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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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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脸来含笑望他,唇角展开最柔美的笑容。他也是笑着低头看她,下一刻脸色只是一僵,却哑着嗓子笑道:“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她眼中终于滚落出大颗泪来,身子稍稍退后一步,只见轩辕菡胸口赫然插着一把镶嵌蓝宝石的匕首。血色顺着那匕首流出来,染红了她雪白的裙角,她白皙纤长的双手剧烈颤抖着,细细的血色从指间缓缓流下来。这时才恍然明白当时的楼若兰,是以何种心情将发簪刺进慕容迟胸口的,可是,她和轩辕菡之间远远要比他们复杂的多。

曹应田远远看着,被这一突变唬得连连后退几个猎犬。余光却猛地撇到一角明黄衣摆,只微微一惊,皇帝似也怔在了那里,远远看着,竟觉得袖中的拳紧紧握起。

她也只含着泪笑望着他,如泣如诉:“都是因为你。”

他艰难朝她走过去,却依旧将她拥在怀中,那血迅速染红她的衣襟、她的发丝上。因着胸口受伤,他说话有些粗重的喘息,气息灼热的喷吐到耳畔,却依旧那般炙热滚烫,以只她一人能听到得声音低笑说着:“客还是舍不得,是不是?”她颤抖着唇只不知道说些什么,却觉他唇角终于流出浓稠的血来,落到她的颈上,滚烫的似是能被烫伤了一般,似是没了力气,他终于沉沉的阖上了眼眸,头勾着靠到她的肩上,他的重量整个都压到她身上,她泪流满面的抱住他,双膝一软,顿时跌坐到地上,越过他的肩望过去,颤抖的手上满是他的血,这样热,这样滚烫,似是他霸道的吻,似是他带给她的伤。

他的气息拂到肌肤上,却是越来越弱,她的身体禁不住剧烈抖起来,大颗的泪水在眼眶里滚动,嗓音哽咽在喉咙,只张着唇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禁不住慌乱抱紧了他,只觉怀中的身体似在慢慢变冷,不受控制的离她而去,她禁不住狠狠咬住唇,哽咽的难以呼吸,手上愈加用力,企图抓住些什么,那种失去感却是越来越浓烈,像是随风而逝的轻烟,袅袅升向上空,渐渐消失,那样高那样远,任她怎样伸臂也抓不住……

却是恨极,他惩罚她,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

似是极久的时候,芙蓉帐暖,灯光晕黄,映得皆是一片春光,她伏在他胸口浅笑低喃,他淡笑着揽住她,将她的手贴在他胸口靠右的地方。极沉稳的心跳声,“咚”“咚”一下下有力的震动着她的掌心,她不觉将耳贴上去,抬起眼来朝他微笑。他亦俯下头来,轻轻吻她的发。

那些残影渐渐远去,遥远的无法抓住,她掌中是他身上流下的鲜活血液,殷红的,鲜艳的灼烧着她的双眼。

余光看到人影闪动,她才抬起脸来冷冷看过去,却是曹应田,见她抬起头来,曹应田咧着嘴凑上去,却见她面无血色,眸如寒冬般冷冽无波,竟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他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都是在刀口浪尖过活,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却没想到竟被眼前一个女子的眼神慑住,心中直打鼓,撇眼角落,皇帝身影早已不见,语气却是小心翼翼起来,只试探道:“夫人,他……”

