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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百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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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着布雷德利继续解释,不由得越来越沮丧。布雷德利说,霍奇斯和巴顿可以继续向齐格菲防线——即德国人所说的“西部壁垒”——发动有限的进攻,直到蒙哥马利的大规模进攻启动。在那之后,战役就只能随机而动了。
巴顿火了。他说,他和霍奇斯更有可能率先到达莱茵河。此外,他对英国军队的攻势并不持过高的评价,他确信霍奇斯对此也会表示赞同。巴顿认为,这样结束战争,对美国人来说是种愚蠢且可耻的方式。那些该死的师,哪个都应该发动进攻。如果真能如此,那些德国佬恐怕没什么办法来阻止他们。
关于雅尔塔会议上将要考虑的政治问题,罗斯福一直对艾登和丘吉尔避而不谈,这让两人很是不安。当晚,在“昆西”号上安排了一次小型晚宴,以期补救这种局面。斯退丁纽斯感到,在波兰、联合国,以及德国的处置问题上,“美国人和英国人的态度”都已阐明。然而艾登却很悲观。对他而言,所有问题都没有找到答案。他在日记中写道:
……甚至不可能接近问题的实质。后来,当哈里(霍普金斯)进来时,我相当尖锐地对他提及此事。我指出,我们即将召开一次决定性的会议,然而迄今为止,却既没有就我们届时要讨论什么达成一致,也没有决定该如何与虎谋皮,但是老虎却肯定清楚哈里的打算。
艾登认为,总统“心思莫测”。而且他和丘吉尔都为英美两国首脑没能进行真正的磋商而焦虑不安。
晚宴之后,罗斯福和丘吉尔赶赴卢卡机场,准备乘飞机去与斯大林会晤。首相登上他的四引擎“空中霸王”,上床休息了。而总统则仍旧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一架特殊电梯里,然后直接升进了他那架改装过的C…54飞机。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架飞机。除了不喜欢飞行的单调之外,罗斯福还认为,专门为他造一架私人飞机,是一项没必要的开销。尽管如此,此刻他却轻松而兴奋。前方是新的冒险。不久他被告知,飞机要几个小时后才起飞,于是他也去睡觉了。
夜色清冷,繁星满天,七百名准备飞往雅尔塔的与会者登上了二十架美国“空中霸王”和五架“约克”飞机。黑暗的飞机场上,气氛非常紧张。因为,美国情报部门报告说,希特勒已得知三巨头会议的确切地点。三天前,由亨利·迈尔斯中校进行的试航差点毁于一场灾难。飞机在克里米亚半岛的萨基机场着陆后,迈尔斯发现机身上有很多高射炮打出的枪眼。也许是顺风曾把他带到了德国人占领的克里特岛上空,也许是土耳其炮手们误把他当成了德国人。
晚上十一时三十分,卢卡下起了冰冷的细雨,第一架飞机启程前往萨基,全程一千三百七十五英里。其他的飞机拉开均匀的间距,相继起飞。他们的飞行计划要求,先向东飞三个半小时,然后向北转弯九十度,避开克里特岛。总统的座机于凌晨三点三十分出发,丘吉尔的座机紧随其后。没有护航机,灯光全部熄灭,巨大的运输机很快就消失在了细雨蒙蒙的黑暗之中。随着引擎的嗡嗡声逐渐消失,在将近七个小时之内,美国总统的命运将无人知晓;所有飞机都严禁使用无线电通话。
