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媚宫·玉漏-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说什么了,”碧莲拿了条厚白巾,裹隔着烫热的壶把,倒了满满一杯浓烈的药,端到莫莫跟前,轻描淡写地朝她努努嘴:“就爱嚼舌根!”
“哪有。我是听他们在说昨晚的那个贼。”金鸾有些委屈,随即又神色惊险,些许害怕又不失兴致地道来:“那贼把王府里那个管事的赵甫刺了个穿腔透!”
碧莲的脸色一下子暗沉下来。
“像是和他有仇似的!”金鸾继续说道:“到今早才发现的……”
他是来报仇的。莫莫的记忆被慌乱打开,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碧莲起身离去,到了门口,又站住,她扶着门框,幽然说道:“他这是……”话音未落,她踏着急步离开。
“金鸾!”莫莫忽的一声叫唤,把金鸾吓了一跳:“备车!”
“去,去哪?”
“青城叶府。”
“小姐,王爷吩咐过,不得随意出入府,更不用说备用马车了。”
“王爷人呢?”
“和几位大人在承仪殿议事。”
莫莫颓然地坐下。希望他不会有事。她拿过盛满了药的杯子,一口气喝干,草药强烈的苦味迂回在口腔里,让她觉得连心都被药渗苦涩了。
月转星沉。青城叶府。
叶仲宁手把着廊柱,思绪渺茫地望着早已消失在云层后的一轮蛾眉月,深秋的夜晚寒意四起,湿气伴和着冷意穿透稀薄的睡袍,寸寸凛冽。赵楚楚取了件加厚的长袍,体贴地替他披上。她轻呼了口气,说道:“叶郎,这里冷,回屋吧。”
“你先睡吧,我看月亮。”叶仲宁淡淡的口气。
赵楚楚不再说什么,她陪着他,观万物在深沉的寒夜里逐渐静谧。
徐而,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还记得,小的时候,每年的中秋和上元灯节,父皇就会办盛宴。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展开笑颜,看着他的孩子们围着他闹……我的母妃悄悄地对我说过,自从丹妃去世后,父皇好像就不懂得如何笑了……”
流云过,蛾眉月露出俏丽的一角,像一弯款款而至的意醉神迷的微笑。
一声极其微小的索索声撕裂了夜的沉静,一个高空临跃的黑影划过皎洁的弯月,与之相伴的,是一练比月光更寒的剑气。黑影无比敏捷地翻身举刺,白练阴柔地掠过,叶仲宁本能地护住了赵楚楚。
一声利刃入肉的扑哧钝响。
“叶郎!”
叶太傅蓦地醒过来,一头虚汗。他做了个梦,梦里的女子悲切地朝他喊着:“叶郎!”她额头的朱砂像一滴辛酸挤出的血色泪珠,流过他的心里:“叶郎,救我!”他忍不住地颤抖着坐起来,惊醒了叶夫人。
“老爷,你怎么了?”
“我梦,梦见……琬容了。”叶太傅哆嗦着说道。
“哦,继续梦里缠绵吧。”叶夫人听完,没好气地说道。她赌气似地一把扯过被子,又躺下了。
“是,是噩梦。”叶太傅想起梦里的情形,又开始发抖。他起身离了榻,没点蜡烛,摸索着穿上了衣裳,窗外是似明若暗的月光。
“老爷,你去哪?”叶夫人也起了身。
“去,去石井园。”
“老爷!”叶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了叶太傅的衣角,带着哭腔说道:“你这是何苦呢!琬容她死了,也不是你的错,你何必这样惩罚自己!都快十七年了,你怎么还是放不下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叶太傅絮絮叨叨着,摸黑出了门。
他刚想跨出门,被迎面赶来的家丁撞了个满怀。家丁手里的灯笼被撞落在地上,倾了的烛火迅速燃烧着干薄的油纸和竹篾,明艳的火光在夜里短暂地闪过,诡异而不详。
“什么事冒冒失失的!”叶太傅被吓得够呛,回过神斥责家丁。
“老爷!夫人!有刺客,大少爷遇刺了!”家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这句话不啻于一个在平静黑暗里忽然响起的霹雳,电闪雷鸣,轰隆隆地震过叶太傅和叶夫人的耳膜。
“宁儿!”叶夫人撕心裂肺地大喊。
第五十二章 香残玉簟秋(四)
“快快快,把宫门打开,咱家要出去!”秦公公步伐过于匆忙,微胖的身躯有些晃动,他一甩袖子,拉长了腔调叹道:“哎哟,叫咱家该如何是好!”
