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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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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众卿皆以为可,朕即宣布:由宰相王旦担任封禅大礼使,参知政事王钦若为封禅经度制置使,枢密副使陈尧叟为封禅礼仪使,三司使丁谓为封禅行在三司使。所需吏职属官,由你等个人自行调任安排!”
“惟陛下之命是从!”王旦率先领旨谢恩。
“惟陛下之命是从!”王钦若随后拱谢。刚想归位,被赵恒叫住:
“王爱卿,如此大礼,用人甚多,既有在朝者,又要有出外者。朕以为你办事从来仔细,故命你在封禅期间,临时担任兖州知州,专一负责封禅相关事宜!”
“臣领旨!”王钦若爽快地答道。
“陈爱卿!”赵恒又叫陈尧叟。陈尧叟应声出列:“臣请陛下宣示!”
“我朝建国至今四十八年,还没有举行过这么隆重的大礼。你务必尽快和礼仪院的礼官切磋琢磨,早些定下一应所用的乐舞,不得有误!”
“遵旨!”
赵恒第一次体会到在常朝之上惟我独尊、无人敢于提出异议的畅快,显得威风了许多。他又唤王旦出列听旨:
“王丞相还记得天书降临那天朕许过的愿吗?朕说要把天书供奉起来。如今天书降临四五个月,一直放在崇政殿里,这是对天神的不恭敬,所以朕拟由你领衔,建一宫观,安奉天书。此宫务要精心修建,不必计其工费。你看此观建在景龙门西北,如何?”
“臣领旨!”王旦高拱言道。“不知陛下欲建成何等规模?”
“敬天之观,岂能寒酸?朕有意让此观百代流传,所以不得少于两千间才是。”
王旦吓了一跳,建这么大一座宫观,得花费多少银子啊?他正在犹豫是否要谏,知制诰王曾实在忍不住,大步跨到廷中,奏道:
“陛下,臣以为我朝虽然富庶,但银钱还是要花在有用之处。比如安抚契丹,臣以为就是把钱用在刀刃上了,起码换来个天下太平。可是耗费大量金银,就为供奉一份天书,臣以为大可不必。须知每一文钱,都是我大宋百姓的民脂民膏啊!”
知制诰杨亿紧跟着也启奏道:“天道冥冥,何来天书?臣以为祥瑞之事当存于人心,无需为一封来历不明的天书大兴土木!”
“大胆杨亿,休得胡言!灵异之象,岂是你等妄可议论者?”说话的人是丁谓。在众臣心目中,丁谓一直是个笑容可掬的江南文士,从没见他动过怒。他这一怒,还真把不少朝臣镇唬住了。杨亿怔怔地看了丁谓一眼,没再反驳,归位去了。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为了把恩泽传到遐方,赵恒又命王旦派人把封禅的消息告知契丹、西夏和西南诸夷,有愿同心祭天者,可在今年十月前到汴京候旨。再说陕州知州寇准前一阵子接待了宦官周怀政。周怀政先给寇准讲了皇上已经得到天书,不但要供奉天书,还要为此封祭泰山。寇准一听就知道是王钦若在耍弄赵恒,坚持要上书反对。周怀政苦口相劝,说即使是上书,只能是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因为不用这个办法,皇上在澶州丢的脸就没法找回来。不如权且忍耐一时,让皇上高兴了,以后兴许能回朝重新秉政,到那时再去扭转政局,也不算晚。寇准反复寻思,的确也是,莫说自己如今在野,就是在朝极力反对,也未必能让皇上和王钦若就此罢手,最终听从了周怀政的劝告,勉强表示赞同。这一着儿还真灵,没过几个月,朝廷圣旨到,调寇准到大名府去做府尹,兼统河北诸军。寇准得了旨,也不耽搁,把州事向通判夏竦做了些交待,简单收拾一番,便携带茜桃往东行来。为了躲避祸害,他途经孟、郑二州直接往北到卫州,沿黄河走到大名府,没有到汴京陛见。大名府的旧吏调的调贬的贬,如今都是些新进之辈,他都认不得了。不认得有不认得的好处,免得欠谁的人情;新进之辈有新进之辈的好处,他们还嫩点儿,总不敢对自己吆五喝六或公然排斥吧?过得舒坦点儿比什么都强,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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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 获天书又议封禅(5)
中秋节刚过,馆陶县令派人来报,说契丹派来同庆东封泰山的使节已经出了馆陶,一两天之内便到大名府。按照当时澶渊之盟的约定,契丹使节所经之处,均要由当地官吏负责接待。大名府是汴京以北最大的州府,寇准当然要好好安排使节的饮食休息,不过这只是例行公事,他只须吩咐主簿一声儿就行了。那刘主簿是个躁进之士,他揣摩寇准从宰相职位上下来,不定啥时候还会重掌大权,所以伺候他格外小心。接到寇准吩咐,一连声让寇大人放心,说完这些却没有走。寇准问他,他转了眼珠儿,悄声说道:
“寇大人,最近有个新入乐籍的姑娘,名叫无双,不仅长得美艳绝伦,曲儿也唱得好。寇大人若有闲暇,何不听听歌曲散散郁闷?”
