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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外桃花三两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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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海似是一怔,倒也顺着她的话道:“记得就好。”

在江宁住了一日,隔天清早又起程赶回平江府,聂小香亲自送到城门外,笑吟吟地顺口问了一句:“苏大哥可知道这江宁府中还有哪些归隐的江湖老前辈?”

苏星海笑道:“你问这做什么?”见她目光灼灼似是好奇得很,也就想了想说了几个,特意提了一位栖霞门的老门主冯春,警告道:“冯老爷子脾气大,你不得去招惹。”

小香点头如捣蒜,第二天便投其所好,提了一大筐饱满丰润的霜皮红柿上栖霞门拜访,冯老爷子果然十分的欢喜,一老一少搬了马扎坐在院子里慢条斯理地吃柿子,门下弟子谁也不敢来打扰。

冯老爷子山羊胡子一翘,嘿嘿笑道:“小丫头精明机灵,我老头子也不蠢,这无事献殷勤……”

“不奸不盗。”小香在水桶里洗去满手果浆,嘻嘻笑道,“专为听老爷子说古论今。”

冯老爷子哈哈大笑:“吃人嘴短,今天我就给你慢慢说几段陈年旧事。”

一连三日,栖霞门爱干净的小师弟每天含泪清扫丢了满园的柿子皮,夜里做梦也尽是硕大的会奔走狞笑的柿子,吓得半夜厉声叫着惊醒。

第四天,七星堂江宁府分堂。

正午日光和煦,练功场边桃树上坐了一人,桃树下站着一人,树上的是聂小香,树下的是柳出云。

小香着实有些抑郁地叹气道:“娄老鬼尸身上七处伤口排布如北斗七星,冯老头说那是七星剑洪家的北斗分光剑所伤,三十年前娄家与洪家便有旧仇,老头儿疑心是洪家后人报仇。”

说着,又哼哼冷笑一声道:“冯老头子神智不清,洪家后人要是有这身手,还至于没落败坏么?”言下之意是极为不信,甚为怀疑冯春老头子有骗吃骗喝之嫌。

小柳狐疑不解道:“一年前赵驴儿死得蹊跷,一年后娄老鬼死得蹊跷,但伤口又大不相同,但惟有一点是相似的。”

两人默然对望一眼,齐声道:“剑法快且准。”

气氛像被冻住,小香唉声叹气一阵,跳下树来烦闷道:“算了算了,小爷不查了,管他七星剑乌龟剑的!”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隐约察觉不寻常,暗暗存了警觉。

沈清风从后园过,难得大发善心地招呼两人:“丁师弟家果园丰收,送了几框红柿来,堂主……”

聂小香嗷一声叫唤,连忙摆手道:“沈师兄好意我心领了,分下去给师弟们罢。”说罢,一溜烟不见了人影,轻功越发练得纯熟。

沈清风好奇笑道:“堂主不吃柿子?”

柳出云实在是个老实人,抄手道:“大约是在栖霞门冯老爷子处吃得太多,腻烦了。”

原来如此。沈清风笑了。

晚上,丁师弟亲自挑了九个最大的柿子送到聂小香房里,十分诚恳道:“属下爹娘特地吩咐,一定要堂主亲自尝尝果子。”

聂小香险些从长凳上滚下,但见小丁目光赤诚一片,只得笑纳。沈清风立在门口笑得也异常诚恳:“堂主可要亲自尝一尝,小丁才好向家中二老交代不是?”

小丁比柳出云还实在,腼腆地笑着点了点头。

聂小香勉强拿了个最小的果子,狠狠心一口咬下。

这天夜里,聂小香强逼着小柳吃下了剩余八个大柿子,从此,柳出云也对柿子退避三舍分毫不沾。

一晃已近九月底,聂小香琢磨不出曲水六折关键之处,每日清早但凡循着星罗流转的心法练到第三重,便得受一次内力骤消、内息紊乱之苦,沮丧之余不免左右挣扎,一会心里想:何不去问问师父?再一想,立即摇头:不不不,练功的法子师父早已说的清楚明白,若有谬误,必定是我自己参透不够,若是连第三重也练不过,还有什么脸去见师父!

