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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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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萱闻言一笑,“二房有钱,六姐嫁的又是郡王世子,与我自然不一样的。再说,颜家只是小户,倘若我的嫁妆单子太过隆厚,反倒不好,你要知晓,颜公子上头可还有一个大哥呢,我若是也带过去一百二十八个实抬,并那些商铺水田的,你可让颜家的大嫂如何自处?”
她这些日子心怀忐忑,总害怕韩修会对颜家施压,令得颜家主动将这婚给退了。但祖母那边递过来的却都是好消息,先是合婚时得了个天作之合的喜兆,再是纳吉纳征也俱都顺利地过了,只等着明荷的亲事过了请期。
这般顺利,虽令她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可距嫁入颜家却总算只剩下最后两步了。
正说着,外头便有小丫头进来回禀,“小姐,二夫人来了。”
第34章 屏风
第34章
漱玉阁的正厅,二夫人简氏将手中端着的茶水轻轻放下,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说道,“听母亲说,萱姐儿的亲事已经过了大定,这是天大的好事。你母亲没了,我这个做伯母的说来惭愧,也没好好地照顾过你,这回你成亲,总也要给些添箱,才是当长辈的道理。”
她接过身边人递上的匣子,放在桌案上推至明萱面前,颇有些自得地打开,只见里头藏了厚厚一沓银票,“平日往宫里头送东西送银钱绝无二话,可轮到家中侄女时,却又那样抠抠搜搜,咱们萱姐儿堂堂侯府嫡出的小姐,公中却只置办了五千两银子的嫁妆,还不如上回献给宫去的那方羊脂玉枕值钱。二伯母看不过了,这里的两千两是给你自个置办东西的。”
听着是在抱怨侯夫人处事不公,实则是在直抒对大房往宫里送东西的不满。
明萱望着那满匣的银票微微错愕,两千两银子不算小数目,公中给祖母的月例也不过六十两,她知道二房有钱,二伯母手上有几个赚钱的铺子,可没想到她竟然能那样眼睛都不眨地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可二伯母与她平素并不热络的……
她一时猜不透二夫人用意,只能作出惶恐神色,委婉拒道,“二伯母厚爱,侄女儿感激万分,可这些银票,明萱不好拿的。侄女儿的妆奁有公中备着,我母亲当年的嫁妆祖母也都交与我了,二伯母疼我,添箱时压个金镯子便是厚爱,怎还当得起那样多银钱?侄女惶恐,实在不敢收的。”
若二夫人当真送了价值两千两的首饰珍钗给明萱添箱,她是定会收下的,长辈的一片爱惜,便是说出去旁人也只会赞一声好。可直接拿银票过来,这算是什么事儿?她若收下,岂不是在说侯夫人于嫁妆上苛责她了?
二夫人倘若有心,是必不肯叫她为难的。
可见,这无端端地示好献殷勤,定是有所要求。明萱将匣子往回推了一些,一双大眼颇有些为难地望着二夫人,似是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心里却在默默等着二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二夫人见状忙笑着说道,“萱姐儿,你先别忙着拒,二伯母还有话没有说完呢。”
她顿了顿说道,“你六姐姐下个月十六就要成亲了,等月末咱们家里添置的妆奁便要先行着人送到容州郡王府去,这礼单里其他的物事倒是皆都备齐全了,只有一面牡丹吐蕊的双面绣屏风,被不知轻重的丫头弄上了油渍。”
油渍最难清洗,便是弄干净了,也总是不大好看,新娘子的嫁妆里不好有旧物的。
明萱心中暗想,不过是一面双面绣的屏风罢了,有这两千两银子出手,现绣都来得及的,却哪里有买不到的缘故?二伯母这会不派人去内城最好的几家绣坊下单,却跑来这里做甚?
