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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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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危。

他要彻底斩断他与刘备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

我们潜入孙尚香所在的小城时,正是深夜。孙尚香刚洗濯完毕,听说我们来,连容妆也来不及整拾,披着湿漉漉的发便出来见我们。她紧紧抱住我,脸上全是幽怨的表情。

周善并不打算等到“万不得已”,一开始就对她说:“太夫人病危,希望再见小姐一面。”

孙尚香先是惊愕,然后便落下泪。“我真是不孝。”她深深地责备着自己,然后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跟我们走。

在她收拾的时候,我站在房间,有些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这屋子简陋得让人难以想象这属于西川之主的夫人。而我记得她离开东吴嫁到这里时,随行的嫁妆装了三十多个箱子,但这一天她收拾行装时,所装的不过是一个箱子。即使她做了还要回来的打算,但这点东西也未免少得可怜。

她收拾好东西,交代好下人,便要和我们离开。这个时候,屋角突然响起轻轻的啜泣声。顺着昏暗的光线找过去,我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还光着足,一双含泪的眼睛怨恨地看着孙尚香。

“娘还是要离开阿斗了是不是?娘不要阿斗了是不是?”他哭着问。

“怎么会呢,”孙尚香的表情里也多了些爱怜,她过去抱住那孩子,“娘有事走开几天,这几年他们会照顾好你,娘过几天就回。”

“我不!”孩子扭着身子大哭起来,“娘去哪里,都要带上阿斗!”

我和周善面面相觑,脸上写满的都是惊讶。他惊讶于意想不到的收获,而我惊讶于我竟忘了会在这里看见阿斗,以及惊讶于他对孙尚香的那种依恋。

“这就是皇叔的儿子?”周善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孙尚香转过身来,幽幽地说,“自从我嫁过来,他就一直是我带着。”

“可是他父亲不是在成都——”周善欲言又止。父亲在成都,却将唯一的儿子扔在形势随时可能恶化的荆州,这一切的确来得太不合情理。

“他那样的人,”孙尚香摇头,轻轻叹息道,“妻子,儿子,哪一样对他来说是重要的呢?”

“我不管,我要跟娘走!”刘禅又哭着抱住了孙尚香。

“可以吗?”孙尚香询问似地看着周善。

“可以,当然可以。”周善压抑住心中的喜悦点点头。

我们上了船,船索解开,船便飞快地顺水漂下。这一晚的月亮分外明亮,将四周一切都照得雪白的。

“岸上有人追来!”

划船的士兵发出惊呼。我走出甲板,看见岸上有一行人正策马飞奔,追逐着我们顺水而下的船。船的速度很快,渐渐他们便被拉下了,然而为首那人却脱离了他们,一直飞一样地奔跑在最前面。我们的船不但没有拉下他,反而让他渐渐追近了。

渐渐近了之后,我看见那一匹马上的男子,一身白袍银铠在月光下分外抢眼。

是赵云。他渐渐追近了船,一直保持着与船平行策马奔驰着。江边上有不知谁留在那里的小船,他竟弃了马上了船,又将那一只小船箭一般地靠近我们——

“他来做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孙尚香也走了出来,站在我身边,梦游似地轻轻说着。

他想靠近,然而江东的士兵纷纷将长矛长戟对准了他,让他无法靠近。他尝试许久,末了,一声长啸,拔出剑来——

一道青色的闪电划过星空。

士兵们都呆住了,惊愕地看着手中断了头的枪戟。这时赵云已用那一把剑分开了那些断头的长杆,纵身便跳上船来。

士兵们扔掉那些断杆,纷纷拔出剑来要与他搏斗。这场恶斗一触即发,却被一声清叱制止。

“住手,”孙尚香说,“让他过来。”

他们都回头看我,我做了个手势,他们便纷纷退入船舱去了。

孙尚香向前走了两步,走到赵云面前。她脸上的表情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种我也说不清的梦游似的东西。而她面前那男子握着剑的手垂下了,一身的月光伏在他白袍银铠上轻轻地颤抖。

半晌,孙尚香开了口。

“你总是这个样子,你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勇敢么?”

她竟用了这样亲切而责备,却又带些幽怨的口气与他说话。

赵云低下了头,低低地说:“在夫人心中,云始终是个匹夫。”

“在我心目中是什么样子,你会介意吗?”

