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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宫·玉漏-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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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太傅定了定神思,咕哝了几句咒怨的话,加快了步子。
花墙上重叠的宣石发着青幽的光,墙边栽的几株翠竹依然身影挺立。墙角的门半虚掩着。
叶太傅转身看了看昏暗的四周,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后,提了下拂地的长袍子,吱呀推开门,进了石井园。
鲜活的晨光洒在叶夫人的梨木梳妆台上,散落在台上的各色首饰耀着点点光斑。杏儿站在叶夫人身后,仔细而熟练地替她绾着发。
“这好好的太平日子,说动干戈就动干戈……”叶夫人长叹了口气,双手翻挑着琳琅的首饰,口吻伤感地说着:“打就打吧,偏偏要看着自己的儿子上战场。战场上的弓箭可不长眼睛!想到这里,我这做娘的就巴不得替他上……杏儿,你眼亮,帮我选个发饰。”
杏儿应了一声,绕到梳妆台前。
叶夫人观摩着铜镜内自己的面容,随口问道:“老爷呢,看到他去哪里了么?”
“听王妈说,老爷天没亮就去了石井园。”
叶夫人怔怔地看着铜镜内自己憔悴半老的容颜,像是面对着一个尴尬的时间伤口,旁边是杏儿年轻圆润的侧脸。她突然就很伤心,落水般无力的感觉。
杏儿挑了一只银色的小凤管,刚想簪在夫人的发里,被叶夫人给斥回了:“这支太老气,我有那么老么?真是的……就那支,宝蓝吐翠的。”
杏儿重新取了支宝蓝吐翠的孔雀钗,把叶夫人几缕垂落的发丝高高绾起,一边听着夫人用幽怨的语气唠叨着:“琬容要是还活着,到现在也就是个脸上生满了细纹的半老徐娘。再鲜嫩水灵的姑娘,也经不起时间的折腾……可她就这么早早地走了,带走了男人们的魂儿。于是,在他们的心里,她就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有着风铃一般的声音和蝶一般轻盈的身躯,让他们在回忆的时候都带着熏熏然的陶醉神采!”
说到这,叶夫人站了起来,抬高了嗓门:“我还是去看看老头子。儿子要出征了,他还有心思躲在石井园跟他的少年美梦纠缠不清!”
清晨的阳光织了张和煦的网,铺洒在叶府的上空,冲淡了冬日的湿冷。叶夫人裹着件滚毛织锦斗篷,一路唠叨着发泄不满的情绪,扭摆着身子往石井园走去。
几棵飞扬跋扈的树在园子四周绕了个圈儿,挡住了阳光。花墙角的门开着,铜环把手还在微微晃动着锃亮的身子,一股长寿香的味道隐隐漫出来,诡异地缭绕在园口。寒意一下子爬上了叶夫人的脊背,她有着片刻的窒息。
这园子她从不愿意来,只知道是叶家供祖先的宗庙灵堂,只有祭拜的日子才会烧上几柱高香。叶太傅把丹妃琬容的灵位供在这里,勤烧香也由着他去,就当是他对逝去心情的一种惦念。
没想到今日站在这里,竟感到进退两难。叶夫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平了平心绪,高香的味道还是呛着了她,忍不住猛烈地咳嗽了几下。她来了气,用手猛拍着铜环,扯开嗓子叫着:“老爷!”
余音未落,园里传来两下沉实的撞击声,像是石块相碰时发出的殷实响声。叶夫人正纳闷儿,见叶老爷面色苍白,慌慌张张地出了园子,衣袖袍角带过含混的长寿香的味道。他惊魂未定地来到叶夫人跟前,瞪了她一眼:“嚷什么!”
叶夫人见他神色有异,压下了欲发作的火气,谨慎地问道:“老爷,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烧,烧香。”叶老爷拂了下布满汗珠的额头。
“烧什么香?给谁烧香?烧给那缕已逝的芳魂?”叶夫人伸手点了下叶老爷的脑袋,咬着牙含恨地说着:“你还没那么老呢,怎么就那么糊涂!儿子要上战场了,你不闻不问,还在这破落园子里做你的香梦!整天供菩萨拜佛吊鬼的,烧几柱香能解决什么事儿?佛还需要人来塑呢。我看你成天烧香,脑子被烟给熏糊涂了!”
