着以后又要走,那时候可没有银子再给了。”
又有两个丫头想站出来,可一看到关妈妈站在屋里,都有些怯怯的。
江意澜回过头看看关妈妈,笑了笑,“关妈妈。如今我这院子里也没什么事了。只怕老夫人也不许我再管落青堂了,不如您先去禀了母亲,把您留在这里,倒是误了妈妈的前程。”
关妈妈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又跺了跺脚,“二奶奶,您既是这么说,我便去问一问大夫人的意思,定禀告大夫人这些个丫头们的事,让大夫人再给二奶奶派些好的过来。”
江意澜心底冷笑。嘴上却谢道,“多谢关妈妈。有劳了。”
关妈妈跺着脚转身离开,那小丫头才缓缓站出来,搭着脑袋微微翘眉偷看朱颜手上的银子,朱颜照旧把银子扔了出去,那丫头拾了银子,同江意澜道声谢便疾奔出门。
江意澜在屋内环顾一周,“还有要走的么?”文人小说下载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丫头弯膝行礼。“二奶奶,奴婢不过一个扫地的,在哪里都是干,奴婢觉得在二奶奶院里最好,奴婢愿意跟着二奶奶。”
朱颜递过去一个欣赏的眼神,差点想上前握住她的手以示友好。
接着又有两个丫头说了同样的话,江意澜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丫头,走的都是骆府新分过来的丫头,除了自己的陪嫁丫头外还剩下三个是骆府里的。两个负责清扫的,一个负责看管院门的,都是排不上等级的小丫头,遂道,“你们三个可要想清楚了,留在我屋里或许以后再也没有前程了,跟着我或是要受罪的。”
仍是为首的那丫头屈膝回话,“二奶奶,奴婢们都是为主子干活的,只要干好活便是奴婢们的前程了,二奶奶,奴婢们既然下定决心跟着您,便是一心一意都要跟着您了。”
江意澜不免多看她一眼,却是记不起她叫什么名字,遂问道,“你叫什么?”
那丫头回道,“奴婢叫秋痕,她叫秋霜,她叫秋雪,我们三个原来就在落青堂里的。”
江意澜轻点下头,“你们三个,我便做主将你们提为三等丫头吧,不过你们以后还是要负责清扫的,咱们这院子人手少了,恐怕日后更累了。”
自进入武骆侯府,朱颜月笼被提了一等丫头,茶镜井桐提了二等丫头,三等丫头里原有两个空缺,方才又走了两个,倒空出四个来,这三个小丫头正好补上来。
秋痕三人忙跪下谢恩,面色却都平静的很,似乎提了三等丫头对她们来说并无多大惊喜。
江意澜转头看看沈妈妈肖妈妈,“两位妈妈,咱们日后的处境只怕更加艰难,你们可要跟我受罪了。”
沈妈妈立马站出来表态,“二奶奶,您放心,只要您决定了,您想怎么做,我都支持您。”
肖妈妈看她一眼,随即也表态,“二奶奶,奴婢们都会跟着您的。”
江意澜笑着说了声好,“既是如此,那么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在我跟前提起回文江侯府的事,你们都要记住,我,如今,生是骆家的人,死是骆家的鬼,而你们亦是如此。”
话音一落,一屋人面色都沉重起来,却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
肖妈妈暗暗看一眼江意澜,她原本是要说些劝阻的话,可这会子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着江意澜,愈发的搞不清楚眼前的这个小女孩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越是想弄清楚,却偏偏越发的迷惑了。
江意澜又吩咐道,“日后没事你们没都不要出去到处走动了,老老实实呆在咱们院子里,能不出去就尽量不要出去。沈妈妈,您仍管着厨上及咱们一院子吃喝拉撒的事,肖妈妈仍管着院子里琐事,其余的你们除了干好份内之事,旁的也要多帮着点。”
众人齐齐应了,便退出门去。
天色完全黑下来,满院白色的灯笼散发着白光,将夜的黑幕撕出几道口子。
江意澜坐在屋里发呆,听到门口有响动,抬头瞧见骆玉湛弯腰走进来,后头并没有人跟着,遂站起身迎上去,“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身上觉得怎么样?”
