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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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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楔子】

序言

这个故事的架构,灵感来自小友叶李华

他是来自台湾,如今在美国加柏克莱大学攻读物理学的学生,酷爱科幻小说,成为忘年交。半年多前,他写信来,大意称:若有科学家,把金庸小说中人物的资料集中起来,通过电脑程式,将之扩大,那么,就可以制造出杨过、令狐、韦小宝来。

这设想有趣至极,一下子连故事篇名都想好了:“纸醉金迷”,“金迷”者,金庸小说也。而且,准备一开始,就让他遇上一个郁郁寡欢的独臂人

等他的妻子出现,已等了八年,还要再等八年……

不过,深思熟虑之下,一则金庸小说中人物,皆有版权,不能侵夺,二则珠王在前,再努力,也写不出杨过、狐冲、乔峰、韦小宝来,只得作罢。

但是,这个故事却是照这个意念而来的,至于被招来的古魂是李自成和朱允文,只是信手拈来,别无他意。这种设想的根本基础,自然是要承认灵魂的存在。

灵魂当然是存在的,只是人类还没有本领把它具体地展示出来而已

这句话,并无双关含意,就是它字面上所显示的。

【第一部:一个进攻阴谋】

……招者召也,以手曰召;魂者身之精也 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散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

《楚辞﹒招魂序》宋玉

人暧濯我足,剪纸招我魂。

《彭衙行》杜甫

“有一个进攻阴谋。

“被进攻的目标,有著长久以来发展成功的防御系统,极其完善。当然,任何再好的防御系统都有隙可趁,问题是在于进攻者是不是能够找得到这个空隙。

“通常,虽然找到了空隙,进袭者得以渗入,但由于防御系统的完整。总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中。发现进袭者,并且将之消灭,在更多的情形下,被进攻的目标,不但依靠本身的防御力量来消灭人侵者,还可以通过许多种方法,或增进防御力,或不单是防御,而是向进攻者进行反击,使得进攻者失败。

“进攻和防御是全然敌对的。

“进攻者使用什么方式进攻,使用什么武器进攻,自然都必须严守秘密。

“防御系统如何动作,如何击退敌人,用什么方式,用什么武器,自然也是高度秘密。

“双方的情形都一样,如果一切公开了,那么,公开的一方,必然失败。

“在那个进攻阴谋之中,不可思议的是,进攻后方,竟然对防御的一方,一切的设施、运作方法,瞭解得极其彻底。

“这就使得整个阴谋,在十分轻松的情形之下,可以完成。被进攻的一方,甚至在未曾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就已经失败了。

“举一个实际的例子来看看进攻者是何等狡猾,和防御者是怎样失败的。

“防御系统之中,有一项特殊的功能,是对不怀好意的入侵者,有自动识别的能力,只要一有入侵者出现,防御系统就自动行动,毫不留情地把入侵者消灭,可是这项功能,却被入侵者识破了,于是,入侵者伪装起来,使防御系统名存实亡,等于全不设防。

“各位,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结果如何,自然可想而知了。”

用十分慷慨激昂,又带著极度无可奈何,说了以上那一番话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他的声调之所以会无可奈何,多半是由于他所说的那个“进攻阴谋”,一定得得到成功之故。

听他在讲话的人,有十来个,大多数的手中,都拿著酒杯,有的,还衔著烟,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大多数人的神情,都十分悠闲。

对了,这种情形,正是一个一切者很正常的,通常来说,都没有什么特殊目的的聚会。与会者都吃得饱饱的,食物自然精美,这一点可以从各人满足的神情上看出来。

在那种场合,忽然有人发表了上述的言词,多少令人感到有点意外,所以,在那中年人的话告一段落之后,就有人叫著他的名字问:“费医生,你是不是准备写一部小说?最流行的题材?间谍、战争、秘密的泄露,自然,还要有一些香艳的描写?”

