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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外桃花三两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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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香扶着聂三坐下,照旧生了火,忽然间记起白天遇见的白衣青年,连忙从身后布袋里取出那个白玉匣来递给聂三:“有个怪人给了我这件玩意儿,师父瞧瞧是什么?”
白玉匣子面上雕刻五毒图案,通体晶莹无暇,左上方有小小一个篆体“赵”字,古雅别致。聂三随意看了一眼道:“赵笙歌的续断百花膏。”
小香依稀记得这名字,搜肠刮肚一想,哎呀一声道:“岭南毒王赵笙歌?”岭南人大多肤色黧黑身形矮小,赵笙歌体似竹面如玉,又冠上毒王这个听来就心狠手辣的名号,怎么也不大能让人相信他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使毒高手。
续断百花膏是续接筋骨外生皮肉的珍贵之物,小香虽然不明白赵笙歌打的什么算盘,聂三伤重,这才是她记挂心头的大事,当下跳起来雄赳赳叉腰吩咐道:“师父,褪掉外衣,让我来给你涂药!”
聂三一怔,寒冰般的眼缓缓转到小香丝毫不像是说笑的脸上,慢吞吞地伸手解下外袍。
作者有话要说:
=0=
下集预告:小香是否能和师父共同度过劫难呢?师父是不是真的是德州电锯杀人狂呢?且听下回分解!=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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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心
洞中柴堆烧得很旺,一直烧到了聂小香红扑扑的脸颊上,很像仲夏时分溪边桃林中半熟的蜜桃,白里透着粉嫩。聂三褪下外袍,背朝向她道:“若是害怕,师父可以自己来。”话刚说完,只觉背上火辣辣的伤处一阵沁凉,疼痛顿时减去三四分。
聂三肩背总共十五道伤口,犹以脊背处伤得最重,小香红着眼圈一面小心翼翼地上药,一面骂道:“什么英雄好汉江湖豪杰,以多胜少算什么能耐!啊呸呸!”
“师父并未输给他们。”聂三垂眼望着在火中噼啪作响的柴枝,淡淡道。
小香一愣,记起断崖山洞前几摊刺目猩红,不免多联想了几分,手下一哆嗦,好大一坨续断白玉膏糊在聂三光洁如玉的脖颈上:“师、师父,你、你一个人杀了三十几个人?”
聂三不愿吓到她,轻描淡写道:“放暗器的,背后暗算的,一脚一个踢下断崖,其余人逐下山了。”听见小香悄悄吁一口气,他心中庆幸没有全然对她说实话。
山洞潮湿,到了夜里有些冷,小香靠着石壁打了会盹,见聂三披着外袍闭目养神,悄悄挪到他身旁去抱着膝头坐下,原来只想眯一会,这一歪就睡了过去,靠着聂三睡得极沉。孤身在外四处寻找聂三时,锦衾绣榻也睡不安稳,今日倚着聂三,坐着打盹也觉神定心安。
赵笙歌的续断白玉膏果然是千金难求的珍贵宝物,聂三动了动另一边肩膀,察觉肩头伤口已愈合大半,便伸手轻轻将小香抱入怀中偎在身前,免得她在地下睡一夜着了凉。
柴火熊熊,噼啪轻微作响,一时洞中安静得再无别的声音。聂三低头看臂弯中这一张嫣然娇俏如同早春桃花一样的小脸,眉宇之间不是没有挣扎。
十一年静好岁月,相伴安稳流年,就像三月碧青竹叶间春风的微醺醉意,又像五月火红榴花中夏阳的耀眼明媚,是聂沉璧心底阴翳间仅存的一点明光,放手,则灭顶,握紧,则永失。
天明时醒来,小香已经不在洞里,外袍用山上的溪水洗净了血污,用木架支着靠在火堆边烘烤,聂三身上披着不知她从哪里摘来的巨大树叶,身前一片身后一片,左臂一片右臂一片,聂三睁眼看了会,勾了勾唇道:“倒像是鸟人。”仍旧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竟觉得此时心中安宁无比,恨不得一生的时光就在此刻停住永不走动。
