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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媳-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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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身旁一个老妇说道,“莫说从一品的惠妃,便是正一品的贵妃,那又如何?都是从前的事了!能在这里的,莫要再提往日,如今都是一样的,都是犯了事的庶人。就该记住自己的身份。快点做事!”
永巷这些罪妇平素无事可做,又最好压迫,所以这里的管事宫婢便会拿些针线活进来让她们做。拿些荷包和香囊卖出去得了钱,几个管事的便分来用,有时心情好也会给这些罪妇们加个菜。罪妇们因惧怕宫婢淫威,也为了能够活下去,哪怕起初不愿意,最后也都被迫着去做这些活。
那被指的老妇满脸木然地说道,“我的确是延熙帝时的贵妃,后来被奸妃构陷,沦落到这里,你现在所过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几十年。论曾经的品阶,你我都不算什么,在这里的哪一个从前没有过风光的时候?你若早来几日,还能看到德昌帝的元皇后,说起来,她可还算是你正经的嫡婆母呢。”
德昌帝,便是延熙帝之子,先皇的父亲,亦是如今幼帝的祖父。
俞惠妃惊诧地问道,“是当年那位害得吴贵妃小产的元皇后?”
吴贵妃宠冠后宫,一直到死,都是德昌帝的心尖肉,元皇后因为嫉妒,不仅弄花了吴贵妃的脸,还害得她小产,丢了一个成形了的男婴。宫闱无聊,这件事便常被拿来嚼舌根,以打发闲极无趣的时光,是以俞惠妃不仅知晓,内心里也甚是盼望自己也能得到吴贵妃一样的帝宠。
那老妇冷笑了一声,“后宫争斗,只有结果,哪管什么真相过程?我不认得那位害了吴贵妃小产的元皇后,我只认得输得体无完肤,在永巷之中还天真得以为德昌帝会为她洗刷冤情放她出去的傻女人。”
她目光阴戾,带着满身嘲讽,“来了这里,就别想着出去,要想活,就乖乖地听话,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俞惠妃心中震诧,颓然地坐了下来,却忽得听到宫婢口气不怎么好地喊她,“俞氏,宗亲府的大人要提你出去问话,除非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否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得拿捏好分寸。”
宗亲府?
俞惠妃心底燃起一丝希望,莫不是她孩儿的身份被查明,那些宗老们知道了顾贵妃是在胡说八道?皇家血脉不容混淆,那个地宫里出生的孩子,谁知道是谁的种,不清不白的身份,怎么能当大周的皇帝?只有自己的孩儿,才是正统的皇室血脉,那些老不死的一定是想明白了!
只要她的孩子当了皇帝,她还会有什么罪责?
那个叫月荷的贱婢也不是她杀的,她甚至连对方一点衣衫都没有碰到,分明是那贱婢自己跳下去想要栽赃陷害她的。与临南王互相勾结?笑话,她在内宫之中不能见外男的,临南王的郡主倒是见了几回,但哪回不都是身边一堆宫女侍从,她能和她密谋什么?谋逆之罪,当朱九族,定国公府和临南王府是姻亲,那又如何?莫要忘记了,临南王可是姓周的!
顶多也就是当年的元妃和先前的淑妃……
但那些事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她将后事处理得很干净,不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的。
俞惠妃目露凶光,倘若让她重新得势,那些姓顾的,她一个都不会手下留情!
然而,永巷的管事宫婢并没有将她带离太远,在门口宫婢们的休息所救停了下来,示意俞惠妃进去。口气生硬地又将方才的威胁重新说了一遍,“惠妃娘娘,奴婢劝告您,除非您确定了能够安然无恙地出去,从此不再回到这里,否则,不该说的话,希望您一句都别说。假若您逞一时口舌之快。后果奴婢是不敢保证的。”
俞惠妃冷哼一声,“若是我能出去,还需要逞口舌之快?”