毕竟傲气占了上风,又勉强熬了几日,清早爬起身来一不练剑二不练掌,只顾着揣摩曲水六折的练习之法,内息内力居然逐渐正常,乐得她叉腰大笑欢欣雀跃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这个下午很长啊,啊哈哈……

其实是下午找照片上交顺便重装了下系统,所以就没腾出时间写。

话说看到个雷人的狗狗——

枫林

祁连聂家纵横西北,凭的是百余好手、绿林做派,聂家商号落户江南,靠的是灵活变通、行商规矩;聂三好手段,半月之内打通官府地方上下关节,顺顺当当在城中玄武大道旁建起高楼,轰动全城。

十月初,聂连环广邀江宁府巨贾名流于东山别庄,庆贺聂家第一间商号开张大吉。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人重利轻义,完全抛却鲁东旧事,聂家大红请柬送出半日,各家贺礼名帖已陆续送达东山别院。

聂连环坐在花厅内喝茶,真心赞道:“三哥好本事。”

聂三随意翻着名帖,寒冰似的眼里也无惊也无喜,只淡淡警告道:“全江宁府都以为你聂当家双腿残废、不利于行,才松了警戒答应得这般爽快。”

本朝皇帝尚武,百姓效仿之,习武强身,尤其江南一带为甚,商贾也有一身极好的武艺,风传的聂连环病弱残废一事多多少少降低了江宁府商户的戒心。

聂连环笑得狡狯:“有三哥在,何须我操心?我只管病怏怏歪在轮椅上装我的病秧子罢。”说罢,悠悠闲闲喝茶吃糕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祁连山聂家从盛到衰再从衰到盛,不过十一二年光阴,聂连环淬炼筋骨劳苦心志,病弱少年褪去眼中温柔怜悯,换做冷厉精明,这条路走得并不容易,聂三心知他城府深沉工于算计,比自己更适合聂家当家的位子,便道:“聂家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劳,我不过是替你代为打理,连环。”

心如长空大海,眼纳落日长河,指掌间不愿再握冰冷刀剑,聂三只盼数十年后能挽着心中那人的手,或倚楼听春雨,或踏雪寻寒梅,碧波轻舟、桃红竹青一径相伴到老。

聂连环垂眼,瞳中微有恼意,沉默片刻却又抬头笑道:“三哥别忘了另备一份帖子送往七星堂,管事沈清风也是个人才。”

半盏茶后,请帖盛入木匣中,由聂家下人高捧着送往江宁府七星堂分堂,聂连环眼眸一转便笑了,婉儿,局已设下,且看你的本事。

。

刚过午时,聂小香斜靠桃枝间睡得香甜,沈清风猫一般悄然走到了树下,忽地高声道:“聂家派人送来请柬请堂主过府赴宴!”

小香梦里正与周公老爷子赛马,沈清风一声大喝,她惊得哐当一声跌下树枝,屁股蛋险些摔成两半,蓦地便记起以往赖在桃树上午睡,每每聂三伸手抱她下来,从未有跌得如此狼狈如此大失风度过。

心里叹声气便道:“人在哪里?”

沈清风抄手道:“前厅。”

前厅里只一人,白衣如雪娇颜如花,手中一只朱漆木匣,隔了老远便振臂抛来。聂小香足尖点地飘然迎上,半长的一副衣袖轻扬,卷起木匣滴溜溜一个转身便稳稳当当坐到厅中黄花梨木方背椅上。

“唐大美人别来无恙?”小香笑道,伸手翻了翻木匣中的请柬,吩咐沈清风:“沏茶沏茶,别叫唐大美人以为丐帮都是穷光蛋小气鬼,连茶也舍不得泡一杯。”

唐婉吟多日不见小香,见她轻功越发灵巧轻盈,不由心里惊讶,再看她面容沉静、神光内敛,不论身姿容貌、气势手段,更与一年前呼天抢地求着回桃花镇救聂三的小乞丐判若两人,不知为何心中渐生愠怒,冷冷道:“不必客气,我这便走。”

忽地人影一闪,也没见聂小香怎么走动,已拦在厅前笑嘻嘻道:“大美人别急着走,小爷还有事要问你。”

唐婉吟望着厅外园中遍地菊花盛放,柳眉微微皱起道:“你问。”

小香面色一整,却也还在笑:“聂家的请柬,为何要差你唐大美人送来?”

唐婉吟抬起精巧秀美的下巴,似骄傲又似炫耀:“唐聂两家今后便是一家,何分你我?”

