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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左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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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思一边问,一边拿着纸笔涂涂画画,将案发现场的一一标注出来,细致到哪张桌子坐了哪几个人,谁跟谁是一起来的,谁旁边坐着的是谁,连这些情况也都标得清清楚楚。
问完这些后,他发现出事的“醉月居”的二楼总共有六李桌子共二十六位客人,拘传到场的是二十位,全是熟面孔的本地人、酒楼的老主顾。其余六位客人是生面孔,没有人认识,所以拘传不到。
掌握这些情况后,李三思心中渐渐有了底,对这件事案子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了。他做刑警时查案甚多,什么奇葩案子都见过查过听说过,但是由自己来查自己的命案,却还是第一次。
不论于公于私,这件案子都非搞清楚不好。否则,不光自己的屁股要挨板子,只怕连脑袋都会不安稳。谁愿意有一个想要自己性命的人躲在暗处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儿?
侦探柯南说了,这个世上就没有巧合这一回事。蟑螂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凑热闹。此事既然由蟑螂引发,那便由蟑螂查起。李三思转头问站在自己身边的李四明:“当时,你和我一共点了几个菜?发现蟑螂的是哪一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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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蟑螂小强惹不得(下)
李四明道:“一共叫了五个菜。发现有虫子的是一大碗鱼汤,颜色黄黄的,像是叫什么‘老碗鱼’。”
一个酒楼跑堂插嘴答道:“这位爷,那是黄金老碗鱼,本店的招牌菜。”
李三思双目电扫过去,问那跑堂道:“你跑上跑下上那么多菜,怎么偏遍把这桌上的一碗菜记得这么清楚?”
那跑堂道:“回李爷的话,那时店里的客人很多。小人端着一个大托盘往二楼上菜时,有一位客人在楼梯半道里堵住了我,问托盘里的那几盘菜的菜名都叫什么。小的就一一回答了。当小人介绍到有一碗是黄金老碗鱼时。那位客人说,他的一位朋友急着要吃这道菜,让人把这道菜先给他那位朋友送过去。他打赏了小人一锭银子,足足有一两呐,所以小人就记得特别清楚。”
李三思心中一动,问道:“那人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那跑堂想了想,道:“他说:‘东边临街靠窗的桌上那位身穿白衣的年轻人是我的朋友,你把这碗黄金老碗鱼先送到他面前,但不用提到是我的吩咐,免得他承我的情。’李爷,他说的那位朋友就是您呐,您当时就是身穿白衣在那个位置,您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这位跑堂还未曾听到有关李三思死而复活后失忆的传言,所以觉得诧异。
李三思没空理会他的疑问,继续问道:“然后,你就按他的吩咐先把那碗菜端到我面前?他在楼梯里和你说话时,你有没有发现他在菜里做什么手脚?”
那跑堂答道:“李爷,那碗菜本来是要先上给别桌的。小人贪图那人的赏钱,就……就听了他的吩咐。但是,小人真没发现他在菜里做什么手脚。不然,这赏钱再多,小人也是决不敢要的。”
李三思微觉失望,皱眉问道:“你确定没看错?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稍显异常的小事?”
那跑堂神色有些迟疑,李三思瞧在眼里,道:“你照实仔细说来,我不责怪你就是。”
那跑堂道:“李爷,小人不是想隐瞒,当时到是真有一点小意外,小人没有在意,刚才也就没说。那人打赏小人时,没像别人那样把银子扔在小人手上的托盘里,而是失手掉到了楼梯板上。小人只好用一只手托着托盘,蹲下身去拾那锭银子。”
李三思面露微笑,心说:“我果然所料不差。”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那跑堂道:“那时天刚擦黑,楼梯里更暗,那人又背着光站在最暗的楼梯半腰儿,小人是一点也没看清他的样子,只能记得他身材中等,不算高大,但也不矮小,年纪嘛,听声音也就二三十岁,三四十岁的样子。说的是官话,不像是本地人。”他的这一番描述,说了也跟没说差不多。
李三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已经知道那人是这些客人中的哪一位了。
随后,他向众人询问起那六位生面孔的外地客人当时所坐的位置,得知这六位生面孔之中有三人分坐在离自己那一桌甚远的地方。其余三人中,有两人是结伴而来,就坐在自己左边邻桌,和一位本地熟面孔拼桌同坐。另有一人坐在自己右边的邻桌,和两位本地熟面孔拼桌同坐。这两位熟面孔是兄弟二人,一人叫郝大博,一人叫郝尔乃。两人都是“醉月居”的老主顾,此刻就在这被拘传过来的人当中。
到了这个时候,李三思对此案已经了然如胸,向冯县令说道:“冯大人,这件案子我已经查清。与拘传到的这些人无关,你将他们全都放回去罢。”
冯县令向跪着的那一大片人发令道:“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罢!”