叶老爷听得眼里突然就有了泪花,他抑制不住感伤,脆弱地掉了颗泪:“我……我心里愧疚得很!”
叶夫人见他这副模样,眼前也立刻蒙上了层水雾,心底的埋怨变成了疼惜和痛楚,她抽了帕子抹去叶老爷的泪水,颤着声音安慰道:“我知道,老爷。我都懂……自从琬容被胡人给劫了,你就开始折磨自己……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想不明白呢!人走了就走了吧,活着的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了,总不能老想着过去啊……”
“都是我的错……”
“这就是命!”叶夫人强硬了口气:“你一个文弱书生能做什么?胡人一挥刀就要人命!”她抽了下鼻子,红着眼眶幽幽地说着:“琬容被救回来,未满九月就生下了那丫头,也不知道是谁的种……照宫里的规矩,是断不能留她了,亏罗伏成收养了她……那丫头也着实可怜,谁知道又让她碰上了这样的事儿……”
叶夫人零碎地叨念着,扶着叶老爷往回走。
============西施的话=============
连城的系统最近有些问题。
不过,多多留言啊:)
第七十九章 碧落胭脂红(三)
嘹亮的号角声跃过大漆斑驳的宫墙,响彻云霄,惊起了几只云燕。两名在墙下扫地的宫人茫然地抬头,正午的阳光刺得他们眯起了眼睛。雄壮的号角声再一次撩过耳根,战鼓雷鸣。
金陵城楼下,披铠戴甲的士兵们鱼贯而出,整齐的步伐刚强地撞击着地面。煦日下,兵器如林,猎猎旌旗迎风招展。
赵易率众将领出了城门,他调转马头,勒马列队。他环视着士兵们那一张张浮动着沙场战事烟云的刚毅面孔,男儿特有的豪情再次像天际喷薄的朝阳一般冉冉升起。他低吼一声,一举手中的利剑,日光闪过刃尖。回应他的,是一片持久的,低沉壮烈的誓死吼声。
晴空无云,明净得如此时出征战士们的心情。
鼓号收了音,留下全场一片空阔的寂静。城楼下,一个炯娜的身影袅袅步出,在这阳刚兵场上扑烁着无声的娇媚。
全场鸦雀无声。
赵楚楚一身鸾凤朝服,平静地朝她的兄长走去。士兵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们尊贵的长公主的身上。
她来到马前,神色肃穆而坚决:“皇兄,这是我第一次送将出征,只求壮士临阵,得胜还朝!”
赵易报以一笑。
赵楚楚返身轻移莲步,眼波流转间,对上了叶仲宁的视线。她甜蜜的心思瞬间被离别的伤感所支解得沧桑而悠远。她看着丈夫身披战袍的飒爽英姿,千言万语堵塞在柔软的心头。半晌,轻声诉说一句:“叶郎,平安归来,我等你。”
城门外,叶太傅一家伸长了脖子目送着叶仲宁远去的背影。看着战马扬起的滚滚风尘,叶夫人的心像浮在海浪上的一叶小舟,沉浮不定。她不停地抹着汹涌而至的泪水。
“行了,别哭了,晦气得很!”叶老爷忍不住斥了一句,自己的眼里却泛起了泪花。
鲜艳的血徐徐滴落,腕上玉镯凝了几颗血珠子,榻上的被褥被浸染,灿烂得宛若满地落英的红骸。莫莫的脸开始发白,带着一丝渐渐模糊的沉重心思,她疲累地闭上了眼睛……
夏侯元惊得一时没能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准备找医士时,门被敲得咚咚响。他急火上心,跨两步上前,猛地打开了门。
夏侯兰和夏侯渊神色各异地站在门口。夏侯渊一脸旺盛的怒气;夏侯兰则挽着她爹的手臂,挑着眉毛,神情旖旎,故作无奈地对兄长说着:“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次真的是祸闯大了。”
她顺势探头瞄了眼屋内,立刻瞪圆了眼睛,发出一声尖叫:“啊!天哪,你杀了她!大哥你杀了她!”