拂影才轻轻扶开轩辕菡的身体站起身来,将他小心翼翼的放倒在地上,他闭着眼睛,只如睡着一般,似是许久以前,他累了,便会坐在案旁扶额小憩一会,那时窗扇外一片清光,落到他脸上,也是如此的优雅清俊,她不觉攥住袖子为他擦去唇角的血迹,余光看到狱卒似要伸指探他的鼻息,脸上泪痕犹在,只哑着嗓子怒道:“滚开!”她抬起脸,目如寒月,一字一句道:“你们不配碰他。”那狱卒唯唯诺诺偷眼看了看,脸色还是忍不住微微一变,随即朝曹应田点了点头,曹应田心领神会,却还是禁不住讶异,见拂影只是跪坐轩辕菡身边动也不动,忙劝道:“夫人回宫吧,后面的事他们会处理。”她哑着嗓子开口:“我可问你,皇上是否要立即掩埋?”曹应田忙笑道:“皇上说了,先秘不发丧,今晚立即……”她未听完便嗤道:“泽瑞王在民间威望极高,若是突然暴病恐怕没有人信,秘不发丧,他倒是会推卸责任。”曹应田闻言只讪讪干笑,拂影只低头看向轩辕菡,低低道:“曹总管,拂影有事相求。”曹应田身子一抖,忙笑了:“夫人何出此言。”她道:“我与他毕竟夫妻一场,我没有什么可以为他做的,只求能保他全尸……”她抬起头来看他,脸上泪痕已干,唯见一双眼眸澈如寒潭:“你也知道皇上对我与他的过往很是介怀,这件事可否请先不要禀报皇上。”曹应田闻言脸色只愈加讪讪,只觉着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为难的只干笑,拂影见状却别过头,淡淡道:“当然,曹总管不肯帮这个忙,我也只好找别人……”许是牢内太过阴冷,似有风吹来,曹应田突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她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自是不敢得罪,不由搓了搓手笑道:“看夫人说的,夫人的事自然是奴才的事,奴才还仰仗着夫人日后对奴才多加拂照呢。”听他这样说,便是应了,拂影不再说话,接着便有担架抬过来,两个狱卒将轩辕菡的身体抬到担架上,她跪坐在地上只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松开,狱卒不由去拉,她却是咬着唇死死捏着手指,曹应田见状忙笑着劝道:“夫人,皇上该着急了。”她的指才微微一松,狱卒见状趁机用力一拉,才将担架抬开。曹应田招呼着人转身欲走,她却轻声叫住他。

“曹总管。”。

曹应田惊得猛地回身,拂影只头也不回的淡淡道:“对他尊重些。”曹应田忙讪笑道:“夫人放心,到底是个王爷,奴才一定安排的体体面面。”

那夜却是狂风大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只听窗外风声如铁骑呼啸而过,吹得窗纸鼓动,嗡嗡有声,夜半时分却是似有人叫门,谨萍披着衣服去开门,只觉冷风迎面扑来,吹得身上的衣服都落到了地上,却见眼前立着一个人,看不清那人面目,唯见明黄的衣摆随风狂舞,在身后发出猎猎声响。一时又惊又羞,忙跪了下去,皇帝却带着满身寒气径直进了屋子。

拂影早已闻声下了床,见皇帝面无表情的进来,只把谨萍支开,诧道:“怎么了?”皇帝这才抬眼看她,见她脸色苍白,知她也是无法入眠,这才道:“陪朕喝一杯。”拂影不说话,只身拿了两个酒杯过来,将屋内灯火调亮,却见皇帝眉宇间掠过淡略的疲惫。皇帝眼眸一闪,只收将那火苗捏熄了,屋内顿时夜色直洒,唯闻窗外风声呼啸。隔着夜色,倒是谁也无法看清对方的脸,拂影起身为他倒酒,映着窗子,只见细微的流光随着酒液闪烁,皇帝望着那流光喃喃低语:“三更时分,曹应田告诉我,流景的尸体已焚烧完毕。”拂影的手不觉一滞,却是坐到位子上浅浅抿了口酒,皇帝端着酒杯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果真那般轻易地将他杀了不成?”拂影指尖微抖,却语气平静道:“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皇帝微微一笑,饮酒不语,似是喝得多了,便觉那酒气合着凉意一起上涌,涌到脸上,只觉灼烧,他才道:“我认识的轩辕菡,从来没有败过,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他不想要的,任别人苦求他都不会去看一眼。可是这一次,他那般轻易地就消失在了我面前,总觉得,太过不真实。”

拂影低低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皇帝笑了:“是,朕要稳固江山就必须要杀他,自从朕登上那个位子,朕就一直想着如何杀他,可是如今他果真死了,朕竟高兴不起来。”

酒杯似是空了,许久都未倒出一滴,正巧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起身开门,便见子玉端着酒立在门前,见她出来,子玉轻轻对她一福,她方才松了口气,关上门,端着酒就座。。