聂小香眨了眨眼,恍然大悟:“果然唐家好眼光,攀上了聂家的瘸子,这等跑腿的好事自然也只能接下了。”

一年前的聂小香牙尖嘴利不过嬉闹玩笑,稚气未脱;今天的聂小香字字句句绵里藏针,最能戳中人的痛处。唐婉吟面色一白道:“邓大掌柜有请,到时候请聂堂主与沈管事千万要来。”

小香笑嘻嘻地挥手:“一定去一定去!”

。

十月初三是好日子,玄武大道上鞭炮响了大半个上午,聂家商号开张,知府老爷亲自到场恭贺。

楼前立一座三丈高、桃木搭就彩绸装饰的尖塔,塔尖一粒彩球,知府老爷指着那圆滚滚的彩球笑得十分得意,白胖胖的一张脸有如肉包子一般泛起了油光:“老夫亲手写的一幅对子藏于彩球中,放于尖塔上由众位勇士攀塔取下,博一个高升的彩头。”

但见知府老爷号召,人群中有三五滥竽充数的粗勇大汉嗷地一声叫唤跳出来争着要夺彩球,聂小香一身雪白衣袍,明眸皓齿顾盼生光,引无数人翘首观望,她浑不在意,只昂首看着那塔尖嘻嘻笑道:“不过三丈高,不必勇士,小爷就能取下。”

沈清风伸手要拦下她,小香却是小孩心性,跃跃欲试好奇已极,摩拳擦掌地笑嘻嘻道:“沈师兄你年纪大啦上不去啦,就看我显显身手罢!”

当下木塔下聚了七八个人,唐婉吟竟也在内,白胖肉包一般的知府大老爷一声令下,七八人各凭本事往上攀去。唐婉吟与聂小香却只需在塔身借力便能腾空往上,两人白衣飘飘黑发扬起,宛若凌波仙子,底下百姓一阵喝彩。

聂小香蝶踪四方步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唐婉吟追得很是吃力,却丝毫没有放弃之意,紧追不舍,小香心中隐隐佩服,却也乐得见到唐大美人极不爽快的样子,便一面往上攀一面故意笑嘻嘻唱道:“金盏花银盏花,唐大美人喇叭花,花绣球彩绣球,小爷一定先摸到球。”一伸手已到塔尖捞过绣球,忽觉掌心刺痛,也没太在意,嘿嘿笑着御风飘落地上,对着随后落地的唐婉吟挤了挤眼睛,唐婉吟有些气喘,却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

聂家下人推聂连环过来要接过彩球,小香忽道:“慢着慢着。”将彩球细心地翻转查看一番,从五彩绸缎中拔下一根犹穿着丝线的绣花针,众人一惊,聂连环便吩咐找来那最后缝制彩球的侍女要责罚,聂小香笑道:“吉日良辰,不做这煞风景的事情罢。”

那眼含泪花的侍女喜极,连连对着她鞠躬,楼前围观的百姓更觉聂小香和善可亲、娇俏可人,私下一打听才知道竟是丐帮七星堂小堂主,不由对丐帮印象大好,数月后甚至还有人将顽劣逆子送入七星堂恳求沈清风训诫责罚,堂中上下一片惊倒一片。那是后事,不提。

聂家的宴席设在东山别院,霜打枫林醉,漫山的火红。

一顿酒席吃到太阳下山时,小香随意喝了几杯酒,借尿遁出了别院,往后山找了株大树躺着睡了一觉,醒来时睁眼看见天上黑云沉沉,不由暗叫声不好。

正要滑下树去,头一转,却怔住了。

聂三不知道在树下立了多久,肩头、发顶落了几片红枫,黑衣间跃然几丛火红,衬得那张木然的面皮都有了一丝鲜亮的神彩。

“要下雨了,小香,快下来。”聂三朝她张开双臂,就如同从前一般,等着她从树上跳进他怀里。

聂小香没有动,只笑嘻嘻问道:“师父你来多久了?”

