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国企秀-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第九章 保守机密,保留证据(4)
从第22层下到第21层,每次都是直接走楼梯,这样更简便快捷。他们俩走进黑黢黢的楼梯间,刘立新站下了,认真地说:“这谁管,差别可大了去了。你看啊,”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一般,“咱们经济处,在管理费上,除了总经理自主支配那块资金之外,全都管起来了吧。在生产上,握着‘基础定价’和‘成本核算’权,他们再折腾,也出不了大格。再剩下的就是科研经费这一块了。这一块由于专业性强,一直游离在外面。长期以来,科研处和戈一兵,拿个单子就让达文彬签字,他怕完不成任务,直接影响研发进度,还不能不签。我有一次听他自己念叨说,实际情况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傻子。”
“这下就好了,先从机动费用这一块下手,然后再逐步全面管起来。”杨明峰明白了其中的奥妙,点着头说,“这就是权利呀,怪不得他们死把着不肯放呢。”
“除了权利,还有利益纠葛在里面。”刘立新诡秘地眨了眨眼睛,“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杨明峰按照徐总的吩咐,马上拟好了《关于科研费机动部分管理监督的调整规定》给徐总的邮箱里发了过去。不一会徐总的回复就过来了,除了不痛不痒改了几个措辞之外,主要是强调,立刻发往集团办公室,由主管经济和经营的张红卫副总经理,还有戈总审阅会签,尽快送到达总手中,批准下发执行。
杨明峰干完了这件大事,重重地吁了一口长气。从柜子底下,掏出烟灰缸,刚点上支烟靠在椅背上还没能享受两口,有封邮件就带着红叹号冒上来了。打开一看,原来是孟凡群发过来的。
孟凡群有个广而告之的癖好,动不动就群发邮件,这次仍不例外,还是处内群发,因此包括徐总,每人都能收到一份。邮件内容涉及到杨明峰的一条是,请综合计划组的同志,务必于晚上八点之前,将明年管理费方面的大盘子发给他,他好抓紧时间拟定归属模块的实施细则,提交方案。
杨明峰自打被孟凡群恶搞了一次之后,对他处处小心提防。凡是他发过来的,涉及到自己的邮件,都要首先细细地琢磨几遍。很明显,孟凡群这次群发邮件的目的,除了要广而告之,他对工作已经狂热到废寝忘食的程度这老一套之外,还要表现出一种重中之重的姿态,让同事们也陪着他一起加班。这似乎也有些道理,孟凡群负责的细节实施工作,本身就是在综合计划那个大盘子底下的,让杨明峰提供,也属正常要求。
刘立新显然也收到了,回头对杨明峰说:“前几天,我让你把每个经费项目切块的具体内容分别抠出来,提前给各个对口组发过去,你发了吗?”
“发了,发了,”杨明峰赶紧说,“有的组,具体实施细则都已经做好了,我在处长那里见过。”
“哎,这个小孟……这个,这个,干事忒太细了点吧。”刘立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想了想说,“管理费那块虽说没有大变化,你还是再给他发一遍吧。”
杨明峰打心里对孟凡群那一套“苦干”型的自我表现方法很不以为然,想到现在还要连累自己帮他“垫背”,就很有些不悦。因此赌气地说:“都给过他一次了,他存没存上是他自己的事情。”
“哎,也别这么说啊,”刘立新心平气和地说,“都是处里的同事,既然他要求了,咱们也是举手之劳嘛。”他错了错眼珠,与杨明峰商量道,“今天晚上我有事,要不你就留下来,陪他辛苦辛苦?”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九章 保守机密,保留证据(5)
杨明峰慢腾腾掐灭手里的烟头,重新在柜子底下藏好烟灰缸,才不情愿地答道:“要是大家都像他这样,今天要一次,明天再要一次,咱们哪有时间和精力老伺候着呀,这还有个头吗?”他说着抱起双臂,“我就回复他,咱们这一块没变化算了。”
杨明峰之所以不想惯孟凡群“吃伸手饭”的臭毛病,除了对被他前一次恶意利用耿耿于怀之外,其中还另有原委,无奈还不好意思跟刘立新明说。按照刘立新的简单想法,这项工作杨明峰以前已经在计算机上做过一遍了,原文档找出来,再发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却不知道杨明峰当时有个“小小”的操作失误,就是没有把作业“另存为”。结果,每种费用项目,按照固定的格式套用,做一份,发一份,干了大半天,最后就保存了一块“专项采购经费”的内容。
刘立新敢情现在自己熬出头当上“老大”,很快就忘记做“马仔”的辛苦了。每种费用,连同里面的相关说明,全都要从总框架大文件里仔细一条一条地摘出来。而且,在未正式定稿之前,还不能对一个组,泄露另一个组经费的分配情况。近百页的大文件呀,从头到尾再过一遍,容易吗?
