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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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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不好对他说,“喂,你抱着我睡不着,不如咱们两个分被子各睡一头?”不行的,好不容易两个人之间建立起这样和谐的气氛,她不想轻易破坏掉。

可若再这样下去,恐怕今夜又要无眠了。

明萱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既然如此,不若……不若便吃了他吧!

既然已经是被绑在一起的夫妻,他表现良好,自己也没打算休夫另嫁,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婚姻,若是自己再坚持着不与他圆房,是不是显得太矫情了?

这毕竟是在周朝,他愿意尊重自己,已经证明了这个男人的风度和胸怀,自己不讨厌他,甚至心里还对他生出很多好感,这样的话,已经完全没有了继续矫情下去的必要。

更何况,身边这个男人的长相奇绝,论俊美飘逸,恐怕整个大周再无人能出他左右,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吃了他,自己都不亏呢。

明萱往后缩了缩,想要靠得他近一些,却猛然感觉到身后有坚硬的物体顶住自己的身体,她虽然没有过经验,但却也不是无知少女,心里很清楚那是什么,她忍不住暗自哀叹一声,裴静宸果然是个很能忍耐的人,都这样了还能一声不吭,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她这样想着,心中忽然生出些调戏他的想法来,她翻过身去,与他相对而卧,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无辜又带着几分好奇,“呀,你睡觉身上还带着武器么,刚才膈到我了呢。”

这天雷狗血的小言桥段,明萱是强忍着笑意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她心里一边狂笑,一边又忍不住骂自己真的太恶趣味了,好在烛火昏暗,裴静宸又因为感到尴尬万分闭着双眼假寐,因此并没有看到她不自然的表情。

她又靠近了些,“你睡着了吗?”

裴静宸依旧闭住双眼,没有回答。

明萱便撑起脑袋,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

他的眉浓细得宜,是她喜欢的形状,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以最优美的姿态卧睡;他的鼻线条刚毅挺拔,十分俊气;他的唇不薄不厚,在隐约烛色里,显得诱人极了,有些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这是一副得到上天眷顾的俊美面容,便是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她的手指不断按着他脸上轮廓的次序不断打着圈。

裴静宸只觉得有一股热流在小腹间涌动着,在明萱的手指间这种炙热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像是随时都要爆发出来一般,他心下哀叹着,“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因为焦热,从喉间流淌出来的嗓音有些嘶哑,语声也愈发低沉起来,他徐徐睁开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阿萱,别闹。”

他突如其来的一抓,令明萱身体有些失衡,一下便整个地伏在他身上了,她抬起头来,眨了眨双眼,“我没有闹,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所以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感觉到了身下压到的地方硬邦邦的,纵然她大着胆子调戏了他一回,可说和做,真的是两码事,两具身体以这样暧昧且密不透风的方式交叠着,说不紧张害羞,是骗人的。

裴静宸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眸色也因为下身的强烈刺激而变得更深,他的眼底漾出化不开的柔情蜜意,抓住她的手更加紧了一些,“阿萱,别闹。”

他嘶哑地说道,“如果不听话,我怕我会忍不住对你……”

明萱壮着胆子问道,“忍不住什么?”

裴静宸怔怔望着她,终于明白她或许是另外的意思,他心中一阵狂喜,脸上的神色越发温柔起来,“忍不住这样……”

他话未说完,便昂起头将脸凑了过去,试探地含住她柔软的唇,见她并不反抗,便一路攻城掠地,撬开她紧咬着的贝齿,灵巧的舌伸入,与她的交缠在一起。这是唯一能够令他心波荡漾的女子,这是唯一能让他控制力减退的幽香,他一旦汲取,便眷恋不舍,抵死缠绵,不离不弃。

过了许久,裴静宸才舍得放开明萱的脸,他动作迅捷地翻身将她箍在身下,眼眸中荡漾着柔情的秋波,他低声问道,“可以吗?”