这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如获大赦般纷纷退散。那“醉月居”的老板刘三江也想走,李三思笑吟吟地叫住他:“你不能走,你的事还没完。”又指着人群中的另外两人道,“你,还有你,也要留下。”这两人正是案发时坐在李三思右边邻桌的郝氏兄弟。
接着,李三思又指着那位长得像冬瓜一样的刘三江,十分礼貌地向冯县令道:“这位刘老板只是打了人,也没犯下什么大事,到不必用大板子伺候。不如让他破财肉痛一把,给他长点记性就行。冯大人,你觉得这样处置可好?”
见李三思这位被打的苦主都这么说,冯县令自然不好再有异议,于是向刘三江口宣判词道:“刘三江,你不辨缘由殴打主顾,本官依律判你上缴二两罚银,另外向这位李先生赔偿汤药费三两,限三日内缴清。你可服判?”
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惜财的刘三江是当真肉痛,但他哪里敢跟这位好打人板子的“冯板子”县令说不服?只好向冯、李二人千恩万谢。
那酒楼老板刘三江告退时,李三思想起自己前世里遭遇的那一场由一只蟑螂引发的血案,害得自己由此丢掉了整整28年的人生,这一世居然又有蟑螂来掺和。于是,他忍不住向刘三江痛心疾首地吼出一句肺腑之言:“你一定要把你家的小强看管好了!那小东西容易惹祸,真的是害人不浅!”
冯县令哪里懂得“小强”是什么?自然就听得莫名其妙,不禁瞥了李三思一眼,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行为说话都有点奇奇怪怪。
刘三江听了李三思这撕心裂肺的一吼,却是心中一惊。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纳闷:“那位李爷怎么就知道我放在乡下的独子的小名叫作‘小强’呢?又怎么知道那小东西确实爱惹祸,还要我看管好了?那小东西才十岁大就知道偷看人家姑娘上茅房,害得我既赔钱又丢脸,确实是害人不浅!哎呀,对了,那位李爷多半是一位能掐会算的高人,不然怎么能死而复活?他说的话是在提醒我不要让我儿子惹出更大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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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毛驴吃草选不了
刘三江走后,李三思对冯县令道:“大人,此案我已经基本查清,请先到后堂休息片刻。待我为凶手画为肖像后,再向大人细细禀明详情。”
“好!本官就等你的回报。”
冯县令虽然点了头儿,心中却有七八分不相信。这年轻人无非就问了些当时各个客人在哪李桌子,上的什么菜之类的寻常小事,又怎么就说查清了案情?不过这也不着忙,情况究竟如何,稍候听回报便知,该打该赏,都跑不了。
他转入后堂坐定,端起茶碗啜饮了一口,伸手招来一名杂役,低声吩咐道:“你去伺候那姓李的问话,他要什么物事,要找什么人,都听他的,但别让他冷不防跑掉了。省得老爷我再费功夫逮他。”
杂役会意,过去跟着李三思,在他身后恭声道:“李爷,冯老爷让我听您吩咐,伺候您问话。”
李三思一笑,指了指被点名留下的郝氏兄弟,对杂役道:“那就有劳你帮我找一个安静的房间,我要带这两人过去细细询问。再给我找来一些大张的白纸和几块磨墨用的木炭。”
那杂役将李三思和郝氏兄弟带到二堂西侧的一处狭小的静室,又去签押房找来了白纸和木炭。李三思在一李桌子后坐定,铺好白纸,让郝氏兄弟也坐下。那杂役奉了冯县令的吩咐,怕李三思跑了,就托言伺候李三思问话,在门口儿监守着,两只眼睛不停瞟向屋内。
李三思猜到了他的用意,也不去理会。他拿出自己根据各人口供画好的座位分布图,指着上面的一张桌席,问郝氏兄弟:“案发时在酒楼上,有一位陌生外地客人和你们拼桌共座,对吧?”