被称为费医生的,是在场所有人都熟知的一位杰出的医生,大家也知道,近五六年来,他并不实际行医,而只是埋首在实验室中,做研究工作,可是也未见有什么成绩,现没有人知道他在作些什么。所以,自然而然,他的几个熟朋友,在取笑他的时候,都说他像是恐怖小说中的那个“鬼医”,都说他愈来愈少在熟朋友前露脸,多半是他在研究成功了什么魔方配制的药,在试管中,冒著白烟,咕噜咕噜吞下去之后,就会变得形容古怪,举止失常,为害世人。

在不到两小时之前,各人这样取笑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反驳,只是带著几分不屑的笑容,作为他的反应,同时,向我望来。

我当然也在这个聚会之中。

我也知道他向我望来的意思,是他在告诉人:“看,这些人多么没有想象力,那就决计不再有进步。

费医生的名字是费力,那是一个叫起来相当响亮的名字,可是很奇怪,医生这个职业,不知是人们出于尊敬还是习惯,只要是医生,不论在什么场合,人家称呼起来,就是陈医生、王医生或李医生,再也没有原来的名字了。杂货店东就不会这样,没有人称之为“王杂货店”的。

我和费力不是很熟。但是对他有一定程度的欣赏,在一些场合中,偶然遇到,如此而已,所以,他一直未曾在我记述的那么多的故事之中出现来。在这个故事中,他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这一点,要请大家注意。

他忽然宣称的那个“进攻阴谋”,我既然在场,自然也听到,我也不知他忽然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大家的话题,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缓缓转动著手中的酒杯,神情十分感慨,想说什么,我却弄不明白,自然也无法表达什么确切的意见。

又能人大声问:“是么?那个阴谋,发生在什么地方?”

费力陡然激动起来,先是大幅度地挥著手,接著,放下了酒杯,双手一起指向自己的身子,然后,又指向在他身边几个人的身子,再指向所有人的身子,叫著:“在哪里?就在我们的身体里,就在这里,在你、我、他,每一个人的身体里。”

由于他是医生,再加上他刚才的那一番话,给我的印象,可算是深刻,所以,我立即明白他想表达的是什么了。

他那番话中,所谓“被进攻的一方”,就是人体。人体对于侵袭,有完善的“防御系统”,那是他故意这样说的,实际上,那就是人人皆知的人体防疫系统。

而他口中的所谓“进袭者”,自然也就是无时无刻不向人体进攻的种种细菌和病毒,种类之多,进攻形式之繁复,简直难以形容。

我由于最近的一次经历,恰好和病毒有关联,所以也就对那类题材,特别敏感。

我暗中吸了一口气,同时,留意到,已瞭解费力想说明什么的,也不止我一个人。在静了极短暂的时间之后,有人道:“费医生,你是想说,有一种病毒,完全瞭解人体兔疫系统的秘密,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向人体进攻?”

费力用力点头:“自然,人人都知道,这种病毒进攻,得到成功之后,人会生什么病。”

各人都苦笑

自然人人都知道,“后天免疫力丧失症”,简称“爱滋”,那是全人类都在讨论著的事。人类自称万物之灵,可是对这种小得要放大几万倍才能看见的,甚至在人类现阶段的科学概念中,还不能被称为生命的病毒,却全然束手无策,只好满怀恐惧地看著它们蔓延恣虐。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有人低声问:“这几年,你在实验室中,你在研究这种病毒?”

很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之外,费力大摇其头:“不,可是我一直在留意医学界的讯息,来自美国的研究结果

他们把这种病毒定名为  HIV 3,也弄清楚了它们如何进袭人体,它们的蛋白质外壳竟然可以不断地变换性质,使得人体的抗体受到迷惑,不发出警报,所以,它们可以避过免疫系统的防御,避过淋巴球,在人体所有防御系统毫无察觉的情形之下,已经进入,匿藏在中枢神经系统内,喜欢什么时候发作,就什么时候发作。”

在费力才一开始提及“进攻阴谋”之际,大家还不是怎么在意,可是这时,话题一转到那么可怕的病毒,人人都感到心头有一股重压。

有关这种病毒的常识,人人皆知,包括它的潜伏期可以长达十年,也包括它在潜伏期间是如何难以查察得出,自然也包括它的传染性,防治它的药物和疫苗,似乎永远也无法发现。

又是一个时期的沉默,有人叫起来:“换个有趣一点话题好不好?”

我趁机问:“费力,从实验室中,培殖出一种病毒来,利用这种病毒杀人,是不是可能?”