匆忙赶来的医士满头大汗地急救着奄奄一息的莫莫。
夏侯渊扬手狠狠地掴了儿子一掌,啪的一声打地夏侯元又畏缩着脑袋一声不吭地立在旁边。夏侯兰朝天翻了翻白眼。
“不成器的顽劣东西!”夏侯渊由于激动而猛烈地咳嗽了几声,面色潮红地盯着大儿子,恨不得这巴掌能打死他。
“大哥,你把父王给气着了。”夏侯兰瞟了眼兄长,不满地说道。
医士忙乎停了,转过身来,无视弓张弩拔的气氛,简短地说着:“失了不少血,需静心调养,暂无性命之忧。”
莫莫昏昏沉沉地躺着,身边人的谈话声音轻细如蚊蛾,忽远忽近地在她耳边抽动着细薄的翅膀,笼起一片浮云般忧虑的阴霾。她轻轻地蹙了下眉心,泪悄悄地溢出紧闭的眼帘。
夏侯兰注意到了莫莫微弱的动静,看着她苍白而忧郁的神色,一丝怜悯油然而生,不由地在榻边坐下,用手指碰抹去了那滴挂在她眼角的泪。
莫莫似乎是感觉到了,微微地弯了下手指。
“我不怎么喜欢你,可也不讨厌你。”夏侯兰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说着,她顿了下,低眉看着莫莫缠着白帛的手腕,这次,那弯玉镯子引起了她的兴趣,她瞧着莹莹发亮的玉镯,放开了声音嚷着:“好漂亮的镯子!”
夏侯渊还在气头上,没在意小女儿的大呼小叫,他无意地朝榻上掷了一眼。阳光折射着雪光,白亮亮地涌进了屋子,照得榻上姑娘的面容粉瓷般细腻,一滴晶莹的泪水重又从她的眼角滑落,闪过一点光。
夏侯渊凝了神思,似曾相识的容颜一下子纠紧了他的心,泛黄的记忆如笼起的晨雾般欲近似远地缭绕在周围,逐渐清晰地呈现出已漫漫走远的那鲜活而具体的昨日回忆。
“呀!”夏侯兰又惊叫了声:“她的手腕还在冒血珠子!”
医士忙又折回身,细细察看了下莫莫包扎好的伤口,明白了夏侯兰口中的“血珠子”只不过是伤者手腕间一颗鲜红的朱砂痣。他笑着解释道:“公主,这只是颗痣。赤色通红的朱砂痣。乍看之下,与‘血珠子’并无二异。”
“原来如此,吓了我一跳。朱砂美人,美人朱砂。”夏侯兰松了口气,她伸了伸胳膊,站起身子,一抬眼发现夏侯渊眼神发滞地看着莫莫,神情仿佛是凝固了某种含义不明的怀旧情绪。她万分不解地问道:“父王,你这是怎么了?”
“哦……没什么。”夏侯渊拉回了游离的思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喏声不明地说着:“她让父王想起了一个人……”
“谁?”夏侯兰睁大了眼睛。
“一个……故人。”当着小女儿的面,夏侯渊不愿多提往事。他轻叹了口气,背着手,步履沉重地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对着墙壁站着。墙上的飞鹰图腾睁圆了狰狞欲脱的鹰眼,张开浩大的鹰翅似要斜刺入广袤的蓝天。
夏侯渊转过头,盯着面前拘束不安的夏侯元,怒火从心上频频冒出,他青着脸孔对他咆哮道:“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看我不锉了你的皮!”