她心下不以为然,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我听祖母说,如今盛京城里绣活最出众的绣坊是城西的彩蝶轩,双面绣虽然难,但听说彩蝶轩里有位娘子却甚精通呢!二伯母不妨派人去那问问看,牡丹吐蕊是常见的图样,说不定正有呢。”
二夫人努了努嘴,“弄脏的那面是巧针夫人的手笔,彩蝶轩那些绣娘的手艺怎及得上半分?我已经派人去问过了,那儿最贵的一面屏风才不过三百两的售价,这是以后要摆在郡王府世子妃议事厅的东西,倘若不是名品,那些婆子们见了岂不是要暗嘲说嘴?”
原来不是彩蝶轩绣娘的手艺不好,是嫌弃并非名家手笔。
明萱听了,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清平郡王身子不好,已经透出口风不再继娶,六姐明荷是过门就要当家理事的。按道理说,世子妃出身尊贵,妆奁丰厚,嫁妆皆是名品,自然要惹底下的婆子高看几分,兴许能因此御下容易些。但也没有必要物物件件都非得挑最名贵的不可吧?不过是议事厅里摆着的一面屏风,倘若不是六姐姐陪嫁过去的人故意炫耀,难道谁还能认得出来是巧针夫人的作品不成?
二伯母真有些过了。况且,这些为难该寻了祖母说去,尚还有几分能再求一幅巧针夫人珍品的希望,来这里哭诉又能有什么用?她虽蒙得巧针夫人指点过几日绣技,却还没有那么大脸面能得巧针夫人的大幅珍绣。
忽得,她猛然一惊,二伯母难道想……
果然,二夫人不知何时捉住了明萱的小手,她低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哀求似地说道,“好孩子,二伯母知晓你师出巧针夫人,锈技了得,上回子还自个琢磨出了点睛,如今你擅绣的名声可已传遍盛京了呢。你六姐姐是要嫁去郡王府的,我思来想去也舍不得委屈她,可巧针夫人回了老家,离送嫁妆那日不过十来天了,便是现下赶过去求她也来不得及。”
她抬起头,“如今,能帮二伯母和你六姐姐的,可只有萱姐儿你了!”
明萱心内冷笑,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正奇怪着呢,二伯母那样精明利害的人,怎会无缘无故来给她送银子添箱?原来是要让她给明荷绣屏风,那两千两银子,其实是用来买屏风的银钱吧。
二伯母当真好笑,不舍得自己亲生的女儿受委屈,难道她顾明萱就是合该要受委屈的?她与明荷一般都是永宁侯府的嫡出小姐,既非二房的下人,又非坊间的绣娘,便是锈技高超,那又干二房何事?二伯母能提出这个请求就已经十分过分了,更别提她如今也是待嫁之身,也在筹备嫁妆。
她虽然穷,但两千两银子却还不放在眼里的。
二夫人见明萱静默不语,便又说道,“倘若你觉着两千两银子还不够,那三千两也是使得的。”
倒真将三房看成是穷得连这点利都看得上眼的了。
雪素脸上的怒意再也藏不住,她声音瓮沉地说道,“二夫人说笑了吧,我们小姐也将出阁,这会子正在绣着大婚时用的枕头床罩,哪有功夫做这些个?这些东西成亲那日都是要摆出来给人瞧的,盛京城里人人都知晓我们小姐绣技了得,倘若因为耽搁了时日绣得不好,那不只我们小姐要受人暗地嘲笑,恐怕连十二小姐也要被牵累呢。”
她顿了顿,“若是给人留下永宁侯府的小姐都是浪得虚名的印象,那可怎么得了?”
这些话虽不动听,却也是实情。
二夫人还是气得不清,待要发作,可终究还是想要说动明萱的,因而只好强忍下来,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萱姐儿上回给东平老太妃绣了那样大一幅观音图,还用了最难的点睛,也不过花费了十日光景,这会子不过就是一面双面绣的屏风,哪里需要花费太久?”