皇帝隔着酒杯不禁也掠起笑意,那目光却似越发空茫,落到她所触及不到的虚无处:“朕从太妃薨的那天就发誓,要让欠了朕的每个人一条一条的偿还,他轩辕家,是最后一个,如今,朕的心愿终是了了。”

拂影只不说话,但见夜色越窗而进,落到桌上,形成斑驳浅影,却是笑了:“楼家不欠你,二哥不欠你,被你喂过奴蛊的所有人自也不欠你。”他酒意渐浓,唇角半讽半讥:“错了,天下人都欠着朕,父皇自小便不喜欢朕,母妃被黜,又有谁曾替母妃说过情,只为着轩辕家的一句话,父皇就改立别的妃子为后,将母妃打入冷宫!”他手上重重用力,只洒出零星酒液来,“就算是你楼拂影,也同样欠着朕。”拂影闻言只指间一紧,不由握紧了杯口,却抬起头来,浅笑看他:“你醉了。”

皇帝在拂影那里一直睡到日头当空,曹应田早早过来,却又被皇帝轰回去,早朝未上,便有折子积了满案,他向来勤政,如此倒是不同寻常了,拂影在偏房睡了一夜看他未起,只以为他又病了,探手在他额上一抚,并不见发热,不觉笑道:“皇上鸠占鹊巢了一晚上,倒还不想起么?”皇帝这才睁眸看她,随即又阖上,别过头似笑非笑:“拂影,你恨不恨朕。”

拂影一怔,只道:“你先歇着,我去叫他们准备为你更衣。”

走出正殿,只见子玉悄悄对她打眼色,见左右无人,便问道:“怎样了。”子玉笑道:“夫人放心,主子无事,昨晚蓝姐姐引开曹应田等人,将主子换了出来,银魄大人为他处理了伤口,并不伤及姓名。”拂影方才松了口气,子玉又道:“主子派了一个人来探望夫人,夫人随奴婢来。”她微微点头,只随着她去了,却见那去处只似轩辕菡乔装的苗疆谷主的殿宇,到得殿前,子玉轻轻对她一福,径自退下。

她开门进去,只见殿宇之中娉婷立了一个女子背影,碧衫白裙,映着殿外打进来的光,只如笼了一层青烟,她不觉止住步子看她,腔中隐隐某种情绪涌动,却是不知为何,那女子方才缓缓回过头来看她,却是那日曾见过的柳娘,她眼底含泪,只激动地双唇发颤,见拂影一脸怔忪,却是不觉笑着哭出来:“傻孩子,竟连自己的娘亲也不认得了不成?”

拂影身形猛然一震,迎上她的目光却是像极了母亲,可是这相貌……

柳娘只过去将她环在怀里,喉间亦是隐隐哽咽:“那日兵变,我本想与你爹爹同归于尽,我悬梁自尽,尚有一口气息之时却不想院内起了大火。醒来时全身已烧得面目全非,幸得王爷将我救出,又韩大夫救我性命,他医术高明,为娘亲挽回容貌,虽不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倒还有几分相似,娘亲此生能在见你,也是多亏了他们。”拂影才如梦初醒,心中悸动不已,却是不知是何滋味,紧紧抓了她的衫子,哽咽道:“娘亲不恨么。若不是他,我们楼家哪会惨遭此祸。”。

柳娘眼中含泪,却是笑了:“傻孩子,为娘只要你好。”

她不觉咬唇,她怀中那么暖,慰的脸都微微的发起烫来,脸下却是被泪水浸湿了,又凉又热,只像是水深火热,却仿佛将腔口的郁气都吐了出来,她低低哽咽,半响方才唤道:“娘亲……”

她只轻轻抚她的鬓发,柔声道:“都是做娘亲的人了,还这般哭哭啼啼。”拂影脸上却是又哭又笑:“娘亲,孩儿一直不敢去想,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过得好不好,乖不乖,听不听话,每每想起来就觉胸口似被撕裂开来,那般痛……”