初次感受她的甜蜜与芬芳,这刺激实在太大了,他身下的欲。望并没有随之消退,反而越发肿胀,她是他的妻子啊,他心里欢喜,自然而然不舍离开,想要撷取更多,可是,他并非不懂怜香惜玉的鲁男子,若她还没有准备,他是舍不得强迫她的。

方才那样的情迷意乱,对明萱来说,也是第一次。

她仍自沉浸在他温柔又霸道的吻中,脸上红霞飞舞,眼中迷离一片,他的声音像是一道符,在她心上烙下印痕,在又忐忑又期待的复杂情绪中,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嗯。”

裴静宸绵密的吻便又落了下去,印在明萱如玉光洁的脸上,落在她柔嫩敏感的耳垂,激起她全身一阵颤栗,他一手撑住身体,另一手穿过她松散开来的内衫探了进去,滑过她滑嫩的肩膀手臂,终于落到了她胸前耸立着的那团柔软。

不知何时,发髻分散开来,青丝交缠,他将她的内衫褪去,亦褪去自己的,他柔声在她耳畔说道,“阿萱,不要怕,我会小心的,信我!”

明萱眼波潋滟,声音娇软无力,“嗯,信你!”

第80章 回门(上)

她竭意迎合,他极尽小心,在绵密抚慰中的温柔探进,碰触到那层坚实的阻隔时,没想到竟是那样疼,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撕裂般,每一次抵进,都带来一阵颤栗。

明萱眉间有一闪而逝的痛楚,虽然她其实很想喊停,可她知道不能停的,也分明早就已经停不住了,她心里知晓,这疼痛是她必将要经历的过程,只要忍过这一次,只要冲破了这层阻碍,很多事情便又会不同。

她忍不住攀上他脖颈,将身子弓起,想要帮助他更顺{‘文’}利地进入,哪怕他坚{‘人’}挺的欲。望越{‘书’}是深入,她的身体{‘屋’}便十倍百倍地疼,身下坚硬的利剑已经抵在幽径的入口,只要再用力一些,就能穿过花茎,直抵花心。

可这时,他忽然停下了。

裴静宸停住不动,带着几分忐忑和担忧地望着明萱,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用柔得都要化开的嗓音问道,“我弄疼你了吗?一定是的,我看到你皱眉了,听说……第一次是很疼的。”

在昏暗烛光下,他的脸上现出几分奇异的红,似有担心,亦又有几分忐忑不安,他撑起身子,语气里带着眷恋和不舍,“你不舒服,那等改日再说吧,明晨还要早起回门,若是错了规矩,怕你在娘家难做,咱们早些歇了吧。”

竟真的就这样抽身退了出来,哪怕身体里的欲。望并未消散,那昂扬仍自坚挺不摧,他翻身下来。躺在明萱身侧,替她掖了掖被子,环腰抱住她,将脸庞贴在她玉一般光洁的背上。闭上眼,“来日方长,我不急在一时的。咱们睡吧。”

话虽这样说,但从他微颤的语气里,仍能感觉到他的忍耐。

寂静夙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融化着,令明萱的心底汪洋一片,她轻轻叹了口气,翻过身来。目光灼灼地望着裴静宸说道,“我没有喊停,你却先停了,虽说是心疼我的意思,可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呢。”

她不顾裴静宸的惊讶,跨过他的身躯翻身坐起,这角度的视线宽阔,她看到绣着鸳鸯交颈的大红喜枕上,他黑色的发丝凌乱,如同水墨泼洒在床单之上,那如画一般的眉眼之下,是一具极具诱惑力的男人躯体,并不雄壮。却十分精硕。

明萱的手指以跳跃的方式滑过他裸在视线中的每一寸肌肤,因为生涩显得很笨拙,又因为好奇而十分投入。

暧昧烛火,裸身相对,这样亲密无间的紧贴,对于欲。火。焚。身的男子而言。却无疑是一种酷刑,身下的昂扬早已经以冲天的姿势蓄势待发,若不是怕心中悸动的女子不堪承受那种痛,还有什么能够阻挡他?

