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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九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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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变成了叛徒!”
燕双飞拉开了门,迎面一股冷风吹得他微微打个哆嗦,他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一脚踏入风雪的天地。雪花漫天的时分,地上一串脚印很快看不分明了。五岁的小羽化,就在燕双飞的包袱之内,浑然熟睡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拐到大山里去了。
“冷死人了,这个家伙出门都不懂顺手关门的吗?”少妇抱怨着,看不出一点为儿子担心的意思。
老板将妻子搂进怀里,微微一笑,“大侠都是这么讨人厌的了。”
“小羽化以后怎么办?才五岁哩。”
“已经是习武的年龄了,今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的,希望不会让我失望吧。”
“那个人真的值得你这么担心她?”
“她是好人,既然我答应了她,自然要守诺言的。”
“我吃醋了……”
第2章 失恋都是很早的
他身上的衣服是破烂的,还好可以保暖;他手中的弓箭是粗糙的,还好可以捕猎;但我们看人不可只凭外表衣衫,能在山里生活的人,按照惯例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不信你看他凌乱的长发,微合的双目,还有嘴角边微微流淌的口水……可以谅解,对于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来说,睡觉流口水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总不好意思对一个孩子要求那么高吧?
小羽化靠着棵大树正在打盹,从上午到现在,一直在接受训练,可他始终还是没能习惯这两年的训练,于是他学会了偷懒……只要能让他逮着机会,他总能很快就进入梦乡,找一个叫做“周公”的慈祥老头聊天。
春季了,山里到处是喜人的绿,无数红的、黄的、紫的花涌了出来,争着享受阳光的抚慰。参天拔起的大树占得了先机,那片片绿叶、条条枝桠已经先触了明媚。石缝之中,不在意阳光的便是泉水,无论春夏不理秋冬,始终是充满生命力的飞溅着。如果以为这是一片桃园胜地那就完了,因为经冬之后的野兽们也开始满世界溜达了。
地上的枯枝发出了断裂的微响,小羽化忽地跳起,反脚一撑树干,弹上了半空,从背后小囊内抽出两只箭朝着那微响的方位射去。这动作甚是迅捷轻灵,却是小羽化练了无数次的,偷懒归偷懒,可他到底也练出异于常人的灵敏听觉。就在两只箭矢飞出的瞬间,小羽化已翻身上了一条树枝,手腕转动又扯出两只箭来,继续猛射,只一眨眼的工夫,先后射出了十二箭,箭囊空了。
可是十二箭射出去之后,根本没有击中物体该有的声音,完全是无声无息的,好像被空气吞没了。小羽化当即大惊,“我没有偷懒啊!”话音未落,回头便跑。
“嘭”的一下,小羽化刚从树上跳下,没跑出几步就撞到了铁板上。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的确有撞到铁板的感觉,可他的身前只是站着一个人而已。
“看样子,你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怨气真不小啊,居然用上‘连珠箭’了。”燕双飞笑嘻嘻地看着弟子,在他手中抓着一把箭。
小羽化很纯洁地低下头,两只食指在胸前小模小样地对着,“没有哩,我以为是狼来了。”
“行,看在你练成了‘连珠箭’的份上,就让你再高兴一下。”
小羽化眨了眨眼,“师傅你又要出远门吗?”
