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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狂人的梅毒之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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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发作。诺伊迈尔继续写道:“一开始几乎没有发觉,随着内耳或是听觉神经结构的病理变化,不知不觉中失去听觉。”'25'拉金(Edward Larkin)说:“贝多芬的耳聋是渐进的,有一阵子还是停顿的。”'26'
贝多芬(4)
?耳鸣。1801年,贝多芬写道,威林医生给他胃药和治疗耳疾的茶,让他觉得健康好转,但是他的耳朵“不分日夜,不断有呼呼声和嗡嗡声”,他写道“如果魔鬼不要住在我的耳内,我会很高兴”。'27'
?意外事件造成听力突然受损。1810年,贝多芬狂怒之下跌倒在地,他写道:“我爬起来之后,发现自己耳聋,从此就一直失聪;医生说神经已经受损了。”'28'
?贝多芬指出,一开始是听不见高音。他在耳内放棉花以抑制低音,造成很大的痛苦。
哈钦森曾写道:“根据他所描述变成耳聋的模式,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解剖他的耳朵。”'29'他不知道这个历史上最有名的耳朵已经被解剖过。贝多芬的病理报告揭露,听觉神经已经萎缩,缺乏正常的一层髓磷脂,而且左边的听觉神经比右边细。'30'约翰·瓦格纳(Johann Wagner)和卡尔·罗基坦斯基(Karl Rokitansky)在贝多芬家中进行解剖,为了更仔细检查,瓦格纳锯开头部两边的颞骨。这骨头本来放在玻璃罐中,存放于维也纳大学,后来失踪了。谣传是被系里的助教偷走,卖给国外的医生。
1863年,贝多芬的遗体被挖掘出来,放在金属棺材中保存,这次从头盖骨中拿出更多的骨头。格哈德·布鲁宁(Gerhard von Breuning)将贝多芬的头盖骨放在他的卧室里九天,才拿去重新入葬。1888年,贝多芬再次被挖出来,这次头盖骨已经腐烂,无法制作内部表面的模子。掘尸报告说得很没有礼貌:“贝多芬的头盖骨,实在很难让我们联想到美丽和悦耳。”'31'
解剖报告有检查梅毒吗?耳科医生肖恩·塞拉斯(Sean Sellars)认为可能有,他说:“解剖发现脑干周围有变化,显示有局部的脑膜反应,这可能是梅毒引起的脑膜发炎。同时代的医护人员诊断为梅毒,也为他进行治疗。他当时的硬化也是同样的疾病引起的。”'32'
贝多芬晚年,经常有人看到他在维也纳大街上疯狂跺脚,头发飞扬,边走边哭,或是哼着走调的曲子,似乎在与生命搏斗。他走路时大声怒吼,像是在赶牛。街上小孩爱作弄他,有一次被警察逮捕,因为他窥视别人的家,看起来像流浪汉。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外表,朋友晚上潜入他的房间,将干净的衣服放在床边,他似乎都没发觉。
贝多芬可能精神失常了,传言四处散布。德国一位作曲家告诉歌德,说贝多芬精神错乱。夏洛特·布伦斯维克(Charlotte Brunsvik)写道:“昨天获悉贝多芬已经发疯。”'33'他经常发脾气。李斯特(Franz Liszt)也发现他的不平衡,因而写道:“我公开表示佩服和喜爱的作品,大多是属于……今天所谓的贝多芬‘晚期风格’(不久之前,有人解释说,这种风格是因为贝多芬耳聋和精神失常造成的,这样说太不尊敬了)。”'34'
