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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媳-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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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题,顾贵妃看起来依旧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而俞惠妃脸上却略显尴尬·甚至有几分避之不及。倒是裴皇后,热情而轻快地将话题接上,时不时与皇上唱个双簧,倒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完全打破了坊间对帝后之间“如履薄冰”的传言。

黄衣虽然觉得帝后对她的热情有些诡异,可她素来是爽利的人,虽然将周朝的规矩学得顶好,可那些太深的弯弯绕绕却仍旧有些不大明白,她们苗族对男女大防处置磊落,做事讲究一个爽快,并不像周朝那样有诸多避讳和讲究·因此她其实并不觉得此刻这样和皇上谈一些南疆风俗有什么不妥当的。

不过她也决然不肯多说一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帝后问话,她捡着重点简明扼要地回答。

皇上听得很认真,脸上一副十分神往的表情,只是偶尔目光瞥到明萱,却是一阵没来由地躲闪。

明萱心下诧异,她其实根本就不记得从前的明萱和这位皇上关系如何·但想来应该是十分熟识的。她的胞姐明蓉十六岁上就嫁给皇上,直到他成为周朝皇帝,统共做了八年的九皇子妃·那八年里,明萱身为明蓉唯一的胞妹,定然是拜访过九皇子府的。

九皇子那时候势力微卑,而永宁侯府顾家却是簪缨世家,权柄赫赫,顾家三老爷曾是先帝时的状元郎,虽然只是朝中闲散文官,可他的学问人品却颇受到先帝的赏识,对于这样的岳家,不论九皇子是真情或者假意·都不会刻意疏远。更何况,传言之中,九皇子与九皇子妃的感情和谐,夫妻恩爱情深。便是基于此,从前的明萱和九皇子也该是常见的。

是因为羞愧吗?

还是因为不敢面对?

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当年从永和宫中送回永宁侯府的元妃遗物,满满一箱皆是手札书信。有时是一副素手丹青·旁边提着情意缠绵的诗;有时是一段心情感悟,直抒胸意,清晰可鉴元妃那时的心境;有时则是无尽的哀怨和苦闷,三言两语尽在不言之中。

明萱细细地看过,每一字每一句,那箱遗物里没有一件是值钱的珠宝,装载的全部是元妃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与她和皇上之间缠绵的爱意,当然也有怨,也有愁,也有相思之苦。在一本珍稀古籍的夹页中,偶然翻阅时,曾经掉落过一纸信笺,那是当年还是九皇子的今上所书,纤瘦的字体有些飘忽,但落笔在纸页上的那几个字却无比沉重,“死生挈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四年前的顾明蓉还尚未老去,芬芳的颜色依旧鲜艳如西天云彩,闪耀着动人心魄的光华,可是皇上却已为了江山大业执意要将她牺牲。说什么十五夜永和宫内的追忆思缅,又说什么全然不知那时元妃的处境,呵,那些借口在她看来却都是不折不扣的笑话。

身为大周君王,整个周朝辽阔的疆域都是他的,难道连后.宫的守卫都没有办法掌握?永和宫被圈禁了七天,元妃和宫人不得进出,殿前有重兵把守,皇上说什么他并不知情的鬼话,她是决然不信的!不过只是当时朝堂风起云涌,他甫一登位,没有先帝的传位遗诏在手,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一时之间难以服众朝臣,而二皇子的余孽仍在四处挑衅叫嚣榧.忙着要坐稳自己的江山,便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管后.宫的事罢了。

对于一个极具野心的君王而言,保住自己那张龙椅,要远远比发妻的安危来得重要。

而后来,错误已然酿成,皇上便是知道自己疏忽了,为了帝王的尊严和面子,他也绝对不可能在区区几个宫女面前承认那些忽失的,这便是坊间传言元妃乃是绝食身亡的缘由,因为对于皇上而言,元妃贞烈,因为父母之时自绝,确实要比她真正的死因,更令他容易接受。

