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敌天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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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内部的黑色元气，则是那些可以蚕食武道根基的毒质，是真正有害的部分，需要舍弃。

这种分化，正是那一道道真气不断撞击、打磨、震荡，令浊清不同的元气彼此分离所形成的。

实际上，如果时间允许，循序渐进，这些毒质元气还可以再分出纯净元气，让毒质彻底从中剥离，可是如今陈潜实在没有那个时间。

眼下既然火毒元气已然分化，陈潜也就要开始着手进行下一步了。

念头一动，他的丹田里又起变化。

但见本已分化的火毒真元一阵波动，居于内部的那一团黑色元气从中分出，然后透过丹田壁，离开了丹田。

这一团元气失去了火热元气的支援，不在散发热量，只要不散溢开来，被元气包裹、隔离，对陈潜的脏腑、血肉几乎没有太大影响。

“接下来，就是将这部分毒质元气彻底排出体外了……”

陈潜正这样想着，忽的耳朵微动，面色一变。

只听房外，一声声略显急促的“咚咚”声响由远而近，不断靠近。

这声音和陈潜在城墙边上听到的不死武将脚步声别无二致，只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杂音——

“入……入侵者……”

这声音沙哑，可却能传达四周，但吐字不清，如婴儿牙牙学语。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文士？

咚！咚！咚！

声音沉闷，密集如鼓点。

一声声好似敲在陈潜心上，他面色先变，但旋即恢复，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被打扰，我才带了这具铠甲大汉过来，为的是借他的威压，驱散周围的活死人。本来以为，这种形如常人的特殊活死人只存在城墙边上，现在看来是有些想当然了。”

陈潜长叹一声，左手一动，原本如涓涓细流般被吸摄过来的气血精华一阵波动。

紧接着，陈潜的左手掌心如巨鲸吸水似的，将不死武将体内充沛的气血精华一摄而空，对方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一头黑发转眼雪白。

“只是如今这团毒质元气还未清理，本来应以意识操控，一点点分开，从全身毛孔排出的，但既然来了不速之客，这个计划也要改一改了。”

陈潜一边想着，一边探查着纳入大量气血精华后的自身变化。

他之前就吸纳了三名不死武将的气血精华，体质远超同济，但是为了短时间清楚体内火毒元气，强行剥离了大量元气纳入丹田，气血有所亏损。

现下，却又将身旁武将的气血精华尽数吸纳入体，一来二去，有消有长，相互抵消之下，体质还是有所提升的，达到了蕴内层武者体质的十二倍。

但他体内还有毒质尚未排除，若是一个不慎，让其散开，毒质纯粹，比刚才夹杂火息的情况还要糟糕；胸口的伤势也未痊愈，妄动拳脚难免激化伤势；丹田中，还有一团尚未炼化的火息元气。

这样三三两两排算下来，内忧牵扯陈潜心神精力，所以尽管体质又有提升，但战力反而有所下降。

心中想着，陈潜缓缓从地上站起，不过身子微微一晃。

“可惜，我最后施展三转步的时候，潜力刺激过甚，一蹬之下，大筋弹动，虽生出无匹劲道、达到平生未有之速，但也撕伤了小腿肌腱、筋肉，有了损伤，这轻功虽然还能施展，可是贸然使用，可能会有严重后果……”

收回念头，陈潜眯起眼睛，转头看向了房门，他已经从声音上判断出了来人的大致身份，以及其位置所在。

“我如今身体状态很差，不过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若是贸然离开、避而不战，对方冲刺之下，也会被追上，到时候反而失了先手，要是再陷入其他不利环境，就更伤脑筋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陈潜看了一眼身旁锈刀，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拔起握在手上，左右虚砍，挽了几个刀花。

就在这时。

轰隆！

那不知关闭了多久的房门轰隆作响，在尘土烟雾中彻底破碎，一个略显瘦小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看到这个人影，陈潜脸现一丝愕然，但很快平复。