她接着说道,“我听说建安伯近日又替茹姐儿寻到了个民间神医,用了那些太医都不敢用的猛药,倒又将茹姐儿的性命延了些时日,熬过三月是不成问题了。”
只要建安伯夫人能多拖一日,明芜便不用急着嫁过去填房,那么明萱的亲事也就没那么着急了,这便是在说,即便明萱替明荷绣了这屏风,也不会耽误自个的事情,还能白白捞进口袋三千两银子,这个差事其实并不亏的。
雪素见话都说到那等地步,二夫人却像是什么都听不懂一般,仍然坚持己见,这份跋扈令她怒意横生又觉得悲哀不值。倘若三房仍旧鼎盛,哪怕七小姐的绣技赛过金针夫人,倒是看看二夫人敢不敢来提这话?不过是欺负三房败了,又自以为三房无钱需要这些银两将妆奁整得好看一些,才会不将七小姐放在眼里。
可若是七小姐真替六小姐绣了屏风,又拿了那些银子,这倒算什么?
她咬了咬唇刚待要替七小姐拒绝地直接一些,却见明萱冲她轻轻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她心下一松,不知怎得就是笃信小姐一定是想到了解决的法子,便不再说话,只静立一旁。
明萱望着二夫人,嘴角漾起奇诡微笑,“二伯母,不知道如今市面上巧针夫人的一面屏风,该值当多少银两?”
二夫人心下一喜,以为明萱是要答应下来了,不过是嫌价格不够高罢了,这倒是无碍的,她有的是钱,也不信明萱能开出天价来,便笑着回答,“先前那幅牡丹吐蕊双面绣屏风,是以三千八两银子从忠勇伯家购得的。”
她略一沉吟,倒也不话虚言,“如今巧针夫人的绣品越发珍贵,若是这会去买,怕是五千两要得的。”
明萱抿了抿唇,似是真心求教一番,神态认真地问道,“那若是金针夫人绣的屏风呢?价值几何?”
二夫人吸了口气,金针夫人遗世的绣品甚是稀罕,朱老夫人过寿时明荷献上的那幅凤穿牡丹不过只是方绣帕,却是花了六千两银子买来的,倘若是屏风那样大小的真迹,那价值不好计量,便是开个五万两,恐怕也有不少人争抢着要的。
她想了想,“四五万两总是要的。”
明萱眸光微动,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二伯母给我四万两银子,我就将金针夫人所绣的喜鹊登枝双面绣屏风给您,这样可好?”
第35章 筹谋
第35章
二夫人的脸上露出惊愕神色,随即却是一阵遮掩不住的狂喜。
金针夫人亲绣的巨幅屏风稀世罕有,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物事,倘若她真能以区区四万两银子就从明萱手中换得,那便算是得了天大的便宜。先不论明荷的十里红妆中添入这一样宝贝该如何羡煞旁人,也不说这样珍贵的屏风摆在清平郡王府的议事厅内是何等的威风,便是她转手将之卖出,也能轻易赚个两万三万的。
只是,金针夫人的遗世绣作所存不多,大多都被王侯公府收藏在家中,倘使不是家中败落了,是显少会有人将绣品让出的。盛京城中的贵妇们个个都耳聪目明,若有人要将绣作转手,必会遭至哄抢,上回那块凤穿牡丹的绣帕,若不是她及时得到消息,还不一定能够抢得过永城侯夫人。
可明萱却又是从何处得到那面喜鹊登枝的屏风?
二夫人心中忽然生出几分狐疑,她试探地问道,“萱姐儿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倒是不曾听说过你母亲的陪嫁里有它。”
是在怀疑屏风的真假,亦是在追问它的来历。
明萱的眸中闪过潋滟波光,她假作并未听懂二夫人话中的含义,转头对着雪素说道,“去叫两个婆子跟着你一块去库房,将上回子咱们看过的那座屏风抬出来给二夫人瞧瞧,手脚要轻些,切莫打坏了东西,你也听见了,那玩意可值四万两银子呢。”
雪素匆忙去了,过不多久便领着婆子抬了屏风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厅前。
那屏风架子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刻着八仙过海的图案,雕工精细,人物栩栩如生,一见便知绝非凡品。正中便是喜鹊登枝图样的绣幅,用的是上品的丝线,褐色的枝,艳红的梅,不过寥寥数笔,便将傲梅风骨勾勒得淋漓尽致,又以鹅黄棕绿琥珀姜黄鸦青色丝线绣成喜鹊,登在枝头迎风俏笑,仿佛成真,简直出神入化!