“本官没有什么郁闷!”寇准生硬地顶了刘主簿一句,大概是感到话说得太无情面,又转缓口气说道:“不过听听曲子倒也是件乐事儿,今晚上你把她叫到本官府上,让她尽心唱上几曲。”
刘主簿面带难色,哼唧了好几声才说:
“要是这么容易,下官还不早就把她领来了?这小女子性情孤傲得很,下官跟她说过几次,她一口咬定,非要寇大人亲自来请她,否则绝不踏进府尹的大门!连乐坊主管的话她也不听。”
“哟呵,什么女子,这么大脾气?”寇准倒有点儿感兴趣了。“这么着吧,你先去安排契丹使臣的住处,本官亲自到坊子里去会会这位小娘子!”
刘主簿答应了一声,飞也似地跑了。寇准正好没什么事,不由信步出厅,真的朝乐坊走去,刚进门便高声叫嚷:
“这里有叫无双的吗?”
“哎,来了来了!”随着寇准一声唤,旋风般跑出来一个妖艳女子。“小女是本坊的总管,委屈寇大人降临敝坊。寇大人,小女带你到无双姑娘屋里去吧!”
“叫她出来见本府!哪有堂堂府尹倒要拜访一个小小乐伶的道理?”寇准说着坐在凳子上。
乐坊总管连忙赔笑道:“老爷有所不知,那无双姑娘性情极为孤傲,总是说她是凭技艺吃饭,并不比谁矮一头,也不欠谁,想听她的曲儿,就得亲自去请她。寇大人,你看这……”
“有意思!”寇准捋了捋胡子。“天下竟有如此傲慢的女子,本官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天下无双!走!”说着起身,随总管走进一间十分精致的绣房,只见一个清秀小女子正坐着调琴。总管连忙招呼道:
“无双姑娘,府尹寇大人来了!”又转头对寇准致歉道:“这孩子性情特别不好,寇大人千万别生气啊!”
“本官是来找乐儿的,不生气!”寇准一眼看去,正与扭过头的无双四目对视,果不其然,这女孩儿眼睛里真有股傲气。
“认得本府吗?”
“听说老爷姓寇。找小女有事儿吗?”
“本府三番五次请你献艺,你为何拒不出坊?”
女子撇了撇小嘴,答道:“既然是寇大人命小女献艺,却派些龌龊小人来吆喝小女,不知是何道理!”
这话本来是噎寇准的,不料寇准听罢,倒对她产生了一丝敬意。一个小小的卖艺女子,竟有如此骨气!不觉问了一句:
“如今本府亲自来请你,你总该去了吧?”
“那也要按照官府的规矩,留下姐妹们的衣食钱!”无双寸步不让地说道。总管担心把寇准惹怒,连忙出来劝解:“傻丫头,堂堂知府大人,还能亏了你几钱银子!”又赔笑对寇准道:“寇大人放心,无双姑娘一见大人前来,心下答应了,只是性子倔,不肯说软话儿。大人自管回去,到晚上小女便带无双到府上去唱曲儿给大人听,大人保准会高兴的!”