走进来的，是一名头戴通天冠、身着紫袍、腰系绶带，大袖飘于身侧的中年文士，他下巴上的胡须溅满了灰尘。

文士就这么缓步走了进来，每踏出一步，就在脚下的地板上留下一个脚印，发出“咚咚”的沉闷脚步声。

“这人看上去身躯矮小、瘦弱，也不知哪来的重量，普普通通踏步，每一步竟然都在地上留下脚印，看样子也是如铠甲大汉一般的特殊活死人。”眼见不速之客现踪，陈潜却没有立刻出手，反而在沉吟思索着。

对面这人乍看之下好似常人，如戏文中慷慨陈言于金銮殿的文臣一般，但是他身上的紫袍早已破损不堪，古旧脏污，不知道多长时间未曾替换清洗了，而对方双脚上的靴子也已磨烂，近乎赤脚踩踏。

“这个摸样，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吧，况且，我觉得这整个地下城中也没什么正常人。”陈潜眯眼思索，视线始终锁定在对面的瘦小身影上，在他的体内，那一团毒质元气，则在缓慢的移动着，从下腹上移，向着左肩靠近……

就在这时。

那瘦小文士脖颈中发出“吱吱”声响，低头看了眼躺倒在地的不死武将，眼神木然，略显干瘪的嘴唇张开，艰难的吐出了三个字——

“入侵者……”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偏偏嗓门又极大，出声的时候，就好像是咆哮一样，震得房间内的桌椅墙壁瑟瑟而动。

陈潜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道凝重之色。

“真能说话？刚才我并不是幻听。这人很可能是比红眸大汉更高一级的活死人，不知道是否有自我意识，”陈潜念头一转，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些科普读物，“活死人里面若真有阶级划分，是不是也有社会分工……”

他这边想着，吞息吐气，前胸皮肉紧缩，将伤势暂时强压下去，筋骨开始微微弹动，缓缓蓄力生劲，而那一团毒质元气也已过肩部，进入了左臂中。

元气团一路上移，沿途虽有损耗，但多为外层元气，内部的毒质丝毫未散。

现在，陈潜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不然毒质在体，万一发生意外，散溢开来，重入血肉，功亏一篑。

之所以要将毒质迁至左臂，是他思索后的决定。

前后多次以左手吸纳气血精华，陈潜对于左臂的经脉最为了解、也最有操控经验，因而想要借着这个优势，找一处窍穴，将毒质逼出去。

虽说只有晋级周天境才能存气窍穴，真正开启人身宝库，但是窍穴如丹田一般，天生便有，具有沟通外界元气的功用，即使没有打通、凝练，强行逼压之下，也能过气传息，比身体其他部分皮肉的通透性要好许多。

这其中又以双手的窍穴为最。

陈潜暗自挪移体内毒质，凝神戒备着瘦小文士。

“快了，快了，就快完成了……”

偏巧就在这时，那文士猛的从不死武将身上收回视线，略显呆滞的目光瞪了过来，尖锐如刀的杀气直刺而来！

“死！”他张开嘴，艰难吐出一字。

刺！

陈潜顿时脑袋一痛，如被针扎，可是眼神、心神却没有一丝颤抖，意志宛如屹立不动的坚固大理石一般。

“居然能以特性气机直接冲击我的意志，果然和之前的铠甲大汉大有不同！”

陈潜感慨着，那矮小文士身子骤然一晃，欺身而来，袖袍挥动，露出了两个枯瘦的手掌，掌成爪，爪上指甲锋利，足有三寸长。

这文士从静转动，非常迅速，一息前还在门边，一息后就扑到了陈潜身前。

可是他扑的虽快，却没有陈潜砍得快。

当不死文士一脸冷冽的冲到陈潜身前，一爪抓过去的时候，陈潜原本略微暗淡的双眸陡的精芒闪烁，右手锈刀不动，但左手上寒芒吞吐，暗青软剑直刺而出，在不死文士的两个手腕上一划而过。

