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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上)-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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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的大门终日紧锁,每天的膳食皆从门穴中递进。如此严密的防范仍不能使景帝完全放心,最后他下令伐尽南宫树木,以防有人逾越高墙,与太上皇取得联系。
■ 英宗复辟
忽忽间已转眼就是景泰七年,公元1457年的元宵刚到,好不容易做了皇后却又为死了儿子朱见济而悲伤过度的前琼妃杭氏就患了风寒,很快寒热交侵病症加重,一到仲春就也呜呼哀哉了。
景帝不免又是一番心伤,心伤中一病就是###日不能临朝理政,百官皆惶惶无主,都去问安于左顺门,太监兴安却狂傲地对他们说:“公等皆朝廷股肱,不能为社稷计,徒日日问安,有何益处?”
武清侯石亨见景帝病得厉害,就对太监曹吉祥、太常卿许彬、都御史徐有贞、都督张祐等这几个曾征乜先的功臣私下密语说:“公等欲得功赏吗?”看大家对功赏点头的同时又为功赏何以得而诧异,他又说,“如今景帝病已沉重,又无太子,不若乘势请上皇复位,岂不是个不世之功吗?”
为景帝一向所讨厌的徐有贞自谓识得天文,他忙说近日来夜观天象,果然紫薇有变,预兆帝星已见移位。于是大家不几日就商定,三更举事,在这之前,他们把内外接应等一切准备都做好了。那天晚上,石亨摆了一桌筵席,请许彬、徐有贞、张祐等痛饮。到天交二鼓时分,石亨举起酒盏往地上一掷道:“咱们这就干吧!事成拜爵封侯,事败就同这只酒盏一样!”
不能济事就得舍命的众人率领劲卒,先奔往南宫,可是宫门早已封得沉重如山,徐有贞手握着铁锤敲了半天门,可里面屋宇宽敞宫闱深邃,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兵士就去拆了附近民房的石柱,悬在宫墙上尽力地撞,可是宫门仍丝毫没有损毁,倒把墙垣震撞得塌了下来,随着天崩地塌地一响,众人就从墙缺口处的瓦砾中奔入了南宫。
这个时候上皇还没有睡,他已如约地等在上书房,宫门再坚固、防范再严密也无法阻挡内外的合谋。看众人向他俯伏称万岁,上皇仍有些犹豫,徐有贞朗声说道:“人心一致,请陛下速登圣舆!”
上皇登舆后,众人就簇拥着向东华门进发。到了城下,守门卫士拦阻,石亨大喝道:“奉接上皇进宫,谁敢阻挡?!”英宗自己也高喊道:“朕即太上皇帝也!”
卫士一见是上皇,慌忙开门,任石亨、徐有贞、张祐、许彬等一拥而进。到了宫门前,又被太监拦阻,徐有贞高声叫道:“曹吉祥在哪里?”
早已准备好了的曹吉祥打开了乾清门,奉天殿上,许彬、张祐扶上皇登上宝座。物换星移,风云突变,时隔九年之后,英宗终于再次端坐在奉天殿的宝座上,重新成为了大明主宰。这一年,他三十一岁。
英宗皇帝宝座一坐稳,马上徐有贞就去当当地撞起了景阳钟。群臣闻声而至,却原来不是景帝病愈临朝,而是太上皇英宗复位,这些文武百官本来就是英宗昔日的旧人,此刻他们一齐跪下山呼万岁,然后许彬传英宗谕旨,命少保于谦和大学士陈循,草诏布告天下,大意是说景帝监国窃位,擅立储君。朕得臣民推戴,重践国祚,大赦天下云云。英宗又发第二道谕旨,宣称奉太后谕,废景泰帝仍为郕王,送归西内。削去杭皇后封号,改是年为天顺元年,孙太后改谥贵妃,改称巴已故怀献太子为怀献世子。