她挣脱开钳制,大力地将门推开,见到屋子里端坐着的人后,脸色一下子铁灰,那颗燃烧着希望和梦想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管事宫婢的休息所虽然矮小,但比起永巷那一排屋子来已经算得上宽阔了。但她却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呼吸不畅,她甚至有一种必死无疑的绝望。
顾贵妃抬起头。笑着对俞惠妃问道,“惠妃在这里住得可好?若是哪个奴才敢吃了雄心豹子胆对你不敬,你大可告诉我,姐妹一场,我一定会为你伸张的。对了,惠妃想不想看看荔儿?”
荔儿是俞惠妃所出皇子的小名。
顾贵妃招了招身后伺立的宫女,宫女便将怀中的婴孩递了过去。
她笑着对已经面无血色的俞惠妃说。“惠妃怎么不过来瞧瞧?咱们荔儿生得可真好,我看着欢喜得不得了,这几日他一直都养在我宫里。你说,我要不要求了皇上,以后都将他养在我那里?”
俞惠妃脸色巨变,她想要将顾贵妃怀里的孩子夺过来,但顾贵妃身边多的是身强力壮的嬷嬷,她不能近前,又生怕强抢会伤到孩子,便只能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贱妇,空口白舌胡说我荔儿的身世,心狠恶毒,这世上谁也越不过你顾贵妃去,造口业是要得报应的,亏心事做太多,小心会报应在你孩子身上,别忘了,你也有个女儿!”
顾贵妃咯咯笑道,“荔儿的身世铁证如山,我不过只是提出一个疑问,寻证的可是满朝文武各室宗亲,你现在来责怪我说我造了口业,那当真是错怪了好人呢,若不是我看这孩子可怜,收留他这些时日,你以为一个企图混淆皇室血脉的野种,还能活到今日?”
她眼波飘渺,话锋一转,“不过荔儿能不能继续平安无事地活下去,却全要看你惠妃了。”
俞惠妃心下知道,方才的那点希望已经成了幻影,她怕是真的此生都走不出去了,而她的孩子,正如顾贵妃所说,已经坐实了的罪名,不论是朝臣还是宗亲,都不会允许这个孩子活下去的,顾贵妃又岂会那么好心继续留着他?那也不过只是故作姿态之举罢了,或者,她的荔儿早就已经死了,而顾贵妃怀中抱着的那个,只不过是一个替身,想要诈她开口的替身!
想着,她狂躁的心竟然渐渐平静下来,“我知道你恨不得我和荔儿死,哪里会那么好心?我的荔儿分明是大周皇室的血脉,却被你一句话诬陷成野种,定国公府已经败落,我又被关在这生不如死的地方,荔儿的冤屈想来不可能被平反了。他不是周朝血脉,是混淆了皇室血统,你们容不得他活;他是周朝血脉,便有机会顶替你们那新立的幼帝,到时候算总账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你们更容不得他活。
所以,别拿那些谎话来糊弄我,我不会信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若是没有事,想来你是不会踏入永巷半步的,也不嫌晦气。说吧,有什么要问的,或者我可怜你,会告诉你一二呢!问完就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第196章 宫闱秘闻
话已至此,顾贵妃便不再虚以委蛇,直言问道,“当初元妃过世之后,是你向先皇进言,要再立一位顾氏女为妃的,而顾家除我之外,适龄的六妹七妹都已经订下亲事,八妹九妹都还年幼,你提议要皇上再进顾氏女,其实便是指名了要让我进宫。”
她眼波凌厉,“可你分明知道当时我正在与你二哥俞衍议婚,也只差最后的一步暂未请期,却非要生出这是非来,是为什么?”