孙尚香这样问。她竟在惨淡地笑。

“夫人不应当就这样离主公而去。”赵云没去回答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

“是,主公,”孙尚香笑着侧了身,抬头去看月亮,“即使我不离他而去,总有一天他也要离我而去的吧。有一天他娶了新的夫人,他叫你去保护新的夫人,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的吧。”

赵云垂下头,并不说话。

“说吧,你还要对我说什么呢?”孙尚香又问。

“请夫人留下。”

“让我留下,为了什么呢?”

安静了好久,然后,赵云低垂着头挤出这么几个字:“……为了主公。”

“这样,”孙尚香笑了起来,她看着赵云笑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赵将军,你其实很不勇敢,一点也不。”

赵云始终垂着头,竟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就这样吧,”她轻轻地说,“我不会因你而留下。我知道你来并不是为了我,我让你把阿斗带回去,你会好好照顾他吧?”

“夫人放心。”赵云如释重负般吐出这几个字。

孙尚香便低下头去,拉过身旁的刘禅,伏下身,爱怜地拍着他的脸,轻轻说:“阿斗乖,跟赵叔叔回去。要听娘的话,不然以后都见不到娘了。”

她不顾刘禅的哭泣,将他送到赵云手中。那一刻他们靠得很近,赵云的神情压抑得可怜。

“不能让此人带走公子!看我周善提他头回去!”

周善提了剑匆匆冲过来,然而一把明亮的剑尖指住他的咽喉。

他停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执剑的孙尚香。

“不得无礼,”孙尚香叱道,“靠岸,放他们走。”

然后她又回过头来,看了抱住刘禅的赵云,一字一句说:“子龙,我不欠你,也不欠你们。从今往后,你保重。”

在扑面而来的夜风中,孙尚香安静地看着岸上那渐渐远去的披着月光的身影。

“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她突然问我,“母亲其实并没有病危。”

“原谅我们。”我低声说道。

她无声地笑了,然后又问:“要开战了吧?”

我惊讶地看了她,她眼里一片空茫。于是我点点头。

第三章 鱼入网破

战争一触即发。然而在战争开始之前,陆议忙里偷闲地做上了父亲。

说他“忙里偷闲”是因为,在那段日子里他真的特别忙。备战的将军们尚有偷了闲去买酒浪荡的时间,他却陷于山越的征讨和各种物资的调配中,像一个军需处长那样忙。结婚一年,在家的时间并没有多长。

我曾问过茹的婚后生活。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也就那样了。”

“那样是怎样?好还是不好?”我又问道。

“他很好,我也很好。”她黑色的眼中波澜不惊。

我看看她,想问的话,终于还是没问出口。

我想我是天底下有着最奇怪想法的人。既害怕他对她不好,又害怕他对她太好。

然而因为茹的生产,我最终还是从这种奇怪的想法中得到救赎。

难产仿佛有遗传性。当年大乔在死神翅膀的阴影下生下茹,而这一次茹的生育,也仿佛过鬼门关般地艰难。

两天一夜,整整两天一夜,我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挣扎,听见她发出痛苦而衰弱的呼叫,我的心都仿佛被揪紧了。

恐惧,我是真的第一次切切实实感觉到恐惧。我知道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命运,然而她的命运,却并不在我读过的那些书里。我并不知道她会死于何时,也许是几十年后,也许是下一分钟。

我手脚冰凉,不住地颤抖。在月光下,我把可以想到的诸神都祈祷了个遍。我从未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她不可失去。我对不可触及的神灵说,倘若我的生命里还有所谓幸福的话,请你们都拿去,都给她,我一点也不要。

当接生婆宣布她生下一个男婴,而且母子健全时,我发现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是孙尚香把我扶起来,走到床边去看。我连婴儿都不敢接过来看,害怕我的手会颤抖得摔了他。

最后是孙尚香接过来,将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要漂亮。初生的婴儿脸上都应当有皱纹和潮红,可这孩子的脸就像玉一样温润光滑,蒙了一层淡淡的月光。他黑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里面没有任何人世间的阴影。

太漂亮了。我在心里突然恍惚而悲伤地想到,也许这样漂亮的孩子,本来就是属于上天的。因此在我的记忆中,他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很久,就被上天收回了。

第二天,迟到的父亲急急地赶回来了,带了一身潮湿的晨露。他急急地下马,连披风都来不及解便奔入后堂。他抱过他的孩子,用疲惫的眼睛贪恋地看。他慰问他的妻,表达着一个迟归的丈夫应有的歉意。我突然觉得我不该在这里,便悄悄走出去。