小香一夜好眠,往山下林子里打了只野鸡回来,洗剥干净进洞去用聂三的长剑串起在火上烤熟,轻唤了声师父,聂三背靠石壁闭目如老僧入定,没有吭声。
“懒鬼师父。”小香嘻嘻笑着跳起来,蹑手蹑脚走到聂三身边蹲下,托腮安静地打量他,越看越是心花怒放,暗暗道:哎呀呀,果然还是师父的模样最是俊俏,披着烂树叶子也不像个野人。
一面想着,一面悄悄伸手碰了碰聂三英 挺的剑眉,目光往下一溜,看到他眼睫长而浓密,鼻梁高挺孤傲,薄薄的嘴唇极为好看,这么近地细细瞧着,师父似乎与平常的模样有些不大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小香忽然心里痒痒,嫣红粉嫩的唇魔怔一般凑上前去在聂三瘦削的脸上轻轻碰了碰。
有一朵花在心里悄悄开了,无声无息,芳香馥郁,淡雅醉人。小香不知道,那花儿,叫做情意。
聂三吐息绵长均匀,似还在睡梦中。小香在他身旁蹲了会,笑嘻嘻地唤醒他道:“师父,天亮啦。”聂三眉尖微微一动,寒冰也似的星目缓缓张开,却是丝毫也没有初醒的迷蒙。
小香转身去火堆边忙碌,并未注意到聂三不寻常的神色,从前在桃花溪边住的时候,都是聂三唤她起床,今天对调,很是新鲜。烤野鸡还没冷,小香用干净荷叶包着递给聂三,师徒两人默默吃了会,小香叼着鸡骨头伸手捞来聂三的外袍,口齿不清道:“师父师父,衣裳干啦,快穿上快穿上!”
说着伸手胡乱扒掉那几片大树叶子,要给聂三套上外袍,聂三伸手按住她,接过袍子淡淡道:“我自己来。”小香嘴里还叼着鸡骨头,愣愣地从聂三修长干净的手指看到他宽阔赤 裸的胸膛,再往上看到他微微泛着桃红的颧骨,越发觉得聂三的相貌、体魄实在是生得好看,尤其是这时候,平日里棺材脸冰冷性子的师父竟也会露出这样的窘迫神色,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小香的心扑通通不停跳着,只觉得耳边声如擂鼓,不由暗暗道:糟了糟了,这小心肝先前瞧见唐大美人时也只是扑通跳两下,怎么今天对着比烤鸡还熟的师父跳得这般厉害?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嘿嘿干笑一声对聂三胡乱说道:“师父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连你洗澡都偷瞧过……”话一出口,捂嘴也已经来不及了,聂三冷冷瞪着她,俊俏淡然的脸上似乎都有了裂纹:“什么时候的事?”
聂三带着小香避居桃花溪边,为男女之防,小香十二岁起师徒二人便不再同榻而眠,沐浴净身之时更是各自关门闭窗,聂三未生邪念,聂小香却好奇地悄悄扒着窗子偷瞧过聂三沐浴。
什么时候的事?小香脑子转得飞快,黑白分明的眼睛淘气地眨一眨,在心中暗暗将当时的年岁狠狠砍下一大截,伸出双掌,扣回一指颇为真诚地道:“九岁,九岁那年。”心里却嘿嘿笑道:九岁的事我还能记得么?明明才是去年夏天的事,只是我可不敢告诉师父。
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争论的事,聂三点点头算是信了,吃完手中的烤鸡,沉默片刻道:“小香,今夜天黑时,你就走罢。”
鸡腿骨蓦地从小香嘴里掉落地上,她跳起来恼道:“师父你说话不算数,昨天夜里你可是答应了不赶我下山……”
“绣春出,宝光现,鲁东尽,祁连灭。”聂三慢慢道,“我一身血债,不要连累了你。”说罢,寒玉般的一双俊目看着她片刻,极难得的微微一笑:“既然你不愿跟婉儿一道走,留在江南也是无妨,毕竟江湖中人都卖丐帮的骆老儿几分薄面,不至于对你一个孩子下手。”
小香耳朵里嗡嗡直响,又听得聂三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是灵通,小香,你是早就已经知晓此事了罢。”淡淡的一句话笔直地戳进小香心里,她怔怔立在火堆前,笑得比哭还难看:“师父……”喉头哽了一会,极认真地问道:“师父,十余年前祁连山聂家屠尽铸剑山庄,你……可有杀人?”
聂三眉宇间隐有倦意:“铸剑山庄灭门,总是我聂家贪婪之过,兄长的刀剑,与我的刀剑有何分别?”