燕双飞无奈地摇头,“你是天天盼我出远门啊……你丝结姑姑的生日还没到呢。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下山回家了。”
山林里忽然爆起了狼嚎之声,那声音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悠长、如此的兴奋,以致于山里的一些小动物东奔西走,惶惶逃窜,连飞鸟都不敢逗留暖巢之内了。
“喂喂,别嚎了,你以为我这就放你了?每天只有两次下山机会,一次是中午,去给我打酒来,一次是晚上,去孔老夫子家学文化。这是我跟你阿爹阿娘说好的。”
小羽化忽然觉得欲哭无泪了。
几个猎户正沿着上山的小路慢慢前进,陡然间前面卷了一片风来,隐约中一条纤细的人影在风里浮现,他们甚至来不及眨眼,那风儿突然又消失了,仿佛没有存在过。
“鬼魅么……”有一个猎户低声喃喃。
从居所到山下村子二十里,山路崎岖,平常猎户们也要花上两个时辰,可小羽化半个时辰就下了山,燕双飞这两年的非人道修炼显示出惊人的效果。跑发了性子的小羽化风风火火冲过西村口,丝毫不管别人投来惊异的眼神,他的心思只在东村口的小酒馆,那是他的家。
到底还是个孩子,离家两年早已心肠火热,恨不能长出翅膀来。犹记得两年前的冬天,从睡眠中醒来看到的不是阿爹阿娘的身影,却是一个非常落魄的粗犷汉子,他吓得哇哇大哭,结果那汉子根本没有理会他,让他哭了足足一天,嗓子都哑了。他到现在也怀疑是不是阿爹阿娘不要他了,在山上两年,每天都是地狱似的训练,见到的人除了师傅就是一些猎户,很是孤苦,与世隔绝的他居然还能活下来,连他自己都有点恍惚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想自己是不是不在人间了。当师傅说出让他下山的话,他第一反应就是作狼嚎之声,这表示他还活在世界上,心里沸腾起了无限的喜悦。
蓦地,小羽化停了脚步,将小脸仰了起来。在他的身侧右边,是一段丈许高的红墙,他注意的并不是这墙的高度,虽然这么高的墙在这个小山村内的确是最宏伟的,可他注意的是另一样事物。
那是一双眼睛。清澈而野性,似秋水如寒星,正散发着好奇而又期待的光芒。说实在的,小羽化还不曾看过这么好看的眼睛,当然了,一个只有七岁大还有两年生活在山里的小屁孩子,你还能指望他见过什么好东西?
小羽化笑了,他看到了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正趴在墙头。乌黑的头发扎着两个圆髻,束了红丝带,粉扑扑的小脸上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大大地张开,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透着那么的可爱,竟是个美人的胚子。小羽化有点懵了。
“喂,你带我去玩好吗?”
清脆如黄莺的声音像箭一样刺中了小羽化,还是穿心的那种。
从七岁开始,小羽化就知道了生活的艰辛。每天中午跑回家给师傅燕双飞打酒,每天晚上去孔老夫子家里学文化,剩余时间基本都是在山上度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每天往返山上山下,实在是一个很沉重的负担,即便是成年人,一天下来也要累个半死了。但是小羽化越来越精通“偷懒”之道,打盹、溜号、离家出走……无所不用其极,可世间上的事情不如意十之八九,谁叫他有个超级厉害的师傅呢?抛开打盹不说,每次溜号都被燕双飞像老鹰抓小鸡一样逮捕归案,至于离家出走,都是小羽化自己回家的,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路,离家不到三里地,他就害怕得跑了回来。