我在长廊站着,茫然地看着雕花的梁柱上的那些花纹。这时候有人走出来了,我回过头,却看见他。

“怎么不陪她?”我讶然。

“她睡了。”他声音很轻,脸上很少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是一派的茫然。好象是做错事的孩子般。

“你不去休息下吗?”我又问。

他摇头,然后没头没脑地说:“辛苦你了。”

我笑起来:“我有什么辛苦的?这话应和你夫人说才是。”

“我知她辛苦,”他脸上仍是那种做错事般的表情,“只这一次,以后不要别的孩子了。”

“那也不必,”我好笑地说,“她又不会因此怨你。谁不想儿孙满堂呢?”

“可是我不配让她背负这些东西。”

这话吓了我一跳。我回过头愕然地看他,他就在那里茫然地看我。末了,我扭过头去,责备似地说:“你去休息吧,别在这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

他又轻轻说:“没想到就这样做了父亲了。真好象梦一场。”

梦?我不无茫然地想到,如果是梦,这个梦也未免太长。觉得历经沧桑时,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建安二十年春,孙权整军六万,西征荆州。

刘备和关羽都滞留成都未还,因此孙权打算利用这个空子速战速决。他以陆口为中心,吕蒙率军二万南下径取长沙、桂阳、零陵三郡,又命鲁肃带一万人西去,埋伏在巴邱沿岸,自带三万兵马留在陆口,以备后用。

一切都以“快”为先。当蜀军得知我们动作,急急赶来时,长沙等三郡应该已经在江东军的控制之中。而当他们进入巴邱的埋伏圈后,伏军会将他们杀个措手不及。在他们陷入重围时,一部分吕蒙军会切断他们的补给和返回的路线,另一部分则加入巴邱战场和跟上的孙权军汇合,然后在巴邱彻底歼灭他们,同时将战线一直西推,推到能让他们致命的地方。

看上去是完美而让人赞叹的作战计划。当将东诸将纷纷为之兴奋而请命时,却有一个人沉默了。

“子敬,你有异议吗?”孙权不给任何人沉默的机会,锐利的目光落在鲁肃身上。

“嗯。”鲁肃小声应了一句。

孙权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计划有所遗漏?”他好奇地问。

“不,”鲁肃摇头,“这个计划很完美。”

“那你还有什么异议?”

“我们并不需要这样大的胜利。”鲁肃突然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

所有人都为他的话惊愕了。

“此话怎讲?”孙权也同样惊愕地问道。

“战,是为了和。我认为我们还是应当给刘备留条后路。”鲁肃沉着地说。

孙权看了他许久,才渐渐从惊愕中回复过来。“想不到时至今日,你仍是妇人之仁。”他不满地说道。

“这不是妇人之仁。我们还是需要刘备的力量来对抗曹操。这一战,也是为了让他意识到这一点。”鲁肃急急辩解。

然而孙权制止了他。

“此事没有考虑的余地了。孤意已决。”他摆摆手,转身就离去了。

到了誓军那天,鲁肃还是依照原计划带一万人前往巴邱埋伏。所有人都忘了那天那场争端,认为它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包括我也没有把更多心思放在那事上面。虽然记忆中这场战争的结局并没有孙权所计划的那样完美,但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空子,我无暇去想。

我跟随孙权停留在陆口,收集四处反馈回来的消息,以及积极地安排调度。

事务多而杂。这场战争最重要的因素是速度,因此后方的调度不能出任何差错,必须不惜一切保证前方的速度。因我们的对手很可能是关羽。久经沙场的他在行军方面颇有心得。必须抢在他回来之前打开一个良好的局面。

意外的是,吕蒙的用兵比我们所做过的最乐观的猜测还要快。在刘备东返的消息传来之前,他已经攻占下长沙和桂阳。

倘若史官能够更详细地描绘,他征服长沙桂阳二郡的手腕完全可以载入战争史“攻心”部分的重要篇章。在行军路上,他已经完全切断了三郡和西方的通信,同时先派人入城散布流言。在行军路上,他一边赶路,一边又仔细地留下了大量的比原本兵力要多的炉灶。因此每当他来到要攻克的城市,往往已看到太守送出的降书。