拉金描绘出贝多芬的晚年情景:“健康一直很糟,情绪低落,精神很紧张、多疑、觉得受迫害,在压力之下很不稳定,有时候狂躁,易冲动有攻击性,要求完美,耳聋,易怒。”'35'贝多芬曾经将一锅炖肉倒在侍者身上。梅纳德·所罗门总结说:“神经异常的征兆——突然发怒、无法控制情绪状态、对于金钱越来越着迷、觉得受迫害、无缘无故怀疑,持续到贝多芬过世。这都让维也纳人认为,这位最伟大的作曲家,是个极端怪异的疯子。”'36'这些症候与梅毒麻痹性痴呆阶段的症状吻合。
1827年,贝多芬患上肺炎。经过长期病魔缠身,显然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他写下简短的遗嘱,侄儿卡尔是惟一的继承人。手稿中纠结的字母、重复书写以及歪曲的线条,都是麻痹性痴呆开始的征兆。沃鲁克医生()向他的朋友提出警讯,说他来日不多,贝多芬要求请牧师来。朋友围绕着他,他以拉丁文说:“朋友们,鼓掌吧,戏已经演完了”'37'。四瓶葡萄酒送过来之后,贝多芬喃喃说出最后的话:“可惜,可惜,太迟了。”'38'他死于1827年3月26日。
过去30年来,为什么潮流完全改变,不认为贝多芬得过梅毒?要寻找这个答案,必须从医学文献去探索。许多专家都想推翻前人的结论,企图找出不一样的诊断足以解释贝多芬的许多症状,结果往往只是梅毒这个“伟大的模仿者”中某种发炎的症候。爱德华·拉金于1970年发表论文“贝多芬的病史”(Beethoven誷 Medical History),这篇文章成为贝多芬诊断史的转折点,其结论是:“贝多芬可能和其他人一样得过淋病,但是没有证据说他一生的病痛或耳聋是梅毒造成的,许多医学作家则作出其他诊断。”'39'
拉金认为贝多芬得的是全身性红斑狼疮,此论点被库巴(Kubba)与扬(Young)驳斥为“不太可能”,他们的观点发表于1996年的医学刊物《刺胳针》(Lancet)上。库巴与扬将之前许多医学传记作家的意见,以“解剖刀开肠剖肚”'40',逐一列出反驳的意见,认为变形性骨炎、结核病、肉状瘤、骨炎、惠普尔病都不可能,有可能的是克罗恩氏病(结肠发炎)。结果被《刺胳针》的读者投书驳斥,列举出贝多芬的解剖报告完全无法支持结肠炎的诊断。虽然梅毒最足以解释为何贝多芬百病缠身,但是作者还是不列入考虑,只是在最后推测耳聋的原因时简略提到。他们的结论是:“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全身都是病。”罗素·马丁在《贝多芬的头发》中低估梅毒的危害,他写道:“梅毒显然无法解释贝多芬遭受疾病的荼毒。”'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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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芬(5)
拉金1970年的论文,所包含的资料有贝多芬的梅毒诊断、水银治疗、早期传记作家对于他得梅毒的意见,以及从病历明显可以看出梅毒的发展过程,一直到逐渐精神失常。简言之,他的论文虽然否认梅毒,却为我们重新开启这个问题。同样地,诺伊迈尔的贝多芬健康摘要,虽然强烈否认梅毒,但所提供的病历都指向梅毒。
贝多芬最后几个月的症状,显然是麻痹性痴呆发作。这阶段是警告梅毒的病程已经走到可怕的尽头,个性和行为可能发生改变。不一定会痴呆,但是会出现狂喜和狂怒。麻痹性痴呆的警告期间可能持续好几年,特征是狂喜、极端和甚为奇怪的状态,而且要求最完美精准,贝多芬行为上的改变与第三期梅毒初期并不相符。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贝多芬是否患有梅毒,这问题就被搁在一旁。偶尔有人写文章驳斥一番,通常只是支离破碎考虑一些线索,因此没有什么新发现。不过,以19世纪医学的观点来看,贝多芬曾经出现许多警讯的迹象,精明的临床梅毒专家应该会怀疑他患有此病而给予治疗。
