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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千千岁-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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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昔忙起身,“回皇上,小人不要什么赏赐。只是,还有一事想要请求皇上恩准。”
“哦?说来听听。”
“此次地动,虽是震级不大,却也造成了不少的损失。灾情以及可能将要引发的疫情,还请皇上早做定夺,防患于未然。”
李世民点头淡笑道:“此事我已与房相商议过了,赈灾一事全权由魏王负责。你且放宽心吧。”
李昔点头,正要退回,又听他道:“昔儿,真的不想要朕的赏赐?”
“皇上仁厚,心恤百姓。小人并无大功,不敢邀赏。”
李世民轻叹一口气,道:“也罢。方才胡太医来禀你的身体并无大碍,朕也就放下心来了。等会儿让泰儿亲自送你回府上歇息吧。”
李昔忙道:“小人自行回府便可,不敢劳烦魏王殿下。况且殿下还要处理赈灾一事,时间紧迫,事以百姓为先。”
“朕还有事吩咐他去府上办。正好一路,你不必再推辞了。”李世民摆摆手。
李昔只好应下,与李泰叩拜退下。
李世民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缓缓道:“天罡,你看这小儿如何?”
原来,这位年轻的男子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袁天罡。
他起身盯了李昔的背影一眼,再转头对李世民说道:“回皇上。观此儿,容贵目清,乃君子之相。其所言也,堂堂正正,有大家之风,其所行也,亦凛然慷慨,有义士之志。”
袁天罡的每一句话,都在对李昔进行称赞。
如他这样的人开口,就算是大唐天子李世民,却也不能等闲视之的。
“其他的,可还看出来什么?”李世民这次相问,却没有了轻漫的态度。
袁天纲垂眸掩下眼中一抹异光,道:“并无。只等魏王殿下的消息了。”
李世民暗自点头,果然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男儿身定为已所用。可偏偏是个女儿,又是自己的侄女儿。这让他如何是好?若真要走那一步,倒真要等等李泰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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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门前停着几个大马车,仆妇与小厮忙碌着往府里搬东西。
见李泰与李昔下了马车,大家停下,恭立在两侧,李管家迎了出来:“老奴拜见魏王殿下,见过大少爷。”
“李管家,我父亲可都回府了?”李昔陪在李泰身边,转头问道。
“今天一早便回来了,老奴正指挥着下人搬东西,您就回来了。”
这么说,是前后脚进的府。
“嗯,带我们去父亲那里吧。”李昔吩咐道。
“是,是……”
“小昔,你身子还未大好,先回去休息。我自己随管家去便可。”李泰将她拦了下来。
或许,他不想让她知道些什么吧。
李昔也不勉强,见清山清平两人得了信前来迎她,便与他告辞回了清园。
“大少爷回来了。”春桃笑意盈盈地喊了一声。
屋子里玉溪、墨竹两人迎了出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少爷。”
几人进了屋子,侍候她梳洗一番,方坐下说话。
三个丫头昨天被留在府里守房子,说到那场地动,却是后怕得紧。还好,并没有人受伤,府里也都安然无恙。
李昔并没有将自己落江的事情告诉她们,生怕她们担心。只问了春桃的针线如何,之前她说要给李昔做双冬袜。正拿着花样让她选时,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喊道:“大少爷,大少爷……”平儿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平儿是个向来稳重拿事儿的,难得看见她如此神色慌张,李昔不由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不好了!不好了!”平儿喘着粗气跑到了李昔的面前,“姨娘她,她,晕倒了!”
这下子,满屋子俱变色。
“你说清楚一些。”李昔神色凝重,“到底怎么一回事?快,我们边走边说。”
平儿忍着喘息,紧跟着李昔道:“这段时间姨娘一直不大舒服。昨晚受了些惊吓,今早刚一进府就吐了。奴婢服侍她漱口,转身给她端茶的功夫,姨娘便晕倒了。”
李昔听着,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不先去找老爷或夫人?”