唯一比较强硬的是零陵。但吕蒙在来信中保证,不出三天,便能拿下零陵,返回巴邱战场。

与此同时,刘备前往公安,并派关羽沿水路下益阳的消息也传来。巴邱像一张张开的大网,只等关羽钻进来了。

关羽到的前一天,孙权收到了吕蒙差人飞马送来的书信。读完书信,他面有喜色。

“好消息?”我好奇地问。

他将书信放下,颇为自得地说:“孤已许久未听过坏消息。”

看得出他很想表现出沉稳的一面,很想按捺不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然而在屋里转过几圈后,他还是忍不住如同一个得到喜爱玩具的孩子似地对我说:“孤听说关羽自认天下无敌,温酒斩华雄,又诛颜良文丑,当年孤送去见他的使者,回来时都说他不曾好颜接待过。孤今日要让他知道他也是有对手的。”

“他会知道的。”我附和着。

“他自然会知道,可是——孤真想看看这个人狼狈的样子。”

他停下来,看着我。目光里意味深长。

而我明白过来。

“这里离巴邱只半日路程。况且我们走了,这里还有甘将军照应。”我对他说。

“甚好,”他大笑起来,“备马。”

他和我带了周泰和很少的几个随从,换了便装去巴邱。

本来应当走水路,可他坚持要从高处看看巴邱江口的关羽是怎样在鲁肃的围歼下溃败。于是我们走了旱路,一路前往巴邱江边的山。

“翻上前面的山,就能看见江了。如果孤没算错的话,现在正是关羽这条大鱼入网的时候。”

孙权用马鞭指着前面的山头,踌躇满志地说道。

于是我们策马翻上那山头,江从山的那边一点一点露出来。然而当江面完整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全都愕然——

关羽在那里,在西边的江面上,他的舰队整齐肃然地停在那里。没有混乱,没有硝烟,什么都没有。

而在东边的江面,是鲁肃的舰队。他们也是整齐肃然地把守着往东的江面,以及南下湘水的江口,他们应该早就在那里了,当关羽的舰队进入这条河道时,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们。然后两军就在这江面上对峙。

可他们本应当潜伏在两岸,当关羽的舰队进入这张网时,猝然从两边杀出,给那个死神一样的男人以梦靥般的痛击。

这张网本应天衣无缝。可惜当鱼刚进入时,它却自己破了。

第四章 二十比二

我从未见过孙权那样愤怒的样子。

仿佛是正在春风得意时被人往脸上刮了一巴掌,他发疯一样冲了下山,狂躁地喊着要鲁肃去见他。沿岸的小兵也不知发生什么事,大祸临头般顶着他的愤怒把他送到主舰上去了。

鲁肃正在舱中写着什么。看见我们进来,他也有些惊讶。“主公这么快就来了?”他问道。

“孤再不来,你就要将三军送给关羽了!”孙权咆哮着。

“怎会?我正准备——”

“你正准备什么!”孙权继续愤怒地咆哮,“你告诉孤,你现在在做什么?”

“迎抗关羽。”在孙权的愤怒面前,鲁肃竟没有丝毫慌乱,反用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沉稳语气答道。

“迎抗?孤几时说过要你迎抗?你的伏兵呢?你的火箭呢?”

“肃正在写书给主公解释这一切。肃以为只要牵制住关羽不让他东进或南下便可以了,没必要一举歼灭。”他仍是波澜不惊地答道。

“妇人之仁!”

“不是妇人之仁。肃只是认为此战我们既得了三郡,再收回江夏和巴邱,便足以给刘备一个教训。如今我们处于有利地位,正好可以掌握和谈。”

“孤几时说过要和!”

“肃认为主公应当和。”

“你是主帅还是孤是主帅!”

“肃领命带着一万兵马,这一万兵马的调度,自然是肃来安排。”他仍是那样沉稳地说着。

孙权的疯狂可想而知。

“周泰!”

“在!”

“速去传孤的命令。马上叫甘宁带上孤那三万兵马过来,另外火速派人送信给吕蒙将军,叫他不要西进了,迅速给我回到这里来!有多快给我飞多快!”