前一半航程平安无事。但是不久,六架P…38战斗机在希腊山区上空与罗斯福的C…54会合,随后,这七架飞机的机翼上都开始结冰。一架P…38的一个发动机失灵了,离开机群,返回了雅典。特工人员十分担心,考虑叫醒总统,让他穿上救生衣。但是,危险过去了。克里米亚时间(比马耳他时间早两小时)刚过正午,飞行员对准萨基机场附近的一个无线电发射台做了个九十度的转弯——这一动作表示自己是朋友。
第二章 “这很可能是一次决定性会议”(10)
十二点十分,罗斯福的座机在一条类似砖地的水泥跑道上着陆,然后滑过覆着冰的狭长路面,在离尽头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田野里没有树木,空荡而阴沉。当飞机滑向停机坪时,机上乘客可以看到身着漂亮制服的俄国士兵站在机场周围,手里握着冲锋枪。一个红军精锐团立正站好,一支大型军乐队奏起了威武的乐曲。外交委员维亚切斯拉夫·M。 莫洛托夫、大使哈里曼和斯退丁纽斯登上飞机,欢迎总统,并告诉他斯大林元帅尚未抵达克里米亚。
十二点三十分,首相的“空中霸王”在六架P…38的护送下降落了。丘吉尔走向罗斯福的座机,看着他乘电梯下了飞机,然后由警卫队长迈克尔·赖利搀扶着上了一辆根据《租借法案》提供给苏联的美国吉普车。仪仗队队长向两位西方首脑致欢迎辞,乐队奏起《星条旗永不落》。吉普车从队伍前面缓缓驶过,丘吉尔在一旁步行,他的嘴里叼着一支八英寸长的雪茄,就好像一门小钢炮。
随后,罗斯福换乘一辆轿车,前往七十五英里外的雅尔塔。一路上没有任何其他车辆,很多武装哨兵身着厚重的长大衣,系着腰带,以一百码的间隔依次站在路边。一些哨兵戴着羊皮帽子,其他人的帽子都是鲜亮的绿色、蓝色,或者红色。总统的豪华轿车经过时,每个哨兵都迅捷地行持枪礼。安娜·伯蒂格拽了拽父亲的袖子。“看!”她惊奇地说,“有那么多女孩!”站在十字路口的是些穿着制服的女孩,每个人都拿着两面旗子,一面红色,一面黄色。如果路上很安全,巡逻的女孩就用黄旗指一下轿车,然后将两面旗都塞进左边腋下,用右臂轻快地行礼。这让美国人印象深刻,也使他们对总统的安全放心多了。
路程的前三分之一是绵延起伏、积雪覆盖的旷野,让人不禁联想起美国的大平原。不过,与美国不同,这里的田野里点缀着很多被击毁的坦克、烧坏的建筑、炸坏的货车,以及战争留下的其他痕迹。车子经过克里米亚首府辛菲罗波尔之后,开始沿一道崎岖的山脊蜿蜒而行。从另一侧下山之后,车队开过了黑海边的许多农庄,然后沿着海岸向南驶去。晚上六点左右,车队穿过雅尔塔,继续南行两英里,最后抵达利瓦吉亚宫,这里将成为罗斯福的大本营。这座宫殿有五十个房间,由克拉斯诺夫按照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风格设计,于1911年沙皇尼古拉在位时建造。这座巨大的白色花岗岩建筑物矗立在海拔约一百五十英尺的基石上,临着浩瀚的大海和陡峭的群山。在斯退丁纽斯眼里,这是一幕让人无法呼吸的景色,使他想起了太平洋海岸上的某些地方。
革命成功之后,利瓦吉亚宫改成了工人阶级的结核病疗养院。德国人将其洗劫一空,甚至连墙上的嵌板都拆了下来,只留下了两幅小的油画和成群的蟑螂。在过去的十天里——在大使哈里曼的女儿凯蒂的监督下——俄国人从莫斯科大饭店运来各种家具设备,还调来一大队泥水匠、管道工、锅炉工、电工,以及油漆匠,将毁坏的窗户和墙壁整饬一新,并且修理了供热总站。至于蟑螂,则留给了爱干净的美国人。停泊在塞瓦斯托波尔的一条美国海军辅助舰“卡托克廷”号的船员们,彻底消灭了这里的蟑螂。