一顶素轿早已备在宫门外,他急步坐在轿里,轿身一颤悠,轿夫呼哧着起了身。“动作利索点,去相王府!”
赵易和几位议事大臣在承仪殿大堂内。尚书令顾孟德持一象笏而立,口中念念有词:“……秋后冬至,民间库仓余粮不足以御冬,民心惶惶,有富庶商户广设粥棚,施粥于难民,实乃杯水车薪……”
“设粥棚?民间富帮穷,穷倚富是常事。而在这节骨眼上,官府在做什么?”赵易冷冷地问道。
“王爷,国库实在空虚,无多余银子用于购粮。”刘伯兮重复着不变的话。
“国库空虚,那粮库呢?太仓吕叔良!”
“在!”一着深青乱紫的老叟躬身敬答:“回王爷,粮库也是空的。秋末蝗灾,幸而飞蝗仅集于芦草之处,督臣又令砍烧芦草,尽行扑灭,尤赖皇上洪福,大沛甘霖,遗种尽绝,不致成大灾。可也无余粮……”
诺大的殿堂里鸦雀无声。
“王爷!”秦公公一声尖亮的叫唤,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回过头看着他。
秦公公一路小跑到赵易身边,一手把在案几上,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皇上他,他又发病了,在宣元殿里摔东西呢,谁都劝不住……”
不知是哪位耳朵尖的大臣听到了,殿堂上一下子就笼罩着低迷氤氲的交头接耳;不多时,这呢喃细语便无顾忌地漫延开来,其中不乏声音洪亮的坦怀之词。
“皇上这病……”
“依我看,皇上这病是好不了啦。”
“楼大人,看你说的,皇上可是万金之躯!”一碧绿官服朝天双手抱了拳示敬。
“可皇上他……好龙阳!”
“什么是龙阳?”一满脸严肃的大官接过话。
“就是娈童。”一眼角带笑的大臣细声慢语地解释道。
大殿里像炸了锅一般的热闹。赵易半倚坐在雕龙椅上,支着脑袋,冷眼看着大臣们乐此不疲的口舌之战。
“可不是么,早就在后宫里传着首艳诗。”
“什么样的诗?”有好事者伸长了脖子问道。
“娈童娇丽质,践童复超瑕。羽帐晨香满,珠帘夕漏赊……翠被含鸳色,雕床镂象牙。”楼大人摇头晃脑地念道。
“楼大人好诗兴!”一大臣鼓风吹浪地赞道。
赵易猛地站起身子,殿堂里一下子又沉寂似死水一潭。
“进宫!”
末秋初冬的街风绕不过迂回的高墙,宫墙外三三两两的平民匆匆地赶着载物的马车,谁也无心关注墙内的荣华枝条今又开出了哪朵与之不相称的奇葩。
相王的马车在金钉宫门前停下,素色轿子随即落地。秦公公弯着腰出了轿,伸手在后背捶了下,他尽量直了下身子,随后又佝偻着腰站在马车前笑脸道:“王爷,请随奴才来。”
通往宣元殿的甬道空阔得不留一片落叶。殿外的参天古树流年常青。殿内偶尔传出的物品碎裂的刺耳声响在此时显得更为明晰。
“王爷,奴才就先告退了。”秦公公未至殿门前,折身返回。
昏矇的大堂零落着破碎的珠玉瓷器,檀木案几椅子倾倒在地上,昔日精致的华美漠漠溃败在昏蔽之中。赵智长发披落腰际,锦丝帛衣垂地,岿然站立在已划损的牡丹争艳图前,像一棵临风不动垂美的劲柳。一痕血迹从他掌间徐徐挂落。
“皇兄!”赵易疾步上前,一把夺下沾满血迹的匕首,大声叫道:“御医!传御医!”
