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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媳-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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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萱瞥了他一眼,满脸无辜地说道。“世子难道不知道?我去永宁侯府见祖母,可是带了四个稳婆,六个有经验的婆子,并两名医正的。世子既然派了个小丫头将那些人调开,我还以为你是知晓的呢!”

她放下手中碗筷,认真地望着周渊说道,“女人生孩子。便如同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哪怕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也总能听到有一尸两命的悲剧。世子。您费劲周章请我过来,想来是不会令我和孩子死在这荒郊野岭的,那么,还要烦请世子想法子去请个稳婆过来,令人现在就将温水烧上,准备好干净的褥子,啊,以防万一,再去准备一些烈酒和剪刀。”

周渊脸色越发晦暗莫测,他垂着头目光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萱心下便有些不稳,想了想柔声说道,“俗话说为母则强,不瞒世子,哪怕明知现下处境如此微妙,但我却一刻都没有将后果往坏了去想,我怕死,怕我的孩子来不及出世,怕受伤,怕我的孩子因此会有不足。我还不曾与我的孩子见面,便有这样的感受,想来父母的心思相类,世子对凤阳郡主的心也是一样。”

她眼波微动,“所以,我刚才所说的话不是请求,是世子必须要做到的事。因为你我都很清楚,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世子所求必当失败,且后果要远比世子什么都不做要糟糕得多。而你若是能保我和我孩儿的平安,旁的我一个后宅妇人做不得主,可让犯了罪责的叛臣女眷日子稍微好过一些,这点却是可以做到的,郡主你若能带走自然最好,可世子妃那总还需要有个照拂的人。世子,你说对吗?”

自己被人在堂堂永宁侯府的二门连人带车掳了走,虽说未必没有永宁侯府管理松散的缘由,但周渊的能量却依旧不可小觑,光冲着这一点,大长公主和幼帝以及朝臣都不会放过周渊。周渊手下残兵败将,显然要逃脱追捕已经十分艰难,哪里还有余力去对抗朝廷?想要东山再起,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便是凤阳如他所愿跟了他走,那也不过只能亡命天涯,但世子妃却是一生都要在牢狱之中度过了。

罪臣的家眷最后的结局悲惨,按照家主所犯的罪责,有的如世子妃一般受无尽的牢狱之苦,有的则发配为官奴,另有那等年轻漂亮的小姐,也常被罚入教坊从此过着以色事人迎来送往的官妓生活。贞洁烈女,在此时并不适合,绝大多数的人最后会选择服从,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们尚还有别的家人需要顾及,所以连死都不能够自己决定,这样的凄惨下场,其实远不如事主当场被斩首来得痛快。

明萱无力改变这规则,但以她如今的身份,却可以令世子妃在牢狱之中的生活过得好一些,免去她在狱中为人欺辱,可以吃到温热的饭食睡着柔软的被褥。便是将来周渊被擒,凤阳郡主回了盛京,她也能护她不至于沦落到勾栏院里。

这已经不是之前含蓄地暗示,而是明明白白地摊牌。

周渊面上闪过各种复杂的神色,咬牙切齿地说道,“世子妃性子贞烈,不会随你们摆布的,至于凤阳,这孩子像我,宁肯玉碎不为瓦全,绝不肯过苟延残喘的生活!”

明萱噗嗤一笑,“既然如此,世子还绑我来做什么?反正世子妃贞烈,凤阳也宁死不屈。”

她目光微冷,凉凉地说道,“是人都惜命,尤其是心有牵挂之人,莫说刑部大牢看管世子妃的女监受了特旨,不会让世子妃找到任何一个自尽的机会,便是有,她心里记挂着世子和凤阳,恐怕也不会轻易了断自己的性命。凤阳虽小,到底已经懂事,世子焉知你的心意便是她的心意?其实这些世子心里都明白,否则你又何必掳我?