为什么否认梅毒?概括而言,虽然贝多芬经常上妓院,但可能没有感染梅毒,原先的诊断可能是淋病而非梅毒。早期关于感染的资料“根本是不实的耳闻”[42];lues可能是指其他性病;水银药膏可能是治疗其他症状(根据托马斯·裴佛曼(Thomas G。 Palferman)所言,他认为以治疗lues的处方做为梅毒的证据,是“无知和恶意伤人”'43');发烧可能只是伤寒;年长之后的各种疾病可能不相干;个性的改变只是因为年老又失聪的作曲家变得任性古怪;萎缩的听觉神经和脑膜发炎可能是其他疾病造成;最后,因为没有发生痴呆现象,所以没有神经系统梅毒。
没有痴呆现象,这问题值得另外讨论。裴佛曼发现,反对梅毒最有力的理由,是贝多芬一生没有出现跟这疾病相符合的症状。这不是先天性梅毒,不是脑膜炎(漠视解剖所发现的脑膜状况),不是脊髓痨,也不是梅毒瘤。他同时宣称这不是麻痹性痴呆,因为“麻痹性痴呆通常在三年内死亡”,而且贝多芬没有痴呆。“有时候古怪疯狂,但是没有痴呆。”'44'大家都以为麻痹性痴呆等于痴呆,这忽略了它们之间一段复杂且长的警告时期:这时候头脑灵敏清晰,但是下一步就是痴呆。一旦转成痴呆,麻痹性痴呆可能会在三年内致命,虽然经常不至于死亡,但这和贝多芬的案例是不相干的。
贝多芬认为自己得梅毒吗?如果他以水银治疗lues,可能知道是为什么。当时还不知道发疯与麻痹和梅毒有关,但是他可能知道,贝托里尼医生也可能知道,他的长期健康恶化就是从感染开始的。1819年,在一本对话簿中他提到一本书,叫《论各种性病的确认与治疗之艺术》(On the Art of Recognizing and Curing All Forms of Venereal Disease),作者是乐古南()。贝多芬提到他无法改变的疾病,这个病逐渐将他带入死亡。'45'他在整封信中提到,他的“疾病”显然与耳聋有关,但因为耳聋不会引起死亡,因此致命的一定是其他疾病。
有三位值得信任的观察者──贝托里尼、塞耶和格罗夫,他们都认为贝多芬有梅毒,并且以水银治疗,还有好几位医生同意。贝多芬也在信中提到跟妓女有关的疾病。他年轻时发过高烧,从此没有完全恢复健康。威廉·奥斯勒爵士认为,这场高烧与梅毒有关。海利根斯塔特遗书泄漏出自杀的沮丧,以及等待死亡的逼近。贝多芬的后半生,生理上有许多病痛,特征符合第二期梅毒。拉金将这些年的各种症状摘要如下:“结肠炎、风湿病、风湿性发烧、皮肤异常、脓疮、不断感染、眼炎、动脉发炎退化”'46',这都是梅毒的症状。第八对脑神经受损显示梅毒恶化,造成耳聋。谣传他晚年发疯,同时代的人指出他个性改变、狂怒、行为古怪、思想偏执,这些都是麻痹性痴呆发作的前兆。这时候贝多芬作曲的形式和表现达到最灵敏精致。
19世纪的医学界都认为,贝多芬得过梅毒。尽管如此,过去30年来贝多芬的乐迷还是否认,安东·诺伊迈尔是反对最卖力的人之一。这位临床医生、音乐家和病理学家,于1994年斥责塞耶,说他将梅毒这“恶魔”带入文学:“严肃讨论贝多芬病情的医学文献要永久排除这论调。”'47'他还谴责雅各森医生是“疯狂赞同这论调的人”。诺伊迈尔抱怨说,有许多没受过医学训练的人任意猜测,有时候也有著名的医生加入,他发现布伦侯·斯普林格(Brunhold Springer)(跟塞耶一样是律师)犯了大错,将贝多芬也写进他的《才华横溢的梅毒患者》(The Brilliant Syphilitics)一书中。斯普林格责备贝多芬的医生使用过量的水银。诺伊迈尔大声斥责说:“这些非专业人士以治疗方法与处方来推测,得出性病的结论,是令人困惑又不正确的。”'48'他直截了当地否认梅毒,因为解剖并没有发现脑部有软斑块,覆盖脑部的粘膜没有病变,也没有梅毒瘤。(但是还没到梅毒第三期,这些症状在脑部会呈现出来吗?)不过,诺伊迈尔也知道,解剖报告描述脑部底层有肿起的柔软脑膜,这就足以让其他人认为是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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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芬(6)