骆玉湛走进屋里,看了看座椅,皱皱眉,“还是站着好。”
江意澜知他什么意思,遂转了身,“我去给你拿毡子,垫上还好些。”
骆玉湛忙止住她,“不用了,我站站就走。”他看看她,“今天,你还好吧?”
江意澜笑笑,“我很好,倒是你,可要多注意身体了。”
骆玉湛面色苍白,双眼红肿,神色极为疲惫,“我没事,别忘了,我也是习武之人,身体本就很好的。”顿了顿又道,“我过来告诉你,你父亲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
“我知道,芳沁郡主过来同我说过了。”
骆玉湛稍感惊讶,“芳沁郡主来过了?特意来同你说这件事么?”
江意澜遂将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他,骆玉湛稍稍沉吟片刻,低声道,“王爷府里的人,最好不要招惹。”
江意澜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也是皇上忌惮的人么?”
骆玉湛却摇了摇头,“咱们只顾着自己就好了,其余的就不要多管了。”
江意澜点点头,不再说话。
骆玉湛也沉默了下来,两人愣着站了一会子,江意澜开口问他,“祖父的丧事都办好了么?”
骆玉湛眉眼皆暗,眸里浮上一丝哀伤,“明日还有来祭拜的,这几日你不要出门了,留在院里休息吧。”
他目光稍稍闪烁,江意澜猜到他话里的意思,定是武骆侯府的人怕她出去招人议论,所以特意让她呆在落青堂的吧?其实更好,她亦是不愿出去应付那样的场合。
骆玉湛也不再多说,转身朝外走,脚下的步子却似有些踉跄,走起路来亦是一拐一拐的。
江意澜坐在外间又发了一阵子呆才进屋睡觉,因了睡了一下午,她倒是睡不着了,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本《桂朝秘史》,翻看了几页,觉得无聊,便将书放下,又想起闲云庵的辛缘师太来,不知她云游回来了没有。
这一夜她竟睡得很安稳,一觉到了天明,破天荒的睡了个好觉。
朱颜见她醒来,才缓步上前撩了帐子,吩咐秋痕端着盆子进来。
江意澜却不想洗刷,坐在镜前发愣,秋痕端着盆子有些不知所措,朱颜示意她先将盆子放下便可出去。
见秋痕出门,朱颜小心上前询问,“二奶奶,您心里有事,可以跟奴婢说说,奴婢虽没有什么好主意帮您,但至少能听您说一说。”
江意澜摇头苦笑,她担心的事也不是只倾诉一下便可完事的,她侧头看见桌上盆子,这才想起洗漱之事,遂充满歉意的看看朱颜,站起身。
“呦,二嫂,您是刚起来么?”说话的竟是骆玉琳,她撩着帘子走进来,面上惊讶一闪而过,随即释然,“二嫂定是昨儿个累坏了,也该歇一歇的。二嫂,那妹子就不打扰了,您用过饭后接着休息吧。”
江意澜自然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骆玉琳过来定是有事要说,遂示意朱颜将盆子端走,拦着骆玉琳,“妹妹才刚过来,还没坐下就要走,别个可要说我不招待妹妹了,妹妹快坐下。”
骆玉琳却一副为难的模样,眉角微蹙,“二嫂,我还要去前头招待各府里过来的夫人们,原想叫着二嫂一块过去帮着的,见二嫂累的厉害,妹妹倒不好开口求二嫂帮忙了。”
第九十一章。种马为何物?
江意澜看一眼骆玉琳,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并不多费口舌拐弯抹角,“三妹妹,这几日倒是累着你了,也多亏的母亲跟前有你照顾着。累我倒是不累的,只不过……”
她微微挑眉观察骆玉琳面上神色,“三妹妹也知道的,这几日我还是不出门的好,出了这院子,反而被人笑话,旁人笑话我倒还罢了,若连着咱们侯府一块笑进去,岂不是我的罪过?”