他连半秒钟也没有考虑,回答是绝对的肯定:“太容易了。”

我忙补充:“情形有点特别

这种病毒,有识别进攻目标的能力,譬如说,进攻的目标,是……意志力薄弱,或者是在剧烈竞争的社会中的失败者……之类。”

我想的是已记载在《瘟神》这个故事中的那个“计划”,在说的时候,仍然有不寒而栗之感。

费力还没有回答,已有人叫:“天,卫斯理,你又想到了什么?病毒除非有思想,否则不会知道谁是成功者,谁是失败者。”

又有人叫:“再成功的人,也有被伤风病毒侵袭的机会,别胡思乱想了。”

费力冷笑:“卫斯理说的可不是伤风病毒,他作了一个假设,在理论上,当然可能。”

他望著我,显然希望我有进一步的问题或假设发出来。可是我只是叹了一口气,因为那个经历绝不会叫人有愉快的回忆,所以我不再去想它。

又有人问费力:“那么,这几年来,你究竟在研究什么课题?”

费力回答得极认真:“可以算是生物工程……嗯,和细胞的遗传密码有关,嗯……我也在进修电脑,发现任何课题的科学研究,有了电脑的协助,都可以事半功倍。”

他的话,听得大家都努力想瞭解,可是却又实在无法瞭解,自然无法再问下去。

聚会继续在各种闲谈中进行

我们喜欢这一类的聚会,各位一定可以发现我记述的故事,有不少是从这种性质的聚会开始的。

在散会之前,费力至少又喝了七八杯酒,才来到我的面前问:“从刚才我说的研究课题之中,你能推测得出我想达到什么目的?”

我把他所说的想了一想,他提及生物工程学,提及细胞遗传密码,提及了电脑,只提到了这些,我无法推测他究竟想达到何种目的。

所以,我摇了摇头,表示猜不出。

在那一刹那间,我留意到他现出了一种十分诡秘的神情,甚至有点鬼头鬼脑,那和他原来的神情不相称。但是他那种神情,一间即逝,他笑了笑:“别说你猜不出,甚至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

他如果不说这句话,我对他研究的目的,一点也不会有兴趣。像他那样,孜孜不倦地在作研究,和普通人并不发生关系。可是他那样说,分明是想掩饰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而且,他的伎俩如此拙劣,那不免使我生气,我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心中突然起了一个十分顽皮的念头,我道:“是么?连你自己也不能确定?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可以代你确定一下。”

费力怔了一怔,然后,打了一个“哈哈”,他显然以为我在说笑话,但神情又有不可掩饰的紧张。那时,我想到的是,即使在尖端科学界,卑劣的行为一样存在,如果是一项快有成果,或已有成果有研究,在未曾正式公开之前,一般来说,都会保守秘密,免得被人剽窃。费力的神秘兮兮,看来也正是为此。

所以,我也决定,要和他开一个玩笑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人,自然只是和他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后来竟然会惹出那么多事来,虽然不能全算是“意外事件”,但是在当时,也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的。

聚会散了,回到家中,不算太晚,白素正在听音乐,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想起我和费力开玩笑,觉得十分有趣,自然大有笑意。白素横了我一眼,口角向上,略扬了扬

我们之间,在很多情形下,已经到了不必使用语言的程度了。她的手作个小动作,自然是在问我因何事发笑。

我先四面张望了一下:“良辰美景没有来?能不能把她们找来?”

白素望向我,神情讶异。这一双孪生女,十分可爱,但也极其佻皮,平时,我当然绝不会对她们的光临表示不欢迎,可是却也从来未曾主动邀请过她们。

我失笑了起来:“有一点事,想借助她们的绝顶轻功去进行。”

白素扬了扬眉,伸手在身边的一具电话上,按了一个掣钮,准备打电话。

我顺口说了一句:“她们生性好动,未必会在家里。”

我本来只是随便说说的,可是白素却瞪了我一眼,很快地按著数字,然后才道:“你真的很落伍了。”

我先是一怔,但立时明白了白素的指责,可是却忍不住笑:“她们也带著那么笨重的手提无线电话?那真是不可想象至极

再也没有比随身带著那种笨重的东西,更上更难看的了。”

白素还是重复著对他的指责:“你真是太落伍了。”

她一面说,一面已再按了掣钮,把电话挂上了。

我又怔了一怔,就在这时,电话铃响起,白素拿起电话来,笑著说:“卫叔叔有事找你们,快点来,我看一定是有趣的事。”

我在一边,也听到电话中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白素放下了电话,用挑战似的目光,向我望来。我知道她是在问我:“你知道我和她们,是怎样取得联络的?”