既然如此,世子又何必嘴硬呢?我愿意与你合作,到时替你将凤阳郡主换来,你我皆大欢喜,一拍两散,但这般配合,皆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儿,倘若你连我这点要求都不能做到,那我便可视世子其实是存了心思绝不让我和孩子活着,既然早晚都是一个死字,那么您这场戏啊,恕我绝不奉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了。”

她看出了世子的心虚,知道现在不是退让的时候,她越强硬,所提的要求便越能够得到满足,而投鼠忌器,周渊不会主动来伤害她,她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和孩子的安全。

良久,周渊终于沉沉叹了口气,“安平王妃都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小素飞快地报出一长串需要的物件,周渊虽然脸色不好,却也都令手下照着办了。

等到入夜,明萱和小素住了西厢,屋外至少有三五个黑衣人把守,小院门口也埋伏了几个守卫,看起来都是临南王府的暗卫之流,不仅行动果速,不大说话,身手也不普通,将她们两个看守地相当严密,简直是一个苍蝇也飞不出去。

但好在男女有别,屋子外面严密布防,屋子里头却只有明萱和小素两人,总算有了个可以说话的机会。

月光照射进来,明萱能够模模糊糊地看到小素紧皱着眉头,她柔声安慰道,“别怕,最晚后日清晨,咱们便能够得救的,你要相信不管是舅爷先来还是王爷先到,他们都绝不会让我们受伤。”

小素摇了摇头,“我不是怕死,说实话我一个婢女,若是能为了王妃死了,倒还算是我的福分。反正我老子娘都没了,只有一个兄弟,在南郊庄子上被照顾地很好,我也不怕他以后日子不好过。我怕的是王妃您肚子的小主子!师父说,您的产期是在九月初二,但大部分的产妇都会提先这个日子十天八天生产,越是日子往后靠,腹中的孩子个头也就越大,到时候很容易难产……”

她目光里不知道何时闪出盈盈泪花,“若是在王府,那还好办,师父也说了到您临盆那日,他会过来坐镇指导,我小素想尽法子,也都不会让您和小主子有什么闪失的。可是,这里荒郊野外的,连烧个热水都要费那么多事……我怕……”

明萱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前世也有听人说起过了预产期的孩子多半都是巨大儿,她有个同事就是这样剖腹生了个八斤重的大胖儿子,可过大儿在前世可以剖腹产,这里可是至少落后五百年的架空古代!

她深深地忧惧了。。。。。。

第202章 人质

因为怀了心事,这一夜到底便睡不大沉,明萱辗转反侧了一夜,终究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等待。

正当她昏昏沉沉有些困意的时候,忽然一阵喧哗将她惊醒,薄薄的门扉外头,一个低沉的声音略有些急切地叫她们起来,她心里一怔,随即便是一喜,周渊素来沉稳,能让他这样乱了阵脚的事,倘若不是顾元景押着临南王府的人正要经过此地,便是裴静宸找了来。但不论是哪一件,都是她能平安脱困的机会。

她忙应声说好,便在小素的搀扶下矮着身子出了厢房。

天际尚未大亮,朝霭微沉,四野一片浅淡的天青色,这座寻常的农家小院里,不知道何时立了一院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巾的人,明萱见他们手上都带着兵器,便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心里燃起生的希望,但同时却也更加谨慎,不愿意让情绪流露在面上分毫。

周渊见只过了一夜,昨日还那样镇定淡然没事人一样的安平王妃脸上便布满了颓色,她黑眼圈深重,显然昨夜睡得并不好,可见她也并不是表现得那样无畏无惧,不过只是比寻常的妇人略大胆一些罢了。

他这样想着,便又觉得换取凤阳的机会大了一些,沉着脸低声对着明萱喝道,“再有一刻钟,顾元景便会押着临南王府的人途径这里,其他人的死活我并不在意,我只要凤阳平安无事地回到我身边。如你昨日所言,我的夙愿达成,你和你腹中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事,但若是顾元景不将你这个妹妹放在心上,那么……”