寇准又瞅了无双一眼,出坊去了。府中无事,他美美地睡了一觉儿,刚刚醒来,刘主簿便匆匆来报:
“寇大人,契丹使臣到了!”
“这么快?”寇准爬起来。“宴席备好了吗?”
“备好了备好了!”刘主簿捣蒜般地点头。“下官前头伺候去了,大人慢起!”
寇准醒了醒盹儿,洗了把脸,迈着四方步朝前厅走去。进门时,见契丹的两个使臣已坐在那里。寇准上前施了个礼,朗声说道:
“大名府知府寇准,见过两位大使!”
两使节起身还礼:“契丹国特使萧八哩、萧只姑拜见寇大人!”
寇准也不多说,只示意让他们坐下歇着,扭头问刘主簿:
“宴会安排在哪里?”
“回寇大人,这是欢迎契丹国使的场合,下官等不便搅扰,所以只在小厅里备下酒宴!”刘主簿答道。
“哎,哪里话,如今大宋和契丹是一家人了嘛,还分什么尊卑!”寇准话里有话地对刘主簿说。“多备些酒,叫各位参军都来为契丹大使助兴!”他这话的意思是:用不着这么敬着契丹人,小的们都来吃!
“遵命!”刘主簿领命,又低声问:“大人,少夫人……”
“也来也来!”寇准明白刘主簿问的是茜桃,应声说道。
不大工夫,刘主簿又跑回来禀告:“寇大人,请入席吧!”
寇准朝契丹二使臣伸手示意:“两位大使,请!”
“请!”
主座上分别坐着寇准和萧八哩,茜桃和萧只姑各坐在主座之侧,刘主簿以及几个参军围于客席,总共七八个人。寇准以主人的身分端起酒盏,朗声说道:
第五十一回 获天书又议封禅(6)
“我大宋皇帝仁德齐天,感服四方。如今即将举行封禅大礼,为天下万民之仰观。契丹国使大人参加这样的大礼,大宋皇帝十分欢迎,本官在此先代皇帝迎候二位使臣,干!”
众人一齐饮尽,寇准又道:“二位大人亲临这次封禅大礼,就明白什么叫煌煌大朝气象了!”
萧八哩听出寇准话里带着对契丹的蔑视,没有立即接口,停了一会儿,才像拉家常一样问道:
“本使听说契丹与宋朝在澶州对峙时,寇大人是独掌军机政务的宰相,不知是否?”
“正是!”寇准毫不含糊地答道。“若按寇某的意思,当时一定要和契丹决一死战,怎奈我皇帝仁爱为本,力主议和,才免了一场杀戮。现在看来,寇某的想法确实逊皇帝远矣!”这话又在告诉契丹人:如果不是皇帝懦软,我寇准早把你契丹灭了!
萧八哩是个聪明人,岂能听不出寇准的意思?不过他不想和寇准抬杠,免得把气氛搞僵,可又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微微冷笑道:
“本使有一事不明,敢问寇大人:大人如此英伟,为什么没有劝动你家皇帝与契丹军队决一死战呢?”
“我家皇帝应天顺人,寇某又是个忠君之徒,所以契丹二十万大军才免于流血!”寇准应声回答。
萧八哩好像捕捉到了寇准话里的破绽,不动声色地追问:
“寇大人既是个忠君的宰相,为什么如今不在朝廷打理政事,却跑到大名府里做个州官了?”
寇准不屑地哼了一声,侃侃言道:“如今我大宋人才济济,后进辈出,朝廷容贤都容不下了!寇某当宰相当得有点儿烦,所以自请到河北看守樊篱。我家皇帝知道寇某喜欢使枪弄棒,看见士卒就高兴,所以把北门的钥匙交给寇某,任凭寇某在大名府饮宴作乐!”
见寇准如此盛气凌人,萧八哩没有再问,只应景地举了举杯,说道:
“难得寇大人如此潇洒!”