罗斯福住在一楼的一间套房里,配有私人餐厅;这里原来是沙皇的台球室。马歇尔分到了皇帝的卧室。风趣的金上将则占据了皇后的闺房,而他的同僚们一直不让他忘记这一点。然而,虽然这里非常奢华,对于这二百一十六名美国人来说,却有一个巨大的困难:只有罗斯福拥有私人浴室。俄国女仆们在进入其他的浴室时都不敲门,对吓了一跳的美国男人们的尴尬完全视而不见。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这很可能是一次决定性会议”(11)
丘吉尔和他的随行人员没有马上离开机场,而是跟随莫洛托夫来到了一个暖洋洋的大圆帐篷。帐篷里有数张自助餐桌,上面摆满了热茶、伏特加、白兰地、香槟、鱼子酱、熏鲟鱼、熏鲑鱼、白煮蛋、黄油、奶酪和面包。
饭后,大家上路了。前往雅尔塔的这段路程,他们比罗斯福多花了一倍的时间。中午,某个精明的参谋准备了三明治,吃过之后,他们又在雅尔塔以北的海滨小城阿卢什塔停了下来,莫洛托夫在那里招待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客气的英国人不得不尽力装出饥饿的模样,肚子都快要撑破了。他们从罗斯福的利瓦吉亚宫大本营前驶过,继续前行了六英里,到达了约索波夫大公的宫殿,斯大林将在那里下榻。英国人继续沿着海岸南行了四英里,来到了他们自己的住处,沃隆佐夫宫。虽然这里不如利瓦吉亚宫那么大,却非常舒适豪华。从一侧看上去,它很像一座苏格兰古堡,而从另一侧看上去,又像一座摩尔式宫殿。与之相称地,大门两侧刻着两只雄狮。而在餐厅里,丘吉尔看见了一幅非常眼熟的油画。“我知道我以前见过这个。”他对汤普森司令说。那是赫伯特家族的一幅肖像,他曾经在威尔顿看见过;沃隆佐夫大公的一个姊妹嫁进了赫伯特家族。
和利瓦吉亚宫一样,这里的家具、设备和工作人员全来自莫斯科。当丘吉尔的参谋长黑斯廷斯·伊斯梅走进宫里时,他认出了两个曾经在莫斯科国家饭店为他服务过的侍者。他对他们露出微笑,但对方却不予理睬,这让他大惑不解。不过,当只剩下他们三人在场时,两个侍者却双膝跪地,亲吻他的手——然后匆匆起身,一言不发就离开了。
在决定希特勒德国命运的会议即将召开前夕,纳粹自己仍然在审问那些之前试图结束第三帝国却未能成功的人们。人民法庭已经证实有数百名被告参与了“七·二○”阴谋。其中包括前莱比锡市市长卡尔·格德勒,正是他在1943年写了那封致德国将军们的秘密信件:
……认为德国人们的道德力量已经耗尽,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事实不过是有人蓄意削弱了它。救赎的唯一希望在于,清除秘密与恐怖,恢复正义与正直的政府,从而为伟大的道德复兴铺平道路。我们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德国人民将会像过去一样渴望正义、正直和诚实。同样,像过去一样,少数几个不这样希望的堕落分子,应由国家的合法政权进行约束。
最有用的解决方式是创造条件,即使只有二十四小时也好。在这些条件下,才能说出真理,恢复信心,相信正义和法治终将重获胜利。
2月3日,诉讼进程照常由人民法庭庭长罗兰·佛莱斯勒主持。此人精明、能干、言辞锋利。年轻时,他曾是名热情的布尔什维克,因此被希特勒称为“我们的维辛斯基”。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他实践了这一称号。他身兼公诉人与法官二职,对被告嘲笑、攻击、恫吓,当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之时,他便扯开嗓子大喊大叫。当他责骂地主埃瓦尔德·冯·克莱施特—斯门津时,就连法庭尽头都可以听见他刺耳的声音。但是克莱施特丝毫未被激怒,反而骄傲地承认,自己一直反对希特勒和国家社会主义。