梅纳德·所罗门在他的贝多芬传记中没有提到梅毒,但是以附注方式指出“(据说他可能得过轻微性病,经过治疗效果显著)”。'49'这句话很引人注目,不只是因为这性病轻微又成功治愈,而且是因为在贝多芬的生活中,性病的重要性只是附加说明而已。马雷克说:“如果当时很难诊断活人,更不可能诊断已经死了一百年的人,无论是无心或有意,只会使事实更混乱。”他对于“许多医生”出版贝多芬的回溯诊断,但没有一致的结论,感到非常难过。'50'
为什么许多学者讨论贝多芬有没有得梅毒,只讨论初期阶段,却没有想到许多其他症状和他晚年心理不平衡可能就是线索?以贝多芬为例,可能是因为他雄壮宏伟的作曲风格改变音乐的发展,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而不敢造次。诺伊迈尔写道:“他的不朽作品神圣不可侵犯,今天没有人敢表示轻蔑的批评。贝多芬的音乐让我们觉得好像进入圣殿,内心充满景仰。”'51'
理查德·瓦格纳对大师的平静沉着表示尊敬:“一位失聪的音乐家听到内心的和谐,不受生活噪音的干扰,他从内心深处告诉世界,而世界对他已经无言奉告,现在他像是一位先知。……没有任何艺术像A大调和F大调交响曲,带给这世界如此平静,所有的作品关系都很亲密,作曲者是在完全耳聋的时候创作出来的。”'52'海涅(他有梅毒)发现贝多芬的晚年生活有个不祥的预兆:“他内心的声音不再只是记忆,而是幽灵的死亡声音,他后来的作品都印上死亡的标记,令人闻之颤抖。”'53'
我们想要找出梅毒的证据,可是没有。塞拉斯认为,如果从维也纳遗失的样本罐找不到,就无法得出确实的结论。但是耳骨能否提供确实的证据,甚至都还有疑问。贝多芬的后期音乐是音乐史上重要的转折点,尤其是第九交响曲《快乐颂》,简直是超越完美之作。有人问贝多芬关于钢琴奏鸣曲,他说这不是为现在而是为将来创作。贝多芬有没有得过梅毒,对我们有什么影响?马雷克提出他的意见说:贝多芬的病痛是因为螺旋体或是肉刺,毋庸置疑,这会造成很大的区别,至少对音乐是如此。'54'
舒伯特(1)
烂如污泥贱如土,身心煎熬泪已枯。
一生饱受折磨苦,末日已近归尘土。
——弗朗茨·舒伯特
贝多芬的头发样本最后落到桂瓦拉和布里连特的实验室,不过根据《贝多芬的头发》一书的描述,这不是惟一的样本。另一绺大师的头发,可能是舒伯特的。安东·申德勒是舒伯特的朋友,也是第一位帮他写传记的人,在舒伯特死前拿了他的60首歌曲给贝多芬。贝多芬好像说过,舒伯特内心有天才的火花。舒伯特经常在外套上别一朵白色的百合花,在维也纳举行的贝多芬葬礼上,他是持火炬者之一。
贝多芬耳聋之后,以书写方式与朋友沟通,在这有名的对话簿中提到过舒伯特。1823年8月,贝多芬的侄子卡尔提及,虽然舒伯特名声响亮,却不爱曝光。舒伯特的确很隐蔽,因为他怕社交时显露出梅毒复发的迹象。最初他保密,但朋友逐渐都知道了,互相在信件中告知,当然,并没有提到名字。流言可能是从约瑟夫·伯恩哈特医生(Dr。 Josef Bernhardt)告诉自己的女婿开始。他为舒伯特和他的朋友弗朗茨·朔贝尔(Franz von Schober)治疗,这两人似乎同时患上梅毒。朋友都认为舒伯特被朔贝尔带坏了。舒伯特曾将歌曲献给伯恩哈特,两人成为至交。
舒伯特死后几十年,他的三位友人:约瑟夫·肯纳(Josef Kenner)于1858年、威廉·柴利(Wilhelm von Chezy)于1863年、弗朗茨·朔贝尔于1868年陆续小心谨慎地说出舒伯特得过梅毒。肯纳说:“认识舒伯特的人都知道他有两种天性,而且差异很大,渴望欢愉的力量将他带入道德堕落的深渊,”他的结语暗示“舒伯特的生活出现一段插曲,很有可能造成他的早熟和英年早逝。”'1'