话中玄机细细一想就已明了,小香心中悲喜交加,低声道:“我就知道师父不会干那伤天害理的事。”
聂三却是不做声,默然片刻,寒星般的眼中悄悄浮上几许温柔,又道:“旁人要砍要杀,我并不在意,只是花家的这柄绣春刀,我不容许它再落入别人手里。”
语意未竟,聂三已不往下说,仍旧道:“小香,日落后你就离开,再不要回头,我若能九死一生拼得保下命来,纵然是瞎眼断臂,也会去找你。”
小香面色惨白,抱住聂三的手臂便大哭,一面哭一面忿忿地将眼泪鼻涕尽数揩在她亲手洗净烘干的青布袍子上,抽抽搭搭骂道:“师父你休想赶我走,就是打断我的狗腿我也不会下山的!”
往日小香最是调皮捣蛋,今天打翻了聂三刚买的料酒,明天踏坏了菜地里新生的菜苗,聂三便会冷冷吓唬她道:“屡教不改,罚跪三个时辰,敢减一刻,打断你的狗腿!”
如今,这话听来只有心酸,再无往日的谐趣欢喜。
狠话撂下,小香当真死活不肯下山,聂三点了她的穴道抱下山去,她等穴道一解,便重又爬上山壁来,夜里就抱膝坐在山洞前,任凭夜风呼呼直吹,冷得眼泪鼻涕直往下淌也一声不吭。聂三只好带她回洞里来,拨旺柴火抱着她给她当了一整夜的暖炉。
小香夜里醒来,悄悄睁眼,察觉双手被合握在聂三掌中暖着,背后贴住一片温热胸膛,竟是比火堆还暖。她轻轻唤了一声师父,聂三嗯一声,两人不再说话,心中都只想守住这最后一段美好时光,只希望夜一直便这么黑下去,黎明永不到来。
天色大亮时,日出云海之间,满山喷薄的赤红,遍寻各处山头没能找到聂三的江湖人士终究还是寻到了这一处山崖,太湖帮、海沙帮、洛阳神鹰庄,黑道三帮九路的人马齐聚半山腰,粗鲁的骂娘声老远就传上山崖来。
小香竖起耳朵停了片刻,伸了个懒腰跳起来踩熄火堆里剩余几簇星火,笑嘻嘻道:“来得好快!”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哈,今天比较卡,写了五个多小时,咳咳,擦汗,爬走
下山(已补完)
晨风旋进洞中,薄灰轻扬,聂三手中青锋缓转,陡起剑芒半寸,周身充盈真气流转,飞灰不沾分毫。小香看得目瞪口呆:“师、师父你这是在变戏法?”
聂三道:“不过是星罗流转之功,你试着用剑刺我。”说罢将手中长剑抛给小香,示意她只管刺来。
小香依言连刺两剑,剑尖距聂三身前三寸处便如同被粘稠之物粘附住,剑招凝滞缓重,无形之中已经被制住先机。
“好邪门的功夫!”小香用尽力气撤回长剑,直累得满头大汗,心中对这星罗流转功既好奇又惊讶。
“我曾教过你聂家内功心法,如今将星罗流转的心法也一并说与你听,两相融会贯通,裨益匪浅,对练习穿云剑法也大有好处。”聂三道。
小香心里没来由一惊,连忙摆手笑道:“师父你知道的,我比小花还笨……”
“你不想学?”聂三望向她,那双寒冰也似的眼只这么淡淡地看着小香,小香便觉得古怪异常,心怦怦一阵乱跳,原先想要嬉皮笑脸推拒的话到了嘴边又莫名咽了回去。
洞外山间,刀剑铿锵伴着清风鸟鸣,追杀聂三的三帮九路江湖人马眨眼追上山崖,聂三侧耳细听山道上凌乱足音数着来人数目,并不显一丝惊慌,仍旧不紧不慢地将星罗流转的心法口诀说给小香听,末了,温和道:“可有记牢?”