郝大博直截了当地答道:“是。”
郝二乃不像大哥那么实心眼儿,连忙补充道:“酒楼人多,他自己硬挤过来拼桌,和我们可没相干。”言下之意是倘若这人要是干下什么事,那可与我们兄弟不相干。
李三思一笑,一时也不再问话,埋头将那几块木炭打磨成了细细的炭条,做成了一只人工铅笔。这才分别向郝氏兄弟询问起那位外地客人的样貌长相。
两人虽然不明白其中缘故,到也认真配合。郝大博和郝二乃都异口同声地宣称,和他们拼桌的那人额角有一颗铜钱大小的红痣。
李三思听了心中颇感欣慰,脸上有这么一个明显的标记,那还不是一认一个准?
再细问相貌,就让他感到十分恼火:这赫氏兄弟对那人面貌五官的种种描述中,除了都说额角有块红斑外,具体的说法经常相左。这个说是三角眼、高鼻梁,那个说是眯缝眼、塌鼻梁等等,弄得他是无所适从。
当李三思烦燥地想要放弃时,突然明白自己是跟“布里丹的驴子”犯下了一样的错误。那是李三思曾经读过的一则寓言式的小故事,说的是布里丹教授的一头毛驴站在两堆同等新鲜、同等数量的干草中间犹豫不决,始终不能决定吃哪一堆更好,最终竟活活饿死。
不如两堆草料都吃,先吃这一堆,再吃那一堆。
李三思平心静气地撕碎旧稿,重新照着郝大博一人的描述去画像。画好这第一张后,再让郝大博闭嘴,只听郝尔乃一人的描述,画好第二李。
这两张“嫌犯模拟画像”画好之后,并排摆在一起比较,看上去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李三思只能苦笑,早知会有今日,自己当初在学校里就该多练一练“手绘嫌犯模拟画像”这门技能。
他向赫氏兄弟道了谢,临送出县衙时,再三叮嘱他们不要向外人泄漏自己给“红斑人”画像的事,吓唬道:“那人是流窜四方的江洋大盗,杀人如麻,手段高超。他要是知道你们露了他的相,非找你们寻仇报怨不可!”
郝氏兄弟如获大赦一般,答应不迭,惴惴不安地去了。
随后,李三思带着那两张“嫌犯模拟像”到后堂找到冯县令。冯县令早就烦燥地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一见着便从坐椅中站了起来,连声问道:“用针刺你的那人查出来没?叫什么名字?”
李三思有点郁闷的道:“姓名暂时查不出,不过他的模样到是知道一些。”
说着,他在冯县令眼前铺开一张画像,“可能就长成这模样;”又铺开另一张画像,“要不就长得这个模样。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人额角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斑。”
冯县令却看也不看桌上的两张画像,冷哼一声,面有愠色地道:“本官今日给了你天大的面子,给你把人都拘了来让你问案。你光凭这两张画像,可交不了差!”
李三思微微一笑,说道:“大人,小人这两张画像自有来历,待我禀明推断此案的详细经过。大人明目聪听,智慧深远,一听便能知道小人并无半分虚夸。”
这一番马屁话奉上,冯县令便缓和颜色,坐回椅中,说道:“好!本官到要看看你说得有理无理。本官有言在先,你说有理便赏,无理便打。”
李三思行了礼,应道:“是。”
接着,他便一条一条的为冯县令细细剖析整个案情。
“首先,可以确定凶手就在案发时‘醉月居’二楼的众人中间。仵作也说,我后脑处的刺伤是中者立毙当场。那么凶手自然就是趁我和刘老板争执扭打的混乱时刻,趁乱在我脑后扎了那么一下。当时场面太乱,弄不清有哪些人接近过我。理论上,当时在场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其次,凶手是在场众人中的外地人。能用一根钢针精准地透过严密的颅骨缝隙刺中要害,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针致人死地的杀手,绝对是大有来头,不是萧山这个小地方供养得起的。在场的本地人都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生意人或者土财主,一辈子就没出过几次远门,邻里街坊都是知根知底,没有一个是有什么大能耐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我那时到这萧山还不到一个时辰,不太可能会跟一位本地的极厉害的人物结下什么深仇大怨。所以,那杀手必定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外地人,极可能是早有蓄谋,跟踪尾随我而来。这样一来,需要怀疑的范围就由二十九个人缩小到了六个外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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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奇才当真不世出
“……第三,凶手当时是坐在我的邻桌。这个结论得从那人的行事模式一步步说起。他能趁着场面混乱的绝佳时机一举致人死命而不露丝毫形迹,这种手段和心计只有顶尖高手才做得到。高手是怎样行事的呢?低手浪费机会,中手抓住机会,高手则是创造机会。混乱场面既然是他想要的一个绝佳机会,那就不难推断出:这混乱场面极有可能是他蓄意制造出来的。否则他岂不是要一直尾随着我等我与人起冲突?尾随得久了岂不是要露相?