剑过，手落。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如自取

一剑斩落瘦小文士的双手手掌，陈潜脚下不动，手上刀剑右砍左削的，快如鬼魅，刀锋剑刃如穿花蝴蝶般舞动，也不遵循什么章法，只是全身发劲，顺势挥舞，在身前形成了一片刀屏剑幕。

一波波劲力在陈潜双臂中涌动，节节贯通，牵动肌腱、骨骼、关节，甩动手臂。

另一边，左臂经脉内，那团蕴含毒质的元气团，也顺着股股劲力波动，被缓缓推动……

那不死文士甫一出手，就被斩落双手，但表情不见变化，只是前冲的步伐为之而止，身陷刀光剑影的笼罩，身躯如喝醉酒般左摇右摆，一步一退。

他的身法颇为玄妙，运劲巧妙虽不及三转步的旋字诀，但细微之处却更见精致，往往能在刀刃临身之际，堪堪避过。

但是陈潜手中刀剑到底锋利非常，纵使文士退得及时，身子灵巧，但是一番劈砍下来，依旧被刀剑划中了不知多少次。

转眼间，房间内飞舞着一片片四散的布缕。

不死文士身上的衣袍被刀剑割裂的破破烂烂，枯瘦如柴的身躯上也布满了刀伤剑痕。

只是，这些伤痕中却无一丝一毫的鲜血流出，甚至连被一剑斩断，留下碗口大小、可见白骨的手腕伤口上，也无一点血液流出。

只有袅袅青烟从中飘散，这烟聚散离合，散发出刺骨的寒意，让陈潜不由的皱起眉头。

退退退。

瘦小文士在浑身布满了伤口之后，终于还是从刀网剑幕中退了出来。

“这个瘦小的活死人，比那些铠甲大汉要聪明，那些大汉只会一根筋的冲刺、攻击，而这人明显知进退，攻守进退间颇有章法，也正因此，我突然亮出软剑，才能攻其不备的打乱其攻击意图，偷袭成功。”

陈潜没有追击，而是咽下口中血腥，念头一转，胸前筋骨蠕动，镇压伤势，他这个伤虽未伤及骨骼心肺，但是多少波及脏腑，更是被灼热的真气侵入，受了余毒。

刚才陈潜吸纳不死武将的气血精华，伤势暂时平稳，但是这一交手，手臂一动、一用劲，牵动全身筋肉，立时让伤势复发。

“伤势未愈，丹毒未除，丹田内还有一团火息元气没有处理，反而不好贸然动用真气，否则牵动伤势都还算轻的，要是丹毒倒流、丹田气崩，那就糟了。所以，只能动用劲力，找寻对方破绽，一击定胜负，这机会只有一次！”

陈潜刚才在此疗伤，未曾想到在行将功成的一刻，会被这不死文士突袭，以至于不上不下的，有些进退不得。

“不过，这倒也是个机会，眼前这人既然也和铠甲大汉一般是活死人，那么自然也有充沛的生命力，正好拿来疗伤！”

一念至此，陈潜眯起眼睛，目光如刀，盯着驻足不前的不死文士。

那文士正甩动已然破破烂烂的大袖，脸上神色凛然，举止神态，像是个要上奏军国大事、指点江山的文臣。

啪嗒！

随着文士甩袖动作完成，地上的两个断手猛然弹起，向着不死文士飞去。

“这样也可以？”

陈潜眨了一下眼睛，脸现惊奇，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恍然之色，“是了，你的气血精华不被吸摄一空，就杀不死，能不眠不休的攻击！而我眼下诸事不顺，内忧外患，稍不留神就会全面溃败，时间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既如此，又怎么能奢望你自己露出破绽？”