杨明峰果然坚持自己的意见,短短两行字,随手一点“发送”,就把孟凡群给打发了。可他当时就忽略了一点,你耍小聪明,人家孟凡群就是吃干饭的吗?况且,孟凡群还在持续关心着你呢,你要玩不好人家,就是自己“玩火”。
果不其然,第二天真的就出事了!
杨明峰早上一上班,照例是先打开计算机。别看他昨天率性而为,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惴惴的,顾不上别的,先就登陆了集团内部的网站,搜索电子邮件……。嗯,还好,一切正常!
过了半个多小时,刘立新接到处长有请的电话,跟他匆匆忙忙打了个招呼,就跑过去了。很快,这家伙便折来,进门径直走到杨明峰身边,从后面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杨明峰吓了一跳,扭头见刘立新皱着眉头,大眼珠子好像一下子小了半圈,嘴唇绷得紧紧的,就知道有事。他急忙推椅子站起来,随他来到屋内把角一个空隔断里。
“哎,你昨天到底给小孟发邮件没有?”刘立新如临大敌,神情紧张地问。
“没发呀。我觉得……”杨明峰以前很少见他六神无主的样子,自己先就有点慌了。
“你觉得什么呀,张总已经过问啦。”刘立新脱口打断他,“小孟做的计划,里面的数据跟咱们的总盘子对不上,少了一大块!”
他少他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杨明峰大惑不解,直愣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刘立新。
“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刘立新拿这个自以为是的糊涂蛋真是没办法,摇了摇头,很快速地说:“小孟的计划是咱们总计划下面的分系统对吧。他昨天晚上加班到十二点才做完,给张总和徐总各发了一份。今天上班,张总先看到了,发现小孟的数据与咱们报给他的数据对不上,就直接打电话给徐总,问为什么随意减少办公费?要是因此在各部门之间造成混乱谁负责?徐总马上找来小孟劈头就问他。小孟说,咱们给他的那一块就是这样的,他没有错!”
“你是说,小孟把咱们给他的数据又给改了?”杨明峰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他不是这么说的,他是说咱们发给他的数据项目,可能本来就不完整。”
第九章 保守机密,保留证据(6)
“这,这……”杨明峰简直都要气疯了,结结巴巴地说,“他倒是把我发给他的数据拿出来呀,怎么就不完整了。”
“嗨,你以为处长傻呀。”刘立新焦躁不安地说,“处长看了小孟打出来的数据,刚才就是叫我过去核实,我一看,确实是少了一块。”
“不可能!”杨明峰气得一挺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数据发给大家之前,我是核实过的,总数对得上我才发的。要不给别人的数据为什么没有错!”
“我之所以这么急急忙忙地找你,就是想到一个补救的办法。”刘立新见杨明峰顽抗、自信的样子,微微松了一口气,“你这就把前几天发给他的原稿打印出来,我马上拿过去给处长看。”
天哪,杨明峰脑袋“轰!”的一声,哪里还有什么原稿呀,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
杨明峰愣了半晌,情急之下脑袋一热,握着拳头想,“死猪不怕开水烫”,事已至此,就算自己数据有误,还没陪孟凡群辛苦,可也罪不致死呀。再说,更没有道理让刘立新替自己背这个黑锅。他呼地一下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原稿我没保存,我有错!我现在就找处长去,跟她说清楚。”
“嗨,你就别添乱了!”刘立新这下真的急了,一把把杨明峰按在椅子上,眼珠子瞪得像包子一般,“我回来的时候,处长正在办公室里训小孟呢。说他也算是个老人了,为什么不按规矩办,不经她审阅就把材料直接报给张总?你们俩要是现在面对面地对质,非吵起来不可!”
不想杨明峰听了,倒是来了精神,义正词严地说:“孟凡群活该!他为什么不经处长审阅,就把材料先报给张总。”
“小孟说了,是张红卫昨天晚上直接打电话向他要的,他不敢不给!”刘立新声音失控,急赤白脸地吼道,“你说,处长还能拉着他找张总核实吗?”
