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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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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挺好,非要回府给祖父拜寿,母亲也真是的,你回就回了,还偏要让我来接!这咳了一路了,也不能消停一些?真是烦死人了。”

那人扯开车帘跳下马车,原来竟是个满身华服的青年人。

他在护卫的帮助下将看热闹的人群分开,径直跑到拥堵的中心,从腰间取了块金色腰牌在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史面前晃了晃,居高临下地说道,“缉拿案犯也不该扰乱民生,瞧见没有,你们堵在这里,后头的马车都过不去,还不快给爷挪开?今日是我祖父寿辰,倘若耽搁了时辰,惟你们是问!”

指挥史认出这是镇国公世子的次子裴静宵,亦是杨右丞的嫡亲外孙,忙点头哈腰地说道,“二爷教训得是,这便让人替您挪条道。”

这时,被牢牢捆住了的贼人忽然大声哭将闹了起来,“二爷,救我!”

第43章

那贼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二爷,奴才是裴庆,是裴庆啊,五城兵马司的军爷抓错了人,您快跟他们说说,奴才是在镇国公府上当差的裴庆,不是盗贼,让他们快点放了奴才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指挥史一时愣住,他有些狐疑地望着缚手缚脚狼狈不堪的贼人,暗自揣度那话中的真伪,思忖着倘若真是误会一场,那这人是该放还是不放。放,五城兵马司颜面扫地;不放,那兴许会得罪了权势熏天的裴相。

他正自思量,忽然瞥见立在一侧的庞将军那双散发着森寒冷意的眼眸,他一个激灵,猛然想起,不论这贼子是否是夜盗杨右丞家的那位,这人摸进了庞将军的屋子里总是真的,还是他亲自带队捉舀住那人的。捉贼舀赃,如今人赃并获,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裴庆的盗罪算是坐定了的。

倘若要将差事办得漂亮,既全了五城兵马司的脸面,又不令裴相怪责,为今之计,便只有尽快将人押走,以免当着这许多围观者的面让他与裴家二爷牵扯上,等将人押了回去,调查清真实身份,如他果是镇国公府的人,再将人偷偷地送回去。

这样想着,指挥史便厉声喝道,“胡说些什么,二爷岂是你能随意叫唤的?来人,将那贼子速速押走。”

这等息事宁人,实是大事化了小事化了的做法。

可惜裴静宵并不买帐,他喝退了上前押住裴庆的五城兵马,略有些嫌弃地看了几眼,终于认出那满身褴褛的人果真是家中下人,他惊讶说道。“裴庆?你果真是裴庆。三叔不是让你去准备新鲜玩意,敬献给祖父做笀礼了吗?你怎会在这里?”

他转头对着指挥史吩咐道,“这人不是盗贼,确实是我府上的裴庆,这厮不缺钱花,做不出那等偷鸡摸狗的事来。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指挥史大人快些将人放了吧。”

此话一出,满城喧然,这里头好些人都亲眼见到五城兵马将裴庆从驿馆内人赃并获地丢出来的,证据确焀。岂容抵赖的?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呢,那裴庆才不过是镇国公府的一个奴才。可众目睽睽之下,裴二爷无官无职的一介纨绔,竟然张口就要命令指挥史将人给放了。

裴家气焰嚣张。果然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指挥史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冷气说道,“裴二爷说笑了吧?这贼子是在下亲自从庞将军的屋子里逮住的,当时他手上可正舀着庞将军的东西呢,人赃并获,实在确焀无疑的。贵府当差的小哥,怎会做这样的事?所以。一定是裴二爷搞错了。”

庞坚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军机要件。不论是谁,偷摸进庞将军屋子里,都可能是窃密军机,那可是死罪。一个奴才,死不足惜,可若是有人怀疑这举止是裴相指使,那后果便不堪设想了,他们五城兵马司向来效忠裴相,裴相若是有事,他们也得不了好果子吃。

他厉声对着下属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人押走?”

庞坚却冷然喝止,“慢着!”