俞惠妃咯咯笑了起来,“元妃死了,皇上心里愧疚,我便想个法子让他移情,他自以为对顾家有了补偿,便不再时时刻刻想着元妃,我这也算是为君分忧,皇上感念我贤惠善良,晓得我对他才是真心好的,便也会对我特别看重,事实证明,我这样做是对的,皇上这几年对我的宠爱,可远胜过裴皇后和你。”
她嗤笑一声接着说道,“至于俞衍,他与我又不亲,娶了谁没能娶得成谁,与我有什么关系?倒是皇上有时会对这件事
顾贵妃气得牙痒,俞惠妃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几乎葬送了她的一生。
她自小就认得俞衍,心里也认可他的品性为人,只是她一直以来都是以后妃的准则来调养的,她心里清楚她这辈子恐怕很难逃脱入宫的命运,所以便只能将那份好感压抑在心里。谁知道后来峰回路转,她有了与他结缘的机会,天知道当初两家议亲时,她心里是何等欢喜和期待的,只是一道圣旨却终究破碎了她的美梦。她还是难逃宫墙寂苦的生活。
后来,她无意中得知了入宫的真相,便一直都想要问一问俞惠妃到底安的是什么心!而得知了答案时,她简直出离愤怒了,俞惠妃是何等样歹毒的女人,以算计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且在皇上驾崩之前,俞惠妃竟然一直都是成功的。
顾贵妃恨不得撕碎眼前那个哪怕跌落尘泥。仍旧洋洋得意的女人,但她素来端着仪态,便也只冷哼一声,又接着问道,“那么给我诊出男脉的那个太医,也是你的人了?你要糊弄我便也罢了,又为何要将我得了男嗣这件事宣扬地满世皆知,到最后让我下不来台?”
她为人谨慎低调,当得知肚子里怀的是皇子,也只是暗自得意罢了。可从来都没有让人嚷嚷出去过的,可猛然有一天她却发现。不只宫里头人人都知晓了这件事,连外头也传得沸沸扬扬。她没有让人这样做过,便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不是裴皇后,就是俞惠妃,她当时疑心裴皇后,还好生地与裴皇后闹了一场。谁料到最后才查实作梗者,又是俞惠妃!
俞惠妃脸上便有些得色,“站得高。摔得太会痛,所谓捧杀,便是如此。这后宫之内,裴皇后是生不出孩子的,你率先得孕,我若是不趁势阻止,将来还会有我的好日子过吗?你也得庆幸,你当时怀的是女儿,否则,你哪里还能安然无恙将孩子生下来?你的妹子淑妃,便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她冷笑起来,“淑妃愚蠢,在宫里头做人就得隐忍低调,哪里有像她那样张扬的?宫里那么多女人,就只有皇上一个男人,哪个不想得一夜恩宠,哪个又不想母凭子贵?偏她一个人独霸皇宠,还率先怀了儿子,莫说是我,难道贵妃没有嫉妒过?”
顾贵妃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知道俞惠妃手脚不干净,和淑妃的死脱不了干系,但是没有想到惠妃不只如此阴毒,还这般坦然自若地将这事说出,眉尖眼角没有一丝一毫的愧意,反倒当成了一种赫赫战功似地,在以如此炫耀的口吻说话,她双唇微颤,问道,“裴皇后比你年轻好几岁,你都能怀孕生子,她怎么就生不得?”
俞惠妃的眼中便带了几分鄙夷,“皇上心里膈应着裴皇后,一年之中仅有几夜是宿在坤宁殿的,你我时常受雨露恩宠,怀个孩子都那样艰难,何况是裴皇后?再说,她喜欢喝南疆送来的贡茶,那茶虽然滋阴养颜,但性却寒凉,常喝对子嗣不利的,她不懂,还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呢!”
她脸上忽然起了诡异笑容,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我跟皇上说,元妃娘娘是因为裴皇后死的,若是裴皇后有了身孕,元妃娘娘定然死不瞑目,皇上心里愧疚记挂着元妃,哪里肯让裴皇后怀孕?他和皇后行房时计算着时日,又格外小心,裴皇后能得胎,那才叫奇怪了!”