第八十章 碧落胭脂红(四)
莫莫觉得冷。在漂移的梦境中,她浑身浸沁在深夜清冷的月光下,脚下是漫地铺延开来的与月光同色的凝厚雪霜。她用左手抓了把雪,轻盈的雪花在她指尖融化,流聚到腕间,再点点嘀嗒在雪地上,湿漉漉地带走了她一息尚存的余温。
雪水汩汩,寒冷像一支灵光闪烁的利箭,迅速刺穿了她的身体。朦胧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在水下,她艳丽的红色嫁衣如夏日里肆意绽放的牡丹一样吐着柔软的花瓣,徐徐地盛开,浓郁的黑发丝丝分明,洋洋洒洒地在水底浮散着,美艳而不祥。
莫莫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推开了,指尖相触时是彻骨的阴冷。碧莲的声音从水底深处微弱地传来,伴着细小的气泡:“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回去!”说完,她转身冲她展开一个妩媚的笑容,消失了。
莫莫睁开了眼。房间里变得很安静。铜盆里的炭火很旺,炸出一两点入耳微廖的火星末子。日光已西斜,火云如烧,流金似的在窗棂上洒了层多愁善感的夕阳余晖。
室内温暖如春。
离榻不远的地方坐着个人,思绪万千地看着榻上的姑娘,斜阳勾勒出他被金色浸染的侧影。他见她醒了,匆忙起了身。
夏侯渊在椅子前站了会儿,面对眼前的姑娘警戒而惊慌的神色,他迟疑着。踌躇不定间,他努力地向她表示出友好亲善的神态,用尽量轻柔的声音对她说着话,却因为激动和酸楚而表达地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想问问……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别过来!”她冲他尖利地叫着。
“好好,我不过来,你别乱动……”夏侯渊忙挥着手退了几步,手足无措地扶着椅子把手坐下,脸上浮起担忧而为难的神色。
莫莫愤愤地盯着他。无疑,夏侯元完好无损地继承了他父亲健硕壮实的身躯,都长着经长年武斗而显得拙实的肌肉。这点,让她非常讨厌眼前的男人,甚至是恨。虽然由于年迈而让夏侯渊更显得沉稳亲和些,但改变不了他身上隐隐浮动着的那个深得她厌恶的影子。
她抑制不住地开始抽泣。
夏侯渊慌了神,坐立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过了会儿,莫莫停止了抽噎。她觉得他并没有敌意,转而换了语气,泪水涟涟地对着此时如孩子般不安的夏侯渊乞求道:“请让我回去……”
“可以,可以。”夏侯渊连连应道,他松了口气,认为总算找到了谈话的突破口。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觉得不妥,又坐了下来,搓了搓手掌,柔缓了口气,面色庄重地问道:“姑娘的母亲是……”
莫莫料不到他问这个,意外之余顺口回答着:“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娘。”说完扭过头又加了句:“她死了。”
“哦……”夏侯渊竟感伤地长叹了口气,徐徐,又问道:“姑娘的父亲是何许人士?”
莫莫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满面不解,不知为何他会这么问,她的父亲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她凝睇了半晌夏侯渊愈趋沉重的脸色,回了话:“我也不知道……”
一种刺痛无声无息地攀援在夏侯渊的心尖,渴求印证的愿望更加强烈,他微颤着声音,轻轻地开口问着:“姑娘的生辰八字是?”
“甲子辛未庚戌辛巳。”
这是二娘告诉她的。二娘并没有大意她的生辰,虽然到了每年的这个时候,二娘的眼神就变得苍茫凄婉。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夏侯渊的情绪,他想竭力稳住自己激动的心绪,却止不住汹涌而来的混杂了深切怜爱和极度欣喜的情感,眼里就渐渐地含了泪水。
夕阳沉了半截身子,拖长了窗棂晦暗的影子,室内的光线昏黄不清。
“你真的答应放我走?”莫莫没发现夏侯渊的异常情绪,她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答应,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
雪光流金暮照时分,记忆里人影婉转。
十七年前。
上元灯节。青城华灯初掌,光明灿熳。柳梢上的素娥月勾画着人间新一轮圆满的幸福。
周吴打着灯笼,躬身站在髹了油亮朱漆的叶府大门前,低声问着正偷偷摸摸往马车上爬的叶鸿儒:“老爷,是否需要下人候在门口?”
叶鸿儒正了正帽子,拍拍袖口,不耐烦地回着话:“免了,我晚些就回来。”他瞅瞅灯火零星的府内,悄声问道:“二夫人睡了么?”