杨明峰一听,脑袋顿时便耷拉下来,喃喃地连声叨念:“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像个老母鸡似的,一下就趴了窝。
“没用!”刘立新挥了挥胳膊,不耐烦地打断他,“要不我就说,数据虽然是你做的,但我审核过,当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哎呀,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无私奉献的共产主义精神呀!杨明峰闻言,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顿时大喜过望,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一把拽住刘立新的胳膊:“要是这样,那可……”他下面原本是想说“太好了”。可瞬间脑子里打了个闪,就临时增加了一个字,变成“那可不太好。”说完,一屁股又坐下了。
这回倒是轮到刘立新糊涂了。他一声不吭,大眼珠子咣当着不解地望着杨明峰。
“我是这么想的,你看看对不对啊。”杨明峰心虚地说,“咱们俩是干一摊活的,你给我证明,效力无疑要差很多。而且,为什么刚才在那里不说,现在才说?就是说了,处长也未必肯信。这样不成了卖一个,搭一个了吗。”
嗯……,刘立新手摸了摸额头。他刚才也是实在没办法,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听了杨明峰的赔本理论,心里更是两难:“你能这么想,确实是进步了。可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刘立新被他弄得已经很有些无可奈何了。
“实话实说呗。先争取个好态度。” 杨明峰哭丧着脸说,“我觉得,处里面的同事,好像就我傻。”
这件小小的人为事故,最后到底该如何收场,杨明峰心里根本没有底。只是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刻,蓄意的辩解、抵赖,可能还不如彻底坦白交待来的更轻松些。自己照实说,让领导自己去评判吧。要是谎话编不圆,适得其反,反而更糟糕,今后还让大伙儿怎么信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九章 保守机密,保留证据(7)
刘立新叹了口气,看似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我得赶紧过去了,就按照你的意思说吧。”他刚走了两步,猛地又折了回来,趴在杨明峰耳边说:“你仔细想想,人家到底是怎么知道你没有留底稿的。”
是呀,这个才应该是问题的关键!其实不用刘立新提醒,杨明峰也在琢磨呢。自己这小失误,连刘立新都不知道,孟凡群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他只是误打误撞地刚好叨上了自己一口?应该说可能性不大!孟凡群是个聪明人,胆敢直接把材料捅给张红卫,岂不知本身就是犯了徐总的大忌。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没人干,他要是没有以小博大的准备和把握,应该不会铤而走险。因此几乎可以肯定,孟凡群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留存底稿。这也太可怕了吧!
杨明峰想到这里,大冬天的,身上不禁紧张出了一溜冷汗。他恍恍惚惚站起来,挨个扫视屋子里从挡板上露出的几个后脑勺,难道“奸细”就在他们之中?
杨明峰猛然想起“随手记”,便从抽屉里掏出来,从昨天开始,按照时间线,在支零破碎的记录中不停地向前回忆追溯。翻过两页,在纸面右下角一个不显着的地方,是自己随手画的一个圈,圈里框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潘婷婷”。杨明峰眼睛眯了一下,找着时间,日期是在三天前。呦,他心里怦然一动……难道那个暗害自己的奸细会是“泄密”!
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写过一段话,“做媒和做母亲是女人的两个基本的欲望”。按“泄密”现在所处的年龄段来说,第二个欲望受国策的限制显然已经封顶了,因为国企里的土政策规定,生二胎者“格杀勿论”(就是开除公职)。偏偏这位大姐还就喜欢行善积德,“给你们约个时间见见呗”都快成了她的口头禅了。
那天下午,杨明峰正坐在计算机前给孟凡群他们“切块”,冷不防身后传来节奏舒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脚步声到他身后,戛然而止。
“小杨,天天看你都在忙,现在又忙什么呢?”“泄密”关切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别扭啊。
混在机关,同事们路上偶遇,大老远热情地呐喊一声:“忙不忙呀!”对方只需简简单单脱口而出一个“忙”字,尽可以点到为止,圆满地就此别过。可“泄密”与同事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和别人却稍有不同,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准是“哎,忙什么呢?”