陈潜说着，两脚一蹬，向不死文士扑了过去！

现下，他腿上筋骨有损伤，这一扑的速度远不及巅峰时的气势和速度。

不死文士的断手还未到位，但见势也知躲闪，他身法本就奇妙，挪移起来，轻巧莫测。

但没想到，陈潜人刚冲刺到半途，就猛的一甩左手！

一道青色光华在阴暗的房间中划过。

不死文士的身子一顿，胸前多了一个剑柄——

暗青软剑竟是穿透了他的身躯，剑刃在其背后摇晃摆动，余势不绝，不仅破了他躲闪的念头，还带着中年文士整个人后退了几步。

这文士看似瘦弱，其实极重，后退的这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嘎吱作响，留下深深的脚印，但好在构建楼层的材质非常坚固，这才没有崩塌。

两三步后，不死文士定住身子，低头看向胸前，脸上闪过一道怒意，然后一抬头，张嘴欲要咆哮，但冷不防的，视野一暗，一个五指大张的手掌就盖了过来。

“机会只有一次，与其等待，不如自取！”

捏！

陈潜一把捏住了不死文士的喉咙。

啪嚓！

脖颈断裂声中，陈潜脚下不停，一踩一踏，带着不死文士继续前冲！

文士四肢胆小，被陈释掐着脖子，直接就提的双腿离地。

奔！奔！奔！

陈潜两腿交替摆动，虽未动真气，但是劲力喷涌下，也是越跑越快……

他就这么抓着不死文士，径直冲到了紧闭的漏窗前，然后左手向前一甩！

哗啦！

不死文士好似一根大杵，将漏窗整个的抽碎。

在一片碎木中，二人腾空跃起！

还算平静的街道上，空空荡荡的。

忽然，一声裂响，一处阁楼的窗子猛然碎裂。

四散的木块中，两个人影浮现其中，陈潜重心一沉，带着一人就这么直坠下去，下落中，他左臂一抡，将手上之人向下一砸！

嘭！

中年文士瘦小的身躯重重的撞在地面上，裂缝四蔓。

噗！

尚在半空的陈潜张嘴吐了口血，这一连串的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势。

毫不理会身上的不适，陈潜落地后，一步迈到不死文士身边，抬起左掌就拍了过去。

不死文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想要令这些活死人僵直、失去活动能力，必须要将他们摔砸在地上，地气渗透之下，方能令其失去行动之力。

陈潜之所以冒着伤势加重的风险，带着对方从楼上落下，原因正在于此。

他这一掌印上去，催动意念，就要开始吸摄不死文士的气血精华，但未曾想，当他的手触到对方衣袍时，一股森冷寒意骤然传了过来，顺着左手窜入陈潜体内！

冷！冷！冷！

冰澈透骨的气息，瞬间充斥了陈潜的整条左臂。

他立刻撤手后退，但手臂内那些寒冷气息并未褪去，反而扩散开来，渗入了筋骨皮膜，甚至……

在接近手臂经脉。

“这是……真气？”

从一丝丝寒流中，陈潜隐约分辨出其根脚，顿时心中惊讶。

“活死人，也能掌握真气？”

他这个念头还未落下，星星点点的寒气就渗入了左臂经脉，接触到了那一团毒质元气！

波动！

那团元气波动了起来。

陈潜心中一惊，意识到不妙。

同一时间，他右手握着的锈刀也生异变，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刀刃自行而动，缓缓向不死文士移去，劲力极大，好似要脱手飞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寒

散落，散落，散落。

陈潜能清晰地感到，自己左臂中，那一团满含着毒质的元气，在被寒冷真气触到之后，开始波动、解体、分散，向经脉、筋骨散落。

整团毒质元气有完全崩解的危险。

屋漏偏逢连夜雨，陈潜右手中握着的锈刀偏偏又在这个时候产生了莫大的异动，刀身颤抖着，凭空生劲，刀尖一点一点的移动，好像被一根丝线拉扯着，要冲到那名不死文士的身上。

劲力之大，陈潜几乎把握不住，整个右臂都被拉了起来，甚至牵动了胸前伤势。

陈潜见状，嘴角一动，露出了一抹冷笑：“终于忍不住了么？以为现在是个机会？再次折腾，一把刀也想伺机而动？”他的声音很低，但字字铿锵，有种刀剑杀伐的气息在里面。

话落，陈潜一抬左臂，臂中大筋和肌肉骤然弹动伸缩、震荡开来，不等寒冷真气完全浸入毒质元气，就当先一步将元气团整个的震碎！

“区区毒素，也想让我投鼠忌器？”