而晚上一个时辰的文化课却是他最喜欢的,孔老夫子虽然严厉,哪比得上燕双飞的恐怖,从来就没拿树枝抽过他,而且孔老夫子的教学也别具特色,有关东方的演义、西方的传奇一股脑教给了他,正经文化课倒成了副业,小羽化偏偏还就爱读这种在一般人眼里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每每带了书回山,惹得燕双飞也经常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对于没兴趣做官的江湖人来说,这种东西才是最经典的了。
看到孩子能文能武,当爹娘的自然大为欣慰,有了大侠燕双飞和孔老夫子的教导,小羽化就算再不争气,至少也能像个男子汉吧。
可现在的羽化似乎心思变了,晚上照旧认真读书,白天习武却更加紧迫起来。他强逼了燕双飞安排每天的训练任务,然后非常非常努力地完成任务,努力还不够,他一定会将训练任务提前完成。按照燕双飞的训练,每天的课程至少安排了四个时辰,可现在都被羽化在三个时辰内完成了,这让他非常高兴,然而又非常奇怪,燕双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弟子要这么努力,根本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羽化十七岁。
“阿颖,阿颖,快看,有獐子啊。”羽化大叫起来。
当年的女童出落成了大姑娘,秀发更柔,眼睛更亮,窈窕身段更加迷人,笑颦之间已经有了女人的风情,唯一变了的是那随着成长而渐渐浅淡的酒窝。
阿颖看着羽化张弓搭箭急忙跑上几步,可一身翡翠五绢裙着实不方便在山野中奔跑,只得大声喊过去,“不准杀不准杀,那么可爱的小家伙,你杀了它我就不理你了。”
羽化悻悻地收了弓箭,装出个哭脸,“哎,师傅的下酒菜没啦,我回去要挨骂的了。”
阿颖喘着气跑到他身边,笑着抚顺了被风吹散的长发,“没事,就说我不让杀的,有本事叫他来找我晦气。”
羽化一屁股坐地上,“他哪敢啊,上次跑你家把我抓出来,被你骂得狗血淋头的,从此他就不敢见你了哩。”
阿颖得意地笑,想到以前干过的事仍是大感兴奋,“嘿嘿,谁叫他欺负你了,好不容易你多陪我玩了一会,下次看到他我还骂,给你报仇。”说着话,垫了块方巾在地上,很淑女似地偎着羽化坐下了。
“给你,在林子里摘来的,很甜的。”羽化从兜里取了个苹果出来,仔细擦了擦,递到她的嘴边。
山风悠然淌过,两个少年的头发浮动起来,浮起了青春不知愁的心思。相识已是十年。一切就像水到渠成,从相识、相交到相知,如同太阳从海里升起,跳出海面、升上天空、渐渐西垂,自然雕琢,没有刻意的痕迹。他们的事情在村里已经人尽皆知了,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就会这样一直下去,村里的少年有不少,可像他们这样每天风雨无阻定时约会的还真没有一对。不少长辈经常打趣说他们已经是“小夫妻”了,可他们只当没听见,依旧定时相约,颇有点“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意思。
阿颖咬着苹果,左手拨弄脚边的绿草,有点走神的样子。羽化侧了脸去看她,发现有一片阴云覆上了她的面容,心里突然涌起了不安。
“阿颖……”
“嗯……”
“你有话跟我说么?”
阿颖侧了头,正对着他的眼睛,把苹果递回来,“你吃!要吃完!”
羽化更加摸不着头脑,这种口气还是和从前一样野,只是他觉得更加不安了。他几口将苹果吃掉,边擦嘴边嚷,“好了,吃完了,说吧说吧。”
阿颖笑了笑,“转过去,我给你扎头发。”
羽化搔了搔头,讷讷地背转了身子,“阿颖,到底怎么啦?”
阿颖微微叹了口气,取了一条紫色的发带出来咬在齿间,用手理顺了他的头发,轻轻用发带束紧,接着双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先说好,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一定不要淘气了,以后一定要走出这个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定要好好找个伴。”
不安的感觉如潮水般冲击着身体,羽化有些惶恐了,低声问道:“我当然会的,可是阿颖,你要走吗?”