过往十一年里,聂三教小香功夫时一向较严厉,哪曾这么和颜悦色过?聂三一笑,小香便结结巴巴地点头道:“有、有,记牢了,师父。”觑见聂三剑眉星目中含着赞许的笑意,舒朗俊美更胜往日,不由万分惊艳,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道:唉,要是师父从前教我功夫的时候也像今天这样和气,说不定那些乱七八糟的剑法棒法我还学得快些,到如今也不必担心师父一个人打不过外头那些坏人。
一面想着,心里不无后悔,十分想就此时光倒流回去十数年,她聂小香一定老老实实认认真真跟着师父学好功夫。
聂三见她眼珠子乌溜溜地转着,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模样娇俏可掬,不由微微一怔,许久后,寒冰似的眼中涌起大片阴翳,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慢慢对小香道:“星罗流转运调周身之气,贯通奇经八脉,以气护体御气伤人,委实霸道至极,如若不是性命攸关,不得随意使用。”
小香哪里管这许多,向来聂三说什么她便听什么,当下爽快地点头笑嘻嘻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才没那闲工夫去伤人哩!”
聂三嗯一声,沉默良久,闭了闭眼神色凝重道:“那么,绣春刀我替花家先保管着,等你的武功修为足以胜过我,再不惧江湖上这些魑魅魍魉,我便将它交还与你花家。”
这不啻是一声惊雷炸响在窄小逼仄的山洞中,小香面色大变,跳起来勉强笑道:“师父,你什么时候也跟王媒婆一样,整天尽说这些胡话!”
说完,又嘿嘿强笑道:“今后我好好练武就是了,师父何必编这谎话骗我……”说到后面,双唇褪去血色,不住哆嗦,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聂小香贪玩调皮,心思却如琉璃一般,玲珑剔透、聪慧异常,聂三说话从无虚假,临到了这时,更是不会随口胡编,这一想,就好像六月里迎头浇下一盆雪水,四肢百骸连同心窝子里都冷得如同浸在寒冰中。
“小香,活下去,好好学星罗流转,我等你来取回绣春刀,为花家报仇。”话音未落,三尺青锋陡转,眨眼间剑芒划过小香左臂,褴褛衣袖嗤嗤两声裂开,猩红鲜血顺着雪白藕臂淌下,小香茫然看着左臂一片血肉模糊,听见聂三的声音在耳旁道:“花窈然,你的真名。”
。
清晨耀眼的阳光遍洒群山,三帮九路的人齐聚断崖山洞前,太湖帮为先,海沙帮神鹰庄紧随其后,江南道上下九路雁翅状包抄上山,最后跟上的是丐帮七星堂的弟子。
山风猎猎,苏星海一袭白衣,意态悠闲潇洒倜傥,脚下如同不沾一星尘土,又像御风而行,飘然上了山崖。七星堂弟子黑衣短打,精干齐整,苏星海白衣俊朗,器宇不凡,江南道上下九路的人大多认得这位年轻有为的七星堂堂主,自行退开让出条道来,苏星海好脾气好教养,拱手笑道:“多谢诸位。”
海沙帮的人久居鲁东,并不认识苏星海,轻蔑地哼一声用蚕豆一般大的鼻孔对着苏星海道:“病鸡焉敢扑腾?”病鸡指苏星海,暗着是嘲笑江南武林羸弱无能。
苏星海温和地笑道:“百足粗壮,也不过是病鸡的爪下玩物、腹中美食。”
海沙帮众人都是高大魁梧的粗壮汉子,虽然鲁钝,却也立即明白过来,恼羞成怒地跳起来要与苏星海拼命,大当家成海沙见苏星海气度卓然、神光内敛,知道不是寻常角色,连忙喝住众人,面色阴沉地向他抱拳道:“帮中兄弟莽撞,得罪了尊驾,还请见谅。”
苏星海也不计较,微微一颔首便带着丐帮弟子立到一旁去。三帮九路的人总还是惧怕聂三的手段,只敢站在断崖边上看着,谁也不敢走近前探出脑袋看一看。
忽地洞中有动静,一道黑影自洞里飞出,洞外四五十人面色同时大变,操起家伙围上前去,苏星海动作最快,大鹏一般翩然越过众人抢到洞口一丈处,双臂一展,牢牢接住被抛出的小香。
海沙帮的人靠得最近,看清楚苏星海怀中小香的样子,都在心中暗道冤家路窄,待下了山,好好收拾你这小叫花子!罗屠那日被小香用竹棒串了人肉串,幸好没有伤到肺腑脾脏,侥幸活了一命,现在还躺在客栈里头养伤,海沙帮的人最是穷凶极恶护短排外,若非苏星海抱着小香,那一柄柄大刀恐怕早就砍过去了。
“苏大哥,你来啦。”小香眨了眨无神的杏眼,苍白着一张脸强撑着挣扎下地,只觉五脏六腑间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蓦然间心中茫然得不知该哭该是笑。浊血尽,气血陡然顺畅,四肢百骸隐隐发热,却是聂三有意一掌替她打通了左右商曲穴,便于星罗流转功的练习。
三帮九路的人不知道洞中发生过什么,见小香一身百结鹑衣做丐帮弟子打扮,又与苏星海相熟,便以为小香也是与他们一路,都是贪图聂三手中的绣春刀,尤其是海沙帮,见她左臂血迹斑斑,又口吐鲜血似受重伤,都幸灾乐祸讥笑道:“果真是叫花子,为了宝物连命都不要了!”