他上前两步冲着裴静宵轻轻颔首,算了打过了招呼,然后立到那贼人面前沉声问道,“你说你不是贼子,为何要进到我屋中?你说你不曾行窃,那你那包裹里头的却又是什么物事?倘若你能将这些说个清楚明白,便是放了你,又有何难?”

裴庆在裴三老爷身边当差多年,多少也有些见识的,心里知晓倘若这回不再如实说话,这等事宜被人借题发挥,莫说他的小命是丢定了的,便是裴相也讨不得好去,裴相若是不好,他全家大小的性命哪里还能留得住?他思来想去,心底不断平衡着得失,终于似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回庞将军的话,纯属误会啊!”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家三老爷听说盐课提举大人回盛京述职,带了来不少清俊的小厮,便差小的来商量着买几个回去,是要……是要送与相爷玩乐的。小的刚刚挑好了人,议好了价,突然听见说驿馆走水了,手忙脚乱之下,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误闯了将军的屋子。至于那包东西……那包东西却是……”

话音还未落下,早已有人将那包裹打开,竟然是一堆花花鸀鸀的薄纱内衫,看那身量式样,应就是那群娈童的贴身衣物。

裴庆红着脸说道,“我瞧着新奇,就舀了几身。”

围观者发出哄堂爆笑,裴静宵的脸却涨得通红,他淬了庞庆一口,“混帐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周朝男风并不算盛行,但上流社会中却也有不少贵人老爷素爱圈养娈童的,因此那回京述职的盐课提举大人才会特特地从江南选了不少样貌清俊的娈童回来送人发卖,众人心知肚明,甚至还有人当成一件风雅乐趣,可若是明着说出来,那便大大地不妙了。

这会子,裴庆却将这等隐秘私事闹得满城皆知,不只盐课提举要受牵连,更要紧的是,恐怕不及几日,整个周朝上下都要知晓裴相虽已过六十高龄,却仍好亵玩娈童,裴家三老爷拍马溜须,竟给自己的亲老子送小厮泄火,裴相位高权重,自然不敢有人当面笑话,可私下里的闲话却定然是少不得的。

裴相定是料想不到,他生辰这日会遇着这等颜面扫地之事。

裴静宵虽然纨绔了些,却也并非人事不知,他这会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心中又悔又怕。悔恨自己方才没有顺着指挥史的台阶下,竟将三叔这破事揽在了身上,又害怕回府后受到祖父责罚,他知道祖父杀伐决断,镇国公府皆是祖父一人说了算的,倘若他受到鄙弃,那便是病秧子大哥没了,这份家业也未必落得到他身上去。

他羞怒之下,便狠狠地踢了裴庆几脚,悻悻然地转身要回马车。

庞坚脸上却现出诡异神色,他笑着对指挥史说道,“既然是一场误会,指挥史大人,这事便就算了吧。”

指挥史此时进退两难,话已至此,再拘了人走岂非自欺欺人?可若是就这样放了走,恐怕谣言越演越烈,到时裴相又将这些都怪罪于他身上,那等雷霆震怒,他承受不起的。他思来想去,仍旧说道,“不论如何,这贼人窃物总是真,我们五城兵马司须当要将此人带回去审理清楚,倘若他果真无辜,再将他放了不迟。”

未免再生变故,他冲着庞坚抱了一拳,“将军留步,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这些人说话都素爱用嘶吼的,即便明萱的马车离得不近,也字字句句听得分明,她冷眼旁观着这闹剧,心底却有奇异感受,总觉得那裴庆是被人刻意设计了一回,倒像是有人张开了一张大网,特意等着今日设下局来送这份大礼给裴相当笀礼的。

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又要往外瞧,却蓦然惊觉左侧马车的车帘不知何时也已经卷起,那座黄花梨木的马车上,坐着身着紫棠色锦袍的男子,他眉目如画,英俊美好地如同画中之仙,正专注地望着前方闹剧。

明萱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咦,随即手忙脚乱地放下帘子,心中却再难平静。

那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母亲生祭那日,清凉寺后山,她是前脚遇见了那伪装成僧人的镇北军副将,再撞见他从药庐中被小厮出来的,彼时他应是伤着了腿,还架着沉厚的木拐,行路艰难,却依旧目光如炬。此刻将这些前情后景联系到一块细想,便越发觉得那男子的为人实与他目光相类,一样地深不可测。