1907年之前,没有任何刊物指出舒伯特得过梅毒,当时是奥托·埃里克·多伊奇(Otto Eric Deutsch)谨慎地在一篇文章中提出,举证明确,从此没有人再怀疑。尽管如此,大多数医学权威还是假设舒伯特死于伤寒,直到1980年,埃里克·山姆斯(Eric Sams)发表“重验舒伯特的疾病”'2',将原因做一摘要,大家才接受舒伯特死于梅毒。舒伯特在染病六年后死亡,年仅31岁。
舒伯特出生于维也纳一个天主教家庭,家中有14个小孩,父亲是老师。他在家学习小提琴和钢琴,并且在教堂学习管风琴。他因为甜美的少年歌声而进入“皇家神学院”,唱诗班的老师是莫扎特的对手安东尼奥·萨利耶里(Antonio Salieri)。舒伯特16岁写出第一首交响曲,到他死前总共创作了一千多首曲子,包括六百首充满悲伤和渴望的辛酸歌曲,以及浪漫的抒情曲。他的音乐首演大多在夜间的私人聚会进行,被称为“舒伯特晚会”。除了亲密的朋友,他终生没有得到赏识,日子过得很穷困。
大多数学者现在都认为,舒伯特1822年12月感染梅毒,当时25岁。他本来非常健康,从此就经常生病而且很沮丧,偶尔表面看起来健康,就这样时好时坏。但没有记录显示,舒伯特在1822年12月参加过任何社交活动。1月7日,“舒伯特几乎完全康复,伯恩哈特一直都陪伴他。”'3'在1月31日他的生日宴会上,他兴致高昂,接着是两星期的斋戒。2月,施温德(Schwind)告诉朔贝尔,说舒伯特不再戴假发,“第一次露出他的小鬈发”。'4'1823年2月28日,他写信给音乐出版商说:“我的身体状况还是禁止我走出房子”,'5'这可能是指他的梅毒有传染力,或是症状很明显。这个月他创作了A小调奏鸣曲,充满悲哀、悔恨且郁郁寡欢。
3月初,他觉得好多了,“每件事情都不一样”。伯恩哈特限制他的饮食,开了一份特殊的菜单——面包汤和小牛肉扇贝、大量的茶,而且要沐浴斋戒,典型治疗初期梅毒的方法。但是,病情没有持续改善。舒伯特说:“没有人知道他人的痛苦。”'6'几天后,他写信给利奥波德·库贝威瑟(Leopold Kupelweiser),表示他对自己的状况完全绝望:
一句话,我非常不快乐,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想像一个人的健康再也无法恢复,只会更糟,不可能改善;我说,想像一个人最光明灿烂的希望已经完全破灭,只剩下深沉的痛苦,他对美好事物的热情(至少有些刺激)即将消逝,问问你自己,这不是一个最可怜、最不快乐的人吗?──“我无法平静,心情沉重,再也无法恢复往日情景。”这首歌我现在每天唱,每晚就寝时真希望就此长眠不起,每天早晨只让我想起昨天的悲痛。'7'
他充满深情地结束此信,送给朋友一千个吻。3月29日,他在笔记本上写道:“痛苦与不悦,更加深理解,也加强理性。”
7月,库贝威瑟向朔贝尔报告,他听说舒伯特生病,后来又报告“病得非常严重”。8月,舒伯特觉得好些了。他通知朔贝尔说:“我忙着跟沙费尔(Schaffer)通信,现在身体还不错。能否完全复原,我很怀疑。”'8'11月12日,他自己报告说“现在病得很重”。'9'10月或11月,他在维也纳总医院接受几个星期的治疗。他非常沮丧,全心投入工作,谱出一整个系列的曲子。他写信给朔贝尔说:“我希望恢复健康,只要能康复,我就会忘记许多忧愁。”'10'
舒伯特(2)
施温德在圣诞夜写信给朔贝尔说:“舒伯特好些了,他因为疹子必须将头发剪掉,不久就会再长出头发,他现在戴的假发很舒适。”'11'梅毒第一次发烧和出疹子,通常伴随着秃头症或是局部掉发,但是舒伯特12月的状况似乎是疹子复发,因为施温德的笔记提到,他的头发是剪掉而非脱落。
其次,他的左臂太痛而无法演奏钢琴'12',他诉说痛至骨髓。口腔与喉咙受伤,让他无法唱歌,再也没有“舒伯特晚会”了。他觉得好像中毒。不过,他可以作曲。他写信给哥哥费迪南德(Ferdinand)说:“确实,快乐时光一去不复返,当时每件东西对我们而言,似乎都闪耀着年轻的光辉,但是这段时间我体认到痛苦的真实,我努力以想像力去美化(感谢上帝)……我作了一首雄伟的奏鸣曲和变奏曲,以我自己为主题,都是四手联弹,我已经写好了,可以证明我说的没错。”'13'舒伯特所说的就是《钢琴二重奏》,C大调奏鸣曲和降A大调变奏曲。