“没用的……”赵智缓缓地转过脸,面容憔悴,泛白的唇颤抖着:“他们医不好朕的……”
赵易扶着他坐下。“皇弟!”赵智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得帮朕,朕就你一个兄弟。父皇和母后都走了,昌乐出嫁了,宫里就剩下朕一个人,孤零零的。他们,他们就想害朕!”
“没人要害皇兄。”赵易替他擦拭干净血迹,安慰道。
“可他们连伯安都想赶走,想留朕孤独一人在这深宫里……”赵智靠在赵易的肩膀上,泣不成声:“他们说朕乱了……纲常。”
赵易轻拍着兄长的背,神情斑驳难辨,像抚慰一个受了伤的无辜的孩子。赵智停止了抽泣,转而满脸愤怒,他站直了身子,面色曲青乌兰:“朕心里明白!他们都恨朕,瞧不起朕,因为朕不好女色,没有子嗣!父皇在世的时候,他比朕还漠视朝政!可那些大臣,捧着古旧的故纸堆的忠臣将士们,一声不吭!为什么?因为父皇留了子嗣,为皇家延续了血统!就这样,无后为大!可朕,厌恶那些莺莺燕燕!朕的心里,只有伯安……再也容不下别人。”
光线昏睧,赵易失意苍茫的俊美容颜被满心的萧然冻结住,眉宇间的英气如皓雪落定般摄人心魄,写满了深挚的灭寂和苍凉。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心里有他,他就是你的爱人,独一无二的爱人……”赵智哺哺低语着:“皇弟,你理解朕的,是不是?”
赵易无奈而胡乱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赵智慢慢稳了情绪:“朕知道,你策马去了雁岭,是为了一位姑娘,相识不过几面,她就占据了你的心……你和朕一样痴情,哈哈。”他仰天干笑几声,续说道:“林尚农想把女儿嫁给你,他算是找了个重情的好女婿!朕最讨厌这些商贾,自以为是!不过,朕需要他的银子来填充国库。朕替你们选个好日子,成了这门亲……”
“皇兄?”
“先这么定了吧,回头朕叫太监总管查查皇历,选个黄道吉日。”
“皇兄,这门婚事……”赵易表情犹疑。
“人家都把女儿送到王府里来了,你应该给她个名份!过段日子,再多纳几个妃子也无所谓。”赵智的神情瞬息万变,他滞了一下,眼神又凛冽不定:“何况,更何况,他们都听你的!”
“这是朕的江山!可他们全都听你的!”赵智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回音顺着宫墙悠远地弹回。宫城古墙面藤葛垂垂,斑驳的青灰色像初醒的残梦,交错的玉带双桥坚致而苍老。赵易决绝的背影逐渐远去。
第五十三章 何事悲画扇(一)
一个娇小的身影上了停在繁华街市口的马车。年轻的车夫满心欢喜地收下了银子,殷切地叮嘱了声:“姑娘您坐好了,这就去青城!”