我不经意的笑著,白素刚才接了一组号码,立刻又挂上,那自然已把讯号发了出去,而良辰美景的身上,有一具讯号接收器,接到了讯号,就知道是什么人在找她们,这过程,再简单也没有,三等城市中的三流脚色,身边也都挂有这种讯号接收机了。

可是白素既然用这个问题来考我,答案自然不会那样子简单。

我也立时发现,情形和普通的不同。普通电话是打到一个发射台去的,再由发射台发射讯号,而刚才,白素只是直接拨了一个号码,并未曾通过发射台。

自然,手持无线电话,也可以通过直接拨号来联络,不过良辰美景自然未必肯随身携带那么笨重难看的东西。

只想了几秒钟,我就明白了,答案其实还是十分简单;“她们从哪里弄到了超小型的无线电话?”

白素笑了起来,伸手按在我的手背上,我知道我已作出了正确的回答,可是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却使我莫名其妙。她道:“从戈壁沙漠那里。”

我瞪大了眼,第一个想到的是,在戈壁沙漠,是不是有什么人建立了先进的科学基地?还是有一艘来自外星的太空船降落在那里了,所以能提供精巧、先进的科学基地设施?

我在等著白素作进一步的说明,可是白素又以那种挑战性的眼光望向我,要我自己说出答案来。

我一面想,一面问:“如果我没有听错,你是说`戈壁沙漠'?”

白素点头:“是

不过这其中,有一个小小的狡狯。”她说著,浅笑了一下,可知这个“小小的狡桧”,一定相当有趣。

我仍然不得要领,只好试探著问:“在戈壁沙漠,发生了什么事?”

白素只是微笑不语,我再试探著问:“她们最近去过戈壁沙漠?小宝和胡说也去了?”

我前一阵子。忙著另一件事,不在本地,在这期间,她们的行动如何,我不是十分瞭解,所以此一问。

白素仍然微笑摇头:“既然说明了有一点狡绘之处,那就不能循常轨去想。”

我“啊”地一声:“是一个什么事件,什么组织,或是什么……代号?”

白素仍然不置可否,从她的眼神中,我可以知道,我的推测,已相当接近事实了,于是,我又提出了几个假设,可是白素的神情。却没有进一步的认可。

我焦躁起来:“猜不出来,揭晓吧!”

白素一把答案说出来。我几乎没有气得翻白了眼。

她道:“是两个人,一个姓戈名壁,一个姓沙名漠。”

我一句粗话,几乎冲口而出,还好我算是有足够自我控制力量的人,所以这话,只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发出了一下听来怪异的“咕”的一声,就咽了回去。

白素又补充了一句上“很有趣的名字,是不是?”

我不免悻然:“有趣个屁!”

白素神态悠然:“也真有那么巧,两个人志趣相投,成了好友,专对各种时代尖端的科技产品有兴趣,自己动手制造,独一无二,据说,他们制造的个人飞行器,真能使人和鸟一样在空中飞翔。”

我问哼著:“真的飞到戈壁沙漠去,渴死他们

什么名字不好取,人的名字愈来愈怪,良辰美景,是什么名字,还有胡说,简直胡说八道至极,说起来,还是小宝的名字正经些。”

一言未毕,陡然听得门铃声大作。白素过去打开门,两条红影,一闪就到了我的面前 两张一模一样看了叫人忍不住要去拧一下的美丽少女脸庞,离我不到三十公分,充满了期望地望著我。

我忙道:“先别欢喜,我要你们去做的事其实十分无趣。”

这两个小丫头,对我倒是充满了信心:“不会的,一定有趣之至,不然,杀鸡焉用牛刀,怎会想到要我们这种绝顶高手出马。”

听她们的口气,竟以为我要她们做的事,是我所做不到,而非要她们来做不可一样。

我大摇其头:“算了,只当没有这件事,免得你们期望愈高,失望愈大。”

良辰美景自然不依,吵得耳朵都要把我们震聋,自然无法听出她们究竟提了些什么抗议。白素笑吟吟地望著我,绝无加以援手的意图。

我只好叹了一声:“事情真的不是很有趣,我说了,做不做在你们。”