毒质元气一震而散，化为点点毒素，向四方一扑，就要就地融入血肉经脉中，就在这时候，陈潜手臂大筋一弹、劲力一催，一点点毒素被震散，又被推动着向前冲去……

与此同时，陈潜右臂一拉，将锈刀向旁一横，刀刃一转插在地上，跟着左掌向前一伸，对着中年文士的脑袋拍落过去。

掌落、劲生。

陈潜手臂中的劲力呼啸而动，层层推压，积蓄向前，那散落为星星点点的毒质也随着劲力浪潮一路前行，从闭塞的经脉、颤动的筋骨中一闪而过，直达左掌，聚成一束，撞上了掌心内侧。

这里是劳宫穴所在，俗称掌心。

劳，以手劳作。

宫，宫殿，中央。

举掌发劲，受力点多为此处。

武者若是建立了周天气循环，进而征伐经脉，这处窍穴便是一处终点，能吐气、纳息，在大部分涉及阴阳手经的功法中，都是需要凝练的。

陈潜虽未习功法，但他自从左手异变，能够吸摄他人生命力、气血精华以来，便多以此窍穴为透气之处，一来二去，对窍穴根脚也渐渐察觉熟悉，窍穴本身也有了松动，穴内的后天杂质渐少。

眼下，陈潜用劲将毒质逼至此处，由内而外，内里挤压，外部落掌。

明劲暗劲同时吞吐配，竟将大部分毒质从掌心劳宫喷薄出来，直接注入了不死文士的头颅之内！

啪嚓！

毒素滚滚而入，掌上的劲力也爆发开来，骨碎声中，但见那文士的面皮整个的凹陷下去，本来僵硬的表情有了变化，张开了嘴巴，眼中光华黯淡下来，面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暗。

这是毒素在他体内快速扩散的表现。

毒素虽然失去了火毒配合，不能灼烧血肉，但是本身却有着动摇气血根基的能力，而不死文士体质本就特殊，能够得以存在百年的原因，就在于体内气血的变化，被这种毒素一侵入，气血剧变，立时就有了反应。

僵直了的身躯一弹一弹的，猛烈的颤抖起来，四肢抽搐。

“这个活死人的摸样有些怪异，好似是在垂死挣扎一般，但是活死人明明怎么杀都杀不死，只有将气血精华收摄一空，才能令其不能动弹，那么我眼前的这一幕代表了什么？”

陈潜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睛看着异动的不死文士，心里则在感受着臂中残留的毒质。

刚才，劲力催动下，毒质元气呼啸而出，但毕竟途径静脉血肉，难免会有残留，好在并不算多，陈潜还可承受，最多损失些许元气；另一方面，毒质强行过境，劳宫穴也有了损伤，一部分元气也随之而去，劲力渐弱，陈潜的小臂生出轻微的虚弱感。

但他不以为意。

“虽然损失了部分元气，但是这毒素的隐患一去，算是少了一个内忧，不用再牵扯精力。”

陈潜的这个念头还没有落下，突然就感到一丝丝冰凉的气息出现在左掌，进入左臂，转眼融入血肉经脉中，迅速将损失的元气补了回来，甚至还略有精进。

“嗯？竟然是一股清凉的元气。这文士类型的活死人，和铠甲大汉的区别真大很大，铠甲大汉的气血精华收摄过来，并无这种清凉感。”

他还在感叹着，冰凉元气已顺着手臂传入体内，散于五脏六腑，沁人心肺，让他略显疲惫、神枯的心神都开始恢复起来。

“效果倒是更见新奇，好像除了强化体质，还有着清神醒脑的作用，只是，我既然已经将毒素注入了对方体内，那再吸纳这些气血精华，未免会有风险，还是……嗯？”