“姨娘不让说。”平儿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我只好往清园里来,看看您是否已经回来了。菩萨保佑,您可算是在府里。”
李昔的心被她说得七上八下的,现在可不能自乱阵脚,她定了定神,转身喊了跟在后面的清平,“你去找老爷,就说是我说的,请郎中到梅院。若他还想见上姨娘一面的话。”这句话说得可就是重了很多。
清平神色一凛,他何时见过李昔这等脸色,忙领命一溜烟儿地跑去报信儿了。
【第065章】闻喜
梅院气氛肃整,奴婢、婆子们个个垂首恭立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当李昔走进去的时候,这些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打帘的丫鬟甚至先松了一口气,才禀了一句:“大少爷来了。”
“让她进来吧……”英娘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进了内室,李昔看见英娘倚靠在床上,站在一旁的小丫环满脸的无奈。
“娘!”她刚喊了英娘一声,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转起来。
英娘看着她红了眼睛,心里已有几分明白。
平儿到底是把她找了来。
“傻孩子,哭什么。娘没事儿。都是平儿……”英娘嗔怪地瞟了平儿,挣扎着坐起了身。却因为起来得太急而感觉不舒服,又是一阵头昏目眩,只觉得全身无力,倒了下去。
“娘,娘!”
“姨娘,姨娘!”
李昔心里有些发慌。
“娘,你哪里不舒服?”不等英娘回答,又喊平儿:“快去拿块参片来!”吩咐方才一直倒侍候在身边的小丫环,“快去到前面看看老爷请了郎中没有!”
然后把英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扶了她的额头低声问她:“娘,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英娘有力气无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道:“昔儿,娘没事儿。”
平儿拿了参片进来。
李昔扶了英娘起来:“娘,您先含一片.等会儿爹请郎中来了就好了!”
英娘点头,把参片含在了嘴里,还没有躺下去.猛地起身一把推开了李昔.伏床边呕吐起来。
“娘!”李昔顾不得地上的污秽,坐在床边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姨娘!”平儿吓了一大跳,忙去倒了杯温水来。
英娘把早上吃得一点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心里才觉得好受了些。
李昔接过平儿手中的茶杯递到英娘的嘴边:“娘,漱漱口!”
平儿机敏地端了漱盂过来。
谁知英娘刚含了一口水,又开始伏在床边干呕起来。
难道是……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李昔不敢断言,却是又喜又悲。
只盼着郎中早点到来。
英娘倒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李道宗带着太医赶了过来,看到李昔,“魏王殿下还在,是他请的太医过来。”
太医仔细地把了把脉,起身喜道:“恭喜郡王,这是喜脉。”
李道宗惊喜道:“这,这可是真的?”
太医笑道:“已有两月余,我再开几副调理身子的方子。”
李道宗却已是不管不顾,几步上前,坐在床前握住了英娘的手,痴痴地凝视着她。
李昔也为英娘高兴,下人们红着脸退了出来。
李昔亲自送太医出了院门,给了他丰厚的打赏,派人用马车送他回府。
不知李泰走了没有,这李老爹已是沉浸在欢喜之中,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往正厅的方向去,还未到,就听得花园处有人说话。
“……去了几次,您都不在。我,我……”是李雪嫣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声音清冷而又凉薄。
竟是李泰。
李昔站在那里,不知进退间,听得李雪嫣道:“我,殿下……我一直都很仰慕您。第一次与您相见,也有李昔那么大。您那时在长孙小姐的府里写字,作画。当时,我也作了一首《春情》,您还记得吗?您说,难得我小小年纪有如此的才情……”
李泰不耐道:“本王还要回宫。”
一阵脚步声响起,李昔下意识地藏在了假山后面。
“殿下,殿下!”李雪嫣追了出来。
李泰停下脚步,冷冷道:“听说你已许了给了韦府长子。据本王所知,他人不错。功夫又好,是个将才。本王不希望有旁的事情发生。你到底是李氏宗室嫡女,别做些不合体统的事情来,让李府蒙羞。”
李昔听得心扑嗵扑嗵的跳,这已是李泰对她的警告了。
“还有,若无事,少到本王的府上去,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得去的。你好自为之!”
原来,那几日,李雪嫣是去了魏王府。她可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一声低喊,李雪嫣双用捂着脸低泣着奔出了花园。
“还不出来?”
李泰一闪身,已跃到假山背后,将李昔逮了个正着。
她讪笑道:“四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李泰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碰巧得要听完别人的所有对话?”
李昔自是理亏,不敢接他的话,只道:“奉了父亲之命,给您送个信儿。还要多谢四哥请太医过来,姨娘已没有大碍了。”
姨娘有了身孕这等内院的事情是没必要告诉他的。
李泰点头,“区区小事,不足为谢。我方才也是在等消息,既然无事,我便回宫去了。”
“有劳四哥了。”李昔对他深施一礼。
李泰伸了双手就要将她扶起时,却顿了顿,收回了手,淡淡道:“无须多礼。”
李昔亲自送他出了府门,想到英娘有了身孕,心中泛起了浓浓的喜悦。
老夫人不可置信:“这是真的?”