于是,我把费力医生的情形,说了一下

这才发现:“费力”也是一个怪名字。

然后,我道:“他愈是想隐瞒研究的课题,我愈是想把它找出来,再讲给他们听,吓他一跳,所以想到了你们。您请你们偷进他的研究室去 弄一点文件出来。”

我讲到这里,一眼看到白素在暗暗摇头,那自然表示我的提议,当真是无趣之至,而良辰美景这两个可恶的个家伙,竟然不约而同,一起大大打了一个呵欠。

我不免有点老羞成怒,“哼”地一声:“没有兴趣就算,太过分了。”

良辰美景吐了吐舌头 我又道:“下次别来找我要有趣的事。”

两人急忙分辩:“这……这种事,的确无趣……谁知道那医生在研究什么?”

我提高了声音、:“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叫你们去探索。”

我注意到了白素正在同她们的人,大打眼色,两人的态度,突然由于受到了白素的暗示而改变,可是也变得很勉强,一看就可以知道是装出来的高兴。

一个道:“对,说不定,会有十分奇特的发现。”另一个进:“可不是,许多怪异莫名的事,开始部平平无奇。”

我觉得更加无趣,显得十分疲倦地挥了挥手:“好罢,随便你们。”

反正找本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和费力开一个小玩笑,开得成开不成,都没什什么人关系,她们若是晃想做,我当然不会勉强。

可是良辰美景看到了我的冷淡,她们反倒委曲起来:“我们说了去,这就去,月黑风高,正好行事,那个倒霉蛋的研究所,在什么地方?”

我怔了一怔,笑了起来:“说真的,我根本不知道,只好烦你们一起去查了出米。他的名字是费力,在医学界相当出名,要查出他的研究所在哪儿,不会太费力。”

【第二部:和鬼一起生活】

良辰美景听和我故意拿费力的名字开玩笑,觉得十分有趣,哈哈笑著,互望了一眼,从她们的神情上,看出她们立刻有了一个顽皮主意,可是她们并没有说出来,只向我和白素一拱手,身形倏退,已到了门前,齐声道:“一有结果,立刻来报。”

我忙道:“且慢。”

对付她们,有时,言语所用的词汇太现代化了,未必有用,这“且慢”两字,恰好用上,她们已打开了门,身形飘向外,又立时反闪了进来。两双大眼睛望定了我。一去一回,身开快绝,我看到她们的耳垂上,一左一右,各自挂著一双式作相当别致的耳环,正在乱晃。

我道:“费力在研究课题

定十分专门,你们看不懂,自然也记不住,要带些工具去,我有

”

不等我讲完,两人已抢著头:“比起戈壁沙漠那里来,卫叔叔,你那些所谓工具,都像是石器时代的东西。”

我怒瞪著她们,两人故意作其害怕之状,可是绝不准备改口。

我闷哼一声:“好,有微型摄影机可以将文件摄下来吗?微小到什么程度?”

两人叹了一声,叫起来:“天,还用摄影机。”

我恼怒:“哪用什么?”

良辰道:“总有先进一点的吧,譬如说,图文传真。”

我更怒:“你怎知费力的地方一定有图文传真机可以供你使用?”

美景道:“我们可以随身携带。微型,无线电直接传送,扫描端子一扫而过,在戈壁沙漠处的接收机中,文件就清清楚楚出来了。”

我向白素望去,心中在想,在她们口中,那叫作戈壁沙漠的两个人的能耐,可能是被夸大了的。

这种微型的无线电图文件送真机应该还只是实验室中的东西,所以我要在白素处求证一下。

白素向我微笑,同时点了点头,肯定了戈壁沙漠确有其能,我也不禁大感感叹,因为要得到白素的肯定,并不是太容易的事:“当是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什么时候,倒要结识一下这两个人。”

良辰美景一听,雀跃向前:“好极了,他们不知道想认识你,扯了好多次,我们都怕挨你骂,连搭腔都不敢。”

我苦笑:“我哪有那么凶。”

良辰指著美景,美景指著良辰,指的都是耳环:“这是他们设计制造的精密通讯仪,有著多种功能,譬如说,刚才白姐姐利用电话打了一个号码,号码是把讯号输入他们住所的电脑,再自动传向发射台,我们这里,就收到了讯号。”

我吸了一口气:“每一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通讯方式,例如温宝裕是

”

两人抢著回答:“三长两短。”