聂三寒冰般的眼里微有暖意:“半盏茶功夫。沈清风四处寻你不见,先回堂中去了。”

山中风寒,聂小香冷得双手冰凉,却不敢再往下跳,那怀抱虽温暖,却如同海市蜃楼,她生怕一碰就碎了。聂三之于聂小香便是这漫山遍野的红枫,红到了极致,却带着凄凉的味道,她心中十分不喜欢 。

聂三仍旧张着双臂,淡淡道:“小香,你下来,师父有话同你说。”

若在从前,小香最怕听到聂三这句话,年幼时调皮捣蛋恶劣无比,师父有话同你说,意思便是你这小鬼速来领罚,这一想,聂三心平气和教养她十余年,竟是分外的不易。

一年前,桃红柳绿碧波天青,她还能笑嘻嘻地沾一身桃花从树枝间滚落聂三怀中,那时他还是她师父,她还是他的捣蛋鬼小香,一年后,她是丐帮七星堂堂主,他是聂家大掌柜,中间却横亘一条宽阔鸿沟,叫做血仇。

小香怔怔出了会神,朝树下笑道:“师父你让开些,我要跳下来啦。”见聂三仍然站着不动,不由朝他扮了个鬼脸,转身往下跳。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紧紧将她抱在胸前,小香迟疑片刻,嗷一声叫唤道:“师父你勒死我了!”心中偷偷贪恋那片刻温暖,却也并未挣扎。

聂三稍稍松开,眼中隐有迟疑犹豫,慢慢道:“小香,我有话要问你。”

恍悟

聂小香之于聂三,十六岁前是捧在掌心的一朵花苞,十六岁之后是刻在他心中的一抹嫣红。

天色阴暗,乌云沉沉,他在树下站了很久,久得足以看清聂小香眼下的淡淡乌青。

弹指十二年,两家的血海深仇无可躲避,聂三褪去少年的冷漠,孤傲心底唯留有一处柔软容纳绕膝蹦跳欢笑的聂小香。她于他,早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聂三稍稍松开手,眼中隐有迟疑犹豫,慢慢道:“小香,我有话要问你。”

小香心中莫名一慌,额头抵着他的黑衣闷声道:“师父请讲。”

聂三握住聂小香单薄的肩,笔直地望入她黑白分明的眼里:“若是你不愿意取回绣春刀,我不会勉强你。”

小香忽地哈哈笑了:“大丈夫一言九鼎,小女子言出必行,师父如果是生怕我撂担子半途而废,那就天天来七星堂监督便是。”

往日里聂小香最怕练武,聂三抬出家法威吓才能逼得这皮猴老老实实每天月下舞剑三两式,如今看她神光内敛,轻功越发纯熟飘逸,聂三心里不是不高兴,但她眼下一轮乌青,眉间一团赤火,分明就是练功不当,星罗流转之气反噬所致。

或许他本不该替她选下这条路。他心里犹豫。

“切忌急火攻心。”聂三寒冰般的双眼中有着警告之色,“星罗流转之力稍有差池便会逆经脉而行,涨破血脉力竭而亡。”

聂小香听得吓出一身冷汗,心中道:原来我先前是急于求成,反倒差点栽在曲水六折这一层上。脑子一转却又暗自庆幸道:急于求成也好,方法不当也罢,好在阎王老子也不敢收我。

不免有些沾沾自喜道:“师父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聂三嗯一声不再提这事,却又道:“鲁东花家已不复存在,若是你能在丐帮中坐实了位子,远比背负绣春刀漂泊江湖来得稳妥。”

浪迹天涯、刀口舔血的日子毕竟凶险,聂三不愿聂小香走到那一步。

小香听懂他话中含义,沉默片刻却又嘻嘻笑道:“丐帮的闲人长老要做,绣春刀我也要得,到时若再有人欺我师徒,放狗咬死!”

言语间嬉笑轻松,神色却是再严肃无比,铸剑山庄不再,六岁前的记忆尽无,但那把废铁烂铜却是花家百余人命换得,绣春刀于她聂小香是破烂,于别人却是宝物,她天性恶劣淘气,江湖中人越是想要,她越要牢牢握在手中。

山里起风,聂小香衣衫单薄,哆嗦着打个喷嚏,聂三转身挡住风,忽地伸手来轻轻遮住她的双眼。她微微一惊,耳中听见身前聂三呼吸微乱,以为出了什么事,左右不敢随意动弹,身子僵成了聂家东山别院大门前的石雕大狮子。

却听见聂三静静道:“小香,一年前将军山山洞前,赵笙歌所言是真是假?”