顾贵妃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即她沉重地摇了摇头,“你机关算尽,最后落得这步田地,看来确实是咎由自取,我原本还心有不安,现下却一点都没有了。”
她原本还时常想着,假若当初顺利地嫁给了俞衍,日子或许会过得完全不同,可现在却不再这样想了,定国公府有俞惠妃这样丧心病狂的女儿,俞克勤又那样野心勃勃,定国公府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像如今,定国公俞家受惠妃和临南王牵累,被抄了家,定国公和世子都已经上了断头台,其余的男丁被发配边疆做苦力,而女眷也被没入官中。
现在虽然年纪轻轻守了寡,但好歹膝下还有个女儿,能够在后宫之中衣食无忧地生活到老,未尝也不是一种幸运。
俞惠妃见顾贵妃沉默,便又说道,“我以为你还会开口问元妃的事呢?你若想听,我便告诉你呀。”
顾贵妃摇了摇头,“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至于元妃的事,你该跟我七妹说。”
她站起身来,冲着屏风内喊了一声,“七妹,我先走一步,你有什么话便与俞惠妃说吧,她若是知道她的荔儿还不曾死,想来定是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俞惠妃猜得没有错,她怀里抱着的的确不是真正的荔儿,而只是一个布娃娃,她原本是想拿来去诈俞惠妃的,但没有想到,俞惠妃却有这等自知之明,能够勘破她的伎俩。
但有一点,惠妃却说错了,荔儿尚还不曾死,宗室原本打算就地处死这个孩子,但到底有违天和,周朝皇室血脉本来就稀薄,宗室长老怕因此更添罪孽,伤了子嗣运,是以没有人敢下这个手,最后商议下来,是将那孩子散入民间,令他自生自灭,那时这孩子的生死全由上天注定,便不再与他们有干系了。
俞惠妃闻言惊喜若狂又有些不可置信地抓住顾贵妃的手臂不断问,“荔儿没有死?果真没有死?你没有骗我?”
明萱从屏风后出来,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场景,她心里边不由自主涌起一阵厌恶,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总是重要的,可俞惠妃的孩子重要,元妃的孩子难道不重要?便是淑妃,淑妃的儿子刚生出来就死了,浑身紫青,那可是足月的男胎,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只是因为碍了俞惠妃的路,便要让这条还未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小生命,再也没有呼吸的机会。何其残忍!
她想着,身上便散发着肃杀的冷意,她沉声说道,“惠妃拉着贵太妃有何用处?贵太妃的手上不过只是个布偶,但你孩子的下落,我却是知道的。你问贵太妃,倒不如来问我,不过你知道的,来问我之前,你得将我姐姐的事都告诉我,一五一十,一字一句都不许瞒着。”
俞惠妃沉静下来,抬头望向明萱,“我若是说实话,你就能保证我的荔儿不死吗?”
明萱眼眸微垂,“我能保证他不会被人害死。”
不会有人故意杀他,但是天灾**,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
俞惠妃或许也知道如此,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便开口说道,“没有错,元妃是我害死的。”
她陷入回忆之中,“我与元妃差不多时间入的九皇子府,我比她生得美,身段比她好,为人处事也更婉转圆滑,对夫君更加呵护照顾,论身份,我是国公的庶女,她却是侯爷的侄女,虽然是嫡出,那又如何?到底已经是旁枝了。可是她却是九皇子正妃,深得夫君的宠爱,人人都夸她贤惠有才。我表面对她恭敬,心里却是不服的!”
俞惠妃接着说道,“后来,裴相和九皇子达成协定,事成之后,要让裴家的女儿做皇后,元妃虽然不大高兴,但到底是同意了,大约是我乖顺听话的缘故,他们谈话从来不避忌着我,因此在皇上登基之前,我倒将那计划听了个**不离十。我想着,这件事未必不是一个机会,若是我能够一举铲除元妃,又让裴皇后和皇上心生嫌隙,将来后宫之中我便是那独一人了,只要我一举得男,中宫之主的位子,迟早是我的!”