“昨晚父亲和母亲说了,他们要带我去中州的天启城,说是定下了亲事的,我明年就十八岁了,现在得去天启城住一段时间适应一下。”
阿颖感觉到他的身体刹那间僵硬了,轻轻地伏到他背上,双臂拢着他,头碰头的耳鬓厮磨,像以前被他背着那样。
“听话,不要哭,我也不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有温热的水珠滴落,却没有注意自己的泪水已经将羽化的发丝湿了一片。
阿颖在黄昏来临的时候下山去了,那影子在一片黯淡的红色里拉成颀长的一条,整个人仿佛变成了夕阳中的剪影,虚幻起来。羽化愣愣地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那背影,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好一阵子才傻傻地笑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失恋’了?书上不是说‘青梅竹马’的都是在一起的么?我好像被骗了啊……”
阿颖没有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却听到了背后有一声狼嚎,一声凄厉的狼嚎,她知道,那是这个伙伴在召唤她,可她能怎么办?她喜欢这个伙伴,却终究不是“爱”,现在这个伙伴会爱她,只是因为这个伙伴接触的女孩子太少了。
这原本就是不成熟的感情,青涩得如同未成熟的苹果。
第3章 离家出走……之前
“哎……被打中了么……”
羽化摸了摸肩头,好像不觉得疼,一副快要入土的死人样子,然后慢腾腾地走近了燕双飞,伸出拳去打他,这动作慢得和乌龟蜗牛到了一个档次上。而这个半大的小子根本没发现燕双飞正尴尬地看着他,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
“哦……师傅,我打中你了……今天可以提前回家了吧……”
没有一点生气的说话,燕双飞感觉这弟子不是在和他说话,确切的说,这弟子的眼里根本没有师傅的存在,只是机械地自言自语罢了。燕双飞更加尴尬。
燕双飞并不知道羽化现在很郁闷,非常郁闷,以致于习武的时候都在发懵,有些动作做得虎头蛇尾的,有时候被燕双飞打中也没半点反应,仿佛变成了行尸走肉。可燕双飞很容易就看穿这弟子今天是没心思习武了,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回去回去,下午带酒过来。”
“好的……”
还是没有生气的说话,燕双飞就看着弟子飘飘忽忽地转身走了,那东摇西晃的样子着实让燕双飞担心他一个失足直接从山上滚回到村子里去。
羽化就这么走了,像是被风吹着移动似的。
“这倒霉孩子,不就是失恋么……谁还没失过恋啊……”
羽化基本是飘着回到家的,路过阿颖家的时候才有了点精神,他可不想自己被阿颖笑话了,因为阿颖最不喜欢男孩子没精神。
“阿娘,我失恋了……”羽化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趴到柜台上,看着低头算帐的母亲,试图得到一点母爱的关怀。
“哦,那坛酒打好了,下午记得带给师傅去。”母亲头也没抬,继续忙着。
“……”羽化叹口气,走进厨房,往角落里一蹲,“阿爹,我失恋了……”
“哦,把菜端过去,魏叔那桌的。”父亲也没抬头,把刚装盘的菜放在一边,继续下一道菜肴的烹制。
羽化更加郁闷。他并不知道,父母亲的眼睛可一直没离开过他,而且他们都勾起了嘴角,轻轻笑着。失恋啦?这孩子懂恋爱么?父母亲有的是关爱,可这个情形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总是必然的一个过程,他们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这个课题,而且很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羽化请了假,没有去孔老夫子那上课,他觉得有必要去选择一下自己以后的生活道路了。于是晚上他很强横地赶走了客人,叫嚣着关了门提前打烊。好在村民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人去计较他的胡闹,倒是他的父母和颜悦色地跟客人道了歉。
夏末时节,村子里颇是凉爽,一家人搬了桌椅到门口坐着,几杯淡茶几份粗点心便点缀出夏观繁星的闲适意境来。皎洁的月光流水般浮动着,村子里显得明亮了,也显得更宁静了,远离喧嚣尘世,这里无疑是清雅很多。可羽化正为情所困,自在不起来。
“好吧,你到底要干什么?”父亲一如既往的和善,总是笑着说话。
母亲懒懒地靠着父亲的肩膀,也在冲着他笑。羽化忽然觉得他们这个样子真是幸福无比了,然后想了想阿颖,又觉得烦了。
“阿颖要到京城去嫁人了,我也打算出去看看。”羽化趴在桌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父亲慢慢品着茶,这悠闲自得的风度让羽化很纳闷。乡村远离城市,民风虽淳朴,到底都是些粗陋之民,长这么大,羽化还是头一次发现父亲竟然有着极佳的涵养,比之村里唯一的孔老夫子还要优雅许多,而这种风度怎么可能出自一个普通村民的身上。羽化也就是随便一想,现在他还有更烦的事缠着,何况谁家孩子没事去怀疑父母的作为呢?