“寇某不但喜欢饮酒,还喜欢欣赏女人。大名府是个美女如云的地方,萧大使如果也有兴趣,一会儿本府请个绝妙女子来唱几曲,如何?”寇准继续逞强说道。
“如此甚好!”萧八哩顺水推舟道。
寇准像是来了精神,问身边的茜桃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过了。”
“那好,本府头晌刚刚与乐坊的无双姑娘讲好,你回去取些绫锦来!”寇准嘱咐茜桃。又对刘主簿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你把无双姑娘唤到这里,让契丹大使见识见识咱大名府的美人儿!”
茜桃和刘主簿先后离席,不大工夫,茜桃将一摞各色绫锦放在寇准身后,又命侍人把灯烛都点起来,一霎时厅里灯火通明。寇准与萧八哩又饮了几杯,无双便在几个姐妹和乐队的簇拥下来到厅中,大概是乐坊主管已嘱咐过此处有契丹使节,所以无双进门后,优优雅雅地给寇准和萧八哩、萧只姑行了礼,然后立定。众人看去,果然好个凌波仙子!
“无双,本府原打算让你唱给我一人听,如今契丹大使在此,也让他们欣赏欣赏什么叫绕梁之音。你先唱一曲只有咱们能听懂的!”寇准像在有意奚落契丹人不懂华夏之音。
无双理解了寇准的话,扭头朝后面的乐工低声嘱道:
“山鬼!”
乐声轻扬,满座悄然,无双轻轻扭了扭婀娜之身,边唱边舞起来: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蘅,折芳馨兮遗所思。
一曲终了,寇准狠命地拍起巴掌,大呼大叫:“妙极妙极!”一扭头取过一段绫锦,起座走到无双面前,递给无双道:“真仙音也!”
无双并无喜色,顺手把绫锦交给身后跟来的姐妹,问寇准道:
“大人还想让小女唱什么曲儿?”
寇准大咧咧地说道:“唱个契丹大使也听得懂的!”
无双朝乐工示意要唱唐诗。乐声起处,歌声随之绕梁。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寇准一边击掌一边问萧八哩:“怎么样?这一首听懂了吗?”
“果然好听!果然好听!”萧八哩不软不硬地答道。“本使在国内时,也有南朝归北的艺人唱起过这支歌!”意思是告诉寇准:别拿这小曲儿在本使面前炫耀,你南朝人早用这支曲子到契丹去卖唱求生了!
寇准也不理他,招呼茜桃道:“再拿一段薄绫送给无双姑娘!”
无双接过茜桃递来的绫子,和上次一样随手丢给后头的女子。
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喧腾了一个时辰,直到寇准把绫子送光了,才晃晃悠悠来到无双面前,说道:
“好曲好曲,不光唱得好,仪态更好,走,本官送你出府!”
无双身后的几个女子立即说道:“不劳寇大人,我们姐妹结伴回去就是了!”
“哎,那怎么行?无双姑娘是本府请来的,本府当然要送。若是本府不请她自己来,本府概不相送!”寇准执意把无双等人送出门外,才踅回来,对萧八哩等说道:
“二位大使,咱们今天也散了吧?”
萧八哩起身还礼,说道:“感谢寇大人!”
第五十一回 获天书又议封禅(7)
“不用谢!”寇准说着朝刘主簿挥挥手:“把两位大使带到下处歇息去吧!”
众人先后散去,厅里只剩下寇准和茜桃。寇准刚想叫茜桃回房休息,见她一脸沉思,问了一句:
“在想什么?”
茜桃仰脸看了看寇准,直看得寇准莫名其妙。半晌,没头没脑地说道:“大人今天太慷慨了!”
“是吗?”寇准哈哈大笑起来。“你看今天这小女子会唱多少曲子?不容易呀!”
茜桃淡淡一笑,说道:“唱前人的曲子毕竟容易,大人如果成天醉饮笙歌,倒不如茜桃写一首曲子让大人乐呢!茜桃唱曲儿可不需要绫锦打发!”
“你还会写曲儿?”寇准惊疑地瞅着茜桃。“你真会写曲儿?怎么不早说?寇某给你伺候纸笔喽!”说着四顾,见案上放着笔墨,于是抓了一沓子纸铺在案上。“来来来,老夫领教茜桃的文采!”