坐在被告席上的其他犯人默默地倾听着,期望自己也能以同样的尊严面对法庭。克莱施特的回答让佛莱斯勒惊慌失措,他突然宣布拒绝受理这一案件,开始审理律师出身的年轻参谋法比安·冯·施拉布伦多夫案。施氏不仅是“七·二○”阴谋的参与者之一,还曾于1943年3月在希特勒的座机里安放了一枚定时炸弹。不过,炸弹没有爆炸。被捕之后,他饱受折磨,但却始终既没有认罪,也没有招出同谋。刽子手们用大棒毒打他,往他的指甲缝里钉进大头针,还把一个满布尖钉的烟囱形状的东西按在他裸露的腿上扎他。
第二章 “这很可能是一次决定性会议”(12)
佛莱斯勒挥舞着一个装满施拉布伦多夫的“罪证”的文件夹,对他吼道:“你是个叛徒!”这时,空袭警报响了,审判匆匆中止。囚犯们被戴上手铐脚镣,集合起来押送进了一个防空洞。佛莱斯勒也进去了。大约两万五千英尺的高空中,美国空军第八军的上千架“空中堡垒”开始投掷炸弹。施拉布伦多夫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重击,确信这就是“世界末日”。而当烟尘散尽之后,他看见原来是一根大梁掉了下来,压在佛莱斯勒和另一个审判员身上。医生被叫来了,但是佛莱斯勒已经死了。施拉布伦多夫看见了无生气的佛莱斯勒仍然紧紧攥着他的“罪证”材料,心头涌上了一股苦涩的胜利感。他对自己说:“上帝的方式如此神奇。我是被告,他是法官。现在,他死了,我活着。”
盖世太保把施拉布伦多夫、克莱施特和另一名被告推搡出了防空洞,押进一辆小汽车,送往盖世太保的监狱。这时刚过正午,但天空却已被烟尘染得一片昏暗。到处都着了火,就连艾尔布莱希特亲王大街9号的盖世太保大楼——他们的目的地——也在熊熊燃烧。不过防空洞只受到了轻微的损坏。施拉布伦多夫从另一个犯人威廉·卡纳里斯身边走过时,对他喊道:“佛莱斯勒死了!”卡纳里斯是最高统帅部情报处的前处长,一直策划反对希特勒。
这一好消息迅速在犯人中间传遍了——其中包括前陆军参谋长弗朗兹·哈尔德上将和军事检察官卡尔·沙克。幸运眷顾了大家,在下一次开庭之前,盟军便将解救他们。
在利瓦吉亚宫,从不相信德国有强有力的地下组织的罗斯福,为即将召开的会议平静地准备了一夜。次日清晨,在一个向着海面的阳台上,他会见了自己的军事顾问们,就下午的首次三巨头会议做了最后一次情况汇报。海军上将威廉·莱希说,他们一致认为,应该允许艾森豪威尔直接与苏联总参谋部沟通。马歇尔指出,像英国人所坚持的那样,事事经过联合参谋部,已经不再可行——那样会浪费过多时间,而眼下俄国人距柏林仅余四十英里。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成员们将要离去时,大使哈里曼和斯退丁纽斯与国务院的三名官员一起来到了阳台上。这三名官员是:弗里曼·“多克”·马修斯、查尔斯·“奇普”·波伦和阿尔杰·希斯。斯退丁纽斯力劝参谋长们留下,听听国务院的外交立场。在马修斯频繁的提示和建议下,斯退丁纽斯列举了他认为三巨头应该考虑的一些问题。其中最为重要的有波兰问题、联合国组织的建立、对德国的处置、对中国政府与中国共产党之间分歧的解决。唯一没有参与讨论的是希斯。
总统同意代表团的看法,认为对卢布林政府应该不予承认,并且要求准备一份关于波兰的文件,以便交给丘吉尔和斯大林。
当天上午,斯大林经过乏味的长途旅行,从莫斯科乘火车抵达了这里。下午三点,在赶赴利瓦吉亚宫参加第一次全体会议的途中,他在沃隆佐夫宫停下来,对丘吉尔做了礼节性的拜访。斯大林表达了他对战争局势的乐观;德国即将煤尽粮绝,运输系统也已被毁掉。
“如果希特勒向南运动——比如说,撤到德累斯顿,”丘吉尔问道,“您准备怎么做?”