许妈妈笑道:“老夫人,瞧您问的。奴婢还敢骗您不成?是太医亲自过来问诊的。”
“太医?”
“嗯,听说当时魏王殿下正在府里,之后便派人请了太医过来。”
老夫人眼角眉梢都是欢快的笑意,“好,好。总算有一个有了动静的。”
“恭喜老夫人了!”许妈妈笑盈盈地曲膝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笑呵呵地携了她:“今天天色晚了,等明儿个一早,我们去梅院。”
许妈妈有些意外。
老夫人笑道:“不管是什么身份,这次有了李家的血脉,总是有了一丝希望。”
想了想,又喜滋滋地道,“算日子明年春天就会落地。走,去佛堂。求佛祖保佑她诞下一个麟儿。”
“是。”许妈妈扶了她进了小佛堂。
*****
李世民从李泰的手中接过一张纸,细细看了看,问道:“你都已经知道了?”
李泰也不否认,“是,儿臣已经知道了。”
早在一个月之前,他便已得到肖畅的快报,知道了李昔的女儿身份。
“传朕旨意,请袁天罡即刻进宫,不得有误!”李世民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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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扬名
“夫人,老夫人已经过去了。您看……”李妈妈将屋子里小丫环打发下去,低声道。
慧娘抚了抚身上枣红色绣着金丝百合的裙摆,神情肃穆,“我们也过去。去把库房的钥匙拿来,按例该备着哪些赏赐不用我说了吧,对了,再带一些人参,燕窝之类的。”
李妈妈却站在那里不动,欲言又止。
慧娘皱了眉,“怎么?”
“夫人,听府里的丫头说……”李妈妈在慧娘的厉目下,不再支吾,“听说老夫人把一直戴在手上的红珊瑚手串赏了姨娘。许妈妈更是带着四个婆子捧着补品过去的。”
慧娘怔怔地有些发呆,胸口重重地起伏着,深吸一口气,将脊背挺得更直,冷声道:“我既然主持家里中馈,自然是按府里的规矩办事。比不得老夫人的厚赏。谁人再敢嚼这样的舌根,我第一个不饶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
平儿用银勺舀了山楂糖水,老夫人率先接过了白玉汤盅,舀了一勺糖水递到英娘的唇里:“这可是从康福坊买的,今年的山楂特别的好,瞧着就象是个玛瑙似的,你多吃点。”
英娘哪里敢受老夫人的伺候,红着脸,就要起身接过汤盅,老夫人就笑道:“你如今有了身子,万事大不过你头里去,快吃吧,你这也算是承了我未来孙儿的福气。”
英娘有些为难地看了李道宗一眼,他笑着点头:“你就吃吧,别辜负了娘的一片心意。”
英娘只好张嘴含了山楂,含糊道:“谢谢娘。”
平儿很有眼色地将汤盅从老夫人手中接了过来。
老夫人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许妈妈笑道:“昨晚备下了一些补品,不知合不合她的口。这有了身孕的人就是娇贵!”
许妈妈朝着老夫人笑了笑,“老夫人心疼着姨娘呢。昨晚得了信儿,就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儿的就张罗着要过来看。”
老夫人慈爱地呵呵笑着,门外,有小丫头禀道:“夫人来了!”
英娘目光中就有了几分恭谨,就着平儿的手,起身下地。
老夫人并未阻拦,妾大不过妻,尊卑还是要有的。
还未等英娘见礼,夫人早已快一步扶了她,笑道:“如今,我可不敢当妹妹的礼。快上床歇息吧。”
说着,就亲手扶了英娘上了床榻。
英娘却不敢上床,只挨了床边坐了。
夫人仔细地看了看她,对老夫人笑道:“姨娘的气色还不错。想来十月怀胎的艰难,往后这礼就免了吧。别动了胎气,我可就做不得这好人了。”
老夫人呵呵笑骂道:“你这张嘴啊,十个也比不上。既然夫人说免了,就先免了吧。待生了孩子再讲这些礼数不迟。”
后一句却是对英娘说的。
英娘忙起身向老夫人、夫人施礼谢过。
被李道宗扶到床边坐了,一家人显得其乐融融地,从补品说到孩子的小裳,又转到李雪嫣的婚事,添丁进口,送女出阁,明年还真是个喜庆的一年。
李昔昨晚一整夜陪在英娘身边,天快亮的时候,歪在外室的小榻上少眠了一会儿。见英娘脸色好一些,方才回清园洗漱。
后听玉溪道,老夫人,夫人都过去梅院看望英娘。这让李昔稍稍放下了心。
这事还是早点让老夫人知道的为好。人心隔肚皮,她不想把夫人想得那样坏,毕竟李家的子嗣是大事,若她与英娘都无所出,那么两人都将要面临新人进门的局面。这对谁来说都不是件好事。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暗中让玉溪打探着梅院的消息。
吃过早饭,李昔便带了清山、清平两人出了府门,三人骑马往京郊赶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村子。
人头攒动,赶车套马的搬着家什陆续进村。
官府里已派出了官兵,在维持秩序。
“王老伯!”