为了防止毒素回流，陈潜决定放弃吸摄，撤掌。

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一丝极度冰冷的寒流倏地从对方体内传来，一进入陈潜掌内，就瞬息疾掠，好似一只灵活迅疾的小耗子，在闭塞的经脉中一路急蹿，转眼便冲进躯干，然后一路下沉，直奔丹田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陈潜心中惊讶，但还未及反应，盘踞在丹田边缘的那团火息元气就自发而动，好像是受到惊吓似的，整个的一震，蕴含的热度竟然猛然提升！

“火息元气居然凭空升温了？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这分明是里面的热息被激发了！”

蓦地，陈潜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词，这是他在一些杂说、传奇上看到的，用来描述一些前辈高手奇遇时的词汇——

阴阳相克！

火息元气虽然源自阴身丹，这个丹药本身所需的炼制手法就很奇妙、药材难得，烈性十足，属阳性。

而现下在陈潜体内窜动、已达丹田外壁的那一丝冰冷寒流则是寒气森森，定是归属阴性无疑。

被这股森寒一激，丹田内的火息元气立时有了目标，就好像一块安静放置的磁体，一旦碰到另一块，就会彼此吸引、排斥一样。

二者相隔不远，火息元气显然是被性质截然相反的冰冷寒流刺激到了，故而有了反应。

可问题是，火息元气处于陈潜体内，居于丹田边缘，它这么一动，牵动陈潜的血肉器官，他粹不及防之下，筋骨一颤，嘴中又有了血腥味。

另一边，冰冷寒流则是径直投入了丹田，但甫一进入，就被自发而来的火息元气抵住，停滞下来，露出了本来面目——

这竟然是一颗细小的、宛如种子般的事物。

这种子极小，通体散发着寒气，聚合离散，似乎是完全由气构成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虚念入塔

陈潜僵立着，一动不动，脸色凝重。

在他的体内，丹田之中，火息和寒气对峙着，所不同的是，火息元气是聚于一团，而冰冷寒流则是缩为一枚种子形状。

二者之间，隐隐有一种一触即发的感觉，好像彼此对立、排斥，却又跃跃欲试的想要相撞，将对方完全吞噬、磨灭。

这并非是陈潜的意识指挥，恰恰相反，此时陈潜的意识并未操控丹田，而是窥伺在一旁，驱动火息元气和寒流种子的，是天地间的自然法则，热寒相异、属性相左。

若是在他处发生如此情景，或许还没有什么，最多寒热相撞，释放出惊人的力量冲击，相互磨灭罢了。

可此时，这两种力量的所在，却是陈潜的丹田，若是寒热撞击，劲力不受控制的四溢开来，后果不堪设想，陈潜的求武之路很可能就此止步，甚至伤及性命，凶险非常。

只是，陈潜又不能贸然干涉，因为那颗寒流种子并不受他控制，是自发闯入体内，冲入丹田中，不知想做什么。

相反，那团火息元气反而能受他的意识操控，但是，如今靠着这火息的热属性，才堪堪抵住不请自来的寒流种子，陈潜倒也不打算突兀的打破平衡。

冷热，一时在他的体内僵持起来。

另一方面，躺倒在地的不死文士身上也发生着异变，随着毒素的扩散，其身上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变得昏暗一片，皮肤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裂痕纵横在皮肤上，就好像是玻璃上的裂缝一样，快速的蔓延着，渐渐遍布了全身。

而他的人则在剧烈的颤抖着，幅度之大，令人咋舌。

四周，或许是因为之前陈潜携带过来的那名不死武将，又或者是因为正在哆嗦的不死文士，总之，那些布满街道的活死人们并未聚集过来，四面八方不见人影。

陈潜和不死文士，一个站着，一个躺着，各自承受着身躯内外的变化，令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

在这安静中，陈潜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水，脸上流露出疲倦之色，这是心神过度消耗后的表现。