他眼中闪过决绝的狠辣,语气里像是带着刀锋,“不过一个死字罢了,我和凤阳临死前能够有安平王妃陪葬。倒也不算太亏。”

明萱目光微讶,心想看来临南王世子是真的准备要拿自己的性命来救凤阳了。

说句实话,周渊对凤阳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她是敬佩和感动的。其实,他已经从漩涡之中逃脱,若肯隐姓埋名地生活,周朝之大,总有能够容身之处的。只要他不再联络旧部妄图东山再起,真心甘愿当一个平凡的普通让,朝廷纵有挖地三尺亦要将他搜寻出来的心,也未必就真能找得到他。

但他这回不惜代价擒了自己来,大动干戈地要换回自己的女儿,不论是裴静宸还是顾元景,甚至连永宁侯都绝不会放过他了。他在永宁侯府安插了棋子暴露,这便是线索,顺藤摸瓜,抽丝拨茧。总能让人得到更多的信息,而得到的消息越多。他纵然想要隐姓埋名,也便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倘若是冷心绝情的父亲,必不会为此背上巨大的风险。

但,她心里的情绪也不过仅只如此,对周渊她仍然饱满着愤懑。没有人能够对威胁自己和腹中孩子生命的人,可以做到真正地毫无芥蒂,她可怜周渊和凤阳的父女感情。不过只是身为人母的感同身受,这不代表她愿意原谅他!

她垂了垂眼眸,低声回了句。“我也愿世子父女团聚。”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周渊到底心思没有那么细密,并没有细细咀嚼她话里的意思,他沉声说道,“你知趣就好。”

正这时,忽有人来报,“押送王府家眷的车队来了,距此不过三四里路。凤阳郡主就在中间第五辆车里,郡主安好,除了瘦了些,并没有受到伤害。世子,咱们的人已经围堵在了下马坡口,接下来该如何,全凭您的吩咐!”

周渊回头瞥视了眼明萱,低声问道,“顾元景带了多少人马?”

那人急忙回道,“除却押送囚车的人,精兵五百约莫是有的。但那些人身上都多少挂了点彩,一路从南疆而来,身心也都疲乏得紧,咱们的人虽然少了一些,却未必不能一搏!”

他顿了顿,“敌明我暗,咱们手里又有安平王妃这张牌,想来定能将郡主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周渊心里苦笑了一阵,他金蝉脱壳逃出盛京,手上的人马不过七八十人,与五百精兵相比而言,犹如萤火之于星月。顾元景的兵士一路奔波辛苦疲乏,自己手下这七八十人难道就龙精虎猛了吗?遭遇败势,死里逃生,即将面对的是无止尽的逃亡,士气其实远不如顾元景的人。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要硬着头皮一战的。他的凤阳,绝不能入京受那些苦楚和罪孽,哪怕一辈子都跟着他在逃亡的路上,也绝不能让她成为别人手下的玩物!

他眼神一冷,便命人将明萱和小素的嘴堵上,又将她二人的双手缚住,因生怕弄伤了明萱催得她突然临产,也不敢绑得太紧,只是松松地耷拉着,他沉声吩咐道,“势成水火,必有一拼,将安平王妃押上,在没有换回凤阳之前,小心相待,不要让她受伤。顾元景,我倒是要会一会他!”

不由分说,明萱和小素便被两个黑衣人押着上了板车,不一会儿停在了一个坡口,四下并无人声,但是明萱心里很清楚,恐怕四处都有周渊的人埋伏着,她被人推搡着来至一个柴堆旁,徐徐靠着坐在了地上,听那人语气生硬地警告,“世子只说在换回郡主之前不得伤你,但若是你自己不配合,磕到了碰到了哪里,却是不关我们的事的。”

这便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明萱苦笑不得,心中想着她如今身子被缚住,都动弹不得,口中又有东西塞住,也不能发声,哪里还能不配合?