小香合了眼皮,但觉眼前一片黑暗,聂三的话却像一盏灯,隐隐约约照亮了她心底某处。

赵笙歌冷眼旁观看得透彻,聂小香身在局中心如明镜,只有聂三揣了明白当糊涂,隔了一年再问,只觉得心似海中一叶小舟,沉沉浮浮,不知何去何从。

沉默片刻,聂小香忽地笑得刁滑无赖:“哎师父,赵白皮满嘴胡话,谁记得他说过什么。”

此时赵笙歌坐在南疆的碧空白云下喝七虫五毒茶,不知为何耳朵一热手一抖,翻了大半盅的好料。

聂三依旧以手掩着小香的眼,却开口道:“那日我说的却有一半是假话。”顿一顿,又道:“那大红锦袋是从小服侍我的丫鬟挽墨所绣,十五岁前我极喜欢她。”

小香心里很不是滋味,歪着嘴角哼了一声:“挽墨,真是好名字,比叫小香小臭、小鱼小虾好听多啦!”

聂三微微一笑,向来如同淬了冰雪的眼底也有了些温和之意,又接下去说道:“在桃花镇住久了,我却已经忘了她的模样,待回到祁连山才知道她已经嫁了莫掌柜,两人伉俪情深、十分相配。”

小香越听越觉得聂三话中有酸味,不由自己也有点酸楚,哼一声道:“这都赖师父你自己,谁叫你十一年不回家,老婆被人抢了也只好假装大方,笑一笑拉倒。”

聂三早料到这小混蛋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理会,接着说道:“我在山上住了几日,对着雪峰冰川数个日夜,只领悟一件事情。”

小香忽地一凛,忙竖尖了耳朵听,只听见他用淡漠却缓慢的语气道:“绣春刀也好,你也好,并非我聂沉璧一人所有,因此,我并无资格用两家的血仇将你绑在身边。”

祁连山冰川雪原连绵广阔,聂三于冰雪中静坐数个日夜,才恍然明白心中真正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懒人,吼吼,明天直接更新另一章,编编抓着我殴打,让我定时更新,明天很闲,最迟八点半,一定更上,其实俺很想早点写完早点更,咳咳。

大家提提意见,几点更新比较实在?我挑挑大家提议最多的时间段来更好了,不用担心俺写不出来,俺就是不SM不鞭打不舒服斯基……

另外,额,回复俺明儿更完再回哈,鞠躬!感谢!!

心迹

祁连山冰川雪原连绵广阔,聂三于冰雪中静坐数个日夜,才恍然明白心中真正的念头。

“绣春刀在桃花镇义庄玄铁棺底,聂沉璧就在你跟前。”聂三一贯的冷淡,心里却有释然,“小香,从今后,你我不再是师徒。”

聂小香半边耳朵发热半边耳朵冰凉,忽觉眼前大亮,聂三抽回手还她光明:“大漠雪山、塞外南疆,你爱去哪里便去哪里,我在桃花镇等你回来。”

大漠雪山、塞外南疆,是聂小香十一二岁初学轻功时夸口要千里跋涉一睹异域风光的心中向往之地,她嘿嘿笑了一声,忽地脸色一变道:“谁要去大漠雪山,谁要去塞外南疆!我偏不走,偏就要留在江南做个讨人嫌的小叫花子!”

见聂三万年寒冰似的眼底隐有笑意,眼波荡开端的是从未见过的无限柔情,不由心中一怔,随即又极不爽快地哼一声道:“我偏要留下,看看哪家的婆娘有胆敢做我师娘!”

聂三在人前板着棺材脸,唯有在聂小香面前才有笑容,伸臂将她拉近道:“我谁也不娶。聂沉璧心中已经有个讨人嫌的小混蛋,不论她是否愿意回头,我都愿守着一叶小舟一溪清流等着她。”

千年寒冰万年朽木,忽然间化作一江春水数枝翠柳,聂三从未这般能说会道口齿伶俐。聂小香脑子里顿时像是滚过了惊天巨雷,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都要像斗鸡眼一样斗到一起去,脱口胡说道:“你不是我师父!你是假的!”