可,不行的,若他的欢愉是以她的痛苦换得,那宁愿再等一等。

裴静宸痛苦地轻呓一声,他抓住她的手放在一旁,“阿萱,不要调皮,这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若是你再不停,我怕我会失控,你要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伤害到你,哪怕一丝一毫。”

这温柔的言语,像是在告白,在这特殊的气氛下,有着令人着魔的魅力。

明萱静静凝视着他,忽然俯身吻了下去,她的吻技不好,只懂得在他的唇上吮吸轻咬,身下的男人仍在犹豫着,可随着她身体的起伏,某些部位交叠触碰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刺激。

这种厮磨令裴静宸的理智完全瘫散,他撬开她香甜的贝齿,与她的唇舌纠缠在了一起,他不由自主地扶住她纤细的腰肢,对准了身下坚挺的欲。望往下用力,扑哧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滑落。

冲破了那层阻碍之后,便是一阵酣畅淋漓的抵死缠绵,静谧幔帐之内,萦绕着似哭似笑的喘息和声响,打碎了夜的安宁,羞红了悬在天际的那轮圆月。

翌日晨起,明萱只觉得腰断欲裂,想到昨夜荒唐,她的脸颊不由飞出两朵红云,一时羞煞,心底却又有淡淡欢愉。只觉得初时虽然疼痛难当,可后来痛感渐渐退去,生出几分满足,各种感觉交缠在一起,那样的亲密接触,竟然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还有几分甜蜜。

红罗帐里,裴静宸亦也醒来,他起身问道,“还疼吗?我看看。”

这羞人的话语,他说来那样自然,修长的手已然划过她的腰间,穿进她刚系好的内衫,落到了她的亵裙之上。

明萱急忙躲开,昨夜一阵急风骤雨之后,是他亲自打水替她清洗的,亦是他强势地替她私密处涂上了消肿的药膏,令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成夫妻的关系,裴静宸的行事明显要比原先强势上许多,不然以他的君子作风,不可能不顾及她的羞涩不安,非要亲手替她上药的。

明萱的脸上火辣辣地,此时她早就已经忘记了昨夜若非她主动挑起“战火”,定是能相安无事地过段时日的。

她垂着头侧过身去不敢看他,“不要看,早就不疼了,快起了吧,免得嬷嬷和丫头们进来看到。”

裴静宸饶有兴致地望着明萱飞快地起身穿衣落荒而逃,忍不住轻笑起来。

白云庵后水潭中赤身嬉游的胆大包天,昨夜欺身而上时的主动妄为,原以为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却原来也会羞涩呢。但是真好,她愿意与自己一样,在这段婚姻中作出努力,将彼此当作最值得信任的另一半,不论遇到何事都共同进退,这算不算是上天对命运多舛的自己所作的一点补偿?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他忽然有了比从前更加强烈的信心和勇气。

三朝回门,原本定的是永宁侯世子顾元昊到镇国公府来接新人回去的,但顾元景的回归,不只打断了婚礼上的进程,也将这件差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明萱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呢,不论她嫁去的是什么所在,他都不愿意她受一丝为难和委屈。

顾元景如今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连当庭拒婚这样严重的忤逆君上的行为都可以被忽略不计,可见皇上对他的重用,裴家的人尽管对顾家颇有防备和敌意,但却没有人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对他有所为难,一路之上,谨守礼仪,对他颇多尊重。

顾元景很顺利地就将明萱接了出来,他扶着明萱上去顾家带来的马车,那小心翼翼的神情像极了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害怕一个不小心,就弄伤了她。

一直等到车帘放下,他这才转身对着裴静宸问道,“听说妹夫身子不好,不知道能不能骑马,我带来的这匹小马,名唤追风,性子有些烈呢。”

这带着审视的语气,强自压抑着怀疑和不满,亦有着考校和衡量。

裴静宸嘴角微翘,望了过去,从顾家带来的那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蹄上带着铁钩,看起来便是战场上出来的猛兽,只看它桀骜不羁的眼神,便就知道,这是匹不易驯服的烈马。

他心想,要顾元景接受自己这个声名在外的病夫当妹婿,一定很为难吧?