过不多久,一阵马蹄声响,不远处响起了不小的动静,有熙攘的人声。可惜她隔得并不太近,因此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片刻之后,便听得耳边忽然响起刺耳的兵刃交擦的声音,先是经历了一场持续时间不短的恶战,乒乒乓乓,听得人心里发慌,她正寻思着周渊为何不立即将她推出来做筹码,却反而要先与顾元景战上一场。这当真有些奇怪。

这时,却忽然她整个身子被猛得提了起来,只觉得肚子猛烈地一抽,然后便是一阵深痛颤栗,倒像是阵痛的样子,心里不免发了慌,她万分惊怕地想着,肚子里的孩子不会这样没有眼力见。在这样的当口要出来凑热闹吧?

周渊冷笑着扯下明萱口中的布巾说道,“顾元景,你瞧瞧她是谁?”

明萱只觉得背上一痛,知晓是黑衣人逼迫着要她开口,她腹中疼痛好似要将身子的骨架都拆酥,正是难受的时刻,想着反正总是要为难顾元景这一回了,也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万分委屈地唤了声,“哥哥。我好像……我好像要生了!”

她声音里带着委屈,甚至还有一丝绝望。

腹部的痛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拆开来一样。每一次来袭都让她牙关发紧,她甚至感觉到下身有一些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羊水破了还是见了红。她的肚子那么大,腹中这个孩子又比预产期迟了几日,恐怕个头不小,这荒山野岭的,当真是连个热水也没有。又是这样紧急的两军对峙时刻,倘若这孩子非要此时落地,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顾元景身穿重铠。满身风尘,见到大腹便便的明萱如同小鸡一般被周渊身后的护卫拎起,不由大怒,“周渊,你若敢伤害我妹子一根毫毛,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快放开她!”

他在母亲临死之前发过誓的,这辈子都要护得妹妹的周全,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周渊竟然拿着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的明萱当人质,来威胁他放人。他眼尖看见明萱橘红色的罗裙上隐隐有着水渍,又瞧她面色逐渐转白,心中不由升腾出一股害怕来,他急忙说道,“快放开她!”

顾元景着急了,周渊倒是比方才还要镇定,他瞥了一眼明萱,心里虽然有些怔然,但面上却波澜不惊,倒是冷哼一声,趁人之危威胁道,“我要凤阳,你要安平王妃,这买卖公平得很。安平王妃生产在即,倘若顾将军不立时将凤阳放了来,王妃有个三长两短,可却赖不到我头上去,便是安平王来了,恐怕也要怪顾将军犹豫不决之罪呢。”

凤阳郡主不过只是个年幼的女孩,放走了她,也不会影响大局,与明萱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顾元景心中明镜一般,他不忍看见明萱痛苦,便不愿意和周渊作口舌之争,他急忙令手下将凤阳郡主领到跟前来,“凤阳郡主你带走!”

周渊满怀感慰地接过凤阳的手,却仍旧不肯放开明萱,他虎视着顾元景说道,“你如何保证不会前脚放了我们,后脚却派人跟过来围剿?你也知道,你我兵力悬殊,你若是死角蛮缠,我不是你的敌手。”

顾元景刚待发话,忽然听得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我将安平王妃留下,我跟你走,做你的人质。”

一身周朝妇人装扮腹部微隆的女子从后头的马车里下来,徐徐走到周渊近前,她怯生生地说道,“我怀了将军的孩子,有我做你的人质,将军必不会贸然前来追击你,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将我放下即可。”

周渊知道顾元景娶了苗寨酋长的小女儿,但眼前这女子一身周朝妇人打扮,温柔若水,礼仪端方,举手投足间全然一副周朝世家千金的风范,与他所知晓的苗女完全两番行径,便不由揣测这女子该是顾元景的侍妾。

他想着虽不过只是个侍妾,但怀了孩子身份自然不同一些,所谓虎毒不死子,想来顾元景投鼠忌器,也不会太过紧逼,便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那女子转过身来,冲着顾元景眨了眨眼,不顾他脸上的担心和紧张,便转身而去。

明萱望着周渊的人马远去,忍着痛问道,“哥哥,黄衣呢?她怎么没有回来?刚才那个女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黄衣的事情?”