莫莫坐在车内,心思如初冬的天空,一尘不染,偶有流云驻脚回望下身后牵扯的柔软心事,很快的,就飘过去了。她只是去嘱咐一声,告诉他她所知道的,仅此而已。
青城似乎从未曾遭受连绵淫雨的磨难,干冷的风擦肩而过,荒凉地侵入肌肤。莫莫在叶府高墙外下了车。杨柳道旁一动不动地躺着那个老乞丐,他不在意裸露着的脚踝,蜷着身子靠残余的体温取着暖。她看了他一眼,老乞丐混浊的双眼空洞无神,嘴张张合合,发出怪异刺耳的声音,重复着:“好,好。”
叶府大门紧闭着,阵风过,灯笼笨拙地晃着圆滚滚的身子,底部的流苏杂乱得纠结在一起。
莫莫叩响了锃亮的狮头铜环。
不久,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周吴瘦削的脸,少有的惊诧神色:“是罗姑娘啊,快请进,请进。”
叶府内一如既往的沉迷奢华。莫莫对周吴说:“我是来找叶大公子的。”
“莫莫!”叶秋瑶恰巧路过正堂前:“你来了。”他不忌讳地上前拉了她的手,大大咧咧地:“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是来找你大哥的。”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大哥啊。他受伤了,躺着呢,动都不能动。”叶秋瑶自顾自地说着:“就在昨晚,也不知怎的,来了个贼,那身手了得,来无影去无踪的,连守夜的……”
“他怎么样了?”莫莫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御医说,还好没刺中要害。”叶秋瑶又说:“不过要养好几天的伤呢。我带你去看看大哥。”
“不用了……”莫莫抽回了手。那个善恶难辨的黑暗身影是来为他兄弟报仇的。她直后悔没有早些来。
“来了就坐坐。”叶秋瑶好客的样子,他拉着她往内堂走去,边走边说:“前些日子,相王府里还来人了,和我大哥说着什么,我也没听清楚,说得好像是胡人。那人走后,我爹冲我大哥发了好大的脾气……”
“秋瑶。”莫莫站住脚,对他说道:“我还是回去吧。”
“就这么回去?”叶秋瑶像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说来找我大哥,什么事?”
“没事了。”
“那好吧,我送你。”叶秋瑶垂头丧气的:“好容易来一趟,陪我说会儿话也好,又马上要回去。我爹整天要我看那些四书五经,每天唠叨着仕途啊荣华啊,烦得要命。”
莫莫浅然一笑。
马车很快又回到了金陵,莫莫在东市大街口下了车。一枕碧流的护城河横卧在闹市前,水面笼起如日冥般的寒烟。她戴好面纱,朝王府方向走去,茜红色的俏影悄然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又一辆马车行过她的身旁,只见车夫放缓了马匹前进的速度,车轮慢转,几乎是陪着她一起走着。莫莫转过脸,住了脚步,马车同时停下,华盖上坠着的杏黄流苏摇曳不定。
帘子被掀开,赵易下了马车,杏黄的袍子在初冬浅灰的街面异常醒目地入了她的眼。她有些慌乱地看着他。
“去哪儿了?”他的眼神不同以往,隔了一层阴骛的云。
“叶府。”莫莫如实回答,没有回避他的逼视。
街上的人流接踵,不时有行人回头看几眼,私语几声,看那明亮的杏黄彰显着的摄人的贵气。赵易转身进了马车。一会,帘子又被掀开,他把手伸给她:“上来吧。”
车内隔绝了寒气,温暖如阳春。莫莫挨着他坐下,赵易搂着她的肩,眉间冰霜不解,神色深沉似在思索着什么。马蹄重又和着节奏踏踏,他像下了个决定,对她说:“今晚到承仪殿陪我。”
第五十四章 何事悲画扇(二)
今夜无月色,承仪殿内烛火旺盛地燃着,通明亮了殿内每一个被忽视的角落。
长生领着莫莫穿过大殿庭园,沿路幽池静树,越发清冷,不多时,他在一处幽僻的殿堂前停下:“姑娘请,王爷就在里面。”
她推开了殿门,殿内的烛光随门外窜进的清风微微舞动了下娇媚的身姿。赵易端坐在一梨木案几前,几上叠摞着文卷纸书,毛笔墨条和砚台水注似未被碰触,完好地躺在一边。
莫莫屈膝福了礼。
“你过来。”他招了招手。她听话地步到案几前。
“研墨。”