“你的功夫不是没学完吗?”
“等我学完,阿颖大概已经有孩子了。”
“哦?你打算去抢亲?”
“……”
羽化被噎了一下,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去外面的世界是为了什么,可能只是因为阿颖跟他说过的话罢了。当父母的何尝不知道孩子优柔的性格,看孩子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根本就是没经过思考的了。于是他们微笑起来,那是一种喜悦,天性中疼爱孩子的喜悦。
母亲站起了身,转到羽化背后轻轻搂着他,“傻小子,你和阿颖的性格其实合不来的,先说小时候,你什么都顺着她,阿颖总是很任性的,后来你们大了,你就没有顺着她了吧,你们吵架也好几次啦。你呢,看着没脾气,可骨子里傲着,阿颖呢,骄纵惯了的,她这样的女孩子所具有的温柔只会在以后的生活中显示出来,在你发现之前,你们很难在一起的。”
“阿娘……”
“嗯?”
“……其实我没听懂你说什么啊……”
“……”母亲愠怒地拍拍他的头,“羽化,你可能没注意,你和阿颖之间,并不是你们认为的那种感情。知道吗?所以阿爹阿娘是不会放你出去的,除非你师傅同意。”
羽化歪着头,仍旧是搞不明白,可不知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强硬了起来,绷了脸像发誓一样地大叫,“我就是要出去!”
“羽化,臭小子,别欺负小强,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欺负小孩?”
“喂喂,羽化,红婶就这么一只鸡啊,你想抱哪去?”
“哎呀,你这个孩子,拖我们家猪干嘛?”
村子里一共就那么百来户人家,在三天之内,被羽化挨个骚扰了一遍,上至七、八十岁的老头,下至未满一月的小猫,只要是还能正常呼吸的生命,没一个能逃脱他的魔掌。涂家小酒馆的柜台上,堆起来的投诉本几乎占满了,连账本都没地方放了。作为父母当然知道羽化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羽化要“出去”的一种暴力手段罢了,为此他们只能是摇头苦笑,他们知道羽化必须“出去”,因为当年有一个承诺还在,燕双飞也知道这个承诺,但羽化此时的武功并未学完,要进入复杂诡谲的人世实在是太早了。
在溺爱孩子的父母隐忍之下,羽化终于搏得了“小魔王”的称号……这一个月来,除了习武修文,羽化的时间都花在“折腾”上面了。
“你说吧,肯不肯放我走?不放我走我就死给你看。”羽化恶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努力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来。
被折磨了一个月的燕双飞实在是头大如斗,“你都没学完武功啊,这么急着出去干什么?外面的人可没有村里的叔叔大爷们好欺负。”
“我不管!我就要出去!”
说实在的,这一个月来,燕双飞觉得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每天都在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生活着,还要忍受无规律没章法的偷袭,羽化为了能“出去”几乎用上了无坚不摧的“缠人大*法”,即便以他超绝的武功修为来说,这没日没夜的骚扰实在是不堪其烦。思来想去,燕双飞终于在权衡了自己的安宁与烦躁的利益冲突之后,作出了一番教导。
“行了,我放你出去……”
“哇哇,你说的,不许赖啊。”羽化大喜,原地转起了圈子。
燕双飞一把扯了他的衣领拎到面前,“还没说完呢,安静点。放你出去也行,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哎?”