顾元景叹了口气,一边赶紧将明萱抱了起来放入马车之中,一边低声说道,“刚才跟着周渊去了的,便是你嫂嫂黄衣。”

第203章 梦入前世

明萱心中一惊,蓦然想到方才隔得老远并不曾看清黄衣容貌,可那隆起的腹部身形却是看到的,她不由焦虑起来,“周渊原本倒算是个磊落的丈夫,可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对黄衣做些什么,黄衣虽然能耐,可到底是个孕妇!哥哥,得想个法子跟上去保护好她!”

她话刚说完,腹部一阵猛烈抽搐,疼得浑身冒汗,将手搭在了小素身上,“我们昨夜安身的农屋,离这里有些距离,山路颠簸,我怕是没有法子赶过去了,看来,只能在这马车里生产了。小素,我和孩儿的性命,都交给你了!”

小素见明萱脸色惨白,额头上不断滚落大滴汗珠,连呼吸都逐渐弱了,知道再耽搁不起,便紧紧握住明萱的手说道,“王妃放心,您和小主子的性命,安心交给我,我必不会辜负您所托!”

她立起身来,冲着顾元景一福身,“王妃生产在即,还请大将军派人将这马车四周围起来,再借婢子几个人,去一趟前面二里地处的一座农屋取一个包裹来。还有,将军可在这附近见到过有水源?王妃生产,需要大量的热水,她腹中这胎个头大了些,恐怕落地不易,请将军尽快将婢子说的这些东西帮忙寻来!”

顾元景面色凝重地安排了下去,心里却是急躁地不行。

他对女子生产有一种天然的恐惧。他的生母死于产时血崩,他的嫡母在生了明萱之后也经历过一次血崩,倘若不是救得及时,恐怕也早就不在人世了,但即便如此,陆氏的身子却是彻底地坏了,整日卧床不起没个精神头,一有个风吹草动便是一场大病,他自小耳濡目染着嫡母的病容。此时看到明萱惨白可怖的脸色,心中发慌。

他很害怕,在这偏僻荒芜的山岭,他世间仅存唯一在乎的妹子,会因为生产而布他生母的后尘。

正当顾元景坐立不安之时,副将前来回禀,“前方来了两队人马,一队朝着临南王世子的方向去了。看令旗似乎是韩相的人马,另一队领头的则是安平王,属下已经让人前去接应。”

小素听了脸上便生出期盼来,“王爷知道王妃待产,这回过来想来是会带着师父一道来的,师父医道高明,有他坐镇,王妃一定不会有事的!”

顾元景空落落的心立时便觉得有了些底气,急忙握住明萱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萱姐儿。妹夫正赶过来了,你放心吧。有他和哥哥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便听到一阵急躁的马蹄,裴静宸焦切地呼唤,“阿萱!”

明萱的脸上扬起虚弱的微笑,她阵痛的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短,痛的程度也一次比一次强。此时浑身无力,头脑浑浑噩噩的,几近虚脱。因在这荒郊野外生产顾虑重重,所以一时都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但听到裴静宸的声音后,心中一块大石却仿佛落了下来,生出一股令人安心的魔力,昏昏沉沉中,眼前露出一张英俊到不似凡人的脸,只是这张向来风轻云淡的脸上,此时却是遍布了焦虑惧怕的阴霾,他眉头皱着,她忍不住便将手伸出去将他眉心的褶皱烫平,玉手纤纤顺着他憔悴的脸庞一路滑下,在生了胡渣的下巴处微顿,然后双手一软,整个人便就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地,明萱似是来到了一座平凡朴实的小院中,她狐疑地望着种满了花草的院落,觉得很有些眼熟,但一时却又想不起身在何处,她茫然地在院子里逛着,顺着台阶来到了屋门口,看到一个布衣裙钗的女子正坐在临窗的小桌上做着小孩儿用的衣衫。