所谓死生契阔的承诺,也不过就是一个承诺罢了。

明萱垂下的眼眸中不禁闪过几分嘲讽和苦涩。

她想到,前世时虽然号称女权得到了解放,可是女人仍然是当之无愧的弱势群体,在一一妻制度之下,有多少男人背离发妻拈花惹草,又有多少男人在通往荣华富贵的道路上或者到达荣华富贵之后抛弃糟糠之妻,另娶年轻嫩妻的?为了事业牺牲家庭和妻子的男人数不胜数。

而这里是古代周朝,虽然是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可依着这里的民俗习惯往保守去推测,至少也距离她前世那种文明约莫要有五百年以上。这里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合法的,喜新厌旧则是常态,这是男权和夫权如同深重的两座大山压在女子头上的时代,她又怎能对他们以前世的准则去要求和看待?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子,是周朝国君天下之主。

在这个君权凌驾于道德伦理之上的年代,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指责和鄙弃皇上背弃当年的承诺。

从坤宁宫离开到安和门换下了宫轿,等坐上安平王府自个的马车后,黄衣便一改方才的沉默,她歪着脑袋说道,“皇上和皇后一直都在问我关于南疆的事,可是他们又没有一句话挑明我的身份,也没有提到苗寨这样玄乎,我有些想不通,他们这举止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明萱的情绪自从皇上来后便一直有些低落直到黄衣提起这话,才稍微有些回转,她皱着眉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等回府去见了王爷再问问他的意见,也该差个人去将哥哥请来商量一下。我总觉得,皇上对你有些太过热情了,反常即妖,我是怕······”

她是怕皇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亲自纳黄衣为妃,不过这半句话她吞了回去,并没有说出来。

黄衣又如何不懂?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萱姐儿你又来,前儿我跟你说的话,你可是都忘记了。我现下虽然穿着你们中原人的衣饰,可浑身上下都是毒若我不愿意,靠近我五步之内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们皇上又不傻。”

谋害皇帝自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整个苗寨都要大祸临头,极有可能是灭顶之灾。可是对于皇上而言,死后闹出再大的动静,凶手伏法,苗族陪葬,这些于他都已经没有了意义。死了就是死了,这些他如今紧握在手中的权柄,全部合法地落入了旁人囊中,再也与他无关了。

黄衣说得没有错,皇上这样在乎自己的帝位,是决然不肯做这样的事的。

明萱却没有这样乐观,她细细思量今日裴皇后宣自己和黄衣进宫觐见的用意,便可以确定两点。

首先,裴皇后一定是在皇上的授意之下才行此事的,否则以她如今在宫里头的处境,是万不敢自作主张,插手临南的事的。其次,皇上想要见一见黄衣,定然不会只是想要将她赐婚给臣子那样简单,倘若只是一道赐婚的旨意,皇上只要确定黄衣的身份便成,根本就不需要知道黄衣长什么样子,是个怎样的性情。

而坤宁宫前的那次偶遇,以及偏殿中星移直闯吐露当年真相,明萱很确信不过是裴皇后利用此次机会设下的一个局,目的是想要借安平王府的手,将当年参与元妃案中最深的俞惠妃给击倒,如今在后.宫之中,顾贵妃十分安静,只有俞惠妃对皇后的地位有着最直接而危险的威胁,生有大皇子而家族愈发显赫的俞惠妃,随时都有可能取代母家败落没有倚仗的裴皇后,成为中宫之主。

明萱正在想着,忽然觉得马车的车身一个猛烈的震动,她赶紧抓住黄衣的手,生怕再有一次剧烈的撞击会将两个人抛出车外去,但好在她多虑了,只是虚惊一场,马车除了嘎然停止,倒没有继续发生激烈碰撞。

她余惊未定地掀开车帘,却遇上一双深沉冷冽的眼眸。

第172章 鞭打

来人一身张扬的紫红色锦缎袍服,年纪很轻,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他面容清俊姣丽,姿态仪容与周朝皇帝略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阴霾遍布,透着狠厉冰芒,像是一匹饥肠辘辘的野狼,而在他面前的,正是期待已久发誓要生吞狼咽的生鲜猎物,与他略显阴柔的长相有些不符。

明萱不认得他。

她将目光瞥开去,看到旁边歪七扭八地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显然方才那次撞击是紫红色华服的男子故意所为,目的便是要逼停自己所乘坐的这辆刻着安平王府爵徽的马车。可是,她很确定不认得这人,他又为何要在宫门前行这等莽撞之事?