可她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情雅致去思量别人家的事?更何况,今日吃瘪的是裴相,她是乐见其成的。不管三年前父亲悬梁自戮那件事里头,裴相到底有没有伸手,都改变不了如今两家关系剑拔弩张的事实。顾贵妃的皇长子再有两月可就要落地了,她不信到时裴相仍能依旧这般淡定。

这时,车夫回禀,“七小姐,前头路已经清了。”

明萱点了点头,“咱们回府吧。”

她等马车行得远了些,便将身子倾出隔着车帘问那车夫,“可知方才在我们左侧停着的,是哪家的马车?”

那车夫急忙回答,“回七小姐的话,那是镇国公府裴家的马车,车里坐的是裴家的大爷和二爷,今日裴相过笀,因不是整笀,故不曾大肆筵席,只是阖家用一顿家宴罢了,世子夫人便遣了二爷去清凉寺将大爷接回府去。听说前些日子,裴家大爷去清凉寺时在山道上惊了马将腿给伤着了,这些天一直都在寺里养伤,好些日子了,这才刚好,又不知怎得犯了咳症,一路上喘得厉害。”

他略顿一顿,忙又解释道,“这些俱是方才瞧热闹的时候,裴家的车夫说与小人听的。”

明萱眸中闪过锋芒,她双眼微眯,低声念道,“裴家大爷……吗……”

第44章 豺狼虎豹

过了两日颜家便央了忠顺侯孟家的二夫人和布政司李参政的夫人前来说退亲事宜颜家阖府被韩修逼迫的事只字不提只说是颜家二公子突染恶疾忽然就卧病不起了许是会不好未免耽误明萱终身这亲先暂时不议了

这话说得婉转可朱老夫人一听便就明白了对方来意她经历过的阵仗不知凡几心中晓得恐又是对门那位韩大人搞的鬼颜家小门小户承受不得那般肆意威胁这才寻了的借口她心里虽觉得可惜又觉得韩修可恨但到底却也不好强人所难便只好认下

好在这亲事尚未请过期不过府里和几家亲眷知晓盛京贵女议亲时也多有因八字不和或亲家有口舌之争而将亲事作罢的只要未曾定下婚期其实也不值当什么

孟二夫人和李夫人前脚刚走朱老夫人便着绯桃去漱玉阁请了明萱

明萱早就料到颜家必是这两日就要来退亲的这会见绯桃满脸怜惜地望着她心中便如同明镜一般她脸上不敢露出早已知晓的神情怕祖母知晓了她亲自过去劝服颜家小郎那事后替她难过便装作不知仍旧如同先前那样笑意盈盈地进了安泰院

此时天气已经转暖朱老夫人平素坐起从砌了大炕的正屋挪出移至了东厢

东厢也与内室相连厚重的暖帘皆已都卸下里头设了一张五尺宽的贵妃软榻榻旁摆了一座明萱亲绣的彩蝶戏蕊半壁屏风另一侧则立了盆一尺多高的朱红珊瑚因是侧厢房又在东首另开了一扇窗恰进正午外头阳光正好洋洋洒进屋内甚是明亮

明萱与朱老夫人行了礼便乖觉地坐在榻前的圆杌上

朱老夫人的眼中带着怜悯和疼惜她轻轻抚了抚明萱额发柔声说道萱姐儿颜家小郎病了许是要不好了方才他们家央了两位夫人来说……不敢耽误了你所以这亲事暂且歇下了

她说得小心翼翼就怕明萱听了会受不住痛哭这样好的孩子可在亲事上头却总是这样艰难

明萱素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既已知与颜清烨绝然再不可能成为夫妻她便歇下那心思因而此时听了这确准消息心中虽觉得苦涩倒也不是十分难过她脸上微露出些愁容低声问道祖母那孙女儿该怎么办

她想的是建安伯夫人那风中柳絮般的身子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太医也说过如今不过是以千年人参吊着一口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难维持下去的只要顾明茹一断气芜姐儿百日之内必要出阁蔷姐儿在庄上养病已有小半年这风声传了出去倒也不必急着嫁人她却该怎生是好