二夫人见多识广,一看便就知道这果真是金针夫人的遗作。
她瞬时笑得眉飞色舞,连声赞叹一通,便对着明萱说道,“萱姐儿,二伯母不是那等惯爱占小辈便宜的人,这座屏风你只要我四万两,显是有些少了。金针夫人的绣品是无价之宝,这且不提,光是这紫檀木的架子便也值个好几千,不若这样,我给你五万两银子,你将这座屏风转让与我,可好?”
明萱心下微讶,二伯母平素与大伯母锱铢必较,没想到这会却那样豪爽。她双眼微眯,“不瞒二伯母说,这屏风其实是当年韩家悔婚时候留下的物事,那行聘的单子上只写了喜鹊登枝屏风一座,可前些日子侄女儿闲来无事整理库房时才发现,这竟还是金针夫人的真品。”
她低声叹了口气,“您是知晓的,韩家留下的东西虽多,却都是烫手的,侄女儿总不好将这些带到颜家去,又不好明着拿出去发卖,因此颇有些为难呢。这会既六姐姐尚还需要座屏风,我这恰巧又有,所以便想着……能换多少银钱倒还在其次,只有一件,旁人若是问起这屏风是从何处得的,二伯母定不要将侄女儿供出来才好。”
这些俱都是实话。
明萱不想将韩修遗下的那六十八抬聘礼留在侯府,平白地便宜了别人。原是想设法将那些有记录的东西偷偷倒腾出盛京卖了的,可那日清凉寺内韩修的强势,令她至今都余惊未歇,在亲事未礼成之前,她不敢闹出大动静来,免得将他激怒,便真的连一丝可能都不给她留下。可那些东西是前未婚夫的聘,这注财虽大,但于颜家却总是个忌讳,她若是不将它们换了银子,根本就不好带去颜家的。
可若是二伯母肯接收,那便不一样了。
明萱见二夫人眉间多了几分犹疑,知晓她忌惮韩修的权势,怕因此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笑着说道,“正如二伯母说的,这东西若是拿到外头去卖,便是要价六万两银子也总有人会买的。可咱们侯府如今正值鼎盛富贵,侄女儿有祖母和伯母们帮衬着呢,哪至于要卖东西过日子,若是让人知晓了,岂不是要笑话我不知好歹吗?”
她低声叹了口气,“但这会子侄女儿又当真缺钱使……倘若二伯母不要,那少不得便要去烦扰老太妃和舅祖母了。”
二夫人脑子转得飞快,金针夫人的屏风稀罕,明荷的嫁妆里又恰好缺了座屏风,四万两的价格又实在太过诱人,倘若她不趁势要了,难道还要便宜了东平老太妃和辅国公夫人不成?韩家悔婚,留下聘仪原是应当的,既是萱姐儿的物事,合该任她处置,论谁都挑不出错来的,自己这又是在怕什么?
她想了想,便忙说道,“怎么不要,你六姐姐那恰就缺它呢。”
明萱的嘴角便露出欢快笑意,“那屏风二伯母便拿去,银票以后再使人送过来也好。”
她语气微顿,笑得越发明媚了,“听说芍姐儿和安国公家的三爷定下了?”