驾车的仍旧是长戎,他急忙转身问明萱,“王妃,可还好?有没有伤到?”

他是裴静宸拨给明萱的,负责的正是她一路之上的安全,如今她正怀着孩子,方才那样力度的撞击对寻常人来说或许还能承受,但是对于新孕的女子而言,却有些重了。让人逼停车驾,已经是他失职,倘若因此令王妃受了伤或者腹中胎儿有所不利,那他将无面目再见裴静宸。

明萱轻轻抚了抚腹部,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便对长戎抱以安慰一笑,“我无碍。”

她转脸过去,瞥见那男子嘴角带着阴狠的嘲讽立在车前,也不开口道歉,却也不准备离开的模样,便将眉头皱起。她心里暗自揣测,那马车的质料是极其罕见的降香黄檀木所制,这男子又能在宫门之前如此横行霸道,过了这许久却也不见守卫前来制止,可见他身份极高。

蓦得,她徐徐抬起头来,直直地与那人对视,声音里带着清冷。“卢五爷年少桀骜,在宫门前横冲直撞,失仪撞到安平王府的马车,看在承恩侯的份上,我不欲与你计较,但请让开,莫要挡着我回王府的路。须知,这天下姓周。不姓卢。”

整个盛京城中,穷奢极欲恣意张扬的纨绔子弟不少,但能用得起降香黄檀,并且敢在宫门之前如此胆大妄为者,便唯独承恩侯府上的五爷卢浚一人,更何况他还生了那样一张与皇上相似的脸庞,这就更不难猜了。

卢浚不阴不阳地笑了起来,面容里带着几分鄙夷和嘲讽,“安平王妃好大的气派,可惜安平王爷姓裴也姓周。别慌。你五爷我顶天立地行事磊落,绝不会在宫门之前对你一个妇孺做什么。不过是听说大名鼎鼎的安平王妃今日也进了宫,又恰好与爷一道出的宫门,便想要看看害死我姐姐迷惑我姐夫的妖妇长得什么模样。”

他嗤笑了一声,目光里尽是不屑,“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明萱的目光骤然冰封,她扶着马车缓缓地下来。徐徐立到卢浚身前,抬起头望住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卢五爷自谙磊落男子,自然该知道说话做事当有凭有据。

听说令姐韩夫人自胎里头就得了不足之症,曾经有名望的医正曾断言她活不过十五,后来尽心延医,得以续命,但终究不是长命之相,自她嫁给平章政事韩修,曾数度传出过病危之信,自去岁年底而来,便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她微微一顿,语气越发冷了,“令姐在今年初七我回永宁侯府省亲时,令贴身的丫头递来的请帖,邀我初八日前去见她,她以郡主之势相压,我一介民妇,自然不敢不从,所以初八日我与贴身侍女一道去了平章政事韩大人府上,郡主与我各说了一个故事,之后我便离开。

这些事,想必令姐身边的人都已经告知过承恩侯府了,卢五爷若是知晓详情,自然知道我所言非虚,没有一个字是我妄言。那倒要请教卢五爷,您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令姐是我所害?我又是在何时何地何处以何种方法去害的令姐?律法定罪,尚且要讲究证据确凿,卢五爷倒好,无凭无据就能血口喷人,给我定下了谋害之罪,果真威风。”