到了中午,英宗第三道旨又下来,逮捕少保于谦,大学士王文、陈循,尚书俞士悦、江渊,都督范广,太监王诚、舒良、王勤、张永,都御史萧■,侍读商辂等下狱,理由是于谦依附景帝作奸,罪在不赦。彼时于谦等尚列朝班,当场就由锦衣卫一一牵去锢入狱中。情势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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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巨阉祸国(7)
同时英宗下谕,晋石亨为忠国公,张祐为太平侯,徐有贞为吏部尚书,晋武功伯;许彬为兵部尚书,晋英毅伯;曹吉祥世袭锦衣卫,晋崇敬伯。而随护英宗左右的哈铭、袁彬也各进位公爵,子孙皆得荫袭。石亨等又列上复辟的功臣名单,大小职官不下三千余人,英宗一概赐给爵禄。一朝天子一朝臣,尚书王直、学士高穀等人,都很知趣地上书乞归,至此,这场史称为夺门之变或南宫之变的大事件宣告成功。
■ 于谦之死
兵部尚书许彬承审于谦,他的审法居然是硬生生地诬陷于谦上章易储、迎立外藩,于谦熬受酷刑而坚决不承认,石亨因为素与于谦不和,就让许彬直接捏辞入奏,徐有贞也与于谦不睦,也在英宗面前怂恿。当然不用说,如果不是这群小人都与于谦不和,那么于谦也完全不会有这场牢狱之灾了。而于谦之所以能与他们结怨,也正在于他们无愧于小人之称,因为于谦不过全是因为公事公道公家公正,不能如小人之所想之所愿,便招致小人之所怨。而于谦作为景帝最为依仗的重臣,又是兵部尚书“国防部长”,他的命运在英宗复辟的时候就已注定了。
于谦是尽忠报国之士,但也过于书生气,他虽然断案时脑筋极其活络,但他却不善于权术,在官场里古板僵持。他刚烈的性格决定了他遇事有不如意时,动不动就抚胸振臂地长叹道:“此一腔热血,意洒何地!”
这就是于谦,他做事不避嫌怨、不避风险,一心想在污浊的政治现实中独树一个清洁廉正的形象,同时这也造成他个人的孤高不群和官员们对他的误解和疏离。而于谦本人,因为过于追求政治的纯洁性,显示出不切实际、不计后果的激进倾向,和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刻薄态度。应该说,于谦更适合于危难之际担起重任,而在治世方面,于谦与现实格格不入的“以德治国”,则显得过于凌厉无情和颐指气使了。因此他招致小人怨恨也就是必然的事了。
此外,宣宗赏识,景帝倚重,政治上的大用和为官的清廉让他充满了道德优越感,使他成为一个严厉的道德设计人和律法者,所以他支持迎回上皇英宗,也是出于道德考虑,而无政治远虑,终酿杀身之祸。
当他知道复辟的英宗皇帝要把他处死,并全部家产,家人戍边后,有着严格道德自律精神的于谦不仅慨然赴死,而且还留下一首千古传诵的诗:
粉身碎骨皆不惧,
只留清白在人间!
看英宗犹犹豫豫地说:“于谦打败乜先,于国家实有大功,似乎是应该在赦免之列啊。”石亨厉声道:“今日不杀于谦,难保他不再助景帝窃国!”
一句话击中英宗痛处,当即就下旨将于谦斩首弃市,陈循削为庶民,萧■贬为饶州通判,商辂削判职留任。英宗的这道谕旨还说什么:“于谦、舒良、王诚等本当凌迟处死,现从轻发落,去其手足。”
于是,在就刑前的于谦,是被前一天夜里就砍去了手与足的。旨意一下,当夜就风发雨狂,电掣雷轰,下雹如鸡卵,击毁奉天门的一角,连正阳门下的巨大马牌,都飞掷郊外。石亨家内更是水深数尺,曹吉祥门前的两棵大树都折断了,闹得人人震恐,个个惊慌。
但监斩张祐却不听这个邪,他毫不在意地从狱中提出于谦,绑赴市曹。行刑之时,愁云惨雾满蔽天空,京城百姓拥挤在街道两侧,无不为于谦泣下。猛然间,日色无光,风暴雨更骤,飞沙又走石。
胡太后听说了于谦之死,也嗟叹哀悼了好多天。太监曹吉祥麾下一个指挥叫多喇,亲携酒醴,哭奠于谦。曹吉祥知道后,把他痛打一顿,可第二天多喇仍哭奠如故。
于谦的妻子儿女也受牵连,被坐罪戍边,当锦衣卫查抄于谦的家时,一看于谦居然是家无余资,只有正屋一间中有几件御赐的物件,连查抄的官吏也为之涕零。