朱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上回订了颜家我便让你大伯母将那些先前有意与咱们家结亲的那几个孩子的庚帖悄悄地还了这两日倒又有几张名帖递进来可我瞧了瞧有在通政使司供职的有在京畿卫的还有一位在兵部官途倒都还不错可俱都是出身寒门的武夫

她顿了顿怜惜地说道咱们萱姐儿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侯门千金祖母是怕武夫不懂得怜香惜玉

周朝边疆几处烽烟近二十年来新封的侯伯十有**皆是武将出身武官在朝中地位不低若是显达了几世的家族自然已经受了贵族教化譬如武定侯府定襄侯府虽皆从武可族中子弟却皆有贵族风范

可若是寒门出身的武夫身上则难免留存些匪气几年前永城侯家曾将个庶女嫁与一名参将不出几年便就被折腾死了因此朱老夫人见这几人皆是武官心里难免有些不太舒服若不是此时已是这般退不得的境况她是连帖子都不肯接下的

明萱从朱老夫人手上接过名帖虽颜色形状皆不相同可她却一眼就辨认出那三张庚帖上的字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饶是那写帖之人已然刻意使用不相同的字体可那笔画勾勒之间却总难逃相通之处

她眉头一皱低声问道祖母这些帖子是怎么来的

朱老夫人想了想你大伯父这几日下朝时有同僚举荐的因你与颜家小郎的亲事还不曾公开你大伯父倒不好推拒的因此令你大伯母送了过来本还想着等过几日再私下还过去这会我先使人去打听打听倘若家世清白人品可靠也可先瞧着再说

她低叹一声原我是想让你称病等躲过去芜姐儿出阁咱们再慢慢挑着可蔷姐儿已经在外头养病这一家怎好连着病了两个若是有人心胡乱传言还以为咱们家长幼不分没有规矩也要疑心芜姐儿的品行

芜姐儿接连设计了蔷姐儿和萱姐儿得了建安伯这门亲事这是事实可这等话府里几位主子心里明白就是了却是万万不能传扬出去的芜姐儿品行不好会牵累到顾氏家声不只要影响下面未曾结亲的弟妹和侄儿侄女也会对顾氏族中的其他女儿有所影响的便是宫中的顾贵妃娘娘听了那些闲话面子上也总是不大好看

明萱忽地扑通一声跪下祖母您许了孙女儿削了头发去做姑子吧

朱老夫人脸色大变厉声喝止道萱姐儿你胡说什么

明萱抱住朱老夫人大腿眼泪如同泉涌祖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非穷途末路孙女儿又怎会说这等不孝言语惹您生气伤心可这实在是没法子了呀

她双手微颤地将三张名帖摊开您瞧这些帖子上这个戌字这个祖字这个年字虽然用了不同的字体可起笔落画俱是一样的孙女儿敢肯定这是出自同一人手笔这几张帖子来得可疑孙女儿心里揣测这……这恐又是对门那位的把戏不信您使人去打听打听看看这几个人是否与那人走得亲近

朱老夫人大骇随即招了严嬷嬷来你去一趟侯爷的书房替我问一声这两日要与萱姐儿结亲的帖子分别是哪几位大人举荐的速去速回

过不多久严嬷嬷回来禀告中书省参知政事大人举荐的通政使司的闵大人都察院现任的右都御史大人举荐的京畿卫罗大人奉国将军举荐了兵部的黄大人

朱老夫人脸色一凛她虽是后宅妇人但却并不驽钝无知

中书省那位参知政事是韩修的下属姓韩的又在都察院任过职奉国将军与已故的卫国将军是好友向来与韩府来往密切的果然如萱姐儿所料这几个结亲的人选中存了猫腻

她心底一股怒意涌上厉声喝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明萱苦笑还能做什么

她已经十七岁了侯府不可能一直留着她韩修心里很清楚她的亲事不会拖太久的

倘若将来她要说与的还是颜家那样门第他自然有千万种方法可以拆散亲事可对方若是他一时无法轻易撼动的人物譬如建安伯之流他便只能另谋计策现在想来以韩修对自己的执念倘若当时芜姐儿不出手那她也一样是嫁不得梁琨的那日净莲堂中他的危险胁迫句句都言犹在耳他说过他的妻子不能嫁给别人