关于韩夫人的死,明萱心里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大舒服,但也仅此而已。

惠安郡主是先天不足,这是她的命,能活到这个年纪,已然是奇迹了,在生老病死这方面,人力永远都敌不过天命。何况,以她当时缠绵病榻的境况,说“苟延残喘”四个字,也丝毫不为过,与其拖着身体受病痛折磨之苦,其实对惠安郡主而言,死去反而是一种解脱。

而明萱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嗟叹一声,祈盼惠安郡主来世得个健康身躯,莫要错付良人罢了。

可是,现在卢浚口口声声指责惠安郡主是她所害死的,这罪名不小,若是她不竭力驳斥,这一顶妖妇的帽子扣下来,将来她还如何自处?这世道舆论的重要性,她曾亲身经历过的,这些莫须有的罪责,她决然不肯承担,否则将来后患无穷。

明萱见卢浚张口欲驳,便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至于卢五爷说我迷惑了令姐夫,那就更加可笑了。我和令姐夫的确曾经有过婚约,但整个周朝百姓亦都知晓,当年是令姐夫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毁了婚书,过不多久便就另攀高至迎娶了令姐。请问卢五爷,我倒是有何德何能可以迷惑一个弃我如敝履之人?你要诬陷我迷惑令姐夫,这便是要指控我不贞不洁,那便请卢五爷说出来,我顾氏何时何地何处以何等方式迷惑了令姐夫,倘若不能……”

她冷笑起来,目光里透着森冷寒意,“女子名节大过天,卢五爷明知如此,却着意用这些污言秽语来污蔑我,这是想要逼死我吗?卢五爷空口白舌,含血喷人,顾氏不服,除非你赔礼道歉,否则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笑话,卢浚说话的声音不小,宫门前这些守卫想必都听到了,倘若明萱不据理力争,那么不出明日,卢五爷痛陈安平王妃为妖妇或者安平王妃谋害惠安郡主迷惑平章政事。这样的消息就该满街跑了。

她和承恩侯府本来没有什么过节,当年韩修另娶,虽然是惠安郡主设计,但是若是韩修没有借助裙带关系上位的心意,以他的本事又怎么会感受威胁?所以,她并没有怪罪过惠安郡主的,对承恩侯府也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现在,承恩侯府的五爷在大庭广众之下跳出来。要将害死惠安郡主的罪名安在她身上,又污蔑她迷惑韩修,是可忍孰不可忍,倒是成功地挑起了她心中的怒意。

卢浚一时被堵住话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半天才气呼呼地说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妖妇!”

但他也不过只是过过嘴瘾罢了,因为要真凭实据,他还当真半分都没有。

其实,惠安郡主过世。承恩侯府的人虽然悲痛,可心里却很清楚。这也不过是命数罢了,可人都有迁怒的心理。

承恩侯府卢家唯一的女儿死了,联系到这些年来她与韩修之间看似恩爱实则疏离的关系,又思念及她的委屈和痛苦,卢家的人难免会将这种悲痛之情转移。韩修位高权重,自然是怪不得他的,于是便将这种情绪发作到了明萱身上。何况明萱还恰好是惠安郡主最后所见的外人,据贴身的嬷嬷回禀,惠安郡主便是在与明萱一番深谈之后。才执意要梳妆打扮,装扮未成,着了鲜红的嫁衣,便就歪在梳妆台上离世了。

基于此,他们便更有理由暗地里迁怒至明萱身上,来排解这种丧亲之痛。

不过,承恩侯和几个年长的儿子都晓得事情的轻重,这种情绪也不过就是私底下缓冲一下罢了,从来都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因为他们内心都深知,这事乃是天命,根本怪不到明萱的头上去,真论起来,顾明萱才更是个受害者。

可卢浚年少莽撞,又深得皇上的宠信,他素来张扬,也没有少惹祸端,可凭借他皇上表弟的身份,总是能够逢凶化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此他行事便更加恣意张扬,肆无忌惮了。