“晚膳的时候突发腹痛,早早歇下了。”
“明早叫郎中再开副安胎药,好生伺候着。”
“是。”
“大夫人呢?”
“在偏房念佛打坐呢,大少爷今晚就歇在大夫人房里,说是发了点烧。”
“明日顺势叫郎中看看伯宁……总不能让人省心。二少爷呢?”
“打碎了二夫人的一个花瓶儿,还在哭闹……”
“叫王妈好好哄着,可不能惊醒了二夫人。快去!”
周吴应声下去,转身轻阖上了叶府大门。声动处,碰落了府前灯笼上的积雪,簌簌落在门前台阶上,撩着湖水般的月色。
马蹄踢踏着积雪,笨拙的蓝布车厢轻微摇晃着。马车里陆陆续续地传出些叶鸿儒温软甜腻的话语:
“……容儿,我的心全在你身上,你是明白的……”
“我这不是陪你去金陵看花灯了么……别气了,我是怕那醋缸子翻了醋,咱俩就去不成了……”
“……连生气的样子都惹得人心痒痒的,怪不得皇帝老子急成那样,连下了两道旨招你进宫!”
“……你明日就进宫了……别哭了,我恨不能带着你飞往广寒宫,做吴刚和嫦娥……今晚的月色就属于咱俩的……”
马车颠簸着前行。车厢的帘子被掀起,月色雪影摇窗而入,洒在一张忧戚的绝世容颜上。女子脸上泪痕尚尤在,额前一点朱砂耀眼,美好得仿佛是梦中才能降临的女神。
第八十一章 相去复几许(一)
金陵烟花纷然,热情的焰火感染了冷峭的月光,轻软的月色隐隐透着淡水般的墨香。香车宝马倘佯在灯烧月下的东市大道,丝竹奏响了浓郁欢快的节日曲子,飘扬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
马儿收了蹄,抖了抖长鬃,噗嗤着白霜般的鼻息。蓝布车厢晃了晃,叶鸿儒整整长衫,先一步跨下马车,伸手撩开了帘子。琬容轻提长裙,小心翼翼地出了车厢。临空盛放的烟花转瞬即逝,虚妄的光亮拂过她的脸上,让她有了抬首瞬间的嫣然一笑。
“金陵的花灯样子巧,尤其是青石巷尽头的那家,做的绝了,年年有新花样。他家的花灯每年都卖得俏……”叶鸿儒殷勤地介绍着,拉起美人香软的玉手摩挲了几下,情意脉脉伏在眼底,一副怜香惜玉的俊公子模样。
琬容有些嗔意,瞪了他一眼,抽回了手,转而哀怨地说道:“灯心倒比人心要明亮,可就算是年年翻着新花样儿,也不及人心的喜新厌旧来得快!”
“容儿,这是哪儿的话呀,我的心你是明白的……要不是那个醋坛子,我早就娶了你,专宠你一个……”叶鸿儒低眉细声地说着,眼见琬容脸色又是晴转阴,阴云密布催动风雨的样子,忙讨好道:“我这就带你去看花灯,看中哪盏就买下来,多少都不成问题……”
“灯月美人相辉映,春到人间人似玉……”叶鸿儒诗兴大发,即兴吟了两句歪诗。他近乎得意地甩了甩冗长的衣袖,牵了美人的手往青石巷信步踱去。
绵延不绝的灯火在青石巷口打住,只余下巷子深处几盏薄弱的纱灯影影绰绰地亮在无风的漆黑夜色里。微茫静寂处,颤颤游来了两团红色的烛火。两个着深色葛衣的宫人把着灯笼,疾行在昏蒙的小巷里。
“哎哟!”阴阳怪气的叫喊声。年长的宫人不小心踩进个路坑,崴了脚。
秦德顺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办事要紧,走吧。太子要的八角花灯无论如何得找到,要不,皇后就能把你我给拆了!”常公公挪挪脚,顾不得疼痛,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实在痛得厉害,忍不住感慨几句:“德顺儿啊,这辈子咱俩是太监,认命了。下辈子得完身投个好人家,不用再做伺候人的下等活儿,别过这每天把脑袋吊在肩膀上的揪心日子……瞧你这双手,好手相!你要不是太监,准享福……”
“托您吉言……哎,前面那人影儿不是少傅叶鸿儒么?旁边的姑娘是……”
常公公听闻,把灯举高,眯起老花眼认真辨认着不远处两个紧挨着的模糊背影,无奈光线掷不了太远,看不清楚。
“是琬容姑娘。”秦德顺在他耳旁咕哝了句。
“好大的胆子!”常公公突然一脸愤懑的样子,脸红得像虾公,手中的灯笼摇摆着圆滚滚的肚子。“皇上的女人也敢碰,吃了豹子胆了!”