骆玉琳面色一怔,没想到江意澜会如此坦然的说出自己眼下的处境,她原以为江意澜定会趁这个时候出门为自己澄清一会呢,谁知她竟是挑明了要躲着了,倒显得她是故意找事上门,专门拿捏旁人短处的。
她讪然一笑道,“二嫂多虑了,别管旁人是怎么说怎么想的,只要嫂子问心无愧就好了,旁人虽不知,咱们府里的人却都是知道的,既是如此,那妹妹便先走了,嫂子也别多想,只管休息便是。”
江意澜感激的微微一笑,“多谢三妹妹。”
骆玉琳笑笑,转身出门,站在门外,犹自站了片刻才疾步离去。
朱颜端着刚换的热水进来,朝门口瞧了瞧,低声道,“二奶奶,这三姑娘倒像是故意的,明知道您这几日不适合出门,却偏偏寻上门来。”
江意澜将手伸到盆子里,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所以咱们才要更加小心,有时候即使咱们不出门,麻烦也会自动找上来的。”
她自不会相信骆玉琳说的话,骆玉琳表面看起来老实温厚的模样,愈是这样的人只怕心计愈深。
洗漱过后,到了外间,桌上已摆好了饭菜,茶镜站在桌边伺候。
江意澜吃了几口,头也不抬的问道,“这三姑娘素日里是个什么性子?”
不许点名道姓,茶镜主动答话。“三姑娘平日不喜出门。没事儿就留在大夫人跟前伺候,尤得大夫人喜欢,但其生母江姨娘却是个不省事的,仗着年轻时大老爷对她的宠爱,又见三姑娘与大夫人亲近,便时不时的在三姑娘耳前挑唆几句,因为这事三姑娘倒还哭了几回。”
生母不招人待见,骆玉琳还能得主母喜欢,江意澜愈发觉得她定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的。
茶镜又自动自的说起别的事来,“大姑娘今年就要嫁人了。大姑娘二姑娘为人都很随和,倒是那四姑娘。因着芳沁郡主的缘故,性子张狂了些,倒也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过,四老爷院里的两位爷可不是好脾气的。”
茶镜面上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表情,顿了顿才又笑道,“二奶奶。二爷倒是个好性子的,对下人也宽和,只不过常不留人在跟前伺候,经常一人出门。”
江意澜并不接她的话,亦不阻止,茶镜瞧一眼主子神色,便大着胆子接着说下去,“二奶奶,二爷似乎并不待见住在东跨院里的两位。一回来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那两位可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能用的都用上了,只可惜没一个能近的二爷身的,纵然老夫人许了那好话,她们也无计可施。”
朱颜瞪她一眼,斥道,“二奶奶在吃饭,这会子说这些做什么?”
茶镜惊觉说错话,忙打住话,低声道,“二奶奶多吃些,莫让奴婢耽误了您用饭。”
江意澜却停了筷子抬头看了看朱颜,见朱颜面上带着些许紧张,心知其中定有蹊跷,便回头看向茶镜,茶镜亦是低了头不敢看她,更觉得不正常,“茶镜,你方才说老夫人许给她们的好话,许的什么好话?”
茶镜紧张的抬眼偷偷看朱颜,又忙低下头,呐呐道,“老夫人许给她们做二爷的姨娘啊,这会子不都是二爷的姨娘了么?身份高贵着呢。”
江意澜一眼便看出她在撒谎,薛雷两位做上骆玉湛的姨娘,并不是老夫人提前许给的好话,而是一上来便定下的,遂动了气,拿起筷子又吃起来,嘴上却不咸不淡的道,“既然你们不肯说,那我也不多问了,等哪日旁人都把我当瞎子当傻子把咱们都踹出去的时候,你们再慢慢说也不迟。”
朱颜面色一白,紧咬双唇,弯膝半跪在江意澜跟前,“二奶奶,您不要说这样的话,奴婢们断不会让您被赶出去的。”
江意澜冷哼一声,“现在咱们都是旁人案板上的鱼肉,想割便给人割了去,被赶出去还有条命活,赶不出去只怕连条命都没了。”
茶镜咬咬牙也弯膝半跪,“二奶奶,不是奴婢们不告诉您,实在,实在是怕您生气,这几日您身子也不好。”
江意澜低了头兀自吃饭,不再搭理她们两人。
二人见江意澜是真的动了怒,面面相觑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朱颜只得叹口气,轻声道,“花琪,那就告诉二奶奶吧,早些知道了也好做防备。”