小香失魂落魄地站着,下意识用衣袖抹去唇角的血,心中悲痛又茫然不知所措,低头看了看左臂被剑刃划伤的地方,已是看不清原先纹着的嫣然桃花。她怔怔盯着那剑伤看了会,像是浑然不觉疼痛一般,随意扯了扯破烂衣袖遮住鲜血淋漓处,朝着海沙帮众人笑嘻嘻道:“我小叫花子虽然穷虽然贪财,可比不得你们海沙帮,一大帮子人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
聂三立在洞里听着,片刻之前最后一次抚过小香眉眼的拇指轻轻落到唇上,浓密长睫垂下,剑身沾上的几许猩红已在冰寒冷厉的目光里凝结成血泪。
海沙帮的人经不得激,一个个跳起来道:“堂堂海沙帮岂会怕聂沉璧这王八羔子?你瞧好了,我们大当家一出马,包管他磕头求饶!”成海沙见属下胡吹大气只管大放厥词,不由得脸色越来越黑,回身给那叫嚣得最起劲的方脸汉子一巴掌,阴沉地训斥道:“再给我丢脸,待会聂沉璧出来,就给我先上!”
果真便没人再吭声了。
小香很想笑,嘴角动了动,不经意却扑簌簌掉下一串眼泪,慌忙胡乱擦去了,对安静立在一旁的苏星海道:“苏大哥,我们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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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清凉宜人,小柳不放心小香,竟追来将军山,在半山腰山道上等着,远远地就大步跑来慌张地大呼小叫道:“小香,你这是受伤了?快,我带你下山包扎上药去!”
少年的手修 长温暖,握住小香匆匆往山下走,竟没将苏星海与一众七星堂弟子放在眼里,诚然是出自内心的担忧关怀,小香忽地轻声道:“小柳,我手疼,你背我好不好?”小柳毫不犹豫地蹲下,稍显瘦削的肩背对着她,催促道:“上来上来,我力气大,背着你走得快些。”
一路疾走,小柳闻到血腥气浓郁,颈间坠入几滴微凉的水滴,不由微微一慌,忙大声笑道:“小香你好没出息!年前我摔断腿疼得叫了几声,你便说我胆小无能,你这不过是一点皮肉伤,撒什么猫尿!”
小香怒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该吃得苦受得累忍得痛,哪像我,是个没爹没娘没人要的苦孩子,连哭都不许了?”说罢,真就在小柳背上嚎啕大哭,惊动山道两侧林间飞鸟无数,可算得上是惊天动地鬼哭狼嚎了一路。
断崖上山洞前人影一动,聂三出洞来,朝山风来处淡淡看一眼,手中青锋剑芒陡起,开口道:“一起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啦,本来可以早点,今天比较忙,而且杯具的大姨妈来鸟,大姨妈对我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啊捶地……
顺便推荐一下我家烤鱼的文,挺严肃的一个将戏子的新坑,有兴趣的看看呀:
铜钱(补完)
将军山断崖前一战,江南道上下九路,海沙帮、太湖帮、神鹰庄都没占到半分便宜,围攻不成,反而折损大半人马。丐帮弟子守在山下,亲眼见断崖边接二连三摔下十多人,上前一瞧那尸身,又并无外伤,惊得传回消息道:聂姓魔头身有妖术,沾者摔落悬崖跌成肉饼,悲哉!