这是莫莫擅长的活儿,罗伏成拓笔落稿前,都是她研的墨。她不作声,熟练地将清水滴入砚面,双指夹着墨条,重按轻转,慢条斯理地圆旋转磨起来。长信宫灯的亮光为她勾勒出明亮的侧影。细润柔滑的墨汁絮絮无声,她专注的神色下落了睫毛扑闪的空灵。
“很好。就这样。”赵易轻声道,语气些许迷离,怕稍不留心惊动了这份娴静的灵动。
砚池里的墨汁渐满,莫莫停了手,她满意地冲他一笑,几许得意的神情:“好了。”
赵易差点失了神,这不经意间的娇俏让他有想拥她入怀的冲动。他定了定神,挪开面前摊乱的卷轴,拿过一叠整齐的折子,取了一本摊开,明黄的丝帛麻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一个红色的拓章落了尾。
“这是什么?”莫莫无意地问道。
“奏事本。”
“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你想知道?”她的好奇心逗乐了他。
“想。”
他把折子递到她面前:“你念给我听。”
莫莫像打开一个被允许的秘密一般打开了奏本,丝绸的润滑裹着麻纸的淳厚,整齐划一的小楷字严肃庄重地展现在她眼前,她顺着那行行工整的字,轻声念道:“……胡人食肉饮酪,如飞鸟走兽于广野,美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如此连年,则梁国贫苦而民不安矣。”
“说的是胡人。”莫莫合了折子,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相王。
“谁的折子?”
“是……”她重新打开了奏折,看那鲜红的落拓:“太尉章恺之。”
“知道了。念念这本。”赵易重新递了一折子。
莫莫打开续念道:“民众盎中无斗米储,架上无悬衣……时议者归罪于胡人,殊不知宫中府中,作奸犯科者无数……尚书令顾孟德。”
“再念念这本。”
“民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乘牝者摈而不得会聚。民部侍郎刘伯兮。”莫莫一下合了奏折,愤愤说道:“不对!”
“怎么不对?”赵易隐隐一笑。
“他根本不了解当下民生,胡邹乱描。”
“那你再看看这本。”
“……小人进而君子退,无他,用才而不用德,故也……德者,君子之所独,才则君子、小人共之,而且小人胜焉……太傅叶鸿儒。”莫莫一下没了声,在叶府的日子像落在窗棂上的陈年灰尘,轻轻一扬就扑面而来,躲闪不及,她心思微绽,轻问道:“王爷,昨晚的那个贼……”
“谁做事谁当。”赵易决断地说道,转而又说:“叶鸿儒尽说些无关紧要的律条。你继续念。”又一本明黄的折子。
好生熟悉的字迹。她又轻声念着:“……亲贤臣,远小人,此梁国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梁国所以倾颓也。先帝虑梁胡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兴之。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当今圣上未及相王……欲以策取胜,坐定天下。太师罗……罗伏成。”那鲜红的印章像是被慌乱惊醒的记忆匆忙划损后留下的一滩血迹,惊得她目瞪口呆。
第五十五章 何事悲画扇(三)
“你跟本王说说看,罗伏成他这是什么意思。”赵易的脸在明灭不宁的宫灯下晦暗莫测。
“是……是说当今皇上不如相王,相王……应该以策略为上取得江山,坐定天下。”莫莫惊魂未定,慌张答着话。昔日熟悉的字体在暗沉精致的麻纸上显得更为经意而圆熟。
“笔挟风雷,纸撼公卿,文质并茂,文采斐然之作。”赵易不紧不慢地说着:“量他之才,辅佐本王登基……你说,这是谁的主意?”
“是先皇的遗诏。”莫莫终于明白那名神秘来客留下的贴金卷轴上所赋予的含义。
“问题就在这。父皇总给我出难题……”赵易站起了身子,有些艰难地说道:“他在世的时候未能解决,现在走了,就把问题让我独自一人来承担……”
宫灯剪了个修长的影子,贴在梨木书阁上。他的脸没在黑暗里,踽踽而至的话音:“你明白么?”