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昔催马上前。
老人转头,见一白衣少年策马奔了过来,原来是他!
“哎呀,是李公子!小老儿这厢有礼了。”说着,他躬身深施一礼。
李昔翻身下马,忙扶起老人家,“快快请起。王老伯,村子里的人可都好?有无伤亡、损失?”
王老伯喜道:“无一人伤亡,房屋也是好的。”
他紧握住她的手不放,向着人群喊道:“诸位,这位便是我们的大恩人呐!江夏郡王的公子李昔!”
瞬间,人群已失控地向李昔方向涌了过来。
清山、清平下意识地挡在她的身边。
“老伯,您言重了。”李昔很不自在,脸上泛红,被人称为大恩人,这是她担当不起的。
闻声而动的官兵,排开众人,很是恭敬地向李昔拱手道:“见过李公子。”
李昔淡笑点头,“你们辛苦了。”
又转向众人高声道:“皇上体恤民情,心系百姓。此次赈灾一事已交由魏王殿下全权负责。相信你们很快就会得到救济的物品。另外,有懂医术的人请到官府报备。灾情过后便是疫情,还是要早做准备。”
一时间,便有两三人站了出来,经由官兵带着坐了马车往京城里赶去。
待一切安排妥当,李昔离开村子时,已是黄昏时分。
李昔望着追随在身后不舍相送的百姓感慨万分,突然觉得自己已是真正活在了这里,融入了这个朝代,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强烈。
只有真正爱戴百姓的人,才会为百姓所敬仰。
这之后,李昔的名字响彻京郊方圆百里,直至流传到长安城天子李世民的耳朵里……
*****
李世民深吸了口气,脑海中立刻掠出一双明亮的眸子。那孩子,竟然……
袁天罡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那一瞬间整个人竟带了些凌人气度,他缓缓说道:“臣昨晚不敢妄言,细算其生辰八字。且彻夜观察星象。但见西北方向确是异星盛芒,凡光避之锋芒。面观其儿,祥光五彩其成,大贵也!”
李世民的脸上看不出喜忧,“可还看出什么?”
袁天罡微微一笑,“仅此而已。”
“好,你且退下吧。”李世民挥挥手,独自在龙案之后,陷入沉思。
【第067章】公主
“天师。”
袁天罡轻扯了唇角,转身笑道:“魏王殿下。”
李泰一身紫金色的常服,头戴着金冠,一看便是要进宫的模样,“这就要出宫了?”
袁天罡含笑望着他,并不说话,直往了宫门口的一处僻静之地去。
李泰留下随从,跟了上去。
“殿下想知道些什么?”
“嗯。”李泰目光闪了闪,“昨晚我交于你手中的生辰八字,你看得如何?”
袁天罡笑了笑,正欲开口,只听李泰又道:“对父皇的那番说辞,你还是免了吧。我要听得不是这些。”
袁天罡挑了挑眉,敛了脸上的笑意,“不妨殿下先与在下说说如何?”
李泰沉了脸,望着眼前如玉如月的风华人物,隐忍着心中的不满。对他说,就等于告诉他,自己重视李昔的程度不亚于当今圣上。这是一种风险,但比起李昔的命相,他更趋于后者。
袁天罡听完李泰的诉说,他的目光明澈中透着高远。四目相对,他嘴角一扬,慢腾腾地说道:“魏王殿下果然知晓得不少。在下只有一句话送与殿下。她乃异世孤星所降,此李昔非彼李昔。”
他的声音特别清润,一字一句如冰敲玉打,这样的语调,配上他那高远飘渺的气质,这让李泰不得不信他所说。
此李昔非彼李昔……
李泰脑袋轰然做响,右手重重一握,令掌心被指甲刺得大痛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连宫门也不进了。
袁天罡哑然一笑,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一切皆有命数。岂是凡人所能扭转……想不透,看不清……自寻烦恼。”
说罢,他衣袖翩翩的越去越远。
*****
梅院。
李昔陪英娘坐着说话,一边给她剥桔子。自己顺手往嘴里扔了一瓣,立刻将小脸皱成一团,“娘,这个你怎么能吃得下去啊?”