“我们将紧追其后。”斯大林平静地回答。然后,他又补充说,奥得河已不再是障碍。不仅如此,除了古德里安,希特勒已将他最好的将军们弃置不用——“他是个冒险分子。”纳粹将十一个装甲师留在了布达佩斯周围,实在是很愚蠢。难道他们没发现吗?德国已不再是世界强国了,没有能力再到处布兵。“他们会及时明白的,”他冷冷地作出结论,“不过那已经太晚了。”
第二章 “这很可能是一次决定性会议”(13)
斯大林告别了丘吉尔,与莫洛托夫、一名翻译一起,乘坐那辆黑色的普斯卡尔德大轿车继续前往利瓦吉亚宫。他们还要去拜访罗斯福。四点十五分,会议计划开始的四十五分钟之前,他们被请进了总统的书房。除了总统之外,能讲一口流利俄语的波伦是唯一在场的美国人。罗斯福首先向斯大林致谢,感谢他尽力为自己提供舒适便利的居住条件。接着,他开玩笑地说道,在航程中,大家打了很多赌:俄国人能否在美国人到达马尼拉之前抵达柏林?斯大林承认,很可能是美国人率先达成目标,因为“目前,奥得河战线正在进行艰苦的战斗”。
罗斯福对斯大林说,在横跨克里米亚的旅途中,他因那里受到的严重破坏而感到非常震惊。这让他对德国人比一年前“更加嗜血成性”。“我希望您能再次为五万德国军官被歼灭而举杯。”他说。斯大林回答说,对于德国人,所有人都比过去更加嗜血成性。和乌克兰比起来,克里米亚受到的破坏简直微不足道。“德国人都是野蛮的畜生。他们似乎对人类的一切创造性成果都怀着刻骨的仇恨。”
简单地讨论了战局之后,罗斯福问斯大林,他和戴高乐十二月份在莫斯科会面时,相处得怎么样。
“我并没发现戴高乐是个很复杂的人。”斯大林回答,“不过我感觉,他在这点上有些不切实际:在这场战争中,法国没打过几次仗,却要求与挑起作战重担的英美俄享有同样的权利。”
罗斯福不喜欢这位法国首脑,仅仅把他看成甩不掉的麻烦。他咧嘴一笑,透露说,在卡萨布兰卡,戴高乐曾将他自己比做圣女贞德。斯大林颇为欣赏这则趣事,不禁微笑了起来。和丘吉尔在一起时,斯大林总是以礼相待,而对罗斯福,他则更为亲切。事实上,斯大林和罗斯福相处得非常融洽,甚至可以彼此吐露些秘密。罗斯福告诉斯大林,最近谣传,法国并不打算马上吞并德国领土,而是希望将其置于国际控制之下。斯大林摇摇头,将戴高乐在莫斯科告诉他的重复了一遍:莱茵河是法国的天然边界,他希望法国军队常驻该地。
这次交换意见让罗斯福很放心。因此,他宣布,他要讲一些欠慎重的话,一些不会当着丘吉尔的面说的话:战争结束之后,英国人希望能有二十万法国军队沿法国东部边界驻扎,从而,在英国人集结自己军队的同时,这支队伍可以拖延德国人的任何进攻。“英国人是个独特的民族,拿着蛋糕,既想留着又想吃。”
罗斯福继续透露,在德国占领区的问题上,他和英国人之间遇到很多麻烦。斯大林洗耳恭听。“您认为法国应该拥有占领区吗?”他问总统。
“这主意不坏,”罗斯福答道,继而又补充说,“不过只是出于好心。”
“那将是给他们一个占领区的唯一原因。”斯大林坚定地回答道。一直没出声的莫洛托夫此时以同样的坚定对斯大林的看法表示赞同。他是个沉着、冷静的谈判代表。罗斯福给他起了绰号,叫“石头驴”,因为他可以一直坐在谈判桌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同一项提案。
总统注意到,还差三分钟就到五点了,于是建议大家前往隔壁的会议室。三大国的军事参谋人员已经开始入场;参加此类会议时,他希望看到自己进场的人越少越好。他坐在一个带脚轮的小凳子上,由人推进了那个巨大的房间。那里曾是沙皇尼古拉的宴会厅和舞厅。来到大圆会议桌前,罗斯福用他强健的双臂支撑着坐到一把椅子上。波伦作为他的翻译坐在他身边。。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章 “这很可能是一次决定性会议”(14)