他是惠安郡主的胞弟,年龄相近,自小一块长大,感情自然也最深,对明萱的迁怒之情便也要比旁人更加深浓,他私心里认定了是明萱迷惑了韩修,韩修才会对惠安郡主冷落,从而导致惠安郡主得不到丈夫的宠爱,郁郁寡欢之下,在芳华之龄香消玉殒的。

他根本就不需要真相,想要的只是释放情绪罢了。

明萱冷笑着说道,“若是卢五爷有凭有据,自然可以随意控诉,甚至您还可以将我一个状纸告去衙门,我若当真是害死令姐的凶手,自有周朝律法将我绳之以法。可若是您无凭无据地就血口喷人,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栽到我头上污蔑我陷害我,我是决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挑了挑眉,“罢了,以卢五爷的胸襟度量,想必是不可能会在这里给我赔礼道歉,我不急,改日必将亲自登门到贵府上,请承恩侯大人给我一个公道。现在,请卢五爷让开!”

马车里的黄衣总算听出了个来龙去脉,她怒声对卢浚说道,“我们要回府了,好狗不挡道,让开!”

卢浚面子上下不来,又见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恼羞成怒,便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劈头盖脸地朝明萱甩了过去,他脸上白皙的皮肤骤然变得通红,额头隐约有青筋暴起,可见他用力之猛。

这道软鞭来势汹汹,速度极快,明萱躲闪不及,只能全力护住肚子,却将身子背了过去,她闭上眼已经准备要挨上这结结实实的一鞭。

鞭子落声清脆,却并没有打在她身上。

第173章 拒绝

明萱心有余悸地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个坚实宽阔的背影。

裴静宸犹如一尊参天巨佛立在她身前,右手做出护着她的姿势,而左手则一把握住了卢浚飞甩出来的软鞭,他的掌心因为太用力而隐隐显出朱红色的勒痕,甚至有淅沥的血珠沿着手腕内侧缓缓淌下来。他硬生生地截住了这一鞭,没有让明萱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明萱在他身后,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沉瓮肃穆,带着刀锋般的凌厉,“卢五爷,本王的妻子是御赐的正一品亲王妃,记入了周朝皇室的宗谱玉牒,在外亦代表着天家威严,便是你父亲承恩侯见了她,也要行礼问安。一个无品无衔亦无职的外男,却敢在宫门之前众目睽睽之下,对本王的妻子挥鞭耍狠,倘若我妻子因此受惊,腹中的孩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卢浚性命来偿。”

他朗声对着随侍的护卫说道,“此人忤逆犯上,不敬宗室,拿我的金牌速速将他押去刑部大牢,承恩侯若有异议,让他亲自来见我。”

这批护卫都是从北疆军营里调配上来的勇士,个个都训练有素,对裴静宸极其忠诚,他话音刚落,便果断迅猛地将卢浚制服,根本不给承恩侯府卢五爷面子,就径直用布巾堵上他的口,押走去往刑部衙门的方向,承恩侯府的下人哪里肯从,但几次三番上来争夺,却都不是那些孔武有力的护卫对手,只好跑去向看守宫门的禁卫军求助。

但那些禁卫军都是成了精的,承恩侯府不好得罪,难道安平王府就是他们惹得起的?都只作不知,躲得远远的,宫门巍然不动,根本就不给那些无足轻重的下人一丝机会。

明萱皱着眉头将裴静宸的手拉过心疼地从怀中取出丝帕,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了伤口,这才说道,“你这是何苦。”

以裴静宸和随身护卫的神手要想伤了卢浚的手令他手中的软鞭飞脱,其实十分容易,可裴静宸却并没有这样做,他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鞭,卢浚没有伤到分毫,可是他的手掌却血肉模糊。

明萱自然知道这是以退为进之计,为的是防止承恩侯府仗着皇帝宠信反咬一口如今满街的人都瞧见了,他安平王被卢五爷伤了手,便是见了皇上也有话可言,以这一点伤,来换取以后的话语权和立场,其实是值得的,这也是他方才可以毫不留情,丝毫不给卢五爷留颜面直接令人押走他去刑部衙门的底气。

可她还是心疼。

裴静宸静默不语,将明萱拢在怀中,对着马车上的黄衣说道“我带着萱姐儿去我那边坐。”

黄衣眼瞧见方才那一幕,对裴静宸的男人气概颇为叹服,知道这段风波之后,他们夫妻两个必是有话要说的,便忙笑嘻嘻地说道,“去吧,去吧,我自己坐还宽敞呢!”