张祐斩了于谦后,正骑马走在回去复命的路上,忽然一个斤斗跌下马来,顿时七孔流血死于地上。张祐得封太平侯,显贵不过月余,就这样暴毙了,真所谓荣华富贵乃过眼之浮云,真是不必欣羡。而许彬回到家中后,突然满身青黑,痛苦不已,直直呼号到半夜就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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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巨阉祸国(8)
于谦的尸首弃在市上,有千百成群的乌鸦围绕着,赶也赶不走,足有七八天尸身就是不腐溃。
后来于谦的同乡都督同知陈逵冒着巨大的风险,收敛了于谦的尸体,带到杭州葬于西子湖边,墓碑上题着:“少保于公墓。”再后来英宗醒悟过来,杀了石亨、徐有贞等,并复于谦原官,追封谥号忠肃。现在的西湖边上,还有于忠肃公墓。
一丘忠魂荒冢,苦雨凄风看世事沧桑,夕阳衰草永伴埋魂处,春日游人经过,都要徘徊凭吊一会儿,一片荒草埋孤坟,忠名流芳传千古,于谦真的给自己留下了清白在万世人间。
而与于谦被冤杀同步的是,英宗下令有司为故监王振建“旌忠祠”,又赐祭祀礼。
■ 病帝末路
病卧宫中的景帝正值残梦初回,炉香欲烬之际,忽闻朝堂上钟鸣鼓响人声嘈杂,还以为是于谦有什么紧急军情要奏告,于是忙命左右内监去探听,结果却是太上皇复位了。
景帝一听,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狠力地捶着床,恨恨地道:“好!好!好!”然后就气喘不已,颜色大变,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这边独卧嘘,而那边正盈廷庆贺,徐有贞复辟功成,即刻受命入阁,参与机务。
说不出话来病势笃危的景帝任凭自己被废,然后软禁于西内,所有的恼怒都留在了心里,不过几天便气死于永安宫,当然这是英宗愿意让外界理所当然地认为的景帝死因,他可不想让自己派太监蒋安用帛带勒死景帝的事传诸世人和后人。
年仅三十、做了七年皇帝的景帝死后,被英宗照郕王礼安葬在金山,与所有夭殇的王爷之坟,同瘗一处,至于景帝生前为自己营建的陵墓寿陵,早就让英宗下旨拆毁了。
同时英宗还下令,让郕王的妃嫔殉葬。这种殉葬叫做人牲,于是一个花容月貌年仅十七的被景帝册封为唐妃的女子就成这样的人牲,她在痛哭了一场红颜命薄后,当即自尽。而当初她为景帝所喜爱,所宠爱,所关爱,一如当初的琼妃,只不过一切刚刚开始就匆匆地结束了。
而被废的汪后虽居别宫却也是在被令殉葬之列,侍郎李贤忙进忠言:“汪妃已遭幽废,且所生两女都还幼小,情实可悯,事尤可谅,请陛下收回成命。”
年已届十多岁的英宗皇子朱见深也极力陈述汪后因为谏阻易储事而被废的过程。英宗这才下令汪妃免于殉葬,当然这时的朱见深已被重新立为太子。太子又请迁汪妃出宫,让她安居旧日的王府私邸,且所有私蓄也让她尽行携带出宫去。
不久英宗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常系在腰间的玉玲珑,可哪儿都找不到,于是就派去向汪妃索取,汪妃愤然说:“故帝虽废,可怎么也是做了大明的七年天子啊,难道这区区玉件也不堪消受吗?你们就回复陛下,说玉玲珑早让我投入井中去了。”英宗一听就火了,以有人告发汪妃出宫时携带甚多为由,派锦衣卫前往抄家,结果得银二十万两,还有大量的珠宝玉器。
可怜汪妃一下子就弄得身无分文了,多亏了太子朱见深顾念旧情,常去送钱救济,汪妃这才得以幸保余生,直到武宗正德元年,才寿终于旧邸。这就是为人刚正大义的好处。汪妃死后被葬以妃礼,而祭祀则用皇后大礼,并与景帝合葬在金山,追谥为景皇后,而景帝则在宪宗成化十一年被恢复了帝号,追谥为景帝,并修缮陵寝,祭飨与前帝相同。
■ 逆谋
石亨自恃复辟功高,什么事都揽权恣肆,群臣中无人敢和他颉颃,且又与曹吉祥朋比为奸,倚作臂助,两人一个宫内一个宫外,横行无忌,整天乱捕滥杀,以致狱满为患。荼酷之下,何狱不成,于是只要被他们抓到,就定死无疑。