心里却像是万千巨石入水,激起惊涛巨浪,不知道是震惊多过欢喜还是欢喜大过震惊,一时就讷讷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平日里伶牙俐齿的聂小香登时变成了个只会瞪眼发愣的小傻蛋。

。

天青欲雨,聂三送她到别庄前,人来人往,聂三又恢复往日冷淡神色,聂小香直勾勾盯着他瞧,忽地啧啧两声道:“这才是真师父。”心中不免又十分遗憾不能见到棺材板面孔寒冰眼化作春水桃花的美妙景象。

聂三刻意忽略她瞪得如同芝麻汤团的双眼,迎面扣来一顶竹笠,冷冷淡淡道:“恭送小堂主。”

聂小香一抖肩膀,暗觉聂三演戏十分在行,也便笑嘻嘻装模作样拱手抱拳道:“不送不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扬长下了东山,往城中行去,兴奋之际蝶踪四方步一连踏错好几步方位,醉汉一般歪歪扭扭掠出好几丈远,忽地左腿右腿扭成麻花,扑通一声把自己绊倒在道上。

道旁大树下歪着个抱着酒葫芦的老乞丐,见状哈哈大笑,一面抖着露了乌黑脚趾的破鞋一面笑嘻嘻唱道:“东山峻,西山高,小小女娃下山道,左脚瘸右脚孬,一跤跌成芝麻糕!”

零星飘了一会雨,地上微湿,聂小香五体投地扑倒地面,雪白雪白一件飘逸潇洒的袍子沾了斑斑点点的黑泥,正像是硕大一块芝麻糕。

小香好脾气,今天心里又高兴,也不同他计较,顺手取下竹笠给那满脸花白胡茬、面色蜡黄的老乞丐戴上道:“要下雨啦,老丈找个地方躲躲雨罢。”

掉头一路狂奔回了分堂中,沐浴驱寒、恭听沈清风唠叨,转眼把这老乞丐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清早往后园练功场练武,将二十一式穿云剑演练一遍,正要丢了青钢剑换了竹棒来练棒法,场边大树下忽然凭空躺了个人。大雨后树下泥泞一片,那人浑身湿淋淋的,抱着酒葫芦哼哼唧唧翻过身来朝聂小香咧嘴一笑,眉毛胡子都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就如同在莫愁湖里泡了一晚上。

正是昨天近晚时在东山下嘲笑小香是芝麻糕的老乞丐。

沈清风照例来后园“恭请”堂主用餐,眼神瞟也没瞟树下的老叫花子,三两句说完掉头要走,忽听那老乞丐怒哼一声,竟像孩子一样哇啦哇啦边哭边嚎。小香嘻嘻笑着反手射出竹棒,嗡一声贴着老乞丐的脸皮插入沙地里,一头入地三寸,棒尾却犹在震动。

那老乞丐像是被吓着了,顿时住了口,浑浊的眼泪汪汪望着沈清风。聂小香笑得十分诡异:“沈师兄,带老丈下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沈清风老大不乐意了,但见小香眉开眼笑欢天喜地,像是抽风犯病一样反常,顿时心里警觉,连连说是,伸出两只手指嫌恶地捏住老乞丐衣襟拖他回前堂洗涮。

澡也洗了,衣裳也换了,老头儿抱着酒葫芦蹲在饭堂里大吃大喝,秋风扫落叶一般连吞八笼生煎包三碗白米粥,吃完打个惊天响亮的饱嗝就往墙角一躺,睡得天昏地暗。

一连三天都如此,把个精打细算锱铢必较的沈清风心疼得不轻,十分想趁这老头儿昏睡,一扁担敲昏,浑身老骨老肉拆拆当作猪肉卖掉。小香一面喝粥一面注意沈清风面上神情风云变幻,暼他一眼慢条斯理道:“这老头儿还没我重哩,卖不了几个钱。”

沈清风啊一声低头不作声了。

她又叼着筷子吊儿郎当地晃着腿脚笑嘻嘻道:“沈师兄你也未必近得了他的身。”

老乞丐躺在墙角,忽地睁眼笑道:“小丫头好眼力。”忽地翻身坐起,浑浊双目中精光湛湛,神光内敛,分明是个内力精湛的好手。

聂小香哼一声:“老头儿你也好本事。”

东山下初见,老乞丐不露分毫破绽,练功场边忽然出现,聂小香没有听见一星半点的声响,心中不免警觉,以竹棒试探,毫厘之差便会擦破他面皮,老乞丐神不知鬼不觉避开,足见轻功之妙身手之好。

沈清风不是蠢货,瞪着老乞丐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忽地英俊面皮一抖,扭曲万状道:“萧长老?”