她望了一眼明萱,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我没有想到,元妃竟然那样信任我,不论我说什么,她都信了。”
第197章 生苦
俞惠妃的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不安,有的只是得意张扬,她许是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倒将所有的顾忌都抛开去,一心一意要将这桩她人生中的“丰功伟绩”说出来,好再得意最后一回。
她歪着嘴角说道,“我说顾三老爷和夫人都死了,是皇上派的人秘密处决的,元妃信了;我说皇上拥着新皇后夜夜笙歌乐不思蜀,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她也信了;我说皇上派人围了永和宫,是想等着顾家的事处置完了,再发落她,她还是信了;我将堕胎药当成安胎药给她用,她喝了腹痛难忍,我说是她因她思虑过度,这胎怀得才不稳,她竟然连怀疑都没有,全信了。”
明萱听着,只觉得浑身发冷,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却可以想象得到。
被不在乎的人伤害,可以毫不在意地还击,若不愿意理会,连嗤笑都不必给,因为不在乎,所以不在意,你不在意的人和事怎么能伤害到你?可是元妃却身受两重痛苦,她所爱的男人因为权势牺牲了她和她的家人,她一直以来信赖的女人,又以同样的原因欺骗算计她。倘若最后她临死之前勘破了这一点,那该是何等地痛苦与绝望?
俞惠妃看到明萱表情痛苦,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了,她满不在乎地说道,“皇上知道顾家三老爷和三夫人过世的消息,其实也很难过,摆明了这件事不简单,但他却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愿意继续追查下去。说白了,一个掖庭宫女所出的孩子,就算生下来就是皇子,却又能从哪里学到皇子的风范?哪怕后来君临天下,他心底也一直都改不了怯懦和自卑。”
她微微一顿。笑容里不知为何竟有了几分苦涩,“心里自卑的人,一旦尝到了权势的滋味,就再也放不开了,没有底气的人,只有权势才能让他变得强大啊。所以皇上心里就算知道,怀疑,害怕。他也绝不可能会多做些什么的,因为他害怕任何微小的改变,会让他失去手中已经拥有的那些。元配发妻,道义天理,与他牢牢坐稳的那张五爪金龙宝座相比,算得了什么?”
越说到最后,她脸上的表情越发诡谲,在影影绰绰的亮光里,更显得狰狞。
明萱咬着牙问道,“你是说。先皇一直都知道永和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直都知道你对元妃做了什么?”
俞惠妃嗤嗤笑了起来,“皇上是这座皇城的主人。连四海天下都是他的,若是他当真想要知道永和宫里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因为他不想知道,也害怕知道,所以就不知道罢了。至于我?我一向随元妃鞍前马后马首是瞻,元妃说什么我便做什么,我只有无条件地对元妃好。又怎会害她?在皇上眼里,我可一直都是最善解人意的呢。”
她昂了昂头,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安平王妃难道不知道,这整个周宫所有的人都视元妃为禁忌,裴皇后绝口不提,顾贵妃假作不知,便是后来处处效仿元妃的淑妃也不敢公然提起元妃的名字,却唯独我俞惠妃能在皇上面前提她,皇上不只不生气,还觉得我念旧长情,因此也更信任宠爱我呢。”
明萱静默不语,良久才又说道,“你错了,你做了什么,想必先皇一直都知道,正如你所说,先皇是周宫之主,能有什么事瞒得过他?他之所以越来越宠你,不过是因为和你一样,他也是害死我姐姐元妃的凶手,他若唾弃你,岂不是在唾弃他自己?他若要将你绳之以法,那必也要先行审判他自己。”
她徐徐立起身来,不再看俞惠妃一眼,低沉的嗓音清冷,像是冰冷的刀锋,“你害死了我姐姐和她腹中未及出世的孩儿,我若容你继续活在这世上,怎么能对得起她的在天之灵?但我和你不同,我不会让自己的手沾满血腥,哪怕你是罪有应得,因为手上沾染了血迹,好难再洗干净了,我不想让你的血脏了我的手。”
俞惠妃本来以为她将什么都说了,明萱自然不肯放过她,她也已经作好了死去的准备,毕竟对于一个无力再作挣扎的人而言,也许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但明萱说她不会杀她,倒是令她有几分错愕。
明萱眼眸低沉,嘴角泛起清冷的嘲讽,“对于一个无路可走的人而言,前途一片死寂灰暗,没有希望,没有期盼,仿若置身牢笼,想逃逃不开,想冲冲不破,苟延残喘地活着,除了尚还留有一丝气息,只能称作行尸走肉。
没有白天,白天将在无限的劳作中度过,也没有黑夜,每一个寂静的黑夜里,都会有曾经被你害过的人轮番如你梦中,他们展现死时的惨状,跟你诉说死后的哀怨,他们在你的梦里吞噬你的生命,撕裂你的身体,你活着,但仿若置身阿鼻地狱。那样活着,其实比死亡更加痛苦。惠妃,那样的生活,你喜欢吗?”