英宗内外被石亨、曹吉祥挈肘着,心里有说不出的苦处。大学士李贤于是悄悄对英宗说:“石亨权柄太重,又有曹吉祥为内党,恐一旦有变,必不可收拾。”英宗叹道:“朕未尝不知,但他们有夺门复辟的功劳,朕也不忍如何他。”
第十四章 巨阉祸国(9)
李贤顿首奏道:“陛下还以夺门二字为美名吗?须知天位系陛下固有,说是迎驾可以,说夺门则不可。夺即非顺,如何示后?当日侥幸成功,若是事机先露,石亨等死不足惜,可是将置陛下于何地呢?”话入情入理,说得英宗徐徐点首。李贤进一步说:“所以复辟夺门,石亨等有何功劳可言?要知道景帝崩逝,群臣自然表请复位,岂不名正言又顺,何必什么夺门复辟,这分明是小人想得功罢了,若非如此,石亨等何以邀功?”英宗大悟:“非卿点醒,朕都被他们蒙混了。”
石亨、曹吉祥辈感觉到了英宗对他们的疏远,怕自己在兔死后成为那只被烹的功狗,于是就联结张祐的弟弟、正怨上恩不厚的张■,由石亨出钱,张■负责招募勇士,并让铁工百名昼夜赶造军械。一时间,京城风声日紧,都说石亨要造反了,但廷臣惧怕石亨也不敢上奏,只有内使王真对英宗说了真相。
英宗在惊慌中招功臣徐达的后裔、智勇双全且忠诚可靠、据说石亨几番勾结都被他拒绝的将军徐懋进宫,英宗含着泪,亲自解下玉带来赐予徐懋,嘱咐他谨防石亨有变,徐懋感激零涕,顿首谢恩而出。
■ 害人终害己
兵部尚书陈汝言原本是靠曹、石二人起家的,可一见这两人不得势,就到英宗跟前密告曹、石二人卖官鬻爵已到了令人瞠目惊心的程度,请陛下严加法办。这一举动就如同当初石亨等人本来也是靠于谦得以提升,后来仅仅是因为于谦不肯让他们不合理的私心得到满足就大加陷害,如出一辙。
英宗派人查抄石亨家产,果然不下数十百万。英宗命人将抄出的财物,都悉数陈列在堂上,然后召石亨自己来看看,勃然大骂道:“于谦仕于景泰一朝,何等优遇?到了身死籍没,并无一点余物。可你在位不过一年,财物竟然就多到了这个地步,若非贪赃受贿,是从哪里得来的?”英宗的潜语言似乎在一直连呼:“好于谦!好于谦!”石亨自觉心虚,不敢回答,只是垂头丧气,出了一身冷汗,抖个不停。
英宗含怒拂袖而入,却并没有把石亨等拿下问罪,只是稍后英宗下旨贬去石亨官职,曹吉祥褫夺封爵,一概家居,不得再入朝议事。
这时鞑靼部也派人前来问公主安,原来鞑靼部的美貌公主已在英宗复辟后就给他送来为妃了。可是英宗却并没有消受这个艳福,一追究起来才知道,原来当初鞑靼部来送公主的时候,是被石亨的侄子大同总兵定远伯石彪留下了,他说代送给皇帝,因为他叔叔当时一门鼎盛,权大焰盛,鞑靼部的使者不得不依,更不得不依的是鞑靼部姿色可人的公主,谁让她的美貌唤起了石彪的欲望呢。
英宗将当时的有关人收入狱中,严刑一拷问,就得到了实情,马上飞书急诏石彪入京,然后立刻廷讯并入狱。石亨又急又怕,没法子,只好上章请罪,然后石亨也入了狱,万不想冤家路窄,石亨的狱中辖吏当日居然是被他所不公处分的,于是这个狱吏联合其他同事,整天冷嘲热讽,朝拷暮打逼问,打得落水狗石亨苦不堪受,活活地气闷而死。
太监曹吉祥兔死狐悲,于是就接过当日石亨所谋划、张■所负责招募的勇士们,密谋起事。一时间,他甚至也想到了功成之后的身居九重,却没想想事不成后的千刀万剐。
英宗见石亨死了,也就放了心,自以为安顿了外事后,也有了心情进宫找心爱的女人了。这个时候,让云妃冤魂吓得不敢住在仁庆宫的慧妃改居永福宫,但英宗因云妃而对慧妃一直不能再有昔日的如火如蜜的情爱,他现在最宠的也是个妓女出身且也居于仁庆宫且也善于奉迎夺宠的韩妃落霞。当然别人知道这些也就以为知道的不少,其实知道最多的还是英宗本人,因为这位韩妃落霞其实就是当初的云娘。
适值四月初八,相传是佛祖诞生的期日,宫中照例设着香案,供了素果,六宫嫔妃都去叩拜。宫中这一日不饮荤酒,晚间摆上素筵,英宗高高兴兴地和韩妃、慧妃及瓛、瑞两妃,钱、马两贵人等开怀畅饮。酒至半酣时,猛听得宫门外震天价一声响,接着人喊马嘶,五六个内监飞奔进来禀报:“贼人杀进宫来了!”