哐当哐当,噼里啪啦,饭堂里饭碗筷子掉了一地。

。

北长老萧归鸿,南长老楚落雁,几十年来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楚落雁的大弟子沈清风继承楚落雁衣钵,继续看萧归鸿不顺眼。

聂小香和他不是一拨的,对萧归鸿十分有兴趣。

“老头儿,我给你的竹笠哪里去了?”萧归鸿有竹笠挡雨,还能淋得像落汤鸡落汤鸭,小香心里很好奇。

萧归鸿抱着酒葫芦,笑得很腼腆很不像传说中的丐帮二把手:“向酒坊换了酒。”

聂家大手笔,竹笠是紫竹篾片编就,系带两尺用缎子裁成。

小香稍一盘算,神情震惊:“换了几两酒?”

萧归鸿接着腼腆道:“一斤。”

小香劈手夺过酒葫芦一摇,只剩一口酒,哗啦啦在葫芦底响。原来丐帮北长老是个酒鬼。

老眼昏花的酒鬼却忽地正色道:“小娃娃,你中毒不浅。”

小香镇定异常,笑道:“老头儿说疯话。”

萧归鸿嘿嘿一笑,鸡爪枯枝般的手扣住聂小香右腕,翻转过来,指尖顺手三阴经从下而上一抹,小香忽地嗷一声叫唤,但觉左手臂一阵发麻,皮肤经脉的颜色却是如常,毫无异象。

“毒素自手太阴、手少阴、手阙阴往上,不出七天直入奇经八脉,你就死得快了。”萧归鸿松手道。

聂小香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他所说不假,一连三天练剑时,每每运气便觉右臂刺痛发麻,原以为是星罗流转反噬之力,也就没有在意。但见萧归鸿眯着眼嘿嘿直笑,神色得意胸有成竹,仿佛就等着她扑上去求他老人家搭救,聂小香倔脾气,最不喜欢向人低头,偏就不做声,沉默片刻忽地嘻嘻笑道:“老头儿好不害臊,大把年纪还来骗我这小娃娃。”

又假装大度道:“哎呀,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便直说嘛,偏要装神弄鬼扮土郎中。”

萧归鸿顿时吹胡子瞪眼,酒葫芦往桌上一放:“我萧老鬼要是骗你,咒我下辈子没得酒喝!”当下便撸起袖管道:“来来来,我给你拔毒。”

沈清风愣在当场,心道:这么蠢的脑袋瓜子,怎么就能与我师父楚落雁并称南北长老?不免百思不得其解。

聂小香也没料到萧归鸿上钩这般容易,眼珠子也险些落了一地,却听老酒鬼冷哼一声道:“这是白鹤山秋老鬼的七心香,你这小娃娃怎会得罪白鹤山?”

一面念叨一面瞪了沈清风一眼:“楚落鸟的徒孙就是蠢笨,还不去准备刀片伤药!”

沈清风也不爽,挥袖出门去取来一柄两指宽篾刀,一瓶止血散候着。

白鹤山尊主秋望水的七心香种随阴便阴,随阳便阳,附在小香经脉中,便沿着手三阴蔓延,萧归鸿以风雷指一连封住小香手足十二经脉,自手阙阴经往下逼毒,风雷指力刚正纯厚,恰与手三阴相合,一炷香功夫,毒血退至手太阴,萧归鸿手起刀落划开小香腕间皮肤,逼出毒血。

裹好腕上伤口,小香龇牙咧嘴嗷嗷叫道:“小爷和白鹤山无冤无仇……”忽地脑中灵光一闪,记起那天塔尖绣球上的绣花针,又嗷地一声将白鹤山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问候了七八遍。

萧归鸿喝干酒葫芦里最后一口烈酒,又对抱着手腕满地蹦跶的聂小香狐疑道:“你这娃娃究竟是什么身份?白鹤山要害你也罢,为何你百会穴也会被封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稍微早了点,明天争取九点半,后天九点,大后天八点,咳咳,进步也是一步步来的嘛

顺便,亲爱的要求八点半还是八点的美少女,那个啥,我隔天晚上九点更,明早你不就看到了嘛

以及,其实表白这事吧,还是暧昧点遮遮掩掩点美啊,轻纱笼罩的感情比较美妙咩(群众抄起铲子狂殴),哦我已经看到有人删收藏鸟,是不喜欢俺写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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