英娘笑而不语,平儿笑着接过话,“要不然怎么是有了身孕的人喜欢吃呢。”
“熬点儿白粥吧。”英娘道。
有了身孕的人想吃的东西会比较古怪,不知那白粥又有什么可吃的。
平儿下去准备。
李昔起身扶了英娘的手,“娘,您应该多出去走走。别总呆在屋子里,这样对弟弟,对你都不好。”
“你啊,怎知肚子里面就是弟弟?”英娘宠溺地抚了她头。
“你要总是想着生的是男孩儿,就一定是会生男孩儿。心诚则灵嘛。相信我,没错的。”李昔调皮地说道。
英娘笑挽着她的手,往花园里去。
园里开满了各色菊花,侧金盏、莺羽黄、玉牡丹、貂蝉拜月、太液莲、碧江霞、双飞燕、海云红、绣芙蓉、胭脂香、西施粉、玉楼春……色色皆是名贵的品种。如云似霞的菊花丛中,英娘微笑的脸庞揉进满足的光芒,真真是人比花娇。
“昔儿,与娘说说你那一世的爹娘吧。”英娘望着满院的秋菊,轻轻地问道。
秋日的阳光温暖不逊夏日,明光锦绣,映着身上的绫罗珠翠,轻拂了灿烂一身光影,亦衬得李昔一腔心事晦暗不明。往事倒影如潮,历历涌到心头,再抬眸时已是云淡风轻的笑,“我们那里是一夫一妻制。我父亲只有母亲一个妻子。他们很相爱,但爱的方式很特别。因为他们总是在吵架,吵吵闹闹中走过了二十几个春秋。可他们从来都没有说过‘离婚’两字。无论困境还是逆境都是携手走过的。那种爱,日积月累后变成亲情。无法割舍的亲情……”
英娘淡淡地点点头,折下一朵玉楼春痴痴地凝望半晌。
李昔也不去扰她,因为她也已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直到两人的身后传来脚步声,李道宗举步走了过来,扶了英娘的肩膀,关切道:“怎么不在屋子里歇息?”
英娘对着他温柔地一笑,“出来透透气。有昔儿陪我,你不用担心。”
李道宗的目光就落到了李昔身上,却是一副很复杂的神情。
李昔脚步一滞,停在了原地。
李道宗低头对英娘道:“回去吧,平儿已熬好了白粥。”
李昔跟在两人身后往回去,思付着李道宗方才的表情,难道与自己有关?
突然见甬道那端玉溪快步走来,远远便对李昔道:“大少爷,可找着您了,圣旨到了清园,快回去接旨吧。”
“圣旨?”李昔愣道。
英娘紧张道:“老爷,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给昔儿圣旨。”
“竟来得这么快。”李道宗神色黯然,又安抚她道:“别慌。先随我一同去清园。”
玉溪此时到了近前,俯身道:“给老爷、姨娘请安。”
李道宗道:“免了,谁来宣的旨?”
玉溪答道:“是吴王殿下,在清园等了些时候了。”
是李恪亲自来宣。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与其站在这里猜倒真不如去听来的直接,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清园内外已站满了人。
老夫人、夫人都已身着诰命服饰站好,李雪嫣也着盛装在场。见李道宗携着姨娘,李昔赶到清园。李恪才道:“皇上有旨意,李昔接旨吧。”
李昔看了看李道宗,见他微微点头,便知他已知晓圣旨内容,跪下接旨。
李恪展开龙黄锦帛,先念了一段让人听不懂但听起来却很庄重的场面话,重点在后面几句:“今有李氏宗室之女李昔……”刚念到这里,李恪戛然止声,仿似自己念错了一般,轻声又念了一遍“宗室之女”,猛地抬起了头,直视着李昔,握着锦帛的两手不由得紧了紧,接着念道:“天姿聪敏,举止温婉,行事有度,知书达理,德才兼备,深得朕心……”随着这一连串的赏赞之言,李昔心底越来越不安,终于被接下来的话震惊:“封其为任城公主。择吉日九月初六入主明德宫。……”
后面的话李昔几乎什么也没听到,挺直脊背跪在那里,双手在青石地上慢慢握紧,强压着心中波澜。直到李恪一声:“钦此!”