二夫人脸上便漾起了几分得意,她颇有几分自傲地说道,“前几日请钦天监的大人合过八字,说是锦绣佳缘,天作之合,这辈子合该当夫妻的命。”
明萱忙向她道喜,心中却想着,二伯母虽然为人有些势力,刻薄的名声在外,可对于自己的儿女却是极好的。
二哥元晟娶了礼部尚书的嫡女张氏,三哥元晋的妻子方氏却是英郡王妃的嫡亲侄女,六姐明荷以后是要当郡王妃的,如今又为芍姐儿说了门好亲事。二房除了一个幼年夭折的五小姐明芳外,并无其他庶出的孩子,等芍姐儿出阁,于儿女亲事上,二伯母便算是圆满了,不似大房还有好些糟心事要烦,这些也的确值得她自豪骄傲。
她眼中闪过欣羡,心内暗叹,若是陆氏还在,是不是她的亲事上头也就不会这样艰难?她虽不是原来的明萱,可不论如何,有个实心实意替她打算的人在,她总也不会过得像现在这样辛苦,万事万步都要费心思量。
好在,很快就能过预想中的日子,只要等嫁过去颜家,就可以不必这样累了。
明萱想了想,便又借机说道,“侄女儿这边尚还有些孤本绘册名家书画,听说安国公最好风雅,尤其嗜好摆弄这些,若是二伯母替芍姐儿备妆奁时需要这些,来侄女儿这拿便是。”
库房里最难出手的屏风已经给了二伯母,金石珠宝可以分拆开来发卖,绫罗绸缎倒是容易处置,但庚字号的箱笼里却还有些字画,礼单上皆有注明的,留着却是个麻烦。颜家虽然也是书香门第,可颜清烨纵再喜好这些物事,总不会满心欢喜地去接受韩家的东西。
二夫人果然便有些意动。
等她前脚离开,明萱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早知道二伯母这样有钱,我早该请她将那些烫手的东西都收了去才是,雪素,咱们现在有钱了,四万两银子若是好好经营,将来的生计就不必发愁了。”
雪素笑着瞅她,“瞧小姐说的,您的妆奁陪嫁的铺子田地虽比不得六小姐的,可也绝不算少了,颜家人口简单,来往人情也不是顶厚,光凭着您那些陪嫁,难道还能饿着您不成?哪里需要您操心将来的生计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早知会有今日这注财,倒就不必麻烦何贵冒险跑这趟腿了。”
何贵差事办得漂亮,将那些珍珠宝石并金块皆兑出了银子,陆陆续续交回了万两银子的钱庄存根,俱都是举国通用的大银号。他虽得了一千两银子的利,可到底还是因为此事耽误了买办处总管的差事,受了结结实实的二十大板,这几日正卧在屋子里头休息呢。
明萱却摇了摇头,“若不是让何贵跑了这一趟差事,我又怎能知晓他是个这样有本事的人?如今我们有了本钱,却恰好该寻个能替咱们办事的能干人。”
她沉吟片刻,对着雪素和丹红问道,“我将何贵要过来,可好?”
丹红自然是乐意的,“我表哥原就在三房当差的,能回来替小姐做事自然更好,他全家都没了,我老子娘时常从南边托人给我带口信,要我想法子多照应他呢。”
她忽地有些犹豫,“可他是外院当差的男子,恐怕没有法子调过来吧?”
七小姐出阁,倒是可以挑选几门陪房过去的,可何贵却是独身一人……
明萱笑着说道,“稍会你去库房里挑几瓶管用的膏药拿去看望你表哥,替我问他一句,可想继续跟着我?若是他想,再问他是否愿意在漱玉阁中挑一个丫头当媳妇?若是他愿意,又恰有合心意的人,便来告诉我,若是没有,我便做主给他仔细挑一个好的。”
倘若何贵娶了漱玉阁的丫头,她便好名正言顺将他当作陪房带到夫家去。
丹红听了便瞅着雪素直笑,“这话不必问了,我知道表哥心里早有人了。”
第36章 投缳
第36章
雪素见丹红冲她笑得暧昧,颊上浮现两朵红云,她别过脸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淬了一口,“说话便说话,你瞧我做什么?”