第十四章 巨阉祸国(10)
英宗吓得一个高跳起来,一把拖了韩妃就往后宫走,只见一个内监又来禀道:“后宫也有贼人杀来了,陛下快避往宁安殿去!”英宗越发心慌,在奔往宁安殿的一路上,看见经过的泰和、仁和、宝华等殿的宫人太监都在纷纷乱逃,都说贼人有四五千,把宫墙围困得水泄不通了。
英宗顿时惊得两条腿软绵绵的,半步也跨不动了,幸而内监和韩妃一人一面搀扶着他向宁安殿走去。到了殿前,望见门外火光烛天,喊杀声愈来愈近,宫监们似潮涌般逃进来,听说贼人打进宫门,侍卫领袖王勇堵住了门在那里死战,看看寡不敌众,步步败退,贼人快要杀进来了。吓得全身软绵绵的英宗忙回身向东,逃往崇义殿里躲避去了。
外面的贼兵正是被曹太监放出来的石彪带领的五百名兵丁。石彪一路杀来,遇有拦阻不是杀人就是放火。
将军徐懋闻得宫中有变,慌忙骑着秃鞍马,跑到营中点起了一千兵马,飞奔东华门。徐懋一刀把张■的右臂削去,张■大叫一声翻身落马。可是骁勇的石彪赶到,团团围住了他。这时官兵越集越多,数万兵包围了这几百人,胜利是必然的,徐懋捉到了曹吉祥后,收降了他手下愿服的士兵。
这时的英宗回升奉天殿,在满朝文武大臣都来请候圣安中,英宗重新又是一个威风八面的皇帝,当即喝令将石彪、张■、曹吉祥三人绑上殿来,曹吉祥拼命地流着泪叩头,英宗冷笑一声,喝令推出去凌迟处死曹吉祥,同时石彪、张■也被绑赴市中,三人聚在一处,被鱼鳞寸割、万剐凌迟而死。所有三家的亲人同党都问成了死罪一一伏诛,不可一世的曹、石两家,从此殄灭了。
同时英宗又一次大封功臣,徐懋晋爵护国公,子孙荫袭。这又一场的反叛内乱的大案也就算了结了。
内变粗定,西征军又出发了,因为西北警报日有数起,数战得胜后,粤西大藤峡苗人又稍稍剿平后,英宗就又以为内外平定,免不得久劳思逸,便大兴土木,增筑西苑,殿阁亭台,添造无数。且于南宫旧居,亦增置殿宇,杂植四方所贡奇花异树,备极工雅。每当春暖花开,命宫中贵嫔宠妃及内阁儒臣,随往玩赏,赐果品茗,把酒吟诗,仿佛与宣德年间差不多一样地快活了。
不想好景难留,天顺八年即公元1464年正月,英宗就卧病文华殿。他躺在榻上,静静听着窗外雨声的低吟逐渐停息。
“怎么,雨停了?”他明知故问。
是的,雨停了,雨总有停的时候,就像泪总有流干的时候,烛总有燃尽的时候,生命也有终结的时候。
在生命的末路,在最后的时光里,英宗想起了很多,有先皇在立他为太子时眼中的慈爱和期许,也有王振在他童年时用滔滔不觉令人耳眩的精彩言语和巧口利舌为他营造的欢乐,更有土木堡血肉横飞的厮杀场面。大漠凛冽的寒风和一望无际的凄清让想起了在那儿和他患难与共的袁彬和哈铭,以及掳掠他的乜先在从京都败退后,当时粮草已尽,乜先从火堆里取出一块香喷喷的马肉给他果腹。那马背民族的豪迈不羁和义气干云天,让他一辈子都感动。还有,他忘不了南宫里长达八年的冷清岁月,夏日里,他喜欢独坐树荫下,可不久,锦衣卫得知,上报景帝,于是这些树就被砍掉了。
只活了三十八岁的英宗,从他在位十四年时被掳,复辟后又是跨了八个年头,共登极二十二年。在英宗朱祁镇三十八年的人生岁月里,他做了七年的太子和二十二年的皇帝,还过了八年的幽闭生涯。既有不识愁滋味的放纵,又有失去自由的孤寂落寞,还有皇位失而复得后的勤政。
元月十七日,英宗去世,而这一天正是他重新执政的七周年。