茜桃也不谦让,拿起笔来,略一沉思,果然写下四句诗:一曲轻歌一丈绫,美人犹自意嫌轻。
不知织女寒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
寇准刚才还嬉皮笑脸,读罢这几句诗,不觉哑然,久久没有说话。茜桃有些不知所措,问道:“大人恼了?”
寇准摇摇头,似从梦中醒来:“啊啊!没有。”停了片刻,对茜桃说,“待寇某和你一首!”说罢提笔写道:将相功名终奈何?不堪急景似奔梭。
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樽前听艳歌!
“大人!”茜桃起身叫了一声。“小女无非是想劝大人自行检束,以民事为重。倘若契丹使臣把大人今天的放纵告诉了皇上,皇上岂不又抓住了大人的短处?”
“让他抓吧!”寇准狂叫了一声,把茜桃吓了一跳。寇准情绪激动,半晌才镇定下来,望着茜桃,隐忍说道:“两年来,你只看到我纵情饮酒,肆意取乐,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吗?澶渊之役,本可以灭掉契丹,可皇上不听寇某的劝告,坚持要议和。议和之后他又觉得脸上没面子,如今又要封禅,还把契丹人也请了来。你听见刚才萧八哩那几句话了吗?分明是在嘲笑寇某受到朝廷的贬斥,分明是在嘲笑宋朝的皇上每年把大量的银绢送给契丹,还要祭告上天,说自己是爱养生灵!所以寇某把绫绢给了无双,就是要告诉萧八哩:皇上把绢子给契丹,我寇准不给,要给只给我自己的姐妹同胞!你那句‘不知织女寒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不该写给我,应该写给当今皇上!这人世间的事啊,真让人无法琢磨,为君谋者遭贬谪,哄着君王胡作非为者受青睐,我不向樽前听艳歌,又能何为啊!”
“大人!”茜桃叫了一声,非常抱歉地说。“是茜桃错怪你了,茜桃没想到大人心里有那么多的苦!想我一个弱女子,身单力薄,无力让大人心中的郁闷有所开解……”说到这里,嘤嘤啜泣起来。
“不不,别这么说。自从有了你,我心里好受多了,也乐呵多了!”寇准爱怜地把茜桃搂在怀里,低声说道:“寇某的性子就像刚才那个无双一样,既傲慢又固执,以后还不知要倒多大霉呢!万一日后再惹出事来,你可怎么办?”
“大人是个懂真情的大好人,对皇上一片忠心,对茜桃一片真心!不论大人日后是穷是达,茜桃一定和大人两相厮守,再不惹大人气恼了!”
寇准突然大笑起来,说道:“你可真傻,忘了我在陕州对你说过的话了?我一生三大乐是当官喝酒哄女人,日后我还得哄不少女人呢,你不生气?”
茜桃也被他逗乐了,调皮地揪着寇准的胡须说道:“大人是嘴上很坏心地极好的人,茜桃早就看出来了,你真心想哄的女人,只有茜桃一个!”
“哈哈哈哈!”寇准笑得更开怀了,伸手点了点茜桃的鼻子。“凭什么呀?”
第五十二回 封泰山终成大礼(1)
大中祥符元年十月初四,赵恒终于开始实施准备已久的封禅大礼。这一回出京排场之大,前所未有。天还没亮,王旦等人便把装天书的金匮放在了赵恒平时乘坐的那辆锦车之上,此车后面才是赵恒此行要乘坐的玉辂大辇。此时宫内宫外一起忙开了,外头护从的禁军锦衣绣仗列队待发,单说这宫里,随行之人究竟有多少,怕是数也数不清了!玉辂后头是十面金黄大旗,象征着赵恒即位十年。每面黄旗上分别绣着龙、蛇、龟、凤、日、月、星辰,十个精壮的大汉整整齐齐地撑着。黄旗后面紧跟的是上百人的鼓吹,为首的是两面通天大鼓,分别载在两辆车上,每鼓有四人执槌,威风八面地站立在鼓车的四角。其后依次是二十面铜锣、二十架铜铙,管弦之乐居于最后。所有乐人清一色黑布章甫帽,皂长衫,长衫皆是黄绢缘边,足踏的是白底皂靴。鼓吹部后,是中书省、枢密院、三司、学士院、九寺、五监等随行文员以及契丹、西夏、高丽、西南夷诸国贺封的使节。御史台派出的监察官分别处在整个队伍的各部,有违犯纪律者即时纠举。
晨曦初现,王旦、陈尧叟、丁谓等人早已分列在玉辂之前。宦官周怀政等拥着赵恒从大庆殿向乾元门走过来。赵恒身穿礼服,披着黄袍,足踏黄靴来到门口,王旦跪奏道:
“启奏陛下,天书载于帝辇之上,请陛下御检!”