是以这些庚帖不过是继续要迫着她罢了

那些人皆是韩修忠部若果真娶了她难道谁还胆敢动她不过是当成一具菩萨远远地供着罢了他端得好打算知晓永宁侯府留不得她了便替她换了个地方继续让她等着这般全然不顾她心中愿想纯粹将她当成玩物一般摆弄便是他所谓的深情吗

不许还不只如此

倘若他只是这般打算那又何必请些一眼就能让人猜到端倪的人物去递这请婚的帖子又非要请同一个人操刀捉笔写那些庚帖他故意留下破绽疏漏实则仍旧是在昭示他对她的志在必得期望她主动配合避开亲事

明萱眼眸微微垂落秀美如玉的脸庞洒上光影斑驳睫毛颤抖言语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惊和痛恨她低声呢喃如泣如诉祖母那人定是疯了……

朱老夫人也已经想通了内中关节她狠狠一掌重重拍在了床榻的扶手上木屑穿刺进她手掌可她却丝毫都不觉得疼满腔的愤怒令她对韩修恨之入骨逼得她将身上早已经敛起的气势皆都发散出来她也曾是正二品的侯夫人主持着顾氏簪缨世家的一族大事也曾有过断尾求生的杀伐决断

她沉了眼眸对着明萱说道萱姐儿你莫怕只要祖母还在一天便不会让你任那姓韩的欺凌他算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我顾家的女儿存这种腌臜心思使这样龌龊手段

明萱满是颓色的眸中忽然亮起几分光亮她希翼问道祖母可还有法子

朱老夫人欲言又止过了良久才低声说道一边是豺狼一边是虎豹都不是什么好去处让我再想想让祖母再想想……

第45章 造化

十六日是明荷大婚,朱老夫人因怕韩修借机再来纠缠寻衅,便思量了个梦魇深重的借口,遣了明萱去清凉山半山腰上的白云庵替她颂经祈福。

白云庵与清凉寺相距并不甚远,因中间横着一道陡峭的山壁,便将清凉寺的熙攘热闹隔开,虽同踞一山,却是两重境地。庵主玉真出自周朝皇室旁枝,论起辈份,今上还要称她一声祖姑奶奶,她受宗室供奉,故平素并不受香火,只得一座小庵,几间房舍,七八个小尼,十分清净所在。

庵堂并不接待外客的,朱老夫人亦是因了东平老太妃的关系能够有缘入了玉真师太法眼,三两年总有机会拜谒一回,倘若这次不是被韩修逼得急了,她是不肯轻易打扰玉真师太清净的。

明萱想着,六姐大婚在即,她这回是定要错过的了,便往紫檀木锦盒内装了两支她前年设计了着嵌宝阁打制的钗子,并一幅绣卷,亲自跑了趟玉荷轩。

明荷身边的大丫头魏紫迎了她进去,“七小姐来了。”

明萱知晓玉荷轩这两日为着大婚忙得团团转,明荷恐怕并无闲情逸趣与她寒暄,便不与她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原想着等大婚当日再给六姐姐添妆的,这会我恐怕没这个福份了,这两支钗子是年前我自己画了着人去打的,虽不很贵重,却是一片心意,望六姐姐莫要嫌弃。”

她打开锦盒,指着匣中金钗说道,“一支是金荷,一支是玉兔。”

赤金打造的睡荷怒放盛开,精致地连花瓣上的纹路都分明,荷尖镶嵌五色宝石,既华贵又端方,更有黄金丝绦从荷蕊中摇曳垂落。想象莲步轻移时,那丝绦袅袅,该是何等地风情。另一支却是羊脂美玉雕刻的广寒信使,玉质虽算不得顶好,难得的却是做工精细无暇,更兼兔儿造型新颖别致,既有着温润光华。又不失俏皮。

明荷十分惊喜,她一手抚着金荷,一面又拿着玉兔爱不释手。端是向来老成持重的脸上也露出明媚笑容,“好漂亮,这些都是萱姐儿你画的图样?”