江意澜亦不说话,只等着两人把事情说个清楚。
茶镜咬咬牙,话里带着几丝愤恨,“二奶奶,在咱们来侯府之前,老夫人就发出话来,两位姨娘若能生的一子,全都寄在主母名下做二爷的嫡长子,二爷跟前的丫头们,但凡能近了二爷的身怀上身子的,不计身份背景,全都抬了做姨娘。”
江意澜陡然明白了薛雷两位姨娘的急切以及柯儿窕儿对骆玉湛的寸步不离,原来竟是老夫人许了这样的话,怪不得经常瞧见别院丫头时不时的往东跨院里跑,竟是这么回事。
江意澜忍俊不禁,竟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惊得朱颜茶镜二人花容失色,还以为自家主子被气昏了头。
江意澜捏着帕子捂住嘴嘿嘿笑,朱颜站起身,关切的询问,“二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江意澜呵呵笑了几声,“笑死我了,老夫人原来就是这么宠爱二爷的啊,简直把二爷当成种马了,不计身份背景,但凡种上了,全都得了富贵荣华。”
“你说谁是种马?”江意澜啼笑皆非之时,骆玉湛已抬脚迈进来,面色阴沉。
江意澜却来不及收起脸上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着,嘴角挂着一丝调皮。
朱颜茶镜忙上前行礼,心底都在暗暗打鼓,唯恐骆玉湛已在门外多时,把刚才她们所说的话全都听去了。
骆玉湛大腿一跨坐在江意澜对面,微眯着眼看她,一双眼红肿的厉害,眯在一起,便成了一道深沟,“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
江意澜勉强忍住笑,“怎么没去前头?今天来的人也不少吧?”
骆玉湛却不理会她这个话头,仍旧道,“种马?马也是可以种的么?”
江意澜瞪大眼看着他,差点又要爆笑出声,眼珠一转,回道,“梨枣瓜果都是可以种的,这马自然也是可以种的,只不过种马说的少而已。”
骆玉湛默不作声,打量她几眼,扯扯嘴角,“你在撒谎。”
江意澜愕然,咽一口唾骂看着他不再说话。
朱颜适时上前,“二爷用饭了么?奴婢们再去厨上给您端些热的过来。”
骆玉湛却缓缓起身,摆摆手,“我早就吃过了。”看着江意澜道,“我去前头,你们没事就留在院里吧,外头人多事杂。”
江意澜点点头,“我原本就没想着出去的。你快去忙吧。”
看着骆玉湛出门,主仆三人竟有种大松一口气的感觉,花琪禁不住好奇,不由得问道,“二奶奶,种马是个什么意思?”
江意澜却只顾低头嗤嗤笑,“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也。”
朱颜见江意澜心情甚好,心头也松了口气,不过也有些隐隐担忧,遂劝慰道,“二奶奶不必挂怀那些闲事,不管她们得了什么好话,都高不过您去,您终究是落青堂的二奶奶,二爷的正室。”
江意澜微微一笑,“只要你们能想得开就好。”又看了看茶镜,赞了声,“你做的很好。”
茶镜针线活做的尤其好,来侯府不过两三日,又正赶上过年,府里一些丫头婆子听闻她针线做得好,三三两两的来找她帮忙,倒成了消息通,当初江意澜选她一起跟过来,便是瞧上了她这般手艺,这实实在在的手上活却比那些个甜言蜜语更能打动人心。
老夫人的心思江意澜自是理解的,人老了求的不过是子孙满堂,骆玉湛的命根子出了问题,子嗣问题便成了老夫人心头最大的问题,她如此不合规矩的许了这样的承诺,定然也是存着一丝绝望的,她或许希望这些女人们用尽浑身解数能将骆玉湛的病治好,至少能落个子嗣。
如此看来,骆玉湛的病倒像是真的了,难道他不许薛雷二人近身,亦是这样的缘故么?骆玉湛对她们似乎颇有些抵触。她也答应过要将她们都赶出去的,赶出去容易的很,可若不让旁的人再进来,这可就困难了。
如今这情形,只怕更难做到。
用过早饭,江意澜在院里漫步溜达,由于昨晚睡得还好,今儿个精神也不错,在院里转了几圈,顿觉身上舒爽不少,这两日的郁闷心情也扫去大半。
第九十二章。不能不管
院里静悄悄的,走了几个丫头,这院子的人本就少了,剩下的这几个也不是多话的,院子里愈发安静了。
冷风吹过,江意澜顿觉头脑清冷,往手上呵口气,层层白雾顺着手心飘散开来,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二奶奶。”
江意澜转头,见是秋痕,“什么事?”