斯大林、丘吉尔、斯退丁纽斯、艾登、莫洛托夫、马歇尔、布鲁克以及其他军政首脑们正在就座,军事摄影记者们一直在为他们拍照。顾问们坐在了各自长官的身后。总共有十个美国人,八个英国人和十个俄国人。大家拥坐在会议桌旁,开始了这次决定性的会议。此刻肩负的工作如此重要,这让大家都激动不已。很多人紧张地咳嗽起来,还有些人则清了清嗓子。
斯大林建议由总统致开幕词,就像德黑兰会议时那样。会议就此开始了。那些从没见过斯大林的美国人十分惊讶,他竟然这么矮——只有五英尺六英寸——而且他讲话的方式竟是如此和蔼可亲。
罗斯福非常自然地感谢了斯大林,然后说道,他所代表的人民渴望和平更甚于一切,希望这场战争能够尽快结束。由于大家对彼此的了解比过去更加深入,他放心地建议会谈可以不拘礼仪,以便大家坦率自由地各抒己见。他提议首先讨论军事问题,“特别是所有战线中最为重要的东线的军事问题”。
苏军副参谋长阿列克西·安东诺夫作了一份关于新攻势的发展情况的报告。接下来,马歇尔简要介绍起西线的形势。斯大林突然打断他,说道,在波兰,红军有一百八十个师,而德军仅有八十个。苏联炮兵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四比一。苏联在突破口地段,有九千辆坦克,而在一条相对狭窄的战线上有九千架飞机。最后,斯大林询问盟国希望红军做些什么。
丘吉尔同样毫无拘束地发了言。他表达了英美两国对苏联及其胜利进攻的感谢之情,并且仅仅要求红军继续进攻。
“当前的攻势并非起因于盟国的希望。”斯大林有些恼火地回答道。他特别强调这一事实:在德黑兰会议上,没有任何协定要求苏联必须发动一次冬季攻势。“我之所以提及此事,仅仅是为了强调苏联领导人的精神,他们不单单是在履行他们正式的义务,而且还在进一步实践他们自己认为对盟国应该承担的道义上的责任。”应丘吉尔个人的请求,他提前发动了大规模攻势,以分担美国人在阿登战役中承受的压力。至于是否继续进攻,他简要地补充道,如果天气和道路状况许可,红军会继续的。
罗斯福呼吁开诚布公,如今,他的愿望实现了。他马上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丘吉尔连忙附和,说他完全相信,只要条件允许,红军一定会继续进攻。
除了这个小插曲之外,首次全体会议的整个基调,按斯退丁纽斯在备忘录中的说法,“是极为合作性的”。在晚上六点五十分休会时,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过了一会儿,两个被选派为斯大林警卫的人民内务委员会成员找不到斯大林了。他们急匆匆地在走廊里四下寻找,寂静的恐慌逐渐开始蔓延。这时,斯大林平静地从一间盥洗室里走了出来。
当晚,罗斯福总统在利瓦吉亚宫设正式晚宴,款待他的两位同行、三国外长和几位重要的政治顾问——总共十四人。晚宴是俄国菜和美国菜的大杂烩:鱼子酱、鲟鱼、俄国香槟、美国南方风味的炸鸡、蔬菜和肉馅饼。众人频频举杯。斯退丁纽斯后来饶有兴趣地写道,喝了半杯伏特加之后,斯大林偷偷往杯子里加满了水。观察敏锐的斯退丁纽斯对这次会议记录得巨细无遗。他还写道,元帅喜欢抽美国烟。
莫洛托夫向斯退丁纽斯敬酒,说希望能够在莫斯科见到他。罗斯福开玩笑说:“您认为斯退丁纽斯在莫斯科的表现会和莫洛托夫在纽约时一样吗?”他的言外之意是,“石头驴”在纽约的日子相当*。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这很可能是一次决定性会议”(15)
“他(斯退丁纽斯)可以匿名来莫斯科。”斯大林嘲弄道。
玩笑越开越过分。最后,罗斯福对斯大林说:“我想告诉您一件事。两年来,丘吉尔首相和我互相发了很多电报。我们每次提到您,总是称您‘乔大叔’。”
斯大林的下巴僵在了那里,他生硬地问总统这是什么意思。美国人虽然听不懂他的问话,但他的语气显而易见。译员翻译的间隔,让场面变得更为尴尬。最后,罗斯福说,这是一个表示喜爱的词语,然后,他又要了一杯香槟。
“是不是该回去了?”斯大林问道。
罗斯福叫道:“噢,别走!”