明萱笑着点了点头,“无聊时画的,我那里还有些信手乱涂的画样,六姐姐若是喜欢,我让丫头送些过来?”

前两年日子过得苦闷。她在孝中不得出门,大把闲暇,倘若不自己找些事情做,怕是要憋闷死。在她将书房里的杂记书籍皆都看过几遍后,又下狠功夫苦练了一番刺绣女红,还时不时地抄些经书,一则是为了加深巩固和祖母之间的感情,其实也是在打发时间,若再有空余,她便铺纸挥墨。随意画些心中所思。

初时为了缅怀前世,还曾画过高楼大厦的,有一回被丹红撞见追问起来,她勉强搪塞过去,后来便只敢画些衣服首饰的图样,像这样的图纸,她书房里藏了厚厚一沓,于她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倘若未来的郡王世子妃喜欢。便是都拿去也无妨的。

她如今滞临险地,急盼强援,若是能与六姐关系和洽些,到时若韩修逼得太急。总也算是多一份助力。

明荷见那两件钗子精巧别致,实上从未见过的巧思,心中早就欢喜,此时听说漱玉阁那尚有图样,明萱又主动示好,便笑着点头,“那自然好。”

她与清平郡王世子是早年就订下来的亲事,从懂事起一言一行皆是以未来郡王妃的要求培蓄,因此她虽然年少,却养成了端庄持重的性子,再加上身上一点天生的傲气,便显得十分高不可攀,家里的姐妹皆都敬着她远着她,除了胞妹明芍,还从未与谁那样亲近过。

明萱嘴角扬起善意微笑,“那我吩咐丹红过会送来,六姐姐若是不嫌弃,便拣着那些还能入眼的尽管挑了去,旁的不敢说,但依着我的图样打制了钗环针簪戴出去,保管翻遍整个周朝都无人会与姐姐的首饰重样。”

她又将那幅绣轴双手递过,“那两支钗子是添妆,这却是贺礼了,姐姐打开来瞧瞧可还喜欢?”

明荷便令魏紫执着卷轴,她亲自将绣幅徐徐展开,脸上的惊喜越发深浓,她张着玉檀小口轻声问道,“这……这绣的是我?”

青碧莲叶层层叠叠,荷花虽然寂寥,可莲蓬却是正盛的时节,妃色裙衫的妙龄少女坐在湖心亭的石台上,背倚着朱红色的亭柱,肤白胜雪,笑颜如花,正自香梦沉酣。这是去年中秋家宴,那日恰逢二老爷高升一级,朱老夫人心情愉悦,逼着家中姐妹多喝了几杯,明荷不胜酒力,便偷偷溜出去想在荷塘旁散散酒气,谁料到竟这样睡着了。

明萱出来吹风,恰见着这等怡人景色,心中技痒,回漱玉阁后便就落笔成画,前些日子二夫人想要让她绣屏风,她虽然借机将前头韩修那些烫手的聘礼出掉了金针夫人的绣作,可到底觉得有些敷衍,便着丹红将那画寻了出来,照着当日情景又亲手绣成幅。

这会见明荷神情,知道她定是欢喜的。

明萱点头说道,“姐姐不日要去容州,虽与京城隔得不远,但到底不是能常来常往走动得到的所在,再说,我以后的归处也不知道是在哪,咱们姐妹一场,说不定以后就要天各一方,这绣幅便算是我给姐姐留的一点念想。”

她忽得抿嘴笑道,“酒香熏人醉,那日姐姐满面红酡,脸上就像染上了天上的云彩,真真好看地紧呢!”