柳娘低低一叹,只叹息道:“傻孩子……”。

却闻侧门一声轻咳,拂影不觉拭了泪看过去,柳娘边给她拭泪边笑道:“王爷怕你担心,着我来告知你,他并无大碍。”拂影只不说话,楼家的血,他用自己的血液和信任来还,她呢,她能有什么给他,他曾说:“拂儿,不要站在我的身后。”那么,她就努力站在他的身侧,站在他可以触及、可以回忆的地方。她低下头,只轻声道:“娘亲,孩儿要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门却突然开了,那人一身白衣立在门前,脸上莲样图腾纠结蔓延,唯见一双眼眸滑过刹那温柔,她一时不又立在原地,才含着泪缓缓走过去环臂抱住他,将脸靠在他胸口,浅笑哽咽:“幸好你没事。”

那人身子却是猛地一僵,脸上随即浮现一抹可疑红晕,连着那青色图腾,只如枝蔓绽开的红莲,他双手滞在半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瞥眼只见柳娘惊异看他,脸上愈红,隐隐有些咬牙切齿:“我不是他!”

拂影一惊,忙松了手,才觉得那声音并不像轩辕菡所发,仔细端详并没有看出有所不同,半响却尴尬笑了:“原是银魄。”

银魄脸上阵红阵白,只别过脸冷冷道:“若不是为了小妃儿和耀儿,我才不会过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拂影不由笑起来,随即却是神色一敛:“银魄,大恩不言谢。”银魄闻言只是红着脸嗤道:“又不是帮你。”拂影笑道:“总之,多谢。”见那日头渐移,怕皇帝起疑,低声告辞欲走,银魄只叫住她道:“当初去楼家,大抵也是为那母蛊的事,你那个宝贝二哥也不一定非得要死。”拂影顿时欣喜回头看他,银魄轻咳一声,别过头道:“若是找到母蛊,兴许可将子蛊引出来。”拂影闻言不觉灿然一笑:“银魄,真的多谢你。”

银魄神色一怔,只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御书房里被她打发的空无一人,她在那宝座上反复摩挲,并不见可疑之处,正在失望之时,突见地面乌金砖上极小的一块凸起,若不仔细查看,无人能察觉,她心中一动,蹲下身子去按,却见那乌金砖面无声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个锦盒,正是她当时送给慕容澈母蛊时所用的那个,一时心中狂喜,刚刚拿在手里,却觉腰间一凉,背后的声音冰冷邪肆:“这东西果真只有和他朝夕相处的你才能找到。”

她身子不觉一僵。只蹲在地上不动,殿里却是静极,天窗的光从外面打过来,只见地上是两人浅谈的投影,她微微咬唇,半响才道:“下邪?”

身后的下邪嗤声一笑:“你这女人果真聪明些,可惜为时已晚。”他手上用力,拂影腰上顿时微微一痛,只听他说:“把它给我。”她只紧紧攥住手中的锦盒,握得久了,似觉骨节都僵硬的厉害,她想起皇帝常说他那里有他们要的东西,原来就是这个,这奴蛊果真是祸国殃民的毒物,若是落在下邪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正在苦想脱身之计,只听门口传来一声冷喝:“放开她。”

抬眼望过去,只见皇帝一身龙袍立在门前,只如春日里一株韧柳,身后扈兵拥簇众星捧月一般。待他说话,那些扈兵有致的进得殿来,将下邪团团围住。皇帝立在人后,只道:“放开她,朕饶你不死。”

下邪森然一笑,露出如兽白齿,高高站在那玉阶之上,睨眼嗤道:“你果真以为你能捉得住我不成。”虽抬手将两指含在口中,极尖锐的一声哨响,皇帝身后顿时又涌进一对人马,与皇帝的扈兵持刀相对,曹应田见状忙尖声呼道:“护驾!”扈兵忙将皇帝护在中央,做警戒之势。

皇帝脸色铁青:“下邪,你想图谋造反不成!”