舒伯特的健康再度改善,1824年11月,他觉得“又变年轻”。但是,没多久又住院了。这一年的年中本来无恙,后来却病重到无法参加新年宴会。在他健康状况良好期间,施温德说舒伯特“像云一样无忧无虑,而且很健康”,朔贝尔对于朋友康复也表示欣喜。安东·奥滕瓦尔特(Anton Ottenwalt)提到有一次复原后:“舒伯特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他心情愉快,谈话很友善,是那种发自内心真正的愉悦。”'14'舒伯特很欣喜地写信给父母说:“很高兴每个人都健康,感谢上帝,这让我自己觉得更健康。”'15'在这段康复期间,舒伯特为英国诗人司各特(Scott)的抒情诗《湖上美女》谱曲,其中包括《圣母颂》。舒曼发现这时期的奏鸣曲“令人闻之落泪”。
1826年夏末,舒伯特又发病。他的朋友鲍尔费尔德(Bauernfeld)在日记中写道:“舒伯特病重,他应该像切里尼(Benvenuto Cellini)那样吃‘年轻的孔雀’。”'16'文艺复兴时期喜欢自夸的金匠和雕刻师切里尼,声称吃孔雀治好他的梅毒,有人推荐这个秘方给年轻人。
这时候舒伯特正在谱写甜美感伤的歌曲集《冬之旅》(Die Winterreise),他感到非常空虚沮丧。朋友史包恩(Spaun)写道:“有时候舒伯特心情阴郁,看起来筋疲力尽。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是说:‘你今天到施勒伯(Schrober)来,我唱一些感伤的歌曲给你听。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些歌曲比其他更令我感动。’他说得没错,我们很快就都倾心迷恋这些感伤的歌曲……目前没有比这些更优美的德文歌曲。”'17'舒伯特以充满感情的歌声,为朋友演唱完整的《冬之旅》。他们被这歌曲的阴郁感动得说不出话,从许多朋友的记录看出,他们发现舒伯特此后一直病得很严重。
1828年3月26日,舒伯特在朋友的要求下举行独唱演奏会,结果非常成功。这次演奏会是他作品最具创意时期的开端,包括他自己的安魂曲──降E大调弥撒曲。这时候他长期头痛、头昏眼花、血压突然直冲脑门。他也酗酒,脾气变得暴躁无法控制。柴利就指出:“他血液中的酒精增加之后,就躲到角落,很快就又出来大发脾气,破坏一切东西,如砸碎杯子盘子,这时候他龇牙咧嘴,眼睛紧闭。”'18'
1828年9月,舒伯特离开维也纳,跟着哥哥搬到郊外一栋新房子。一天晚上他和费迪南德吃晚餐,费迪南德在回忆录中提到:“10月最后一个晚上,他打算吃鱼,吃了一口,突然扔下刀叉,说这食物让他感到恶心,好像吃毒药一样。从这时候开始,舒伯特几乎什么都不吃,只吃药而已。”'19'舒伯特每天散步三小时,认为运动有帮助,但是在11月12日,他写信给朔贝尔说:“我生病了,有十一天几乎没吃没喝,我在椅子和床铺之间步履蹒跚走来走去。林纳(Rinna)为我治疗。即使我吃了东西,很快就吐出来。”'20'11月14日,舒伯特觉得很虚弱,继续躺在床上工作,修改《冬之旅》。死前两天,他说头好像在燃烧。11月17日,开始精神错乱,疯狂地唱歌,很难待在床上。11月18日晚上,他想像自己在地底下,要求费迪南德不要放他一个人在那里。他死前对医生说:“这里,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舒伯特最后所听的音乐,是贝多芬升C小调弦乐四重奏,作品第131号,这是应他的要求在床前所作的私人演奏。他的葬身之处与贝多芬只隔三座坟墓,两人都被挖出来重新埋葬。他的头被切割下来,并且拍照。