马车里,裴静宸面色如同水波,波澜不动他沉默不语,表情微凝,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明萱一手抚着腹部,一手揽住他脖颈,笑着说道,“我知道方才有些危险但幸好你及时出现,我和孩儿都没有事。好了,吃一堑长一智,下回若是再遇到这样的疯狗,我不理他,只避开他可好?”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倘若再碰到相同的事,她亦是会做出同样的反应,名誉和声望,是这个年代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座大山,倘若只有她自己倒还罢了,可她有丈夫,即将迎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不想要以后听到有人在她孩子面前指指点点,拿着今日卢浚所指责她的罪名胡言乱语。

不过,她再不会轻易地下了马车给对方可以直截了当伤害她的机会,而是首先注意和保护自己的安全。

裴静宸紧紧将明萱搂入怀中,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知道便好,以后再不许这样了。”

天知道他方才见到卢浚从腰间抽出软鞭时那种心情,似是有千百万只蚂蚁噬咬着他的心,他害怕,他惶恐,他生怕自己的脚步再慢了一分,拦不住那鞭子,会让明萱和孩子受到伤害。软鞭的绳锋割破他掌心,带来丝丝的痛楚,可那时他心底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的妻子和孩子安全了。可那种担惊受怕,他决然不肯再来一遍,因为下一次,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把握保护她。

明萱心中一暖,知道裴静宸方才的沉默和冷淡,不过只是因为太担心她罢了。他那样在乎她,也在乎他们的孩子,当危险来临,愿意以身相当,万不肯让他们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份浓情蜜意,此刻萦绕在她心口,让她无比抱歉,却又无比满足。

她轻轻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感受着心跳强而有力的节奏,瞬间觉得无比安定,她没有说话,脸上幸福的笑容却一直都没有落下。

明萱和裴静宸前脚刚踏入安平王府,承恩侯卢世勋便带着世子卢洵上了门,明萱因为身体虚乏,也不乐意应付这对父子,便没有坐到正堂,可她却又对承恩侯父子的表现有些好奇,便令人搬了张美人榻放在一墙之隔的耳房内,隔着门缝静观其变。

承恩侯姿态做得足,甫一进门便对着裴静宸深深地鞠躬,脸上带着惭愧而痛心的表情,声情并茂地说道,“逆子宫门前对安平王妃出口不逊,又行鲁莽跋扈之举,弄伤了安平王爷的手,实在都是老夫教子不力,安平王您做得对,那逆子平素太不像话,确实是该让他去刑部衙门吃点苦,受几天罪,才好晓得天高地厚!”

当街行凶伤人,忤逆犯上,不敬宗亲,这些罪名可都是坐实了的,按照周朝律法,若当真要判决起来,又何止是坐几日牢,吃几点苦,受几天罪?

世子卢洵也附和着说道·“我父亲年迈,五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俗话说长兄如父,五弟有今日之错·也都是我的过失。他年少鲁莽不懂事,冒犯了王妃,我替五弟赔罪,还请王爷受了卢洵这个礼,也好让父亲和我心里能够稍微安定一些。

我与父亲的意思都是一样的,让他在刑部衙门吃一点苦,那也是为了他好·只是我母亲近日身子不好,若是晚膳时看不到五弟,恐怕要焦虑不安,若是加重了病情,却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了。卢洵无能,只有深鞠一躬,但愿王爷看在慈母春晖之心,饶了我五弟这一回撤了他的诉状·等他回府,父亲和我一定会严加管教,不让他再出门逞勇斗狠。”