第4章 有关专业魔王的论述
这山里本是无人居住的,却不知何时住了人,建了屋子,但这稍显奇怪的事情并不是人们需要担心的。小屋里有四间房,猎人们总是喜欢在天气不好或是用完精力后在里面歇脚、睡觉,因为这屋粗犷的主人一向是热情好客的,而且他还经常拿出酒来请猎人们喝。人们很高兴,山里的人淳朴,时常会多带几份收获来这里找他,一来二去便混得极熟,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原来这个粗犷的男子就是当年风云一时的大侠燕双飞。
如果他们知道这是大侠,想必是敬佩万分的,可他们也没想到,这大侠总是头疼,头疼自己收错了弟子,就像这一次,是大侠最为头疼的一次了。被逼不过的大侠终于松了口,同意弟子的无知要求。
听到师傅松了念头,羽化的心情立刻好转起来,原地打着圈圈,像拉磨的驴子,时不时地还“嗯嗯”两声,一副雀跃万分的德性。燕双飞无奈地看着他,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打断了他的兴奋。
“你别晃了,放你走我也是有条件的。”
“说吧说吧,一万件我也答应了。”
“不准说是我的弟子,也不准去当什么大侠!”
“这是两件事哩……”
“你挑什么字眼啊……”
然而羽化想不通了,“为什么不能说你是教出来的?哦,是怕人家说你带坏孩子吗?”
“。。。。。。”燕双飞大吼,“我是怕你给我丢人!”
羽化“嘿嘿”笑,也有点不好意思,说老实话,他的确是学得不怎么样,急忙换个话题,“可是当大侠不好吗?”
燕双飞的神色有些愤慨了,“好个屁啊!你知道我这‘大侠’当得有多辛苦么?唉,你不知道啊,师傅苦啊……”
羽化动了,这一动不要紧,燕双飞只觉得眼前弟子好像变成了一缕轻烟,瞬间闪到一边去,然后瞬间回到了面前,定睛看时,自己这弟子已经取了小凳子出来,坐在上面双掌托了下巴,满脸的期待。
“师傅,你好像有什么欷殻Э部腊 !�
“……”燕双飞很是苦恼这弟子一会一变的,可他还是决定用自身的经历来给羽化上最后一课,“你知道大侠都是什么德性么?”
羽化拼命点头,大叫道:“很威风!全都很威风!书上都这么写的,大侠走到哪都一定是一呼百应的。”
吐口闷气,燕双飞叹道:“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啊,你看师傅我……没错,我走到哪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可是你知道不?师傅穷啊!我空有一身的本事,赚不到钱啊。”
“为什么啊?你这么大本事,领兵打仗、看家护院哪样不来钱?”
“领兵打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战场上了,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惨着呢;看家护院?你师傅这么强,哪有人请的起?我就算穷死,也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啊,传出去师傅以后还有脸见人么?”
“难怪你每天白吃白喝我家东西都不付钱了,原来这么穷啊!”
“……”
羽化疑惑了,“那做什么职业有前途呢?”
燕双飞断然道:“做魔王吧!”
羽化拼命摇头,“不要!书上说了,魔王的宿命就是被大侠杀掉,这职业太危险了。”
燕双飞“嘿嘿”笑出声来,羽化觉得他这笑很猥琐了,而这猥琐里面似乎又潜藏着少少的苦涩与自嘲。
“小子,如果说你武功够高,那就不会被杀死了,对吧?所谓‘魔王’,就是任何时候都不用为生计发愁,要吃就吃最好的美食,要泡就泡最美的女人,花钱像流水,小弟至少上百个,什么地主啊、恶霸啊、高官啊,看谁不顺眼二话不说直接打倒,左手宝剑右手神刀,腰上还挂着纯金打造的飞镖,甭管对方是谁,只要有稀罕东西就一定抢到手,想学谁家的功夫就抢谁家的秘籍,随便一算,身兼几百种技能,倍儿有面子。有了钱就去堕落,先搞地产,光地产就得各地都有一处,接着盖房子,前厅、中厅、后厅、花园、池塘,照着皇宫的要求来搞,就一个字,‘贵’!小弟们身上的衣服不是丝绢就是软绵,你要穿一布衣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你说这样的魔王,得有多少钱?”