元帅冷冷地说,时间太晚了,他还有些军务要处理。美国战争动员局局长詹姆斯·贝尔纳斯试图打圆场。“不论如何,”他开口说道,“既然您不介意谈论山姆大叔,那么乔大叔这个称呼又有什么不好呢?”
莫洛托夫总是充当调解人。他转过身来笑道:“你们别被骗了。元帅是在和大家开玩笑。这个称呼我们两年前就知道了。全俄国都知道你们叫他‘乔大叔’。”
斯大林究竟是真的恼火了,还是假装恼火?这一点谁都不知道。不过,他答应待到十点半。丘吉尔一向善于处理这种场面。他提议为这次历史性会晤干杯。整个世界都在拭目以待,他说,如果他们能够成功,百年的和平将随之而来。奋力作战的三大国应该维护这一和平。
这次祝酒,再加上可能是祝酒的时机,触动了斯大林一根特别敏感的神经。他举起酒杯,郑重地说道,三大国经受了战争的冲击,从德国的统治下解放了很多小国。接着,他又讽刺地补充说,某些被解放的国家似乎认为,三大国是被迫去流血解放它们的。“现在,他们指责诸大国无视于小国的权利。”他准备和英美一起维护这些权利。“但是,我永远不会同意,任何一个大国的任何一项行动要服从于小国的意见。”
这一次,斯大林和丘吉尔的意见一致——而罗斯福则成了局外人。“如何与小国打交道,这个问题并不简单,”他说,“比如,在美国,有很多波兰人都对波兰的未来极为关注。”
“但是,在你们那里的七百万波兰人中,只有七千人参与选举,”斯大林反驳道,“我曾经查证过。我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碍于礼貌,罗斯福没有说这话错得可笑。而丘吉尔显然是为了岔开话题,提议为全世界无产阶级大众干杯,结果,这只是引发了一场关于人民自治权的踊跃的讨论。“尽管我一直被痛斥为反动分子,但在座各位中间,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因我国人民的*权而随时失去职位的代表。”首相说,“从个人角度来讲,我因这种危险性而倍感光荣。”斯大林指责说,丘吉尔似乎有些害怕这些选举。丘吉尔答道:“我不但不害怕,而且还为英国人民有权在任何他们认为合适的时候更换政府而感到自豪。”
片刻之后,斯大林承认,他准备与英美合作,保护小国权利。但是又一次声称,他绝不会服从于它们的意见。这次轮到丘吉尔持不同意见了。他说,根本不存在小国命令大国的问题。但世界大国有道义上的责任,在运用自己的力量的时候,既要适度,又要尊重小国的权利。“老鹰,”他解释道,“应该允许小鸟唱歌,而且不必在意它们因何而唱。”
现在,他和罗斯福站在同一阵线了——而斯大林成了局外人。不过,这只是一次友好的争论,是在葡萄酒和伏特加的作用下,为将来的辩论而进行的一场演练。实际上,斯大林兴致很不错,一直待到了十一点半。当他和罗斯福一起走出房间时,两人仍是兴高采烈。
不过,艾登却沮丧不已。在他看来,这是“一次可怕的聚会”。罗斯福“含糊其辞,漫不经心,相当没有效率”,而丘吉尔则“过于长篇大论,以致一切无法重新顺利进行”。至于斯大林,他对小国的态度让艾登印象深刻。艾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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