丹红抚掌笑道,“我不过只是瞧着你,何尝多说过一个字?可见雪素姐姐是自个儿心急了。”
明萱见雪素脸上红晕更盛,如同绚丽花朵娇艳绽放,心中便是一动,她嘴角漾出明媚笑意,语音柔和地对雪素说道,“我记得你是十月初四的生辰,只比我大了一月,如今也有十七了,是该到了婚配的时候。这会,并无什么外人在,你只管与我说实话,你心里觉得何贵如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我虽觉着何贵能干,想要将他拢络在身边替我做事,可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着呢,正如你所说,咱们嫁过去颜家便是只靠吃那些嫁妆也足够花用了的,铺子田产上的事原不是那样着急,能有本事替咱们管事的人大可慢慢地去寻。”
雪素的双眼晶莹闪亮,她红着脸唤了声,“小姐……”
明萱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笑着说道,“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我想拢络何贵将他为我所用,这是一回事。他看上了你,这是另外一回事。倘若你也中意他,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你对他无意,便不必为了我勉强答应这亲事。世上能干的人多着呢,可雪素却只有一个。”
她转脸对着丹红说道,“你也一样。我自个的亲事由不得自个做主,不论喜欢或是不喜欢都要接受,可你们两个不一样,倘若不是你们真心愿意,我是不肯将你们随意配人的。”
她今生乍醒,便一直由这两个丫头陪着,虽是主仆,却有姐妹的情意。
雪素心中感动,眼中隐隐含着有泪光,她想了想,细若蚊声地说道,“小姐的衣食起居,平素俱是由我来管着的,您自个也说过,这漱玉阁离不得我。何况,小姐的陪嫁丫头,除了我与丹红两个一等的外,还定了素弯和雀好两个二等的,若是我走了,还得从下面提一个上来……”
配了人的丫头不能再在内院伺候着未出阁的小姐,这是规矩,若是充作陪房跟着小姐去到颜家,那也得等到小姐大婚之后才行。可小姐的婚期尚未定下,看如今景况,两个月怕是要等得的,离了小姐太久,她恐是牵肠挂肚也放不下的。
明萱听了这话,便知道雪素是愿意跟何贵的。
她笑着说道,“傻丫头,你成亲之后虽不好在漱玉阁住了,但也无人拦着你每日里过来请安,处事仍旧与原来一般的。况且,在外头也有在外头的好处。”
雪素听了,便不再坚持,红着脸道了声,“那凭小姐做主便是。”
第二日,明萱请了何贵进来亲自问过他意思,见他果然对雪素有些意思,便将那话头一说,何贵果然是个伶俐人,当即便跪下要求了雪素去,他两个郎有情妾有意,明萱自然愿意成全。
只是雪素从前是安泰院朱老夫人的人,出于尊重礼节,这桩婚事总也要问过朱老夫人的意思才好,再者何贵如今是在外院当差,若是由朱老夫人向侯夫人开这个口,便没有不成的。
明萱便去安泰院讨朱老夫人的示下。
朱老夫人并不认得何贵,但既然明萱说好,她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因着绯桃与雪素是两姨姐妹,她便让绯桃亲自去侯夫人那边跑了一趟讨个示下。过不多久,绯桃便满脸笑意地回来,“侯夫人说,何贵的卖身契过一会子便着人送到七小姐那去。”
明萱心中欢喜,脸上的笑颜也多了几分。
朱老夫人却忽而有些担忧地对她说道,“萱姐儿,祖母有件事要与你说。”
明萱抬起头,长而卷翘的睫毛扑闪。
朱老夫人眉头紧皱,“我也是昨日你朱家大表舅母来才知晓的。原来前些日子颜家拿去你与颜小郎的八字去合,结果并不太好的,不是血光之灾,便是不宜婚配,颜家差点因此不肯结这门亲。幸得颜郎中对易经八卦有些研究,看出了其中有些不对劲,又是颜小郎坚持,这才将亲做了下去。”
她深深吐了口气,眼中隐约泄着忿忿怒意,“是对门那位平章政事大人做的好事。”
明萱心头狂跳,净莲堂内的警告言犹在耳,至今仍令她余惊未平,她一直心怀忐忑,害怕与颜清烨的婚事平生变故,此时听到韩修果真暗地里动了手脚,又气又怒,又十分害怕他一计未成会再生风波,做出什么对韩家不利的事情来。
她想了想,便噗咚一声跪倒在地,“祖母救我!”