对外正式宣布的死因是神经热,这很暧昧。山姆斯指出,为什么用这个名词而不是伤寒,毕竟大家已经接受伤寒一段时间了,显然是因为舒伯特死前的症状与伤寒很不一样。9月时,舒伯特曾经因为晕眩和脑部充血接受治疗。当时他状况很好,津津有味地阅读詹姆斯·库珀(James Fenimore Cooper)的书,还校对错别字。他的朋友指出,他的状况看来不严重,并且规划好未来。山姆斯提出问题:“伤寒的症状很明显,而且症候大家都很熟悉,因此对于一个垂死的末期伤寒热患者,这样的论断可以理解吗?”'21'他进一步推测,舒伯特觉得被下毒以及晕眩、失眠、头痛,可能是因为水银中毒。舒伯特最后的医生是约瑟夫·威林,威林的父亲在1801年夏天为贝多芬治疗,约瑟夫写了两本有关梅毒的书,其中一本有关水银的用法──《以汞剂治疗梅毒》(Concerning the Treatment of Syphilis by Applying a Mercuric Liniment)。他第一次为舒伯特检查,进一步作血液分析,发现舒伯特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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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3)
山姆斯奇怪的是,为什么以前的医学权威没有推测舒伯特的死因是第三期梅毒。他指出,严重贫血是第三期梅毒的特征,并且引用1963年肯纳医生的意见,末期的症状还有大脑动脉闭塞,“这是脑部梅毒直接造成的结果。”'22'舒伯特自知得了梅毒,不仅在他的信中表明,在他充满死亡哀思的浪漫音乐中更是清楚表达,这都是他最辛酸的证言,使我们更加了解梅毒患者的切身体验。他作品的旋律,表现出一个年轻人面临死亡的惧怕心境。他活得不够长久,没有体验到末期梅毒在最后阶段有时会出现的愉悦心情。他只知道梅毒初发阶段的痛苦:“每天早晨只让我想起昨天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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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塔德和亚伯拉罕·林肯(1)
我现在是最悲惨的人,如果我的感受能够平均分给每个家庭,
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脸上会露出欣喜。
——亚伯拉罕·林肯
玛丽·塔德(Mary Todd)出身肯塔基州名门世家,1839年,她遇见亚伯拉罕·林肯,当时林肯是自学而成的律师和州议员。经过长期追求和一次取消婚约之后,两人于1842年结婚。他们生了四个小孩,只有罗伯特(Robert)长大成人。1860年,林肯当选美国第16任总统,玛丽成为第一夫人。林肯一上任,南方11个州就宣布独立。
内战接踵而至,打了5年,估计造成629;000人死亡,有些人认为,其中有一半是死于疾病。1864年,林肯竞选连任。1865年4月14日,林肯在福特戏院被约翰·布思(John Wilkes Booth)枪杀,第二天去世,玛丽成为寡妇。林肯死后,玛丽前往欧洲旅行,最后搬到芝加哥。
芝加哥的人发现她很古怪,穿着黑色寡妇绉绸,将现金和可转让的债券别在衬衣里,漫游街头。她疯狂购物,不知节制,没有房子可以装潢,却买了许多窗帘布。林肯资产的管理者大卫·戴维斯(David Davis)认为她不到一个月内购买84双小孩的手套,根本是疯了。1875年,她和儿子罗伯特住在太平洋大饭店时,误以为电梯是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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