她垂首接过圣旨,缓缓道:“李昔领旨谢恩!”
【第068章】荣极
李恪双手将李昔搀扶起来,俯身低语道:“你把我骗得好苦。如今倒成了我的皇妹。”
李昔不敢多言,只对他苦笑了一下便低垂了双眸,生怕泄漏了心底波涛汹涌的情绪。任她如何天姿聪敏、熟知唐史,也没猜到李世民来的竟是这样一道圣旨。
李恪安带了同来宣旨的两名内侍离开,偌大的清园只剩了自家人。
李昔掌心的冷汗已将那沉重的圣旨浸透,她甚至可以感觉锦帛上的浓墨丝丝化开,在丝绸的纹路里生了根。目光掠过面前的每一个人,她啼笑皆非。翻手为云,覆手是雨,这便是九五之尊。一个异世的灵魂,一个宗室女,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少女,转眼变成尊贵公主。
这并非她所想,亦非她所要。
英娘在听到圣旨的那一瞬间,眼中先后掠过千百种情绪。她喜,她的女儿终恢复女儿身。她悲,这样出色的孩子就要离她而去……或许,从她降生于世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离别。无论是哪个李昔,她都留不住了。她看出李昔神色不对,强压住心中悲意,柔声道:“昔儿,皇上如此恩典,你这是怎么了?”
恩典……李昔抬眸望向英娘,悲伤的目光在她注视中一晃而过,只余下淡淡的微笑。李昔亦悄无声息的蹙了蹙眉心,面对着这世如亲娘一般关爱她的英娘,此时纵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夫人有些激动地喊道:“昔儿……”
李昔上前几步,扶了她伸过来的手,“祖母。”
“昔儿,这是李家的恩典。祖母也知你心里不好受,可这是多少女儿家想都不敢想的荣宠。你要知恩呐。”
李昔对老夫人勉强笑了笑:“确实是给李家的恩典,只是入了明德殿不像在清园这么自在了,于我来说似乎算不上十分的恩典。”
谁都懂得李昔这番话背后的意思,宫中岂是单纯之地,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李昔笑容虽微敛,却依旧维持着丹唇柔美的弧度:“你们都先回吧。离吉日还有半月之余,我依然是李家的孩子。这里没有什么公主。”
李雪嫣自打李恪宣旨后,一直都如一只木偶般杵在那里。
听到李昔说这话,却是率先带着丫环离去了。
老夫人忧心地望了李雪嫣的背影,扶了夫人的手,离开了清园。
英娘还要与她说些什么,被李道宗拦了下来,嘱咐了玉溪、墨竹两人小伺候着英娘回梅院。自己则带着李昔去了书房。
李道宗在屋子里缓缓踱了几步:“这道旨意,你不愿?”
李昔半认真半玩笑的说道:“身为公主岂止是不自在,便是连终身大事也只能由皇上做主,我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爹还会不知吗?这个公主岂是好当的?”
李道宗停在她身前,想了想道:“今日早朝过后,皇上便与我说起这事。只是,我没有想到皇上的旨意下得这么快。”
李昔问道:“怎么说?”
李道宗道:“原想着回来与你商量。若你真不愿,为父可想法奏请皇上赐婚。”
“赐婚?”李昔心中微怔。
李道宗看着她:“或许也唯有请旨赐婚方可还你自由。”
李昔惊悚,急忙说道:“此时请这种旨意岂不是自找麻烦?”
李道宗叹道:“皇上的旨意已下,确实不好提赐婚一事。”
赐婚倒是可行的办法,问题是要她赐给谁?
房遗直?有长孙府横在那里,轮也轮不到她。
韦天硕?纯兄弟情谊,根本没有那种感情。
总不能为了不当公主,把自己便宜卖了,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这便是人心的矛盾。
不过,毕竟自己还只有十二岁,还不及谈婚论嫁的年龄,或许,在未来的二、三年里寻一个机会,离开宫廷也不是不可能的。
若要此时抗旨不遵,祸及李府上百口人命,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出来。手中的旨意,让她没有退路,既然已下了决心踏上此路,便没有瞻前顾后的理由了。
李昔慢慢将手中圣旨收好,再抬头时,西窗落日余晖的云光,缓缓映入了她一抹淡定的微笑。
“爹,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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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李昔一刻也不曾得闲。每日早起便有宫中的内侍,女官在府中讲解宫中规矩,下午依例午睡后起来练习礼节,站立、走路、请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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