下邪又是一笑:“怪只怪你被轩辕菡这一个劲敌蒙住了双眼,才让我有机可乘,你暗中培养的那两万大军,早已成为我的囊中之物,现在轩辕菡已死,其部族群龙无首,大势已去,而你……”他对着皇帝遥遥一指,邪肆笑道:“也不过垂死挣扎的败家之犬罢了。”

皇帝猛然色变,额上隐隐暴起青筋,双眸只如要吃人一般,双手握拳,只见那明黄的绣袍簌簌发颤。。

这时,殿外却是传来一阵喊杀声,声音高涨,震的连那殿宇都摇摇欲坠一般,下邪才觉不对,皱眉问道:“怎么回事?”话刚落地,只见两人直直进得殿来,却是一黑一白,白衣者坐着轮椅之上,满面图腾,黑衣者跟在他的身后,面目清朗,俊秀温柔。正是银魄和慕容澈。下邪居高临下的望过去,只轻哼一声道:“你们若不来,我还可饶你一命,如今你们前来送死,可是怪不得我了。”

银魄邪媚勾唇,只抬袖在脸上一拂,再看时,只见脸上图腾不见,唯见一张白眉红唇的妖媚脸庞,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下邪却是脸色一变,拿着剑的手竟微微发起抖来,半响才咬牙切齿的道:“你是银魄!”

银魄勾唇一笑:“难为你还认得我。”却见下邪脸上已出现惧意,以剑指向银魄,命令道:“将他给我拿下!”大殿里却是悄无声响,那些人马动也不动,却将兵刃均指向下邪,曹应田在中间脸色慌乱,只尖声道:“你们怎么回事,保护皇上,保护皇上。”皇帝只面无血色的看向银魄,哑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银魄坐在轮椅上托着下巴对他轻笑:“我是苗疆谷主的朋友,为苗疆禁物丢失一事前来,要将那个败类捉拿归案。”他伸指指着下邪却对皇帝笑道:“所以很抱歉,你们的人马早已被俘,现在这些,不过是些伪装罢了。”他眼眸一闪,转头看向下邪,只见眼底散发出媚邪冷意来,启唇道:“下邪,你现在插翅难飞,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下邪仓皇后退,眸光一闪,却又哈哈笑起来:“银魄,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为俊杰,只要我继位为帝,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况我两万大军就在宫外,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会冲进宫来,到时就算你武功再强,也难敌四手……”话未说完,只听殿外杀声愈响,大有震耳欲聋之势,一个全身鲜血的黑衣人踉跄进得殿来,只叫道:“护法…。。。”下邪脸色一白,道:“怎么回事?”那人唇角鲜血直流,断断续续道:“不知哪里来的人马突袭,我军兵败,他们…。。他们眼看就要攻进来了……”下邪满脸的不可置信,只手拽过手中拂影,早已失了理智:“银魄,你若过来……我就杀了她!”

银魄一笑,目光落到拂影平静的脸上,只道:“我可不是轩辕菡,这招对我客是没用!”眼见下邪愈加慌乱,他飞身朝下邪击去,下邪再也顾不得拂影,忙举剑去刺,两人都在一处。

众人举目观战,谁也未注意到,皇帝突然推开众人朝拂影疾步走过去,待拂影察觉,他却一手攥住她的腕,在那砖下面一按,地面立即出现一个通道,只一瞬间紧抓着拂影跳了下去,拂影慌乱之中也只来得及看到疾步追过来的慕容澈,情急之下只将手中的锦盒向外一抛,地面随即合上,那锦盒朝他投掷过来,他失神去接,却见地面的乌金砖光可鉴人,映出自己一张焦灼懊悔的脸。

这时,下邪却突然朝慕容澈击过去,银魄尾随其上,一掌击来,下邪眼中只有慕容澈手中的锦盒,一不注意正中后心,身体便直直的飞向嵌金屏风,轰然一声撞上去,顿时气绝身亡。

地道里幽深昏暗,他拉着她跑的踉跄,每跑一段身后便有巨大的石墙落下,身后慕容澈等人似跟了上了,却被那巨大的石墙挡住,不见踪影。皇帝在石壁上按了一个机关,头上方赫然打开一个出口,只见金光闪烁,映在眼底,白亮的刺目,拂影不由一袖遮目,皇帝却手上一用力,将她拉了上来。