小柳蹲在桃树下瞧那纸卷,扑哧一声笑,差点乐得撞上身旁一株盛放的木芙蓉。这株桃树长在荷池边,与花团锦簇的木芙蓉靠在一起,倒映在粼粼碧波中,花影波光相映成画,衬得小柳的眉眼也明朗清秀了几分。
头顶近处碧绿树叶悉索一阵,伸出一只打满了补丁又破烂露趾的布鞋,两只雪白脚趾大剌剌探出来,往下戳了戳小柳的肩膀,脆生生道:“笑得倒像镇东头的傻缺杜老五,有什么好事也给我说说?”树叶间又一阵悉索响动,探出一张娇俏的脸,小香午睡未醒,眼睛还眯着,大半身子已挂在了树枝间,摇摇晃晃看着都危险。
小柳知道她轻功好,也就不去扶她,笑着将那纸卷揉成团抛上去,小香揉揉眼顺手接过一看,抿了抿唇默默地伸指一弹仍旧丢回小柳怀里。他挑眉笑笑,在树下随地一坐,状似无意道:“瞧聂三师父那模样,虽然平日里冷冰冰像块棺材板子,可也不像个杀人魔头哇,更不必提什么妖术邪术……”
破旧小鞋在枝叶间晃晃悠悠,小香侧过脸去闭了眼不做声。
“明天就廿五了,听说云鸿道长和灵智方丈已经赶到江宁府啦。”小柳嘴里叼了根青草,眯着眼朝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丢一颗小石子,顿时惊起金光点点,他这醉翁意不在酒,树上那沛公却仍旧是默不作声。
许久,小香翻身跃起,踩着桃树枝干晃了晃,笑眯眯地跳下来道:“武当少林的人最是无趣,两个白胡子老头子有什么好瞧的,听说镇西头屠七家闺女要出嫁,咱们回去瞧热闹要紧。”说罢拽着小柳的手便往外走。
这里是丐帮七星堂总堂,因是净衣派的地盘,各处守卫的丐帮弟子都是衣着齐整形容端正,有几个人早就看鹑衣蓬头的小香和小柳不顺眼,碍着苏星海的面子不便喝叱,这时见小香拉着小柳往外走,也都睁一眼闭一眼假作不知,连苏星海那里也不去禀告一声。
两人回了桃花镇,已经是入夜时分,小柳自有他的破窝去窝着,临走不放心地说道:“小香你要是没处去,跟我去小庙蹲着烤点芋头吃罢。”小香挥挥手笑嘻嘻道:“我藏了些铜钱,饿了自会去买烧饼吃的,你不必担心我。”
说完,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笑道:“没见过叫花子还有钱买烧饼吃。”另一个横眉挥拳:“小爷原本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叫花子!”这话说出口,小柳先愣了一愣,小香也怔住,顿时气氛像被腊月里的刺骨北风冰冻了一样,硬生生僵住了。
聂三在,才有了桃花溪边的一个小小的窝,聂三走了,竹屋毁了,聂小香再无处可去,天大地大,没有她的容身之所,除了埋在桃树下的一百个铜钱,她什么也没有。
三两句笑闹勾起小香的伤心事,小柳心里愧疚,连忙拉住她安慰道:“过完明天,聂三师父赶走了那些坏人,自然是会回来的。”低头看了看小香用雪白纱布包裹伤口的左臂,又叉腰笑道:“到时候聂三师父一出马,包管这些敢动你的人哭爹喊娘,吓得屁滚尿流!”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四海,当年祁连山聂家与铸剑山庄花家的旧时仇怨小柳并不是没有听说,从前的聂沉璧是什么模样什么脾气他并不知晓,他只认得桃花镇的聂三师父。
小香抬起右手去轻轻碰了碰左臂的雪白纱布,眨眨眼故意放声大笑道:“说的好说的好,谁砍我一刀,就让师父还他十刀,谁刺我一剑,就把他戳成刺猬!”说罢,忽觉意兴索然,塌下半边肩膀撇了撇嘴斜眼道:“我堂堂丐帮桃花镇分堂堂主聂小香怎么说也算是个人物,哪里需要别人来替我长这分脸面!”低头想一想,又朝小柳笑嘻嘻道:“小柳你等着瞧好了,改天小爷我坐到丐帮九袋长老的位子,少不了你的好处!”