顾元景眼神微深,沉声又问了一句,“妹夫,如何?”

裴静宸冲他笑了笑,“承蒙舅兄关怀,静宸的身子比以往要好些了,只是骑马……”

他走到顾元景身侧,低声说道,“盛京城内街市狭窄,到处都是行人,若是舅兄有兴致的话,不若改日咱们兄弟一道去一趟马场,舅兄在战场上的雄姿英发,静宸也很想要见识一番呢。”

顾元景眼中现出微光,他轻轻颔首,“那便改日了。”

裴静宸冲他欠了欠身,便掀开车帘,闪身进去,坐到明萱身侧。

顾元景身子利落地翻身上马,顾家来接新人回永宁侯府的队伍徐徐而前行。

明萱低声问道,“你和哥哥说什么了?”

虽然婚嫁已成事实,但她仍旧是希望自己的哥哥与夫君可以相处和谐,她知道裴静宸的身份太敏感了,不论他是个怎样的人,只要他一日姓裴,就有可能一日不受到哥哥的认同,更何况,当时她又是在这样的景况下不得不嫁给了他的,他又是个传闻中将死的病夫……

从今早见到顾元景的第一眼,她就在担心这个问题。

裴静宸笑着去抚她的脸颊,“我约了舅兄改日一道去马场,你什么都不用想,男人之间的事,有男人自己的解决方法,我会让舅兄对我改观的。”

马车沿着街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永宁侯府门前。

裴静宸先下车,然后将明萱扶着下来,语气温柔地说,“小心些。”

他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她冲他展开明媚笑颜,“嗯。”

顾元景望着眼前这格外协调的一幕,微微闪了闪神,随即却又有几分释然,他将枣红色战马交给了随侍的小厮,上前几步,对着明萱说道,“快跟着我进去吧,祖母一大清早就在安泰院念叨了,这会子一定等得着了急。”

他疾步如风,衣衫轻摆,进了府门,裴静宸与明萱相顾一眼,亦跟着进去。

对门韩府的二层小楼上,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脸色铁青,双眼赤红地望着那对紧握交缠的双手,直到永宁侯府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合上,那带着巨大痛楚的目光亦不曾收回。

第81章 虚情假意

手边的瓷杯碾碎而落,只听见零星声响,青布衣衫的男子皱了皱眉,“主上!”

韩修步履伤沉地转过身,魁伟的身躯散发着令人心疼的冷冽萧瑟,这一刻,他到底是愤怒大过痛苦,还是悔恨胜于不甘,复杂的感情交织相缠,早已经说不清楚,可他脸上的颓丧和黯然却无法遮掩。

他沉着声音问道,“延一,安在裴家那的桩子递消息过来了吗?”

苏延一略有些迟疑,终于还是开口说道,“七小姐进了裴府之后倍受冷遇,但却也没有吃着亏,裴家这位大爷应是个人物,从前没有显山露水,但娶了妻子后,竟像是变了一个人,倒褪去了身上的软弱。”

他顿了顿,“看来从前咱们的推测是对的,裴静宸该是装病。”

韩修的双眼徐徐闭上,似是不忍心,却又不得不要去确认,因为害怕,每个字都显得有些颤抖,“前夜,七小姐有没有与那姓裴的……圆房?”