说罢·他果真又行了个大礼。

明萱暗道卢家的人果然一个个都不好相与,当初惠安郡主如此,卢浚如此,承恩侯和世子卢洵亦如此。

他父子这番话声情并茂,既是求情又有威逼,表面显得诚意十足,可一字一句却都是在逼着裴静宸撤销诉状放过卢浚,三言两语之中,便将一个行凶伤人变成了逞勇斗狠,当真厉害。更厉害的是·他父子二人不过是姿态言语上的屈尊,却能够将对卢家不利的舆论顷刻扭转,这大约便是卢家的高明。

没有错,裴静宸虽然身上有亲王的爵位,可卢世勋却是皇上的亲舅,以皇上这边的辈分来论·承恩侯足比裴静宸高了两辈,他肯屈尊来到小辈门厅赔礼道歉,还行了这样大的礼,裴静宸的口风再不肯松,便有些不上路了。今日在宫门前发生的事体纵然是卢浚的错,可人也被押去了刑部衙门,而卢世勋和卢洵的诚意如此之足,倘若裴静宸足够懂事会做,便该主动开口,令人将卢浚从刑部衙门求回来才对。

可裴静宸自小缺失亲情,如今好不容易拥有了彼此相爱的妻子,又即将迎来自己的骨肉,他对家人的在乎是前所未有的,这种时候,便是有人胆敢说明萱一个字的不是,他都会心生不快,更何况卢浚不仅将那些难听的话都泼在了明萱头上,还做出了要伤害她的事实,这让他如何能够淡然处之?哪怕卢浚是深受帝王宠爱的皇亲国戚,他也要好好给卢浚一个教训,让他从此以后遇到安平王府的马车就退避三舍,夹着尾巴做人。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决心,所以他才会不顾卢家的情面决意将卢浚押入刑部大牢的。

反正如今皇上要用他,自然会对他百般宽容忍让,这种小事上绝对不会为难他的,而一旦临南一事解决了,不论他有没有得罪过卢家,皇上也总是要和他清算的,多了卢浚的事,或者少了卢浚的事,对未来的事态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影响,趁着他如今还是御赐的安平王,这等威仪不用白不用。

所以,卢家失算了。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来龙去脉和对方的底限时就贸然出击,这也是卢家的短视。

裴静宸望着他父子两个惺惺作态,却冷笑了起来,“承恩侯和世子如此大礼,本王生受不起呢。令郎当街逼停我妻子的马车,又以污言秽语相加,企图败坏我妻子的名声,一言不合,便拔出腰间软鞭行凶,若非本王及时赶到,此时我妻儿的性命堪忧。”

他伸出手去,将血肉模糊的手掌摊开,“本王粗皮厚肉尚且如此,我妻子身娇体贵,又怀着孩子,倘若那一鞭是她所受,那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我妻子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太医方才来替她诊过脉,说胎儿不稳,需要好好调养,本王余惊未定,正想着该如何求神拜佛好让我妻儿平安无事呢,承恩侯和世子便来王府行此大礼,以退为进,想要折杀本王。

承恩侯是父亲,本王亦是父亲。承恩侯的孩子金贵,本王的妻儿难道就如同草芥?”

裴静宸语气强硬,冷然说道,“所以,两位请回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以平实而质朴的语言,写一段轻松而有意趣的家族兴衰史,不一样的红楼,弥补了所有我们心中的遗憾,好看!强力推荐!!!简介:一朝穿越,误闯幻境——大观园未建,曹雪芹著书未成,红楼还没有成型,作为命中注定“怀玉”之人,我是应该走出宁荣,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还是应该留在这大宅门内,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明知大厦将倾,我是在逆境中挣扎一条生路,还是在荣华中颓废等待死亡的来临?

第174章 请婚

等承恩侯走了,明萱从耳房里出来。

她叹了口气说道,“卢浚虽然可恶,但卢家却不是好惹的,这回承恩侯父子在这里碰了好大一个钉子,我怕他们是不会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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