她轻轻一笑,“就算不喜欢,你也躲不开了,因为,那就是你往后的人生。”
俞惠妃怔怔杵在那里,忽然耳边听到宫婢粗暴的嗓音,“还不回去干活?想偷懒吗?”
她刚从明萱极具蛊惑的话语中回过神来,猛不丁背上遭了狠辣的一鞭,伤口火辣辣地疼,疼得她很快就忘记了方才的对话,她以为那不过只是安平王妃无力向自己报复后所作的诅咒,小孩子般的诅咒,她连天命都可违抗的,又怎么会害怕这些?便是当真会下地狱,那也是死后的事,这世间有谁是死后复生的人?阿鼻地狱到底有没有拔舌油锅之刑,天知道!
然而自那夜开始,俞惠妃果真夜夜噩梦,她清醒时眼前有白影飘飞,凄苦的愁怨烈鬼的哀鸣就在她耳边响起,她迷糊入眠时,有凄声的窃语,那些死在她手中的人果真一个个地来她梦中与她叙谈。她第一个贴身丫头冬菇,她的庶妹烟离,九皇子府时那位姓李的侧夫人,永和宫元妃,她的嫡母,淑妃,和两个浑身是血的婴孩……
当不容于世,痛快地死去,的确是最轻的惩罚,苟延残喘地活在人间炼狱,受心魔折磨,远比死要艰难地多。
明萱扶着沉重的身体踏出永巷,跌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裴静宸什么都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半抱着她上了宫车,马蹄嘶鸣,逐渐离那些浮乱尘烟远去。
南疆传来捷报,顾元景将临南府的叛军全部剿灭,不日他便将押送临南王府的嫡系二十口人上京听候处置。
明萱估算着时日,顾元景和黄衣回京的日子在九月初,恰好便是她临盆的产期。不论如何,顾家三房的冤屈和仇恨,都已经过去,那些缠绕着他们兄妹二人的家仇,从此以后便该翻页,忘记那些痛苦,才能迎来新的生活,从此以后她和顾元景都该只为了自己而活。而她腹中这个小生命,能在这种全新的氛围中降临人世,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在等待顾元景和黄衣的日子里,她将因为战祸而耽搁了的平安巷新宅重新打理了起来。
期间也陆陆续续听到不少消息,譬如在永巷的俞惠妃饱受噩梦折磨终于精神错乱,太医勉力救治,但虚妄已入膏肓,她有时清醒,有时迷障,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而宗亲府终于决定要将俞惠妃的荔儿送至清凉山的永雀洞,倘若那孩子能历经七夜仍旧能活,便是与佛祖有缘,清凉寺的主持了因方丈会收他为徒,从此青灯古佛一生与红尘决裂,那孩子显是福薄了些,并未撑过第四夜,便永远埋骨在了清凉山。满朝文武或多或少都松了口气,宗室更是无事一身轻,这是天意,是佛祖旨谕,人怎么能拗得过天意呢?这便是这个孩子的命。
爱恨嗔痴苦,世间多少贪念,最后害了他人,也葬送了自己?俞惠妃机关算尽,不过只得噩梦一场,倘若她一开始便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不知她还会不会继续执迷不悟?但世间哪里有那么多如果,能像韩修那样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给自己的人生重新洗牌,那不过是老天万中无一的差错,世人多的是在后悔中无望死去,却始终莫能奈何。
而周朝权利场中,随着朝堂局势的重新洗牌,一些曾经叱咤风云的老牌世家相继坍塌,裴家风光不再,杨家陨落无声,定国公府灰飞烟灭。辅国公禄国公安国公三家,许是吸取了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的教训,都不再似从前般张扬,致力于教导和培养优秀的子孙上头,各家侯府伯府亦低调了许多,遁走中庸之道,不再如从前般肆意在朝中为子孙经营官爵。