在他留下的遗诏中,明确地罢除了宫妃殉葬,明宫从此没有了如花宫妃活活做人牲殉葬,到此为止,中国封建帝王以活人殉葬的残酷习俗才得以结束。这是英宗在历经磨难之后,对生命的一份领悟和珍惜,也是他唯一为后人称道的仁义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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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巨阉祸国(11)
■ 老媚狐万贞儿
太子朱见深嗣位遵遗诏继统,是为宪宗皇帝。宪宗以第二年年为成化元年,晋钱皇后为慈懿皇太后,慧妃等均晋为太妃。
十七岁的宪宗即位后,首先平反了于谦的冤狱,并恢复了于谦之子的官位,这一举动让他大得人心,然后又恢复了景帝的庙号,谥为代宗,此举又让他有力地调整了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使得他既得臣心又得民心,一时间统治大定,内外安稳。
十七岁的宪宗登位后,钱太后就给他册立了大学士吴瞻的女儿为皇后,又册立柏、王两妃,宪宗自己又把钱太后宫中的一个长得不错的叫吴艾儿的宫侍,册立为瑾妃,于是十七岁的宪宗皇帝,每天与一后三妃,左拥右抱,十分快乐。
那天,宪宗在御园里忽然见两个宫女似飞一般地追出来,一边还咯咯咯地笑着,两人一前一后边笑边追逐,前头的那个宫女才跨上金水桥,就因为笑得太起劲了,身上乏力,一失足竟跌下水去,宪宗吃了一惊,才要叫内监们去救,早有水榭中的太监荡开一只小舟,飞桨到了桥边把那个宫女捞了起来。
立在桥上的宪宗看见这个宫女已和落汤鸡一样了,其时正当炎暑,她本来就只穿了一身薄薄的纱衣,被水一浸就都紧紧裹在身上,显得酥胸更是高高地耸起。青春勃发激情易燃的宪宗看得心动,那个宫女急忙地回身往百花洲走了进去,估计是回去换衣服,宪宗就也轻轻地跟在后面。
百花洲原是英宗复位后命内务府监造的。里面小楼五楹,临着御河,英宗常常领着韩妃到这里来游玩。英宗殡天后,百花洲就冷落了。宪宗这时到了百花洲里,见正中一间是书斋,四壁挂着琴棋字面,左边两间设着书案,案上陈设的都是白玉古玩。右首是一个月洞门,需转过一个弯才瞧得见内室。内室中摆设着妆台床帐,设置极其雅洁,刚才跌在水里的宫人,果然正在那里更衣。
宪宗等那个宫女梳洗好了,重匀铅华再施胭脂,整整齐齐袅袅婷婷地走出来时,宪宗故意背着手也向里面直冲进去,恰恰和她撞个满怀,这个宫女只当是同伴,就娇声嗔骂了两句,可话犹未了,就已看清原来是皇帝,顿时吓得玉容变色,慌忙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口称死罪。
宪宗带笑把她扶起来,细细地一打量,见她约有二十来岁的年纪,雪肤冰肌,柳腰杏眼,芙蓉粉面,秋水有神。宪宗不由得心动得更厉害了,于是就挽了她的玉臂同到百花洲里坐下。
这位日后让整个宪宗时代的后宫女子都生活在一种血腥恐怖里的万贞儿,当年因为父亲犯法戍边,年仅四岁就入掖廷充小供役,长大后的万贞儿丰容美貌,肥润好似唐代杨贵妃,这位日后的万贵妃也是以丰满肥美而闻名的。可是万贞儿就是一直无入侍英宗之机,这让她叹惜不已,如今一见新君对她颇有好感,于是忙把自己这些年来积累学习来的眉挑目逗都用上了,果然宪宗的手就不自觉地伸向了她的玉臂,一经触上,她的肌肤滑腻如脂温软如绵就让手感觉非常舒服。于是宪宗一边舒服地抚摩着,一边笑嘻嘻地问她进宫有几年了,不想得到的回答竟是,已有三四十年了。宪宗大惊:“你今年多大年纪,怎么能来了这么许多年?”