金碧辉煌的殿宇,蛟龙飞腾的朱红柱,上方上百个精致的藻井,高高在上的宝座,身后是先皇的题词。因着早朝已过,官员早已回家,金銮殿内一片空旷无人,脚步落下去,立即掠起空灵的回声,唯见殿门紧闭,殿内光线晦暗,不复以往庄严,只觉阴森骇人。

皇帝以掌摩挲着宝座的每一寸花纹雕铸,却是极认真,仿佛在做着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事,缓缓地,他如早朝一般,坐在那金色宝座之上,神色平静的望着空旷的殿宇喃喃道:“朕是九五之尊,怎能让尔等蛮夷折辱。”拂影也不扰他,只取了火折子点燃烛台,殿内顿时迷蒙一片昏黄,映着那小簇火苗跳跃,只如苟延残喘的生命一般。

殿内有丈余的明黄帷幕,依着那九龙柱垂落,抚在乌金砖上,只如滑过平静无波的湖面,她拿着那烛台走过去,帷幕遇火,顿时火舌缭绕,灼得脸庞发烫。皇帝猛然起身,怒喝道:“你做什么!”

拂影方才转头看他,脸侧火光缭绕,落在脸上,只如火海里一片妖娆的海棠花,目光入炬,却无半分温度,她不觉笑了:“如今你四面楚歌,还要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皇帝脸色怔讼,却是顺着宝座缓缓滑下去,半响却笑了:“你疯了,我如果死了,你也活不成。”

她茫然看他:“是啊,活不成,自你为我喂下生死不离的那刻,我就知道我活不成。”那火苗愈大,灼烧的漆红龙柱火星四射,噼啪作响。“可是你若不死,他怎能安心登上这位子,既然没有解药解开你我之间的羁绊,我便用这条命成全他,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火势愈大,几块帷幕连成一片,在宝座与门口之间形成一道火墙,她在火墙边缘缓缓朝他走过去,平静的脸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皇帝神色颓然的靠到宝座椅背上茫然看她,殿内渐渐灼呛,呼吸愈加不畅,拂影扶住那三尺高的熏笼剧烈的咳嗽,却还是一步一步地上了台阶朝他走过去。

“你心胸狭隘,用那等恶毒的药物蛊惑人心,陷害忠良,谋杀无辜之人,甚至连身怀六甲的掂衣都不放过,实在枉为人君……”她抖着肩头猛咳,眼中被呛的溢出泪来,艰涩道:“可是,你又是多么可悲可怜,处处算计处处谋划,从来不肯去信任一个人,活的这般累。”皇帝只神情一顿,一双丹凤眼中晦暗无光,只见火光没有尽头一般的吞噬而来,在她裙角处撩起四散的火星。他只俯身将她拉到座前,恍惚笑道:“有你陪着,也好。”

火势愈加大起来。

一行人出的殿来,只见殿外皆是一片混乱,因着找不到拂影,慕容澈和银魄均是一脸焦灼,这时只见轩辕菡带着一行人大步走过了,因着胸口伤势未好,脸色有些发白,双目却是灼亮幽深,大步行来,不减以往王者气度。他在人群中一扫,并不见拂影身影,只皱眉询问:“怎么回事?”银魄并不说话,慕容澈道:“他们进了御书房的机关,通道被毁,我们无法找到他们的去处。”却见他身侧立了一人,一身素色长袍,眉目清俊,微风吹送唯见一臂的衣袖空空如也。慕容澈心中一喜,脱口道:“韩先生醒了,可是找出解药了?”韩落笑着点头,这时手下禀报长清殿走水,几人均是一怔,轩辕菡脸色微沉,已然猜到什么,低低道:“去长清殿。”

远远的便见冲天的一片火光,周围树木一片焦灼,烟气冲天,呛得人直咳泪,轩辕菡等到得眼前,只见殿门轰然倒塌,触到空气发出噼啪的猎猎响声,瞧不得里面半丝情形,三人脸色微变,慕容澈不由失声叫道:“影儿!”身体情不自禁的冲向火海,这时轩辕菡从他身边越过,唯见黑袍被那火海冲得鼓动,只如双翼一般,韩落等人见状,只急得大声叫道:“主子,使不得!”