“既然我是因为在菜里吃出蟑螂才与酒楼老板起冲突,导致现场大乱。那也就可以作进一步设想:这只蟑螂是他事先放入我的菜碗里的,为的是坐等我与人起了纷争后好乘乱下手。跑堂伙计说,我吃出蟑螂的那碗菜叫‘黄金老碗鱼’。那碗鱼他本来是要先上给别桌的,只是在楼梯半腰儿上被一位自称是我朋友的人堵住,打赏了一锭银子让他先端给我。
那人打赏银子时明明看见跑堂伙计双手端着托盘腾不出手来接银子,却不像其他客人打赏那样顺手就放在托盘中,偏偏在递给跑堂伙计时失手将银子掉落在楼梯板上。跑堂伙计低头去拾银子时,那人就可以乘机在那碗‘黄金老碗鱼’里做下手脚。”
“那人谎称是我的朋友,为了那碗鱼给跑堂伙计打赏不少银子,却又吩咐跑堂伙计不要告诉我,说什么不想让我承他的情。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无故学雷锋,不,无故做好事,非奸即盗。那碗鱼里的蟑螂不是他搞的鬼又能是谁?跑堂伙计每给客人上一碗菜时,都会报出相应的菜名。如果不是自己点的菜,客人就会生疑,有可能就不会吃。我点过的菜里刚好有一份‘黄金老碗鱼’,那人下蟑螂也刚好下在这个菜里面。所以,他一定是在我点菜时就坐在我附近,听清了我点的是哪些菜。”
“当时客人很多,很喧闹。他只有坐在我的邻桌才听得清我点菜。这样一来,嫌犯的范围就被进一步在坐缩小到我邻桌的外地客人当中。总共六位外地客人中,有三位是坐在离我很远的角落里。余下的三位中,有两人坐在我的左边邻桌,一人坐在我的右边邻桌。这样一来,就能知道给我下蟑螂和扎针的人就在这三位中间。”
“第四,凶手是独自行动。像他那样的厉害角色,完全不需要帮手,多一个人对他来说反而容易露出形迹。坐在我左边邻桌的两位生面孔外地客人是结伴而来,所以不会是他们。这就只能是在我右边邻桌上,与郝氏兄弟拼桌同坐的那位外地客人。我画像的也就是他。”
冯县令初时漫不经心,继而越听越入神,手中的茶碗端歪了,茶水淋湿了一片衣襟,也浑然不觉。待到李三思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把茶碗胡乱往茶几上一扔,站起身来连连拍掌大叫精彩,赞道:“李先生真是不世出的奇才!我见过的最老练的刑名老吏都及不上你半分。”他对李三思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说话时也就不再大剌剌地自称“本官”,而是自降一级,变成一个平辈相交的“我”了。
李三思微微一笑,口中不住谦逊,心中却暗道:“说我是‘奇才’,可不敢当。‘不世出’到是真的,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出世的人,哈哈。你所说的那些善办刑案的老吏虽然经验丰富,但可都没学过归纳演译法和逻辑学,问起刑案来只知道上刑再上刑,拷问再拷问,像你这样动不动大板子打将下去都是轻的了。”
他转过话头儿,指着桌上的那两幅“嫌犯肖像侧写”,说道:“大人,也是我办事不力。凶犯明明只有一人,我却画了两张画像。和凶犯同桌的郝氏兄弟各执一词,说法不一,我也无可奈何。到底怎么办,还得大人拿主意。”
冯县令笑着道:“很好。这就够了。两张就两张。既然知道嫌犯的额角有红斑,画像也有了。我这就召集画师,照着你这画加紧开工画它个几十张,再遣人用快马到附近州县里闹市人多的地方张贴悬赏,通缉捉拿。等拿到了人,几十大板子打将下去,哪有不招的?案发到现在不到两天,他走不了太远。”
李三思皱眉道:“大人,这样不妥吧?我都没办法确定这哪一张画像更靠谱。”