周泰领命出去了。孙权狠狠剜了鲁肃一眼。而鲁肃很平静地说:“主公放心,关羽现在未明白形势,不会妄进。肃就在这里指挥抵抗关羽,不给关羽任何可乘之机。”

这种平静彻底打败了孙权。他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甩袖进舱了。

剩下我和鲁肃面面相觑。

“很疯狂是吗?”他突然这样问。

“有一点吧。”最初的惊愕过了,我突然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你本不该是这样的人。”

他不去应我的话,只是回过头,静静看着西面的那一江白帆。末了,他轻轻说:“昨晚我梦见公瑾了。”

“公瑾不像是会叫你放过关羽的人啊。”我笑道。

“他的确不是,”他沉吟着,“我梦见他带我们取西川,征刘备,最终还消灭了曹操。”

“那你为什么……”我惊讶问道。

“那个梦太真了,以至我以为它就是真的。等到醒来时,发现他其实早就不在了,我很悲伤。”

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他说下去。

“因他不在了,这里还有什么人能够同时牵制住刘备和曹操?那个时候他在,我也坚持要联合刘备的力量;现在他不在了,我更不会放弃这样的想法。”

真是固执的人。我安静地看他,却不免为他的想法所感染。

突然想起在好久好久以前,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年代,曾经有个人告诉过我,无论哪一条路,只要一直走下去就能成佛。倘若他还有时间一直固执于他的坚持,或许历史真的会向对东吴更有利的方向发展呢?

可是没有倘若,因此谁对谁错,永远说不清楚。能确定的只有已经发生和会发生的事情。能确定的只有那个扬言自己能够抛弃刘备消灭曹操的人,不会再回来。

吕蒙继续发挥着行军如闪电的才能。不过三天,他就带着原来的两万兵马和从长沙桂阳零陵新增的一万人赶到了巴邱。而那个时候,甘宁带的三万人也在后面侯命了。

关羽军一直没有动静。也许是被江面上这一大片与日俱增的白帆所迷惑。否则依他的性格,也该有所行动了。

那一天,孙权将各大将领都召集到主舰上。他的怒气已大致消除,也宽容地并没有追究鲁肃的过错。他只是平静地宣布了他的决定:“孤要正面迎击关羽军,以所有兵力一举击溃他。”

并非没有可能。关羽所带军不过三万,而这一边的兵马加起来有七万之多。即使会是一场血战,然而相信最终胜利还是会属于我们。

“不。”然而这个时候有人说。

众人一起将惊讶的目光投在了鲁肃身上。

“不要战。这是最好的机会,请和吧。”他大声地说。

孙权好不容易消除掉的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孤已经不追究你违背军令了,你是要逼孤处罚你吗?”他怒气冲天地问。

“即使要处罚,肃还是要坚持肃的想法。”

“好,”孙权咬牙切齿地说,“请继续保持那种想法,然而做决定的是孤。”

“肃不会允许主公那样做。”

一时间舱里变得分外安静,粗重一些的呼吸都能被听见。大家都用了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鲁肃,而他在这些目光下,愈发地坚定起来。

“这里的一万人,都是肃带的兵。如果谁要出战,肃会阻拦他们。”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我惊愕到无语,一直怔怔地看着他。那个总是沉默而稳重的人去哪里了?那个会微笑着说“是”的人去哪里了?

孙权拔出剑来。直指着他。

“你是在挑战孤的权威吗?”

“等此事过了,肃自会领罪。”

“你现在就要领罪!”孙权喝道。

鲁肃毫无惧色地前行两步,直对着孙权的剑尖,一字一句地说:“今日北有曹操,肃认为和则吴蜀俱荣,战则吴蜀俱亡。诸将若有认同肃的,请站这边来。”

“诸将愿助我制止这种疯狂行为的,请站我身后!”孙权在冷笑。

诸将一片哗然。有人开始悄悄后退。

这时制听见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子敬,你很有勇气。”甘宁看着鲁肃这样说。

鲁肃报以苦笑。

“我不愿敌对你。然而灭刘备一直是公瑾的愿望。我不可能助你。”

“我理解。”鲁肃点点头道。

甘宁便反身分开人群走了出去。“我会在军中等待调度。”他留下这样一句话。

人群又骚动起来,所有人都站孙权身后,以复杂的目光望了鲁肃。却没有人移动自己的脚步。

“子敬,你不要这样——”吕蒙站出来,想说几句劝解的话,却被鲁肃制止。

“不必劝我,你要过来,便过来。”他只是这样说。

吕蒙始终没有过去,又回身站在孙权身后。

一群人无言地站在孙权身后,也不乏偷偷溜出门者。然而鲁肃始终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算或正大光明或偷偷摸摸溜出门的将领,不算孙权和我,舱里的高级军官还剩下二十二人。

二十二个人中,有二十一个人站在孙权身后,而鲁肃那边,只有他一个。

多么悬殊的对比。可他却不以为意,始终站在那里,正对着孙权的剑尖。

一个人站在那里,未免有太孤独了吧。

在我这样想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轻轻地站到了鲁肃身后。

诸将都用了惊诧的目光,看了鲁肃身后那一张陌生的面孔。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士兵,年轻的脸上有未脱的稚气。大概是从未试过吸引这么多的目光吧,尽管是坚定的站在了那里,他的神情却非常不自然,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孙权没有生气,反而哑然失笑,他温和地问:“小兵,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做什么的?”