“您先消消气。我看叶鸿儒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他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类人……”秦德顺换了副熟练的深意笑容,低了声音说道:“叶鸿儒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为了位姑娘毁了官途,他没蠢到这地步!再说了,琬容姑娘就是他费心呈献给皇上的……今晚是元宵佳节,月色扰人心哪!纵是情意缠绵,也是良宵即逝,何不趁这如水月色,携佳人游历皇都……”
“我说,你一个阉人,哪来的这么多叽叽歪歪的理论!”
“常公公教训的是。”秦德顺不改笑容,挥挥袍袖,擦拭干净道旁柳树下的一块石头,又垫了块帕子,扶着常公公坐下:“您先歇会儿。您想,琬容姑娘和叶鸿儒是亲戚,皇上对琬容姑娘又是倾心至极,到时候谁会听你我的一番酸词儿?她在皇上耳旁小吹一阵儿枕边风,咱俩还不是直接蹬着腿儿见佛祖去了!咱们避避,就当没看见。”
……
巷口的一家元宵摊子,摊主用油布搭了个简易的棚,杆上悬挂着一盏半明半晦的油灯,灯芯烧得吱吱响。两名身形彪悍的食客坐着,旁边拴着两匹高大的胡马,正闲适地甩着优美的马尾巴。
一戴毡皮帽的胡人转过脸,一脸的络腮胡子:“这季的皮毛生意做得不错,也不知上头会有什么赏赐。”
“还能有什么赏赐?上回林家的账还没结清。”
“老弟,有时候,做买卖的道理和当官的一样,讲究的是门路,需要放点儿银子下去……”络腮胡拿过皮囊子喝了口烧酒,呛人的辣味让他扯了下嘴角:“帮夏侯家跑腿儿,跑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头目,没长进。夏侯渊那家伙不喜来路不正的银子,咱们就另想办法……”
“大哥,我看哪,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买卖比较好,赚点儿辛苦钱算了。”被称作“老弟”的买卖人长了双细长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斜着眼,睡不醒的样子。他闷了口酒,瞥了眼行人稀疏的巷子,随即睁圆了细眼,用胳膊肘碰了下络腮胡,下巴朝巷子口一扬,新奇又暧昧地说道:“大哥,瞧那妞儿……”
月色曳动清辉,明亮得如冬天初降的雪。姑娘秀丽的面容及弥漫于其脸上的娇羞柔情像一处突然出现的美景,措不及防地跃入他们的视野。狐裘轻裹的身躯在皎洁的月下徐行,宛若一朵夜游的牡丹。
叶鸿儒风情万种地轻举着一盏兔儿灯,笑意落在眉梢,情话连绵:“月下灯前看美人,别有一番风韵。”
络腮胡舔了下唇,意味深长地对看得发愣的细长眼说道:“老弟,行里有句话:试人用金银,试男人用女人,尤其是绝色美女……”
“客官,元宵好了,请慢用。”摊主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元宵出来,熟络地摆放在客人面前。
“秀色可餐,饱了。”络腮胡随手往案上掷了几个铜板,起了身。铜钱滴溜溜地旋了几段完美的弧度,发出脆亮的音色,沉实地躺下了。
胡马对着夜空长嘶,蹶着前蹄。络腮胡跨上马背,扯过腰间的皮囊子又灌了几口烈酒,鹰一样的眸子紧紧地抓住前方云彩般轻灵的身影,眼里闪烁着迷乱而偏执的光泽。
“大哥,你是想……”细长眼也跨上了马背。
“就这么定了!”