得到的回答更是意外且坚决:“现在妾已四十八岁了。”宪宗呆呆地望了她半晌,摇摇头:“这话是假的,朕瞧你至多也不过二十三四岁。”恰巧有宫人进来,就为她作了证,果然是四十八岁;并说她叫万贞儿,宪宗惊问万贞儿:“难道你有驻颜术吗?昔日人说麻姑颜色不衰,你大约也得了仙气,所以才能不老。”然后吩咐宫人传知司酝局,在百花洲设宴。然后宪宗拉着万贞儿一同坐在黄缎绣披的躺椅上,万贞儿自然不会放过样绝好的机会。
不一会儿,太监们各捧着古铜色描金食盒走进月洞门,领头的太监上前给宪宗行过了礼,就吩咐小太监把盒内的肴馔取出来,都是热气腾腾的。宪宗笑道:“这么热的天儿,热酒怕喝不下吧!”万贞儿忙说道:“臣妾有冷的佳酿藏着,正好敬献陛下。”然后她亲自去取了来,请宪宗坐在上手的绣龙椅上,万贞儿便在下手的绣墩上坐。刚才送膳的领头太监就留下两个小内监侍候宪宗,自己向宪宗跪安后就退了出去。
第十四章 巨阉祸国(12)
万贞儿揭开酒瓶盖,替宪宗斟在白玉杯里,那酒色碧绿好似翡翠,质地极醇厚,芳馥的气味一阵阵地直透入鼻中。宪宗执杯饮了一口,感觉清凉甘芳不同寻常之酿,万贞儿见宪宗喜欢,就说酒是她亲手酿的,方法还是跟一位朝鲜妃子学的,春采百花蕊儿,夏撷荷花儿捣汁,秋摘菊花瓣,冬取梅花瓣,然后捣合起来,杂酿于蜂蜜里面,封好玉瓮,埋在土下四十九个月,再掘起蒸晒几十次,到了秋深时再埋藏在地窖中。再一个春上花开时就变成佳酿了。朝鲜人称这种酒为百花醪,只皇宫里有,朝臣们必得到了元旦朝贺赐宴时,才能得尝个一两杯。且都是由皇后亲自开瓮,先进献皇帝三杯,次及皇后公主,再次是亲族王公,末了才赐给大臣,由此,百花醪的珍贵也就可想而知了。
然后百花醪就足足用了大半瓶才让宪宗醉意浓浓,万贞儿早脸泛桃花,她就越发地斜睨着俊眼,更显妩媚得冶荡,万贞儿搀扶着酒醉的皇帝进了百花榭,外面侍候的小太监们自去收拾了杯盘,并把榭中的明角灯一齐燃着,于是榭门光耀竟似白昼。
里面的华枕绣衾间,虽然久旱逢甘露占尽半榻风光,却是蓬门初辟,宪宗见这个虽美貌如二八佳人却已年届半百的老宫侍居然还是个处子,不禁很是怜爱,枕上格外温存,两人说不尽绸缪委婉和无限柔情,一时间如漆似胶,从此宪宗长居百花榭中,再也不到别宫去了。
■ 穷秀才的艳遇
这时京城里,到处都在谣传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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