明荷眼眸微亮,扶着明萱的手一时静默,隔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你是晌午走?我送一送你。”

语气里含了几分怜惜。

昨儿祖母特特地请了母亲和她过去安泰院问话,后来又说自个梦魇不断,要遣萱姐儿去白云庵清修一些时日好替她日夜持经祈求安康,她原本就有些觉得奇怪的,祖母膝下孙女众多,虽不是最疼爱她,平素却也待她不薄的,她大婚在即,祖母又怎会要遣走萱姐儿?府中两位姐妹不在,面子上并不好看的。

可素爱锱铢必较的母亲这回却没有吭声,仿佛也是乐见其成的模样,她心里便更觉得诧异了。直至昨夜,她才听说原来萱姐儿和颜家的亲事没有成,还是颜家央了人来退的亲,她才恍然大悟,萱姐儿亲事上不顺,心情难免不好,祖母许是怕萱姐儿触景伤情,母亲却是未免婚仪上旁生枝节。

这会,明荷见她眉间虽隐隐藏着郁色,可脸上笑容却是真诚的,所赠的钗子和绣幅皆都用了十分心思,倘若不是真心,做不来这些的。她一时便有些后悔,正如萱姐儿方才所说,不论如何都是一家姐妹,将来出阁后便就各奔东西,说不得还会不会天各一方,这会趁着还在一块,本该好好处着的。

可现在想到这些,却似乎有些晚了。

明萱脸上露出笑意,她嘴角微弯,“过了未时就走。”

明荷点了点头,“那我用了午膳就过来。”

这样匆忙离开,漱玉阁内想必还有许多事情不曾吩咐的,她便也不留明萱,亲自送了她出去。

明萱回了漱玉阁,严嬷嬷已经等候多时,她行了礼说道,“老太妃刚派人送了信来,说这回怕是要委屈七小姐了。”

她转身对着正在收拾行李的丹红说道,“玉真师太素好清净,白云庵中原不留外人的,这回愿意接受七小姐过去,已经是破了例,丹红丫头你却不好跟着一块去。师太身为宗室女,凡事皆亲力亲为,小姐便是带了你过去,又怎好意思让你们服侍?”

丹红有些不服地说道,“庵堂清苦,听说还要砍柴做饭的,小姐金尊玉贵,哪里做得那些?”

明萱却说,“玉真师太愿意庇护我,已经是天大恩德,俗话说入乡随俗,既然白云庵是那样的规矩,我便遵从罢了,不过砍柴做饭,那些小尼都做得的,难道我便做不得?”

她凑近丹红耳侧,语带俏皮地说道,“你留在这里替我守着漱玉阁,咱们还有那么多银子呢,你可得替我看牢了,否则若是被旁人谋了去,等我从白云庵里出来,咱们银子没了,可怎生是好?”

丹红一想到那些银子得来不易的,便又犯了难,左思右想之后,才点头说道,“那我跟着嬷嬷一块送小姐到那了再走可成?”

她顿了顿,“总要让我认一认门,这回也不知道您要去多久,若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我也总好知晓要去哪里寻您。”

明萱便望向严嬷嬷。

严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原本就没拦着你去送七小姐的,庵堂不进男客,小姐的行李可还指着你去拿进去呢。”

等到了午时,明萱拜过了朱老夫人,又与侯夫人辞了行,果然见明荷候在了漱玉阁,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皆感觉一下子又比从前亲近了许多,可惜未时转瞬即到,她有些不舍得地上了马车。

安泰院内,朱老夫人持着佛珠望着空荡荡的院落,低声叹道,“萱姐儿,能不能得师太的青眼,便要看你的造化了。该怎么办才好呢?便是……你以后的路,也并不容易啊。可祖母,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第46章 狐疑

马车行至清凉山下,便经过后山的小路蜿蜒直上,走的并不是去清凉寺的那条道。

明萱将车帘微微卷起一角,隐约望见茂密山林之中有一队穿着戎服的侍卫巡守,她心下微讶,转头对着严嬷嬷问道,“听说玉真师太曾是周朝皇室旁枝的一位宗女,如今她斩断尘缘落发清修,怎还有官兵看守?”

严嬷嬷一愣,随即低声说道,“小姐不记得了吗?玉真师太原是庆阳帝的幺女承福公主,庆阳帝年过六十得女,疼宠非常,捧在手心上当成眼珠子一般养到八岁,那时他身染重疾,想到公主素日受宠过盛,早就惹得旁人嫉恨,因怕他故去后无人肯善待公主或令她身遭不测,所以才弃了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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