============西施的话===============
元宵节啊,百年两遇的圆月。刚好发到元宵节这一章,也算是缘分:)
西施这里下雨,看不到
祝各位节日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八十二章 相去复几许(二)
络腮胡策马徐行,马蹄紧缓适度,慢慢地逼近那对正呢哝于风花雪月下的鸳鸯。细长眼有些顾虑地看了眼双目濯亮,邪笑加深的络腮胡,不声言语地跟在后面。
叶鸿儒优雅地甩了下发上的束带,无视两旁故意侧拢的胡马,他满目深情地注视着身旁的姑娘,仿佛天地间只有伊一人。
马匹吐纳的气息在他脖颈间掠过,叶鸿儒才意识到陡然而至的危险氛围,他猛地拉回了迷离的目光,无措地站住。一转眼的功夫,身旁的琬容不见了。
细长眼看着晕厥在怀里的如软玉般的姑娘,邪恶的念头击退了仅存的一丝犹豫,他和络腮胡对视了一下,得意地笑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叶鸿儒又惊又怕,额上直冒冷汗,腿肚子开始不听使唤地痉挛着。
“干什么?你不是都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么,书生。”络腮胡圈了手里粗壮的马鞭子,示威似地扬了下。这一扬,把叶鸿儒的魂儿给吓散了一半。络腮胡见状,并不急着离开,反而讽刺意味极浓地对着细长眼说道:“老弟,好花儿都让孬种给采了。今个儿,我们兄弟做下月老,替这位美人儿找户好人家。”
这一幕,无误地被躲在柳树荫下的常公公和秦德顺看到了。常公公的火气一下子冲上脑门,他一瘸一拐地使劲往前挪了几步,衣角却被秦德顺给死死地拽住了,他不由得转过身大嚷道:“秦德顺!”
“常公公,咱俩不是他们的对手……”
“回宫,赶快回宫禀报!”常公公悟过神来,挥挥手急切地说道:“你腿脚灵便,跑回去,快!”
道旁的元宵摊子熄了油灯,摊主慌乱地收拾着物什,欲离开这是非之地。巷子里本就薄弱的光线更暗了。
“住手!”一苍老尖细的叫喊捅破了这层昏暗。络腮胡挑了下粗浓的眉毛,表情轻蔑地看着瘸着腿赶来的宫人。叶鸿儒看到常公公,腿肚子打颤得更厉害了。
“你们快放了那姑娘!”常公公痛苦地拖着腿,脸上却是坚毅的神色:“她是……”
“她就是天皇老子的女人,老子今天也要定了!”络腮胡举起了马鞭子,恶声恶气地说道:“老子生平最讨厌尖嗓子的阉人,那声音能把人耳朵割掉!”
说完,马鞭呼啸过一道尖锐的哨音,重重地甩在常公公瘦削的身上。常公公闷哼了一声,像只麻袋般沉重地倒在地上。叶鸿儒能感到汗水冰凉地爬过脖子。
胡马扬开蹄子绝尘而去。喧嚣的热闹过后是寒冷窒息的宁静,丝丝盘绕在叶鸿儒的身心。他愣愣地提着那盏兔儿灯,烛光模糊了一片,兔子红彤彤的眼睛不谙世事地弯着道迷醉的笑意,诡异地映衬着周围空落暗沉的夜色。
站了半天,叶鸿儒才想起打道回府。他抬了下脚步,冷汗直冒到脑门上:倒在地上的常公公紧紧地抓住了他长及地的袍角,嘴角挂着血丝,突着眼睛正狠狠地盯着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叶,叶鸿儒,你……”
叶鸿儒一闪而过的念头就是脱身,他抬起脚发狠似地踹了下,恰巧踹在他的头上,常公公一下子挂着脑袋不吭声了。叶鸿儒理理袍角,跑了几步,又跑回来,拿起灯杠儿又在其后脑勺击了两下。
“打死你!”
月光照着叶鸿儒被汗水腻湿的几缕散发,苍白的面容精瘦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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