这可就难以回答了。有的同志,老想把自己的功绩拿出来显摆,便会停下脚步,跟她汇报上几句。可还有的同志,存心要赶现而今低调的时髦,又该如何回应呢?杨明峰的方式是,装作无可奈何地摇头浅笑,疲惫地说:“嗨,瞎忙。”
“嗨,瞎忙”杨明峰抬了下头,敷衍她道。
“你这不是经费切块呢嘛,处里每年正经的大事,怎么是瞎忙?”“泄密”看了一样他的计算机屏幕,竟然站下不走了。
杨明峰无奈,只能一边继续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絮叨:“小杨呀,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没?”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没呢,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咱不连累别人。”
“别这么说呀,你可是……,武侠小说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对了,玉树临风的帅哥呀。”“泄密”神神秘秘地说,“有人托我给你介绍对象,怎么样?看在大姐的面子上,忙完这一段,给你们约个时间见见呗。”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九章 保守机密,保留证据(8)
杨明峰没想到她要来真格的,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动椅子面向她呵呵地说:“谢谢大姐关心,等有空再说吧。”
“哎,我跟你说,那个姑娘,你一听,包准乐意。”“泄密”报功似地提高了嗓门,强迫着满屋子的人都洗耳恭听,“就是咱们工会的潘婷婷,大美人儿。”
杨明峰心理咯噔一下,就有些惶恐不安。在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定论,认为像潘婷婷那种文艺美女几乎就是“败家”的标签,绝不是给自己这种穷光蛋预备的。可是,如果现在就直接拒绝大姐的美意,未免显得有点过分,还是让她知难而退好些。
“泄密”见杨明峰胡乱晃着脑袋,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感觉正是她一展身手的好机会。于是就走到朱会欣位置旁,更大声音对她说:“朱师傅,您看潘婷婷这人怎么样?配咱们小杨是不是富富有余?”
朱会欣别看一直在旁边低头奋笔,可是耳朵里,对小谢“劝降”杨明峰的全过程却是一个字也没落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她不得不搁下笔,郑重其事地站起来,看看杨明峰,又看看“泄密”,呵呵地说:“这两个人的事,叫我们旁人可怎么说呢?我们外人要是说合适吧,以后人家结了婚,再闹离婚,还不得说是被我们当初给害的。要是说不合适吧,他们以后真结了婚,两口子把话传过去,还不得共同恨我一辈子,说不定以后生出孩子,也得恨我。”她大幅度摇着手,很认真地说,“这种事情,很难说,我可不参合。”
嘿!“泄密”看着这个比刘立新还“油”的老滑头,真是哭笑不得,微微白了脸,心想,敢情您这是说给我听的吧?好在她是见过大阵仗的人,丢了个白眼,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抛下朱师傅,重又转向杨明峰,咬了咬嘴唇,刚要开口……
“哎呀,坏了坏了……”杨明峰突然抖着手,脸上欲哭无泪的样子,没头没脑叫起来,“我刚才光顾听您们说话了,一分神,做好的文件一点都没存上!”
“泄密”听他这么一说,明白善举再次受到了挫折,连带着也有点不好意思,匆忙丢下一句:“小杨,你忙。啥时候想好了,告诉大姐一声。”就扭哒着出屋去了。
思前想后,经过再三筛选排查,杨明峰几乎可以确定,一准是“泄密”在走门串户的过程中,有意或是无意中泄了自己的密。可是,证据呢?哎,只要是合情合理的猜测,不需要证据。
他翻回“手帐”最后一篇,在日期后面写道:
1、保守机密,慎之又慎,失误,不能自己说;
2、中年……难缠。
咳咳,有些内容只能允许自己看懂,谨防失密嘛。
挖出了隐藏着的“好心人”,可杨明峰的心里并没有踏实多少。他几乎整个一上午都坐定在电脑前面,不敢随便走动,貌似苦干,实际上却是提心吊胆,时刻准备领导传唤他。但是,奇怪呀,整个一天,竟然风平浪静。据刘立新临下班前给他探回来的情报显示,徐总屋里早就没人了,她到底干什么去了?领导的事,可千万别瞎打听。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风暴来临前的寂静(1)
远宏集团副总经理张红卫从东方君悦应酬完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他迈进家门,刚脱下羽绒夹克,老婆就跑过来说,达文彬今晚上已经打过两次电话了,叮嘱只要张总一回家,就赶紧给他家里打电话。
张红卫听了一愣,心想,听达文彬的意思,是有急事找他呀,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打他的手机呢?张红卫连忙换上拖鞋,溜进客厅,关闭了电视机的声音,熟练地拨通了达文彬家里的电话。电话铃刚响过两声,达文彬就接听了,显然,他一直在等他。
“红卫呀,回来了?”达文彬的声音听上去略显疲惫,“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关系,没关系。”张红卫手里把玩着电视机遥控器,呵呵地说,“我陪完银行那些人,刚进家门”
“嗯,你现在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大事,咱们去喝喝茶,就咱们兄弟两个。”虽是商量的语气,可张红卫听出来了,达文彬阴沉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
“好的,我马上打车过去。”张红卫说着已经站起来了。
这么晚了,还就他们两个人?张红卫坐在出租车里,一路上不停地琢磨,达文彬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不可待地要跟自己商量呢?