苏延一犹豫良久,沉沉点了点头,“是。”

韩修睁开眼,满目血色,六月的暑天,整个屋子像是被寒意冻结,他软软地靠着椅凳坐了下去,只是这一瞬间,便像是老了十岁,他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先出去,让我想一想,让我好好想一想。”

木制的门扉合上,发出“吱呀”的轻响,那些藏在心中不得倾诉的苦痛。终于决堤,他所有的委屈和无奈,如同泄了洪,倾泻而下。

是他大意了。

前世的裴静宸早殇,在坊间声名不显,除了多病之外,这位裴家大爷的长相都没有人说得清楚的。他得上天垂怜得以浴血重生,一路行来,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尽在掌握,因为太过自信,是以并没有将裴家大爷放在心上,以为所有的事仍旧还会按照前世所走的路线按部就班。

亦正是因为这个缘由,那日清凉寺后山顶上,他才会对着明萱的以死相逼说出那句“答应”,他实是心存着侥幸的,那样一个将死的病夫。便是娶了明萱,也不过就是个摆设。说不得几日过后便要归西的,那样也正好给他解决了眼前的难题。

可万事皆在掌握之中,却惟独这里出了差错。

不,韩修的心猛地一沉。

不只是这里。因为他强行改变了与明萱相识的进程,又逆转前世的姻缘,从此与明萱相关的那部分人和事,也都随着这改变而有所不同。

前世此时顾长平并未有死,元妃亦活得好端端的。顾家三房隆恩正盛,受苦难的不过只是他韩修而已,明萱原本不必跟着他受苦的。可她不肯与他和离,连累得三个孩子亦跟着遭遇多舛,最后他横死,她和孩子们的境遇想必也不会好过。

他重生在七岁那年的西北军营,正是与西夏国之间交战最为炙烈的一次。

因为对战事进程的熟悉,这一次,他并没有同意义父要将他送回盛京的安排,而是选择了与义父并肩作战,凭借着前生记忆,他精准地打击了敌军的几处埋伏,这反败为胜的一仗,令西北军战绩彪炳,也令他名扬四海。

英姿焕发的少年将军,这是一条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路。

一试成名的金榜状元又能如何?空有满腹才学,没有权势,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爬不到高位,保全自己都难,更别提报仇雪恨。活过一世之后,他知道,只有手中掌握着绝对的权利,不择手段地爬到权利的顶峰,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出身,血统,和名誉。

以及……他最珍视的妻子和儿女。

如今,他达成了重生时一半的夙愿,成为了周朝权柄赫赫的平章政事,若论在皇上心中的信任和地位,天下再无人能出其右,他在西北军中仍有着绝对的权威,亦掌握着都察院的势力,已经有与仇敌一较高下的能力。

但若是此生没有她相随左右,他便是报了仇,这些前世今生的欢乐和苦痛,又该与谁分享?他懂事可爱的三个儿女,又该……向谁去要?

门外走廊上传来细碎脚步,苏延一的宏朗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夫人。”

韩修眉心一动,他垂下眼眸半晌,再抬起头来时,那些愤怒不甘的神色早已经掩去,只剩一片清明平和,他立起身,走到门前打开,满面笑意地对着廊上的女子温言说道,“夫人怎么过来了?”

韩夫人看起来脸色不好,在走廊略显阴暗的光线下,更是如此,尽管她穿了颜色鲜丽的水红色锦裙,脸上亦涂抹了胭脂,可却仍旧遮掩不住她身上的病弱气息。

她抚着嘴唇轻微地咳嗽两声,然后虚弱笑道,“听说这几天你一直都在这里不出来,我有些担忧,所以来看看你,夫君,是不是公务太忙了?我知道你是皇上的股肱之臣,可再怎样勤勉,身子总也是要顾的。”

韩修温柔地抚住她的手,“为皇上鞠躬尽瘁,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他顿了顿,示意苏延一将门扉合上,自己却扶着韩夫人往楼梯走去,“你身子不好,不能经风,若是寻我,派个丫头来叫我便是,怎么还自己过来了?若是加重了病情该怎么办?来,我送你回屋去。”

情深款款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方才还在为了明萱嫁人而苦痛不甘。

苏延一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轻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主上,幸得你还未曾忘记老夫人的冤屈,否则……”