那女子垂着头,并不能看清面容,只露出一个清雅的侧脸和玉一般光洁的脖颈,但简衣素服并不能掩饰她的气质与美好,看她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与淡然,必定是出身公侯之家的小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住在这样简陋的小院之中。

明萱迷惑更甚,又觉得眼前的女子看起来十分眼熟,可是她绞尽脑汁却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忽然,院子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青布衣衫的男人推门而入,他长身玉立,容貌十分俊朗帅气,带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息,看打扮却是一名文士,他将门合上,冲着屋子里笑呵呵地唤道,“阿萱,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屋子里做衣衫的女子闻声眼神一亮,她扶着腰身出了屋子,略带娇憨地问道,“带了什么?”

那男人将女子搂入怀中,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宠溺地说道,“你猜!”

女子想了一会,忽然惊喜地道,“是云纱?”

那男人笑了起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赫然便是一块月白色的云锦料子,他抚了抚说道,“上回你说要给孩儿做几件贴身穿的内衫,云纱又细又薄最是贴身了,可惜这种纱料产自蜀西,价高而难得,今儿我路过彩衣坊,恰看到有卖的,便剪了一块回来,尽够给孩儿和你做两套内衫的了,就知道你会高兴!”

女子欢喜神色溢于言表,但随即却又担忧问道,“云纱价高,修哥哥,你哪里来的银子?”

她顿了顿,正了神色说道,“修哥哥,你是本朝状元,本该出仕为官,可是得罪了裴相,他权倾天下,从中作梗,你的任令便一直都被压着没有下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差事做。你又不肯接受我爹娘的资助,咱们手头积蓄也不多,坐吃山空,我又怀了孩儿……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咬了咬唇,“这云纱,退回去吧!”

那男子忙道,“钟鼎侯家的小孙子不肯进学,钟鼎侯便请我去授业,这是给的一部分束修,没有动咱们的积蓄。咱们的孩儿下月就要出生,云纱虽然珍贵,可旁的料子硬,做内衫怕是要膈伤孩子的。你一直念着要买块云纱料,我这才见了就裁了一块下来,可不算是乱花钱。收着吧,莫要退了!”

他轻声叹了口气,“裴相是我祖父,与我是血缘至亲,这会儿他是因为长孙过世悲伤过度,所以才让小人蒙蔽了双眼,将心里的怨愤发泄到我身上,压着我的任令,处处与我为难。但等过了这段时候,他想明白了道理,是一定会让我认祖归宗的。到时候我入仕为官有了俸银,区区几块云纱料总能让你们母子穿得起的。”

女子微微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那也好。”

明萱望着这对恩爱夫妇的背影,心内越发觉得惊奇,她就立在他们面前,可他们却对她视若无睹,或者……是当真看不见她!她心中犹疑困惑,这时画面飞转,仍在这座小院中,可场景却截然不同,春花早已经破败,满院凋零萧瑟,到处都是颓丧和死气。

一队官差冲破了院门,迅速将屋子围了起来,从里头押出莫名所以的男子,赫赫官威傲然喝道,“韩修,你涉嫌杀害京兆尹大人的独子,证据确凿,我等特来此将你逮捕归案,望你能够识相一些莫作不必要的抵抗,也能让自己少吃点苦头!”

屋子里的女人赶着出来,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孩,怀中尚还抱着一个女孩,她挡在男子身前,厉声问道,“我夫君是今上钦点的状元郎,天子门生,岂容你们随意玷污名誉?你说你们是刑部的人,要来带走我夫君,那么逮捕的公文呢?没有文书,我岂能相信你们当真是官差?说什么证据确凿,证据在哪里?倘若刑部含血喷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构陷我的夫君,我顾氏绝不会就此罢休!”