阴差阳错之下,先皇渴望已久的百花齐放格局竟在幼帝的新朝得以实现,有才华的寒门子弟在官场也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祸乱之后的百废俱兴,令周朝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安定祥和。
然而,失脱的临南王世子,却始终是一个隐患,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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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知情人
时光荏苒,八月已入尾声,安平王府一片忙碌,人人都在准备着少主的降生。
明萱的产期是在九月初,但是按照惯例,这个日期不过只是大致估算而得,并不能确切代表着孩子一定会在这天降生,有的会提前数日,也有会延迟的。但不论如何,有了之前雪素的难产事例在前,整个安平王府已经进入了备战阶段,不论是裴静宸,还是丹红严嬷嬷,从孙太医处“学有小成”归来照顾明萱的小素,也都分外紧张。
甚至连仍处于犹豫纠结状态的圆惠,也因为牵挂这个孩子,而同意回到安平王府。
这样大的阵仗,倒让原本已经对生产这件事有了心理建设的明萱重新又紧张了起来,她拉着孙太医追问她此时身体的情况,“是不是我这胎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否则王爷他们为何要如此担忧惧怕。孙太医,若当真有什么,您当对我直言,我不是那等经受不起风浪的女子,您提前告诉了我,我也好早作准备,便是实在性命堪忧,也总有个时间交待遗言,您说对吧?”
她问得这样诚挚严肃,倒让孙太医愈发哭笑不得。
孙太医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王妃的身子保养得很好,肚子里的孩子也十分健康,生产时不会有事的,老朽的这点判断您还不相信吗?王爷是因为关心则乱,有些太过谨小慎微了,这才显得特别紧张,但王妃您对自己身子的情形是清楚的,倘若真的有什么问题,难道还瞒得过您自己?”
小素也忙附和着说,“小主子的胎位很正,估摸着个头也不算顶大,生产时该是十分顺利的,您放心。”
她口里说着“请您放心”。但是表情神态却都是一副“我不甚放心”的模样,让明萱也有些无奈起来,但孙太医的话,明萱却是听得进去的,她一颗被吊得老高的心,总算安然无恙地放了下来。
义正言辞地与裴静宸说了一通,裴静宸那初为人父的紧张心态好歹也算有了个缓解,但安平王府却从那日起闭门谢客。小素便像个小尾巴似的,从此跟在明萱身后,连夜里也只睡在一门之隔的外厢。
到了九月初一,明萱的肚子仍然没有动静,永宁侯府却送来了朱老夫人病危的消息。
管嬷嬷亲自来报的信,“临南王攻陷皇宫那会起,老夫人便有些不好,不过那时候情势紧张,家里人人自危,她便不让我们去烦侯爷。后来幼帝登基,奉命了咱们家二小姐为皇太后。三小姐也封了贵太妃,总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她老人家心中了却了一段心事,精神却又好了起来,我们便都以为她好了,谁料到……”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滴,“自前些日子起。老夫人又不好了,起初只是迷迷糊糊精神不好,后来青天白日里便就说糊话。我只听着她说老侯爷来接她了,吓得赶紧唤醒她。有一回眼睑都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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