赵恒走到辇前掀了掀帘子,见金匮端放在车中,于是后退两步,跪在车前,虔诚地对着金匮说道:
“皇天在上,降临天书。大宋皇帝臣赵恒躬奉天赐,径往泰山,大祭之礼,天可为证!”
言罢,又朝金匮叩了三叩,王旦等人随之拜叩,齐声呼道:“大祭之礼,天可为证!”呼毕,王旦将赵恒搀扶起,说道:“陛下,趁此吉时,登车吧!”
赵恒登上玉辂,周怀政连忙将帘子放好,随在车旁。
“出宫!”随着王旦一声呼叫,宫门大开,伺候在门外的数百禁军在杨崇勋的指挥之下一齐起步,刀枪林立,好不威武。直到禁军最后一队朝前迈去,锦车、玉辂才缓缓启动,大队人马就这样浩浩荡荡出了汴京城,直奔陈桥驿而去。
从陈桥驿到泰山的所有驿站都做好了充分准备,甚至不少驿站修葺一新,故而队伍所到之处,接待之事都处分得十分妥帖,绝无一点儿差错。为了显示祭天大礼是恩泽及民,这一路赵恒不断地发出圣命。两天之后抵达长垣县时,赵恒即命长垣县令:自即日起至封禅礼毕,凡有罪之民,不准杀戮一人。次日到了韦城县,早在泰山之下伺候的封禅制置使王钦若派官来言:泰山之上芝草再生者甚多,一片祥瑞之气。赵恒高兴之余,又命韦城县令即日大赦,甚至死罪者也可减刑。到达郓州之后,负责把昊天上帝玉册提前安放在乾封县奉高宫的礼官飞马来报,说玉册刚刚安放完毕,宫外顿时祥光四起,移时而毕。赵恒又是喜从中来,即命郓州知州组织当地百姓,有愿随驾东封者,官给食住。他这么一高兴,本已延绵数里的队伍又增加了数百人!一路上观看者夹路而立,有的甚至跟在大队之后走出好几里。
十七天后,赵恒抵达了泰山脚下,王钦若命人将从泰山上采集的紫芝三万多株献到赵恒面前。面对种种祥瑞,赵恒十二分动容,命兖州通判把这些芝草收护好,又率王旦等人来到奉高宫,在昊天玉册前焚香祷拜,虔诚有加。什么是昊天玉册?说白了就是写给上天的那份祭词,因为装裱成青色以像瑞玉,故称玉册。
泰山脚下的行宫重新修过,赵恒甚为满意。按照封禅大礼制度,他要在行宫里斋戒三天。直到第四天的凌晨,赵恒才开始登山,初时道路平坦,可乘坐小辇而进,其后道路越来越险,只能弃辇而行。王旦、王钦若、陈尧叟、丁谓等护持于前后,周怀政等宦官则手捧昊天玉册和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的真容紧紧跟在后面,随行官员气喘吁吁地跟着往山上爬,而所有仪卫都暂留在了山下。
山腰间也修建了临时幄殿。赵恒等且行且住,来到幄殿时,天色尚早,侍从官把赵恒引进幄内休息进食,刚刚躺了一会儿,他又待不住了,出幄在山间信步。兖州通判连忙跟上前去,随在赵恒身后,为他解说诸处胜景。王旦虽很疲惫,也只得陪在赵恒身后,一直走到玉女泉边。
“陛下,此泉之水甚为圣洁。”通判说道。“以此水盥手,可以留香百日。”
“真的?”赵恒俯视着汩汩清泉问了一声。通判忙命随从舀出一盆泉水,端到赵恒面前。赵恒在盆里洗了洗手,揩干之后,嗅了嗅,说道:“果然是清香袭人,列位爱卿,都来洗一洗!”