莫莫没能回答他的话。
“我忘了……你没有兄弟姐妹。”赵易转过脸,看着莫莫,把手伸给她:“你过来。”
莫莫来到他面前,把手摊在他的掌心。赵易一把拉了她在怀里,他紧紧地搂住她,像是怕她一不小心就消失了。
“我问你话,你作实回答。”不容置疑的语气。
“嗯。”
“当今民生如何?”
“民不聊生。”
“为何民不聊生?”
“胡人作恶……”
“还有呢?”
“宫中府中,作奸犯科者无数……”莫莫记起折子上的话,随后又迟疑了一下:“我……不太清楚。”
“你说的对,官场纠结,民生凋蔽。”赵易松开了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眼里波光流溢:“我明白。我也要你明白。”
莫莫郑重地点了下头。
他如释重负般地笑了,如往常一样,他拢了她的手于掌心,轻轻地抚摩着,他缓了口气,徐徐说道:“没有人会把江山拱手让人。这就像一场豪华的赌博,赢了,万事大吉;输了,一无所有……你明白就好。”
“终有那么一天,”他额抵着她如云的青丝,低头朝她温柔地笑着:“我要你做我的妃子。”
高墙外的竹梆子响了两下,更夫忘了喊如往的唱词,像是怕惊扰了墙内的温馨蜜意。
这几日,王府里戒备森严,到了晚上,满府满院的灯火。王将领全副武装,佩着宝剑,威武地来回巡视着。几个宫人提着柿漆宫灯,把守着王府的几扇院门,团团灯火随步子移动,暗影投射在高墙上,像演着一出精彩绝伦的皮影戏。
莫莫出了承仪殿,她深深吸了口清寒的空气,不远处明暗交替的灯火照着她的脸,如玉的双颊泛着深洁细腻的光。甜蜜的心事似海浪拍岸般汹涌而至,猛烈的撞击之后是潮水抽丝退去的宁和温婉。
宫人提灯引路,莫莫裹紧了锦绣滚边斗篷,深夜已有霜露料峭之感。
“西门平安!”悠长的吆报声,一响竹梆敲落。
行至莲园,莫莫站了一会儿,园里固阴沉寒,无半点烛光星火。
“罗姑娘?”提灯的宫人好心地说道:“夜寒,早些回去歇息吧。”
莫莫点了点头,挪开了步子。她没有发觉在暗处注视她的那双眼眸。
甬道旁的一棵大树,树叶已经落干净。夏侯枫一身黑衣,轻巧地站立在横向的一树枝上,手微扶着树干。灯烛的火光闪闪烁烁,映着他冷峭的俊脸,一丝邪冷的笑意穿过夜的黑暗,凛若冰雪严寒。
莫莫回过头。一弯狼牙月撩破阴云,钩住了光秃的树枝。身影早已迅捷地跃身离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微茫的黑幕中。
“南门平安!”又一悠长的吆喝,响落竹梆。
第五十六章 何事悲画扇(四)
莫莫出神地看着白瓷碗上鲜活的鲤鱼图,红鲤围着清波碧梗欢快地摆着尾巴,好一幅祥和福气的瓷画。可碗里的药太苦了,她不想喝。她没了先前的疲乏,可还是软绵绵的,身体内像有种未知的东西,她越使劲,它越温柔,款款地抹去她全部的力气,温柔到可恨之极。
还是喝了吧。她一仰脖喝干了温热的药汁,浓郁的苦味让她皱了好一会的眉。
“好苦!”莫莫赶紧含了颗梨花糖。
“是药都苦,王御医开的药效果肯定好。”金鸾收拾好了空药碗,淡抬眉眼:“这几天没见过林姑娘出过莲园,怕是她又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犯了心病……”
“我去看看她。”莫莫取了斗篷。
细雨润湿空际。竹骨伞绽放在雨幕下,随了细碎的莲步,漂移如莲花。
“碧莲!”莫莫对着垂花门喊了声。莲园里沉静得只有冬雨拍打的乐府,雨丝缠绕着莲池里残留的枝叶,水圈晕开,犹如大朵大朵渲染的墨色荷花。
她进了垂花门,石桌鼓椅被雨打湿,越发青润。隔了几步,琐窗开着,水烟色的身影倚窗观雨,斜飞的冷雨湿了她的额发,也湿了她如画的面颊。
“碧莲?”