冯县令哈哈一笑道:“怎么不行?何必管它哪张画像更像?直接当成是两个人,发两张榜文悬赏捉拿就好。这么简单的事情嘛!你就是有点读书人的死脑筋,不知道变通。”
李三思也是哈哈一笑,觉得这个法子到真不失为一个省事的妙招儿,他笑的则是自己居然被这位“冯大板子”取笑是死脑筋且反驳无能。
接着,他突然想起一个紧要之处,笑容顿时就僵在脸上,面色凝重地道:“冯大人,这悬赏榜文发不得。否则,只怕不但捉他不到,更会要了我的小命。其中道理,大人一想即明。”
冯县令到也不笨,微一思索即明其理,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依照你的推断可以看出,那人身手十分了得,为人谨慎,行事又十分老辣,倒像是一位极厉害的职业杀手。这样的厉害角色,官府只怕是缉捕不到。悬赏榜文一出,更是会惊动他。要是他察觉自己露出形迹是因为你死而复活,只怕还会对你再下杀手。这样一个厉害角色藏在暗处对付你,你哪里抵挡得住,岂不是要送掉性命?”
李三思笑道:“大人高见,说得是一点儿也不错。”
冯县令却不笑,大有深意地看着李三思,道:“高见么?我一点儿也高不见,到现在没看出你的来历。嘿嘿,大有来头的杀手会这么费尽心思地杀一个没有来头的年轻人,还要想方设法做得不留痕迹?你死得蹊跷,死而复活更是离奇。你的见识和能耐也是我活了这四十多年来从所未见。既然你强要隐瞒,我也不来勉强你。”
李三思微微避开他的目光,微笑不答。心中暗道:“看来我到是小瞧了这位冯大人。他对我当初编的那套误饮孟婆汤的鬼话似乎并没有十分当真。除非你是神仙,否则纵然是你后脑壳绑棉絮——想破了头,也是想不出我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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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陋室蚊扰春梦无
冯县令又再试探着追问李三思的来历,李三思只一口咬定自己是河北的小商贩,到萧山做贩卖布匹的营生——有堂弟李四明为证。其余的事情,他只推说脑后受伤不记得。冯县令虽然疑窦满腹,不太相信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小商贩,却也无话可说。
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李三思心头也有老大的疑团未解,心里很不踏实。他不愿冯县令再纠缠追问此事,闲扯了几句马屁话后,便道:“县尊大人,您公务繁忙,小人不便打搅,这便告辞。今日蒙您宽待,又大加谬赞,小人心中感激,日后若有能为大人效劳之处,小人定当尽力。”
行了个礼,躬身告辞。
冯县令十分佩服他的才具,就没再摆官架子,反到对他有了几分客气,起身端起了茶碗,以宾礼送了两步。客气归客气,他的心中却在暗叹可惜,这个年轻人到是个难得的人才,本来可以揽为己用,只是碍在有些桀骜难驯之气,不太懂得上下尊卑的体统,这就不大妥当了。
李三思出了县衙。李四明一直在大门外焦燥地翘足等候,见到他出来,便连忙迎上去问:“三哥,没事吧?”
李三思哈哈一笑,说道:“能有什么事?还能把我烤了吃不成?要说有事,那便是我以后见着这位县太爷可以免跪。多少也算是得了点便宜。”
李四明对这位堂哥更是佩服不已,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哥,县太爷让你替他问案,那你……你查出来什么没有?”