朱老夫人便忙将屋内的仆众挥退,“萱姐儿,你与那韩修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明萱迷茫又后怕地摇了摇头,徐徐将那日清凉寺内韩修的恶言警告道出,她的脸上现出惊惧迷惑相互交杂的神色,似是想了许久,才抬头带着犹疑问道,“祖母,孙女儿先前伤过脑袋,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俱都不大记得了,这两年也无人肯在我耳边提起这些。”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坚定起来,“到底那日发生过什么?我父亲又是怎样死的?为什么韩修说他曾在撕毁婚约之前对我说过叫我等他?”
朱老夫人脸色微变,“他说要你等他?”
明萱点了点头,“嗯,他还说什么我是他的女人,自然不能再嫁别人。”
朱老夫人勃然大怒,愤愤地将手在案上重重一拍,“这姓韩的竟敢说这样的话,真是欺人太甚!他与你退亲不过两月便与承恩侯的女儿定了亲,成亲两载,据说恩爱情深,人人都赞他对妻子体贴温柔,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求的好郎君,可我看来,他不过是个忘恩负义见利忘义的小人!你瞧瞧他都说的什么腌臜话,做的又是什么荒唐事?”
她捏住明萱的手,沉声说道,“萱姐儿,从前怕你听了伤心,那些事咱们府里一个都不许在你跟前提及,既这会你问起,祖母便就原原本本都告诉你。只是,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到那等境地也不过都是各人的无奈,你要答应祖母,不要怨谁,也不要记恨谁,什么都不要去管,以后只好好过日子便是。”
明萱眉心一跳,但仍旧点了点头说道,“嗯,我都听祖母的。”
朱老夫人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年韩修卸甲归田,推了先帝爷宁国将军的擢拔,却要了个左都御史的差事,你父亲便赞他睿智有度,将来必成大器,因韩府便在对门,时而来往,不知道怎得,你父亲与韩修还真成了莫逆之交。”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后来韩修果真在任上接连立下好几个功劳,先帝赏识,恩宠隆盛,朝中想要招他为快婿者不知凡几,连裴相都想要将孙女儿嫁给他,后来皇帝金銮殿上想要替他赐婚,那么多名门闺秀,他却独独点名要了你。”
明萱小口微张,很是惊讶,“怎么会……”
朱老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是少年英雄,在朝中又深受皇宠,虽然出身上有些来历不明,连祖籍在哪都说不清楚的,但总是卫国将军自小养在膝下要继承香火的义子,论起来也是门当户对。在当时这可是门羡煞旁人的亲事呢,盛京城中哪个不羡慕咱们家得了那么好的女婿?”
她长长叹了口气,“谁料想到后来竟成了那样……”
明萱静默不语,心里却想着倘若韩修一心要攀附权贵,原本是不必与自己结亲的。当时大伯父已经承了永宁侯的爵位,父亲却只是低品阶的闲散文官,分家之后,门第上便高下立见,自己其实并不能带给他什么利益。远不如求娶宗室女或者镇国公府上的嫡小姐来得划算。
她眉心微动,觉得这里头兴许还另有隐情。
朱老夫人接着说道,“你与韩修的婚期定在三年前的六月十八,当时离今上登基不过半月,皇后娘娘的册封大典尚未举行,可婚期是一早就定下的,便就没有更改。因皇后将出自咱们家,姓韩的对今上又有从龙之功,因此那日宾客云集,整个侯府满满当当全是客人。”
她语气越发低沉,“众人都等着看新郎官是何等英姿,好不容易等到门上的小厮说新姑爷到了,谁成想他身上着的并非喜袍却是赫赫官威的朝服?那几百个上了弓箭的羽林军可当真是令人寒心,便就那样一点颜面也不给地要将你父亲带走。
你大伯父拦他,问他既将成一家人了,为何事先连个知会也无?他是带着羽林军来的,不可能事先一点风声都不知晓,两府近在咫尺,通个气再容易不过的。他不仅连个解释也无,为了撇清关系,还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亲手将婚书撕毁,侯府颜面尽失便也罢了,还累得你差点丢了性命。”
明萱点了点头,这些她都已经知道了。
朱老夫人满面伤怀,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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