火光冲天,身后均是一片桔色,他转过头,唯见一双眼眸幽深如星空璀璨的沉沉夜色,见慕容澈奔过来的身影,只淡淡道:“拦住他。”回过头,但见黑影一闪,火舌吞噬,再也看不到半分。

立即有人拦住冲向火海的慕容澈,这时殿宇悬梁“砰”的一声落地,火星溅到袍角,立即掠起一片火焰,韩落忙命人后退,却见银魄一身白衣立在原地,火舌吞吐,他银丝般的白发随着身上的白衣在空中乱舞。韩落忙失声唤他:“银魄大人!”

银魄却嗤声冷哼,随即别过头,冷冷道:“受了伤还逞能!”却是飞身一跃,也跃进了火海之中。

烟雾弥漫,远远只见高高台阶之上伏在宝座旁边的白色身影,火舌缭绕只炙的脸都似烧起来,空气中极呛,似连五脏肺腑都要咳出来,皇帝直直坐在宝座之上,眼中无悲无喜,却见头顶上方的横梁在火海中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坠落下来,他心中一沉,低声唤道:“拂儿!”却是以臂去挡那梁柱,用力一推,随即撞入远处,臂上的衣料立即燃了起来,又因用力过大,扯的伤口,胸口便渗出血色来,他却看也不看,只手将拂影揽进怀中,她早已呛得晕了过去,脸上烟尘斑斑,探指过去,只觉鼻息细微,似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一般。他脸色一沉,只紧紧将她揽进怀中。这时皇帝艰难睁眸,火光中见到他竟是一愣,随即却是笑了:“你来了。”

轩辕菡只冷冷看他,却抬手搭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宝座上拽下来,他只身箍住两人,转身向外跃去,火光充满过来,皇帝呛的只咳,却似清醒了一般,咬牙道:“你没死!”轩辕菡胸口已然渗出血色来,手上愈加无力,皇帝神情激动,不禁道:“我应该想到!”却是用力挣开他,咬牙道:“朕不领你的情!”轩辕菡未来得及扶住他,他的身子已直直坠落,身下火舌缭绕,似要吞噬一切,他再要去拉他,皇帝却推开他的手。

眼看便要跌进那火海里,只见一道白影闪过,却见银魄将他身子拖住,轩辕菡挑眉看他,银魄却别过头一哼,随之一同出了火海。立即便有人大喊:“出来了,主子出来了!”韩落等人立即围过去,轩辕菡只将拂影抱住怀中,低声道:“韩落!”

韩落忙低声答应,为她把了脉,喂下药丸,她才幽幽醒了,眼前是他棱角分明的眉目,幽深的目光深邃焦灼,却见满溢的温柔,她只以为是在梦中,抬手拂上他的脸,喃喃道:“竟还能梦到你。”轩辕菡只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脸上因失血而微微发白,却只将她箍在怀中,低声道:“傻拂儿,这江山,哪里比你的性命来的重要。我不允许你做这种傻事,绝不允许!”

银魄只将皇帝身体掷在地上,淡淡道:“他怎么办?”

轩辕菡微微侧头看向皇帝,只见他脸上烟灰斑驳,甚是狼狈,只道:“楚天,只有你发誓不侵犯我等,这江山还是你的。”韩落闻言神情一变,失声叫道:“主子!”

轩辕菡只是不语,低头只见拂影对他浅笑,脸上轮廓不觉柔和起来,只握了她的手,十指交叉,诸多情绪已不需言语。皇帝只愤愤站起身来,却是仰天大笑:“轩辕菡,你这时施舍。”他缓缓后退,咬牙切齿的开口:“我还没下贱到这等程度。”转身踉跄冲出人群,却是没有一人拦住他,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唯听旌旗猎猎,在那日光照耀下,白亮刺目。

韩落等人见状只直直跪下去,高呼“万岁。”呼声震天,穿过云霄,便见雄鹰滑过天际,在云朵间高飞盘旋。

她不觉仰头看他,却是笑了:“这样,也是不错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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