“三长两短”的讯号的一种方式,也是中国话中的一名俗语,不是很怀好意,她们当然是故意选定了这样的讯号给温宝裕用的,所以,一说了出来,就笑个不停。

我盯著她们耳下不断摇晃的耳环看,六角形,不会比指甲更大,也很薄,微型电子仪器的体积可以小到这种程度,也真是很不容易了。

两人又道:“我们的工作进行得好,你就由我们介绍给他们认识。”

我又好气又好笑:“我成了奖品了。”

良辰美景一起叫:“谁叫你`隔著墙吹喇叭'

声名在外,我们这就去进行。”

我那时,如果知道她们“这就去进行”是什么意思的话,一定会提议她们明天早上再开始也不迟。

那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我也是直到若干时日之后,才知道当晚她们离开之后,做了些什么。

那是后来,有一次,已成为世界著名私家侦探的小郭,忽然向我提起,说的时候,犹有余悸:“真骇人,这世上奇才异能之士真多,若干天之前,半夜三更,我的一个职员在事务所当值,进来了两个穿红衣眼的少女,行动快得和鬼魁一样,立逼著要找一个……医生的一切资料,那职员……一直以为遇到了鬼,吓得发了三天烧,也不敢当夜班了。”

我听了自然只好苦笑,还不能表示什么,只好道:“你那职员,也未免胆子太小了。”

小郭的神情十分严肃:“不是他胆小,我的事务所中,到处都有闭路电视,也一直不断进行录像。事后,录影带放出来一看,那两个少女站著不动的时候,明丽可人,两个人一模一样,可是一动时……绝无可能有人可以移动得如此之快的,她们是……”

我笑了笑,知道他接著想说什么:“不,她们不是外星人,有机会,会介绍给你认识。”

小郭望了我半晌,才道:“你认识的怪人真多。”'网罗电子书:。WRbook。'

我立时回答:“包括阁下在内。”

良辰美景在离开之后,就在小郭的侦探事务所中,取得了费力医生的一切资料。

费力医生的研究所,由一个世界性的研究基金作资金支持。这一类的基金,对于有资格的研究者,十分宽容,付出大量的金钱供研究,三年五载,没有结果,绝不会有半分怨言,而且也绝少过问研究者如何花费金钱。

费力的研究所,甚至连建筑物,都是基金支出建成,在一个海湾的边上,十分优美清静。

这些,都是我在事后才知道的,具体一点说,是在那晚分手之后的第三天晚上。

那一天,从下午起,就显得十分不正常。本来,秋高气爽,气候宜人,可是那天却热得反常,而且十分湿闷,所以,当下午三时左右,门铃声响,我听到老蔡苍老的声音,在叱责来人时,心中在想:是老蔡愈老火气愈大了呢?还是这样的天气,令人脾气暴躁?

随著老蔡的呵责声,是一个听来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哀求:“老蔡,看看清楚,是我,我不是陌生人,我是卫斯理的老朋友了。”

老蔡的声音更大,可以想象,他在大声叫嚷时候,一定双眼向上翻,不会仔细看看来人是谁的:“谁都说是熟人,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在迅速想:“声音很熟,可是曾经过了什么非常的打击,所以声音变了,那会是谁?难道是陈长青学道不成回来了?不,那不会是陈长青。”

我不想老蔡继续得罪人,所以打开书房门,走向楼梯口,向下望去,首先看到的,是叫汗湿透了衬衣,贴在来人的背上,而就在那一刹那间,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了。而且也感到意外至极。

我先喝止了老蔡:“老蔡,你怎么连这位先生也不认识了?快请他进来。”

老蔡听我一跑,才认真端详了来人一下,也不能怪他老眼昏花,这时,来人也头向我望来,在大约不到二公尺的距离,打了一个照面。我和他极熟。可是要不是刚才听到了他的声音,也不容易一下子认出他来

如果那是他刻意化装的结果,自然不足为奇;这人的化装术极精,有一次,在中国西北,秦始皇墓地之旁,他化装成了当地的一个牧羊人,就几乎把我瞒了过去。

而如今,他绝不是化装,而是由于不知道遭到了什么事,以致连他的外形,也起了变化,他本来充满自信的脸上,这时满是惊怕和疑惑,像是世界末日已经来到了一样,而在我的想象之中,就算世界末日真的来临了,像他这样的人,也不应该这样惊慌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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