张红卫和达文彬两人,都是“爱玲会馆”的老主顾了。这个早年间王府幽静的偏院,之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实是因为,这个会馆的女老板,名字就叫张爱玲。
张红卫下了出租车,熟门熟路,高大魁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胡同深处的了。他拐了几个弯,迈进门口垂着两帐宫灯的小小歇山脊正门,刚一穿过垂花门,侍立在抄手游廊下,一个穿着中式夹袄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小丫头看见是他,立马抿嘴笑盈盈地说:“呀,原来是张总大驾光临。”
“呵呵,好长时间没来,我存在你们这里的好茶还有吗?”张红卫笑着打趣眼前这个俏丽精致,布偶一般的小丫头。
“没啦,那天我和爱玲姐嘴馋,全给喝完了。”小姑娘伸出一只手,一边引导着张红卫进屋,一边眉眼翻飞地跟他臭贫。
张红卫知道,耍贫嘴是她们的专业,要是比这个,自己八个摞在一块儿都不是她的个儿。只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算是认输,再不敢招惹。穿堂过室,随她走进一间粉妆淡雅的日式包间。张红卫站在拉门门口,皱了皱眉头:“今天晚上,就我和达总两个人,你找一间小一点的就可以了。”
“今天晚上客人多,普通包间全满了,还只剩下一间有木头炕的,您看行吗?”小姑娘拢着手,仰着脸,大眼睛频闪,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
“好呀。”张红卫连连点头,“要是那一间房费太贵,我可没带钱啊。”
穿出正房后门,拐进后罩房的棂花门。小姑娘把他一直引到最里头一间前停下,打开门,扭亮灯,躬身把张红卫让进去。这是一间全套花梨木家什的中式包间,屋内最显眼的,是窗下靠墙,一张雕花镂空的硕大雕花木榻,木榻中间,摆着一张类似“炕桌”的矮脚扶手几。
张红卫脱下轻便的外套,翩腿坐在榻沿上,掏出烟点上。还没抽两口,外面就传来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你们二位老总,这么晚才过来,真是罕见呀。”
“呵呵,就是要挑你忙的时候,过来给你添乱。”话到人到,随着轻快有力的脚步声,老板张爱玲和披着一件羊绒短大衣的达文彬,前后脚已经进来了。达文彬看见张红卫脑袋上烟雾缭绕,哈哈大笑道:“怎么挑的这间屋子,这不是老电影里演的,抽大烟的地方吗?”
第十章 风暴来临前的寂静(2)
“嗨,我哪敢搞那些污七八糟的玩意呀。”漂亮的老板娘甩着胳膊,故作认真地说:“老大,我这儿的客人,可都是正二八经的劳动人民呐。”
“嗯,对!”张红卫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就给我们哥俩沏一大茶缸子,五块钱一斤的高末上来吧。”
“呀,现在哪儿还有咱们小时候喝的那种碎茶叶末呀,要是有,也该成了文物了,五百块一斤,怕都买不下来。”老板娘看似被张红卫一句话,勾起了幸福的童年往事,细长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声音里带着兴奋。
“哎,你们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小时候还能喝上茶,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这帮农村孩子,过年过节才能跟着大人喝点茶根。”达文彬乐呵呵地看着二人,一边脱大衣,一边对老板娘说,“麻烦你就把我们存在你这里的那篓陈年普洱拿过来吧。”
不大的功夫,老板娘一手拎着一个圆圆的小竹篓,另一只手提着一大塑料壶农夫山泉进来了,身后跟着另一位端着全套茶具的小姑娘。老板娘亲自给他们烧上山泉水,又逐个摸了摸窗跟下的暖气片,再次轻声叮嘱了已经脱鞋上榻,正在整理茶具的小姑娘两句,才仿佛是依依不舍地倒退了出去。
达文彬和张红卫脱鞋上榻,一边一个分别盘腿对坐在炕几边上。张红卫笑着说:“不瞒你说,我可有好几天没换袜子了,估计味道挺不错,你就将就点吧。”
达文彬笑了,揶揄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上大学的时候,在你们宿舍,就数你床底下的烂袜子多,同学们还给你起了个外号叫‘臭袜子’哈哈。”
“嘿嘿,还说我呢,我也记得,你那时候家里穷,每顿饭只能吃二毛钱一份的素菜,外号叫‘二毛’”张红卫向达文彬扔过去一支烟,掏出火机,分别点燃,重重地吐了一口烟雾,唏嘘慨叹道,“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常想,咱们现在混的这个样子,能叫成功吗?”