这一厢上演着虚情假意,那一厢永宁侯府中,却是其乐融融。

明萱回门,大房的人显得并不热情,永宁侯去早朝还未归来,侯夫人仍旧养在庄子上,世子不过出来见过礼认了亲戚,便就起身去了衙门,世子夫人到底与明萱不甚熟悉,在安泰院里枯坐了一会,便借口要替明芜准备出嫁的物事告了辞。

明芜四日后成亲,压根连身影都不曾见到。

二夫人见世子夫人散了,便也带着明芍告辞,倒是四夫人薛氏有心想要多坐一会,可四老爷不过只是庶出,大房和二房嫡出的都散了,她这个庶出的儿媳不好意思再杵在朱老夫人跟前,便略坐一会,也告辞了。

经历过先头的热闹,此时人都散去,安泰院中倒一下子便安静下来。

顾元景见朱老夫人一直拉着明萱的手不放开,便知道她是有话要问,便笑着对裴静宸说道,“妹夫不若跟着我去我那院子坐坐,正好今日几位伯父都有事,咱们午膳便设在我那儿,再将府中无事的兄弟请过来一会叙叙闲话,可好?”

他顿了顿,“恰好,我也有话要跟妹夫讨教呢。”

裴静宸嘴角微翘,露出几分笑意,“舅兄有话便直说,与静宸何须说讨教两字?”

他转身冲着朱老夫人行了一礼,又对着明萱说道,“我与舅兄去了,若是有事寻我,唤个丫头去舅兄院子里便成。”

等明萱答应了,他这才跟着顾元景出了屋。

朱老夫人见他二人举止对谈中皆透着情意,心中一块大石便就落下,她笑着问道,“萱姐儿,裴家小子对你可好?”

明萱点了点头,“祖母切莫为我忧心,虽只是短暂相处,但孙女儿相信他是个可靠之人,将来也必不会让我受到委屈。”

她顿了顿,又满脸关切地问道,“祖母这两日身子可好?”

朱老夫人笑着捏住明萱的手掌,“原本听说你在裴府门口受了冷遇,祖母很是担心你,后来陆陆续续有其他消息传回来,一会说杨氏给宸哥儿房里塞了美婢,一会又说裴相都不曾受你的敬茶,我这心里真是担惊受怕。”

她叹了口气,“后来坊间将那几件事传扬开来了,我倒反而没那么担心,萱姐儿,告诉祖母,那是不是你做的?”

明萱在朱老夫人的手臂上蹭了蹭,“祖母英明,孙女儿做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没有错,这些话的确是我让人传扬出去的,裴家是非之地,倘若没有点小心眼防个身,日子恐怕不好过,我让人传这些话去,不过是让杨氏心里警醒一些。”

她微微笑起,“哪怕是为了皇后娘娘的名声,她也不好再对我做得太过了。”

再说,她其实已经很厚道,并不曾添油加醋,只不过是将杨氏的所作所为按照事实传扬出去罢了。

朱老夫人忍不住捏了捏明萱脸颊,笑着说道,“我就知道我的萱姐儿吃不了那个亏,这样也好,婆媳之间向来难处,不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便是东风压倒了西风,更何况杨氏是继母,又数次三番想要暗害宸哥儿的,你们这关系,天生就注定了处不好的,也就没必要虚以委蛇了。”

她轻拍明萱的背,低声说道,“再忍忍,当年我和你祖父,亦是同样艰难的境地走过来的,不也一样忍到了这爵位落身上吗?”

明萱眸色微转,嘴角却漾出明媚笑容,她扶着朱老夫人说道,“是,祖母教诲,孙女儿记下了,定当从遵。”

她顿了顿,“祖母,哥哥他回家这几日来,可曾对您说过什么?”