王旦、陈尧叟等不敢违命,先后上前,都洗过了。此时赵恒又走到另一崖壁之下,聚精会神地欣赏着崖间的石刻。
“王爱卿,你过来看看,此碑笔法甚为遒劲啊!”
听得赵恒发话,王旦还没来得及擦手,便急匆匆地跑了过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说道:
“陛下,这是唐玄宗亲笔所书的《封禅记碑》。玄宗不仅是一代英主,其法书也颇有胜人之处!”
“唔,你详细说给朕听听。”
“玄宗之时,学士们相沿着一种柔媚之体,相互标榜,自以为是。玄宗以为法书当以豪宕为气,故锐意而作章草和八分书,与翰苑媚体相抗。世人称其书如其人!”
第五十二回 封泰山终成大礼(2)
“嗯,有道理!”赵恒故作内行地频频点头。“怪不得朕见此书,感到有一股英发之气!”一扭头见王旦累得直咧嘴,这才若有所悟,说道:“众爱卿暂且休息,明日一早,随朕登顶!”
次日凌晨,周怀政等匆匆忙忙把通天冠、绛纱袍给赵恒穿戴齐整。赵恒出了行宫,王旦、王钦若、陈尧叟、丁谓等早已候在宫外。
“陛下,请上车!”
赵恒纵目往来的路上一望,昨天暂留在山下的仪仗、鼓吹等随从人员悉数上山。他满意地朝人群挥了挥手,登上了车。走到山门时,便开始向天神行礼。先是随来的太宗之子、赵恒之弟赵元偓向天神敬上第一盏酒,称为亚献。赵元偓举酒过顶,高呼道:
“吾皇帝陛下洪恩大德,爱养元元,民丰物阜,天其鉴之!”
群臣百官随后高呼:“民丰物阜,天其鉴之!”
呼毕,赵元偓以酒浇地,鼓吹乐队不失时机地奏了一曲十分简短的亚献曲。此礼过后,众人跟着赵恒继续朝山顶走,到达山顶时,元偓之兄元偁向天神敬上第二盏酒,称为终献。元偁举酒过顶,跪地高呼道:
“吾皇帝陛下洪恩大德,延及海峤,九译梯航,神其鉴之!”
群臣百官又随之高呼“九译梯航,神其鉴之”。罢后,赵元偁以酒浇地,鼓吹乐队又奏了一曲终献之曲。
什么叫亚献、终献?听起来挺玄乎,其实很简单,就是祭神时给神明献的三次酒,第一次叫初献,第二次叫亚献,第三次叫终献。这里为什么没提第一次呢?因为早在上山之前,就已经献过了。
太阳已经升到两竿,天清气朗,万里无云。王旦命周怀政把天书金匮安放在祭天圆坛之左,将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的御容画像安放在圆坛之右。此时鼓乐又起,其声洪壮,在山间盘桓回荡。赵恒缓步登上祭坛,赵元偓双手捧上一盏酒,高呼:“请皇帝陛下饮福酒!”说罢高擎酒盏跪在地上。
赵恒接过酒盏,高举敬天,呼道:
“昊天在上,祖宗在前,臣宋朝皇帝赵恒率其宰相王旦、参知政
事王钦若、枢密副使陈尧叟、三司使丁谓诸臣,躬以牲牢,亲以醇
酒,祭享昊天,祭享五方大帝,祭享泰山之神。臣赵恒先饮福酒,
继以于山下建坛列封,敬祈昊天大帝、五方大帝、泰山之神、五
岳四读、一切鬼神,降福于臣之子民,降福于海内元元!”言罢,将福酒饮尽,百官群臣高呼万岁,声震山岳。紧接着是王旦登坛,在赵恒身边向海而跪,高声诵道:
“天赐皇帝太一神符,周而复始,永绥兆人!”
接下来又是新一轮的三献,也就是向天神和山神再次敬上三盏酒。乐声响起后,赵元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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