毕竟是年少粗心,小柳见她眉眼舒展,一扫之前萎靡颓然的神色,也就放宽了心,又随口说了几句笑话,匆匆告别了回了镇西土地庙老窝去。
天气晴好,月夜也就显得十分的舒朗明净;春末四月的夜里,风稍稍带了些热气,也不再贴着地面吹过,反倒像是清晨初起的百灵鸟,打半空里悠悠地过去,越显懒散温吞。
桃花溪边早已有了零星蛙声,虫鸣唧唧,夜越发的寂静。
翠竹依旧,碧桃如昔,竹影摇曳,桃枝婆娑,对面十丈远处是大火烧得焦黄的土地,身后三步处是黑黢黢只有疏疏竹影的林子,小香捧着从桃树下挖出的瓦罐,往路当中一块大石头上一坐,慢慢倒出瓦罐中七零八碎的玩意儿。
四个面容各异却都笑嘻嘻的胖娃娃泥人是六年前聂三赶集回来买的,有几次险些被摔烂在地上;竹编知了是聂三用编鱼篓剩下的零碎篾片编就,小小七只,精致玲珑又栩栩如生,从大到小排成一溜,是她七八岁时最爱把玩之物;剩下便是一堆铜钱,不数也知道,是一百个子儿。
二月十九,是聂三在桃林中捡到小香的日子。每年到了这天,他便会摸出十个铜钱给小香道:“自己去镇上买些糕点吃。”家中没有女人,聂三蒸的糕饼从来难吃无比,却年年到了这天都不忘蒸一笼;再难吃,两人一狗总能默默吃得精光。
聂三给的铜钱,小香就悄悄存了下来,埋在竹屋前的大桃树底下,十年一百个子儿,算一算,给师父买一身新衣裳已经足够。
如水月华安静地落入竹林里,斑斑点点摇曳晃动,小香望着竹林出了会神,低头数出五十枚铜钱来握进手心,稍稍一迟疑,又再放回去十枚,与泥娃娃竹编知了一起重新密封了埋到树下去。
溪边一株杉树笔直耸立,足有五六丈高,枝叶繁茂碧青葱翠,小香足尖点地,扶着树干像猴儿一样飞快地攀上三四丈高,从枝叶间一个废弃的鸟窝中摸出个包袱,包袱里是聂三给她买的黄衫绣鞋,同一对耳坠一枝玉簪,聂三原想让唐婉吟送她回祁连避祸,这身衣裳却只穿了几天。
小香坐在树杈间,将那包袱抱在怀里,脸微微贴上去,似是还能感觉到聂三双手抚过她眉眼的温暖。她闭着眼靠在树上,心里轻轻唤了声师父,这一瞬间竟是真心希望如往常一般,聂三立刻就能站在她跟前,冷冷淡淡地问一句:“怎么?又闯祸了?”
聂小香总是闯祸。
八九岁时认得小柳,羡慕叫花子也有个倜傥潇洒雅致得令人三步之外听了就流口水的好名字,回家便冲着聂三道:“师父!小柳没爹没娘,倒是有个好听威风的名字,为什么我有师父,还叫这别别扭扭的俗气名儿?”小香小香,总是有些俗气的,譬如镇西头那开棺材铺子的黄牙老板娘,大名赵大香,大香小香听着就是姐妹一对,她可不愿和那婆娘有半点关系,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落了门牙露出大豁口的嘴一张,一面露着风一面还哇啦哇啦不服气道:“师父师父,我不要叫小香!”
聂三手头编着明天要拿出去卖的鱼篓,寒冰一般的眸子只随意瞟了她一眼:“那叫小臭如何?”这名字足够威风,但实在更入不得耳,聂小香垂头丧气蹿回镇上,找着小柳,化艳羡为愤怒,气呼呼地大打一架,小柳鼻青脸肿不必说,她也险些把另一颗摇摇欲坠的门牙撞落下来。
小柳自是不会向聂三告状,王媒婆却是最惹人讨厌的碎嘴婆娘,隔天一早见着聂三往镇上送鱼篓卖,扭着水桶腰格格笑着添油加醋告诉了聂三,末了加上一句:“聂小兄弟年纪轻轻带着个孩子当真不容易,天天都得替这惹祸精擦屁股!”当天夜里,小香便顶着水桶绕着竹林跑了七七四十九圈,从此,最怕听到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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