第82章 体面

朱老夫人眉心微郁,摇了摇头说道,“你哥哥只说让祖母安心在后院颐养天年,外头的事只当不知,什么都不要管,我瞧他这次回来,比从前有了主意,做事也更有把握了,所以他不说,我便也没有再问。”

她唇边微叹,“倒是你大伯父,进来让我劝着你哥哥几回,紫藤郡主是临南王的掌珠,若是顾家能与临南王攀上亲事,那将来……”

说到底,永宁侯顾长启那份想要更上一层楼的心思,始终都没有熄灭。

明萱想了想,安慰着说道,“哥哥做事向来有分寸的,既然他让祖母安心,您就放下心来,大伯父是个孝顺的,若您将那些事撇得干干净净的,他自然也不会紧赶着来逼您。”

她眉头有些微皱,攀着朱老夫人的手臂撒娇说道,“若是孙女儿还未出嫁便好了,咱们祖孙两个关起门来饮茶赏花闲坐叙话也好。”

朱老夫人点了点明萱额头,“你呀,祖母也舍不得你。”

她低声地叹息,“祖母膝下那么多孙女儿,你大姐姐是自小养在我跟前的,身子一直不好,出阁之后过得也不如意,虽说这里头未免也有她自己的缘故在,可我心里仍旧是心疼她的,如今她既已走了,那便不说她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论如何,都令人心伤。

朱老夫人顿了顿,说道,“贵妃娘娘地位尊贵。可说句忤逆的话,她心里不定比谁都要苦,在宫里头要站稳脚跟,何其不意。处处都是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前阵子以为怀了龙子,好生得意风光了一阵。结果闹了大笑话,听说皇上对她也不似从前那样热络。”

她轻轻摇头,“可笑蔷姐儿还以为那里头是什么好去处,前日你刚出阁,昨日一顶宫轿便乘了她进了宫,虽说封了正二品的淑妃,可到底连个婚仪都没有。

比起那些自小受着宫训长大的妃嫔。她什么都不懂,那点小聪明连人家的手指头都够不到,如今皇上还念着蓉姐儿的旧情,她尚能一时得宠,可她到底只是个西贝货。这恩宠能有多长,还未可知,前途……渺茫啊。”

明蔷的算计,自以为瞒过了府里所有的人,如今看来,这些小伎俩不过只是个笑话,不论是朱老夫人也好,侯夫人也好,都将她看得一清二楚。她的意图这样明显,宫里头的那些娘娘们难道就看不明白?

皇后也好,俞惠妃也罢,甚至连顾贵妃的心里,恐怕也不好受的,元妃虽然已经逝去。但这些女人无一不是因为她的死而得利,纵然四年将过,元妃始终都是几位娘娘心头的一根刺。拔不得,又忽视不得。

更兼皇上时不时地怀旧一番造演深情,如今明蔷靠着模仿元妃入宫得宠,怎能不触动这几位娘娘的心?一番明争暗斗,怕是少不得的了。

明萱睫毛微动,低声问道,“昨日蔷姐儿就进了宫?”

朱老夫人点了点头,“这孩子虽然生在姨娘肚子里,但却自小养在你大伯母膝下的,过得比寻常人家的嫡小姐还要好,可惜你大伯母真心待她,却落到这个下场,只盼她入宫后能安分过日子,莫要再与家族添祸便好。”

她又是一声叹息,“芜姐儿,亦是个叫人不省心的……”

朱老夫人抬起头来,神色忽然肃穆起来,“萱姐儿,有些话本不该我这个做祖母的说,但你母亲没了,我若是不多言上两句,恐怕你将来要吃亏。”

她语气微顿,“你大伯父总以为裴家必是要倒的,但祖母却并不以为如此,几百年的簪缨世家,跟着太祖手里头打下江山的氏族,哪里那么容易就倾覆了去?

裴相的子孙在朝中把持着重要的位置,个个都是能干的良才,若是皇上要灭绝裴家,牵连甚众,那周朝势必也要跟着受到震荡,杀敌一千,子孙八百,不是兴国的道理,我一个后宅老妇都看得明白,皇上身边众多谋臣想必看得也要比你大伯父远一些。

裴家手中的实权或许会被逐渐收回,但是式微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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