这也难怪，陈潜今日多次凝神于耳鼻，本就消耗了不少精力，眼下更是竭尽全力、全神贯注的平衡丹田内的冷热对立，想不耗费心神都不行。

只是，他那一双眸子里依旧充满坚毅。

“利用冷热牵引的方式，先把那颗寒气种子稳住，将平衡建立起来，保持它们暂时不会相撞、爆发，待我身上伤势愈合、回复精力，解决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后，再设法瓦解。”

面对突发状况，陈潜并没有心慌，渐渐的，他控制住了丹田中的局面，摸清了状况，心中有了对策。

便在此时。

一股凉如泉水的清流突兀的出现，从他头部流下，一路穿行，转眼便来到了丹田所在，跟着发出一股吸摄力，直指和火息元气对立的寒流种子。

“嗯？竟有外力要帮我平息丹田乱局，将这不请自来的寒气种子摄走！”

陈潜微一探查、感悟，立时就明白了，这股莫名清流是要帮自己把在丹田作乱的寒气种子吸摄出来。

那种子微微颤抖，就要离开丹田，它一离开，危局顿解，而且不耗费陈潜一丝心神精力，简单至极。

“好惊人的手段，完全无视冷热对峙的相互牵引，直接作用在寒气种子上！在我身上，藏有这种手段的，只有……”

他念头一转，猜到了清流的来历，因为从前也发生过类似事件。

识塔。

“好家伙，先是不请自来的寒气，现在又来了个帮手，一来二去，根本就没我陈潜什么事了，可是……”

蓦地，一个强烈的念头在陈潜的心中升起。

“这是我的身体！”

念头化为一股强烈的意念从心底蹦出，毫无保留的冲向那股清流。

“攀登武道哪来的一帆风顺？有了风险正该勇于面对，成则更进一步，败亦心中无悔。这寒气种子因我和活死人交战，意外侵入丹田，若真和火息元气发生冲撞，令气海毁于一旦，那也是我咎由自取。”

“识塔对我助力颇多，但毕竟只是物件，不是根本，若随我意志而动，如五感提升，如推演招式功法、让我于内演练，或者如之前被人意识入侵，无意中误入识塔空间，外来意识被镇压，这些可谓协助，也就罢了。”

“可这行气运息最是考验武者的心志和劲气操控，要是连这些也假手于人，那今后便是被识塔保驾护航，一帆风顺，直至功参造化又能如何？不过是个提线木偶，不是自己的武道。”

“武道方向，当由自己掌舵，岂能让一件工具越俎代庖？”

一股股意念中，那种坚定如磐石的意志呼之欲出。

意念如铁，直入清流。

轰！

被陈潜的这股坚定意念一冲击，那股清流猛的一震一散，发出的收摄力倏地消失，本身则快速原路回返，消失于脑域。

但这并不是结束。

意识空间，识塔伫立。

忽然！

识塔二层骤然生出异响，那七级台阶的第六级上，飘荡着的光团猛的一涨一缩。

强烈的念头出现其中，正是那源自陈潜心底的意念！

这些意念仿佛是铁锤一般，在轰隆作响中，从内部撞上光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第六级台阶上，本是光芒构成的光团表面竟浮现出大量裂缝。

裂缝蔓延，转眼遍布整个光团，终于……

啪！

如肥皂泡一般幻灭，光团化为无数星星点点，四散飞舞，冲出了识塔二层的木窗，消失在识塔空间的天空中。

外界。

“嗯？”

驱除了清流、并找到了寒热平衡点的陈潜忽感脑中一荡，一股奇特的感觉降临，在这一瞬间，他的意识迅速扩张，延伸全身，无数信息快速反馈过来。

大筋的微动、肌肉的伸缩、血液的流动、骨骼皮膜的颤抖……

不止是筋骨皮膜、血肉脏腑，就连细微的暗伤、损耗，无数信息，事无巨细的呈现在心中，他的意识感知仿佛是突然间被套上了一个放大镜般，将体内的一切变化尽数放大。

“内视？不对！不是内视，内视须功至周天境才能做到。这变化虽然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