羽化没有钱的概念,但听他说得这么激烈,硬了头皮嘟哝着,“怎么也得……两千万两银子吧……”
“两千万?那是骂他,至少五千万起,你还别嫌奢侈,这是保守估计,什么叫魔王?”
说到这,燕双飞情绪激昂地站到月光下,任那轻柔的月光将自己沐浴,他满怀着激昂过后的愤慨与嫉妒,大声咆哮,“魔王就是,‘不求长生不老,但求腐败堕落’!”
大侠的咆哮自是与众不同的,空寂的山林中都是悠长的回声,群鸟振翅,群兽惊恐。
羽化突然觉得不安了,周围的一切,包括那月华,包括那夜风,包括那山里的虫鸣,都在常年的修炼生活中习惯了,他的不安却是源于眼前这个师傅,自己这个师傅与平时大为不同,在他印象里,这师傅从来也没这么愤慨过的,尤其在这个黑夜之中,只有屋中一点点的微光在庭院里吝啬地晃了几晃,把眼前之人的神情加上了不少类似于“凄惨”的形容词,强调了许许多多的“嫉妒”……
“师傅,有个问题徒儿希望可以得到答案。”羽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燕双飞施礼,全然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弟子模样。
可燕双飞心里疑心大起,他也从来没见过弟子这么老实地向自己请教问题,强按下怀疑他点了点头。
“请教师傅,这个……魔王……该怎么当啊……”
燕双飞恍然而悟,继而长叹一声。这一声长叹郁结了无尽的烦恼,正正是一个作风正派却遭遇不公待遇的人的心底最深处的宣泄,换句话说,就是燕双飞也不知道回答。
羽化的确不是聪明过人,可也不是傻子,哪听不出来长叹声的无奈,当即侧仰了头,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把刚才那副“好孩子”的模样收了,“这没用的师傅啊……”
“哎?”燕双飞心里一阵发堵,“我不知道怎么当魔王,可好歹见过魔王的成长历程啊。”
“哟?”羽化瞬间整装又施了一礼,“请师傅赐教。”
“……”燕双飞很郁闷,心里暗骂不已,越看他越有当“魔王”的潜质了,“听着,魔王么……无非是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
“哦~~~”
黑夜中,风已带起了寒意,从横生的树木灌木中一片片切了出去,发出古怪的声响。夜枭是夜的宠儿,现在正是它们的时间,数只夜枭振翼飞起,锋利的眼光搜索着一切可以寻觅的食物,由于兴奋所致,那一声声尖锐的鸣叫尤为刺耳,带了一种能吸人魂魄的奇异魔力,也因此夜枭从来都是不受人类欢迎的动物。
可人类虽然不欢迎夜枭,却还是有人盯上了它们。
这真是一只倒霉的夜枭,甚至于它还没有找到食物就觉得累了,于是它挑了一条横枝想休息一下。就在它的爪子刚接触到枝干的一刹,它的瞳孔突然放大,射出黄幽幽的光,身上羽毛忽然炸起,振翅欲飞,它直觉地感受到一股敌意。电光石火之间,荧荧月光之中,一条人影蹿起,直奔夜枭而去。夜枭扑腾着翅膀,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逃脱不得,周围空气似乎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莫名的压力迫使它难以挣扎,随着一股劲力撞上脑袋,它想也不想便晕了过去。
人影一把捉了夜枭从树上翻下,轻笑,“好了,拿回去给阿娘治偏头痛,总得把阿爹阿娘感动得放我走才行。”说着话的功夫,他已经跑出数十丈去,转眼在月光下变成一缕烟。
次日夜半,小山村里忽然激起一声悠远长嚎,如狼啸月一般尽显了无穷兴奋。
“这孩子,居然偷偷溜了。”
“算啦,迟早有这么一天的,出去吃点苦对他也好,以后他总得担负起更大的压力的。”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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