水烟身影微微一动,她拿着方绢帕拭去脸上的雨水,声音空落:“你来了。”
莫莫收伞进了屋,帮她把窗户关上,又搬了条凳子,挨着她坐下。窗外的雨声加急,两人就这么坐着。许久,碧莲轻抬脸,笑容飘渺:“他来了。你知道的。”
“嗯。”
“黑衣黑服的,又在夜里……他还认得我,可我却认不出他来了。”碧莲起身,取了粉彩花鸟酒壶:“他以前最喜欢穿浅色的衣裳,最讨厌丧气的黑衣……我想得难受,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喝酒。你陪我喝不?”
莫莫摇了摇头。
“我忘了,你不胜酒力。”碧莲取笑她,眼底却藏着一抹幽怨:“要是你喝多了,赵易又要担心了……也罢,我一个人喝!”说完,干了一大杯。莫莫没有阻止,只是担心地吩咐了一句:“少喝点,别喝太急。”
“我说过,酒伤不了人,只有心,”碧莲戳了戳心口:“心能伤人。不知不觉地伤人,等你发觉时,已经遍体鳞伤,疮痍斑斑。”
“他怎么了,对你说什么了?”
“他没怎么样,是我。”碧莲重又坐下,端着酒杯,无力地说道:“我变了。”
雨开始打着窗棂,一次比一次急。莫莫看着碧莲一口一口地酌着酒,又发了呆。回忆里那张明媚的笑容宛若一油深水,鲜亮馨香依旧,只是再也起不了任何波澜。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都道故人心易变,故人没变,变的是我。可我又不能告诉他……”碧莲的语气带了微薄的酒香:“你愿意听我唠叨么?”
她看着莫莫点头的样子,又笑了:“傻姑娘。就只有你能陪我,听我说些不着边的话。”
“他很冷。”莫莫的口气浅若一薄云水,她不知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也许是他刺伤了叶仲宁;也许,是他的沉默,和夜气一拌和,如黑海渔火般幽凉。她转头问碧莲:“不是么?”
“冷?”碧莲轻挑蛾眉:“不冷,恰恰相反。他热情,如葵花逐日般热烈,执着。只不过,他不爱说话。言语不多的男子一旦释放感情,不是热烈似火,就是阴冷邪恶……”说到这里,她颤了一下,仿佛被一簇阴冷所拥围,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他是变了……看眼神就知道。”
他看上去好像并不坏。莫莫奇怪自己的想法,她不解。
“如果当年我跟他走了,或许会好点。”碧莲轻笑,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他是胡人。和他在一起,于国不忠,于父不孝,就是不忠不孝。这名号,向来由男儿担当,没想到降临在我身上,还有一番陈词。呵,我爹还在等我给他带去荣华梦呢,怎么可能。”她搁了酒杯,眼里泛了泪花,却用带着快意的语调说道:“有时候想,什么家国恨,乱世愁,爱便爱了,所谓的长相守,大不过死生同穴!可现在……”
只是那番纯净已失落,不能再复制。莫莫用小棍儿支着窗户,雨停了,四周暗暗的,唯有缀着晶莹水滴的树枝与天际轻空的薄云遥遥相对。
“等我爹来了,我要问他,问个明白。”碧莲轻咬了下唇。对着窗口,俏丽的侧脸落了个优美的弧度阴影。
第五十七章 何事悲画扇(五)
赵易接过秦公公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