达文彬一下面色凝重,“我这一段也想过这个问题呀。”他望着张红卫,嗓音深沉地说:“咱们今天这种相对优越的生活状态,凭上学时那种思想高度,连想都没想过。我那年头就盼望着,到什么时候能天天吃上肉,什么时候能攒够钱,买一辆自己的新自行车。那阵子不是有句话吗,叫‘实现理想’。应该说,站在生存角度滋生的那点理想,现在早就实现了。”
普洱茶沏好了。小姑娘用竹夹子夹了满满的白瓷小茶盅,在手边折叠着的小毛巾上,熟练地将底部微微一转,点滴不漏,轻舒玉腕放在二人和自己面前,含笑抬手示意。
橙滑鲜亮的茶汤漾着浓香,达文彬还没喝,不觉心就醉了。他端详了好一会,才端起茶盅咂了一口,晃了晃腿,声音有些沙哑:“可要说成功,我觉得还远远算不上。你看,在咱们这个年纪的人,有的已经是中央委员了,还有的是亿万富翁。可咱们呢,上有领导,下对群众,每天顶着压力,累个臭死,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到这把年纪,命运还是由别人主宰着的,充其量,也就是个高级一点的国企打工仔呀。”
“哎,这人的欲望,是永远没有止境的呀。有了物质,精神就想要自由了,等精神自由了,生命也就快结束了。”张红卫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那天看见咱们研究所早年退休的老所长了,说跟老伴在海南住了小半年,刚回北京,跟我一直说得挺热闹,可最后一句话,你猜他说啥?他说,头天晚上脱下鞋子,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还能不能穿得上。”
第十章 风暴来临前的寂静(3)
达文彬听了,不觉也有些伤感,闷闷地连喝了几遍茶之后,伸手抓起张红卫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支自己点上,悠悠地说:“我这一段,还添毛病了。晚上要是不出去,呆在家里看电视,到了八点多钟就困了,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能睡着,你说怪不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差不多。”张红卫咧了咧嘴,苦笑一下,“说明老了呗,不像以前是小伙子了。还记不记得,那会儿咱们调试电路,一干就是一通宵,回宿舍睡两小时,接茬还能再干一个通宵。”
达文彬低头看着手上莹白的茶盅,黑亮的眸子前面,慢慢蒙上了一层雾,若有所思地说:“那天我见到一个很大的民营公司的老总,他很奇怪地问我,在他们和外企公司里,一个人要是犯了错误,最多是让他走人罢了。在国企里,为什么斗争的结果,往往是非要致人于死地不可?”
“是呀,那你怎么回答他的?”张红卫挺直了身子,关注地问。
“我想了一会,才告诉他,那是因为在咱们这种国企里,职场就是官场,官场即是职场。大家手上的权利和地位,都是像咱们年轻时那样,经过呕心沥血,忍辱负重,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可以说整个的身家性命全押在那上面了。你要动他,就是动了他的生存基础,他肯定会跟你以命相搏的!”达文彬最后一句话提高了声音,同时眼睛里突然掠过一丝寒光。
“嗯,国企里人才济济,大浪淘沙,走的走,逃的逃,到了咱们这个层次,剩下的哪个不是官场一流高手。”张红卫深深地点了点头,声音缓缓的,很有些沉重,“这些年下来,咱们见过的,甚至就发生在身边的例子,还少吗。”
达文彬一只胳膊支起上身,仰靠在榻背上,眯缝着眼睛,透过对面窗户上半截透明的玻璃,仰视清冷幽深的一弯残月,丝丝的声音说�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