那为首的官差冷笑一声,“韩夫人要见逮捕的公文?自然是有的。至于证据,韩修因为一点小事与京兆尹大人的独子结仇,这是满城皆知的事实,那日京兆尹家的公子是与韩修争吵过后遇害的,死状凄惨,被抛尸城外,当时也有人证证实看到过韩修经过藏尸的所在,京兆尹公子的手中可还握着韩修的玉佩,人证物证俱在,韩夫人还想替韩修抵赖?”

他冷哼,“我们也不过只是奉命办事,请韩夫人不要为难我们办差,来人,将罪犯拖走!”

眼前一晃,明萱宛若又置身在简陋的内室。她抬头看到床榻之上卧着一个病体虚弱的女子,脸色发白,看起来气若游丝,榻前坐着沉痛悲伤的男子,强吞着呜咽问道,“妹妹,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哥哥定当无所不从。”

那女子勉强笑着摇了摇头,“我的病药石无医,再救治也是惘然,我只是放心不下父亲母亲和我的三个孩儿。哥哥孝顺,双亲我自不必担忧,哥哥又答应了要照顾我的孩子,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她双目微凛,低声说道,“若说放不下的事,倒也还有一桩。我夫君被构陷害人,冤死而去,全拜裴相所赐,只是如今裴相权势滔天,恐怕这冤屈难以得雪。但月有阴晴圆缺,运亦有盛衰兴亡,月满则亏,再大的权势也总有慢慢失去的时候,总有一天,皇上会忌惮裴相,到时候……”

她目光里闪过坚毅和决绝,“哥哥若是有能力,还请为我夫君平反冤屈,我要我的孩子们,活得堂堂正正,而非现今这样,被当成是杀人犯的孩子,不论走到哪里,都被人指点议论诟病鄙夷!”

在得到郑重的答应之后,女子这才含笑而逝,三个孩子围拢上前,一时间,屋子里哭声动天。

明萱越见疑惑,猛然一个激灵,想起这躺在榻上已逝的女子,恰正有着她自己的面容!

第204章 今生

明萱惊骇不已,一颗心如鼓击鸣,都快要跳出来了,这时她抬眼一看,猛然又发现置身于一座山庙之上,看景色依稀是清凉寺的后山,她转身看到在葱葱郁郁的茂密林间,少女娇憨地呵斥,“你就是左都御史韩修?亏我爹爹赞赏你年少磊落,还与你结为忘年之交,你却躲在暗处窥人,当真厚颜无耻得紧!”

分明是冰锋一样冷冽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深沉冰冷的气息,可这一瞬间,他眸光里却洒着如水般的温柔,“我在这里休憩,一时不觉,没有看到顾七小姐过来,不曾避让,倒是我的不是。但我韩修自恃磊落,可不屑做暗处窥人的勾当,我觉得顾七小姐生得好看,便如现在这般与你相对而视。”

他临风而立,笑得越发柔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本是人之天性,又何必躲藏?”

他眼神含情脉脉,像是带着几世的温柔缱绻,言语之中的爱慕那样明显。

少女面色羞红,咬了咬唇喝道,“登徒子!你欺负人!”

她向后退去,却不巧踩上了一颗浮石,身子一倾,便要向下栽去,正当这时,身前的男子姿态迅猛而前,一个纵身边将她揽在怀中,他拥得那样紧,口中却还带着紧张担忧的惊呼,“小心!”

脉脉对视间,山河俱有情。

画面飞转,这回却是在一座精巧别致的园林,亭台水榭上,少女依偎在高大魁伟的男子身旁,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娘亲说,下月便是咱们两个的婚期,大婚之前,让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否则要被旁人说三道四的。”

她抬头见男子神情有些郁郁,以为他是不舍得,便忙安慰道,“一月之期,很快就过去了,再说,若是你着实想我了,每日申时便去观星台上。我会在院子里站上一刻钟,咱们遥遥相望,也算是见过面了。你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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