李三思转头看了他一眼,避开这个话题不回答,说道:“哎呀,肚饿了,回去弄吃的。”
李四明心中忐忑,不敢再问。
两人一起回到客店。李三思琢磨着想弄点吃的。这时候,他的肚子是真饿了。古人吃饭大多是每日两餐,天蒙蒙亮吃早饭,下午天黑前吃晚饭。普通老百姓是这样,有钱人家那就随意了,想吃几顿吃几顿。李三思的胃是这大明的,意识却是二十一世纪的,对这个事就接受不了。眼下不早不晚。他的身体没觉得饿,心理上却已经饿了。
稍大一些的客栈往往也都是给客人提供茶饭的,只不过都是粗陋简单。李三思叫来一个店伙计,对他道:“服务员……呃,店小二,有什么吃的没?弄点过来。”
店伙计有点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这早不早,晚不晚的,哪有吃的?再等两个时辰,才有晚饭吃。”
李三思饿得有点发昏,坚持要吃的。店伙计只好跑到厨房,好一阵搜罗,算是给找来了两个馒头。这种客栈的普通房间,一切供应都十分简陋。李三思倚在一张脏兮兮的桌子旁边,坐着硬板凳,就着粗瓷壶里的隔夜冷茶啃着冷馒头。勉强啃了一个,他再没什么胃口,余下的一个也就不吃了,本来想扔,觉得不妥,也就没扔。古人惜粮,李四明又为人俭省,就把余下的馒头包了起来。
李三思叹了口气,一头躺倒在客房里的硬板床上,强忍着阴潮的被褥散发出的一股酸呕味儿,心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赚点钱,寻一个安身之处,比追查自己这一世的身世来历更迫切。无论如何,得想法子多赚点钱,能保证基本的生活才对。这事难就难在,在大明时代和李三思的前一世,“基本的生活需求”是两个差异十分巨大的概念。
他自认不是一个贪图衣食享受的人,在生活方面向来随意,不求吃龙肝凤肚,但是猪肝毛肚是要常常有的;不求玉液琼浆,但是几两好茶和几杯好酒,那是一天也少不了的。在李三思的前一世,这个标准不算什么,很容易达到,在大明这个时代,就真正是一个财主的生活水准了。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好工作。
李三思打定了主意,心里就宁定了些,在硬床板上勉强睡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还是饿醒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李四明给的那点银子,犹豫了下,决定先去找家酒楼吃顿好的再说。穿越过来后,李三思作为一个无肉不欢的主儿,连吃了一两天的素,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不吃点有油水的那可顶不住。至于这点银子花完之后该咋办,李三思决定暂且不予考虑。他自信自己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知识积累和眼光又领先时人好几百年,决不致于弄不到一碗干饭吃。
两人到了一家名叫“太白居”的酒楼坐定,呼酒叫菜。这座酒楼就在李三思先前出事的“醉月居”酒楼对面,两家酒楼打着擂台开。他本来是想去“醉月居”吃饭,顺便再看看当时自己的“被杀”现场。只是出事后“醉月居”被查封,老板刘三江下了狱,今天才刚刚被放出来,酒楼就暂且还没开门儿。
很快,一盆醋鱼,一碟冷牛肉,一盘白切鸡,一坛好酒端了上来,两人吃喝得正是红光满面,就有人过来搅兴致了。三个身穿短打,仆人模样的家伙过来敲桌子,大剌剌地道:“走,快走!黄爷包场!”
李四明念着自己是外乡人,不愿惹事,忍着气道:“我们吃完就走,吃完就走。”
李三思眼睛一斜,认出这三个家伙正是昨天那位当街踹了自己一脚的黄胖子的随从,这三人也跟着踹过自己几脚,这真是冤家路窄。他也懒得废话,顺手抄起桌上的一盘菜直接就盖在其中一个家伙的脸上,当下就和这三人动起手来。李四明犹豫了一下,也抄了一张椅子上前帮忙。
李三思是从小在街头斗殴打架习惯了的,又练过一阵子散打,出手又准又狠,先是一个瓷碟斩在一人的脑门上,接着狠狠一脚踹飞了另一人。李四明是北方人,虽然身高马大,手上抄着一把椅子劈人的架式也挺厉害,但架不住经验不足,胆气也有点怯,下手不够狠,就被对方瞅着空当拿着一个菜碗给劈开了瓢。
李三思一见他头上流了血,愈加红了眼,抄起一把板凳横扫拍翻了一个人。这三人是一惯跟着恶霸主人吓唬人的色厉内荏的货色,这萧山县里的百姓一般让他们几分,他们也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眼下,碰上了李三思这个不给面子敢拼命的狠角色,这三人的胆气就怯了下去,远远退开几步,强装着胆气大声道:“你……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儿?知道我们是谁吗?黄爷你也敢惹?”
李三思笑着道:“你们几个狗仗人势的软蛋龟孙也配问爷的名字?”
那三位恶仆打不赢又吓唬不成,撂下几句强装脸面儿的狠话,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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