秋痕屈膝行礼,“二奶奶,有位夫人想见您。”
“谁?在哪里?”江意澜很奇怪,为何有人想见她,竟是秋痕过来禀告的。
秋痕如实禀道,“是吴夫人,吴夫人说不方便到咱们院子里来,便命奴婢过来请二奶奶,吴夫人就在外头的凉亭里等着。”
这个吴夫人是谁?来这里找自己又是什么事?在她印象里并不认识什么吴夫人的。
秋痕似是瞧出她心中疑惑,遂低声道,“二奶奶不妨过去看看,一问便知。”
江意澜看她一眼,“好吧。”遂跟着秋痕出了院门。
穿过落青堂,出了小院门,远远的便瞧见长廊尽头的凉亭里站着两个人,走得近了,才瞧见是位身穿华服的贵夫人,站在旁边的自是她的贴身侍女。
江意澜一眼看过去,并不识得这吴夫人,但那侍女瞧着倒是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吴夫人圆圆的脸蛋儿,皮肤白皙,狭长的眉毛高高挑起,双唇紧抿,一双眼一直盯在江意澜身上。
江意澜趋步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吴夫人。”
吴夫人嘴角微动,“二奶奶不必客气,贸然请二奶奶前来实在太过唐突,不过我不方便进去找你,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江意澜很是客气的道,“吴夫人不要见怪才好,理应请您去落青堂坐坐喝杯茶才好。还请您莫要生气怠慢了您。”
吴夫人这才微微一笑。“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是受人之托来看你的。一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二来给你送个信。”
江意澜眉角微挑,已猜到几分。
吴夫人看她一眼,“二奶奶过得可好?这一路上我也听了不少二奶奶的事,只不知二奶奶究竟过得如何?”
江意澜勉强笑笑,“吴夫人,我过得很好,劳您回去告诉她们,请她们不要为我担心。我过得很好。”
吴夫人淡淡笑道,“那就好。你自己说过得好,我瞧着过得也好,那便是好。她还托我告诉你,江大老爷被关在大牢里,希望你能在武骆侯府疏通一二,请骆大老爷放江老爷一马。”
“好的,我知道了。”江意澜又屈身行礼。“还要劳烦吴夫人替我捎句话,无论我做了什么决定做了什么事,都请他们记住,在我心里,他们永远都是我最亲最近的亲人。”
吴夫人看她一眼,目里露出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惊疑,面上却淡然如水,“二奶奶请放心,我一定将您的话带到。好了。我也该走了,二奶奶多保重。”
江意澜又谢道,“多谢吴夫人。”
吴夫人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步子回过头来,“你知道是谁托我来的么?”她看了看江意澜,“是杜姨娘,是她求我过来看看你。”
江意澜心头一震,竟然是她。
吴夫人不再多话,转身径自走开。
秋痕见她站着不动,遂上前提醒道,“二奶奶,咱们也回去吧,这里风大。”
江意澜回过神来,看一眼秋痕,“吴夫人是自己找上来的么?”
秋痕低着头回道,“二奶奶,伺候吴夫人的是奴婢的亲妹子,是她过来找奴婢的,吴夫人是个极好的人。”
江意澜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瞧着那丫头眼熟,竟是秋痕的亲妹子,自是有几分与秋痕相似之处。
江意澜心头更加震撼,杜姨娘这番定是下了功夫的,既知道吴夫人的贴身侍女是秋痕的亲妹子,又要知道秋痕恰是自己院里伺候的,这之中的错综复杂倒真难为了她。
丘氏大概也已知道她当着众人的面对皇上的请求了吧?那便已相当于同文江侯府断绝了关系,丘氏定是悲痛不已的吧?可杜姨娘还是费了这番功夫让人来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她只怕错负了这一场亲情。
大年初一,皇上特许了武骆侯府不必进宫,只专心办好武骆侯的丧事,大年初二,皇上又派了最宠爱的贵妃来武骆侯府抚慰,大年初三,皇上圣旨又到,骆镇东承袭侯爷之位。
一桩桩连在一起,每一件都是武骆侯府莫大的荣耀,但武骆侯府的人却表现的相当镇静,骆镇东领了旨进宫谢恩,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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