“……在下骆统,是这里的传令官。”

“一个传令官。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下……一直在门口等待命令。鲁大人认为战争是为了和平,在下很钦佩。因此希望能支持鲁大人。”

包括鲁肃也笑起来,他转过身,手搭在骆统的肩上,很安详地对他说:“骆统传令官,谢谢你的支持。然而你现在更重要的任务是传好军令。请你先完成好你的任务。将来你若有机会率领大军,再来支持我不迟。”

骆统犹豫地点点头,便向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大声说:“鲁大人,在下会一直奉行你的理念的!”

声音中稚气未脱,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再笑。

屋里的火药味更浓了。二十一个将军用杀死人的眼神看着鲁肃,从开着的门望出去,又能看见甲板上带着刀的鲁肃军中的士兵。

孙权收起剑,他的神情不再狂躁,却多了一些更阴沉的东西。他就用了阴沉的眼神看着鲁肃,低声说:“现在局势你也看见了,你还打算坚持吗?”

“肃会不惜一切阻止这场无意义的战争。”鲁肃迎了他的目光,镇定自若地说。

“你认为孤在你船上就会任你摆布吗?”

鲁肃不去答他的话,轻轻低下头。

孙权笑起来,用一只手指点住了他的脸:“鲁子敬,孤不会因为外面那一万人是你的人就会有所屈服。没有人能够主宰孤。”

“如果你要坚持到底,孤就陪你玩到底。孤愿舍身出去歼灭你这一万人,然后再用剩下的军力来消灭关羽。孤真的能做到。”

四周一片哗然。

鲁肃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孙权。经过仿佛一个世纪一样长的对视,鲁肃低下头,暗哑地说:“肃相信主公能做到。”

“那么,”孙权傲然看着他说,“你要和孤开战吗?”

鲁肃摇摇头,目光投向了门口一脸惊讶和彷徨的骆统,他低声说:“传我的令,外面的人全部放下兵器回船,等待主公任命新的主将。”

孙权笑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那二十多个将领。他说:“时不我待。准备出击。”

“不!”鲁肃仍然倔强地喊起来,“不要战!”

孙权再次转过身,极度惊讶极度愤怒地看着他,说:“事到如今,你还拿什么坚持?”

“我不是在要求主公,我是在请求主公。”鲁肃急急地说,“请求主公不要开战。当年太夫人临终前曾以江东托付给在下,在下亦以性命起誓要终生为主公谋划。今日之事,肃以为关系存亡,因此肃就算一死,也要请求主公不要开战!”

“不要拿孤的亡母来压孤!”孙权咆哮着,再一次拔出剑指住了鲁肃的咽喉,“不要逼孤杀你!”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了。眼中闪动着我很久以前见过一次的光芒,就是这种光芒让我屈服,改变了我的命运。再一次,他呈现出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我心疼地看着鲁肃。他完全坦然地面对着冰凉的剑尖,眼中竟有闪动的泪光。鲁子敬,你傻呀,白痴呀。你知道孙权非常倔,比你还倔,你现在已经改变不了他的主意了,你好歹装模作样地求下饶呀。他会原谅你的,他一定会的。

鲁肃缓缓跪下了。

看着孙权的眼睛,他缓缓说:“求主公停战。”

“孤要杀了你。”而孙权说。

他将剑往前一送,剑尖瞬间染上了血。

是我的血。

我手握着剑尖跪在了鲁肃面前,一双眼睛哀求地望着孙权。

孙权惊愕地看着我,身体的颤抖通过剑尖送入我的手心。

“……你想怎么样?”他嘶哑着嗓子问。

“请听子敬一回吧。他是用生命在请求你呀。”我哀求道。

“你要帮他?你可知道你帮了他,便与他同罪。”

我点点头。

他一下子将剑抽回来。血顺着我的指尖流了一地。“在孤处死你们之前,孤要你们目睹孤怎样消灭关羽,”他转过头,低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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