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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宫廷往事:大明三百年(上)-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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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飞的母亲尤氏更是哭得披头散发,要去找张老儿拼命也找不到:“没了女儿,我死也不怕了,干脆我就去找那群狗官算账去!”然后她不顾侯沐生的劝拦,发狂般地直奔到府署里,向着大堂就直闯进去,哭号着口口声声让徐伯宁、朱立刚还女儿。
  正在审案的朱知府幸而慌忙退了座,否则尤氏推翻的顶案桌肯定砸到身上了,案卷朱签、笔墨砚台等随之散了一地。看衙役和受审人犯都呆呆地瞧着尤氏大闹公堂,咆哮如雷的朱立刚大喝了一声:“把这疯妇打出公堂去!”呆看的衙役被喝醒后一齐上前,一顿乱棍,打得尤氏倒在地上乱滚。打够了,衙役们不管死活,拖着尤氏就往署外的地上一摔。侯沐生上前把被摔昏过去的尤氏叫醒,然后一步一颠地扶她回到家里,这位可怜的母亲不出半个月就一命呜呼了。
  侯沐生安葬了岳母后,就卖了家私什物和房屋,进京找飞飞。他花了不少的钱才结识上了两个小内监,可一打探尤飞飞的消息,他们却都说宫中从未有过这么个女子,甚至连名儿也不曾听说过。
  侯沐生只当飞飞改了名,就把王总管挑选美女逼死人命的事细细说了一遍。经小内监的嘴,不久这事就在宫内外传遍了,英宗听说后,立刻召王振来责问他:“为什么要私下派人南去强取有夫之妇,让朕落得个好色的恶名?”王振连连否认,并说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 侯沐生偶遇侠客
  侯沐生在京里住了半年,所带的川资已经用尽,而尤飞飞仍然影踪全无,那天侯沐生踽踽无目的,一个人蹒跚到了望海村的丛林中,凄凄惶惶地见空中一轮皓月,万里无云,四处静悄悄,除了风送松涛,连个鬼影子也没有半个。“唉!我侯沐生到了今天,家破人亡,途穷日暮,不死更待何时?”侯沐生独自痛哭了一场后,从身上解下一根丝绦,拣一枝结实的树干系紧了,向南面家乡的方向哭拜几拜,正要把脖子套进去时,忽听得耳畔呜呜的几声,叫得非常的凄切,鸣声如鬼啸,原来枭鸟出巢,乘着月色夜啼。侯沐生听得遍身寒栗,然后心一横,牙一咬,紧闭了两眼,脖子就钻进了那根丝绦中。可他刚刚双足腾空,猛觉得眼前一缕金光闪,那根丝绦立时被割作了两段,侯沐生从树上直跌到地下来。
  接着树林里走出一个短衣窄袖的少年,上前扶起沐生,说:“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寻死觅活的,你想想这值得吗?!”沐生低头拾起那条丝绦,看了他一眼,悲凄茫然地说:“我自有我的心事,还是死了干净。”这个少年笑道:“既然我遇见了,你不把心事告诉我,我就让你寻死不成。”沐生无奈,对这个笑着管闲事的少年无奈,更对自己的遭遇无奈,于是叹息一声,未语泪先流:“我就是对你说了也没用……”
  当那个少年得知这个被诬失妻、身落异乡穷困潦倒的故事后,气愤不已:“天下竟有这样不平的事!我若是在一旁瞪眼看着,也算不得是英雄好汉!”然后他把一包东西揣进沐生怀里,让他到离此半里多路的云林寺暂住。
  

第十三章  盛世红颜唱悲歌(9)
侯沐生一听说这个少年要帮他进宫去打探尤飞飞的消息,忙跪下磕头:“我和壮士萍水相逢,蒙这般高义,叫我如何报答?”那少年笑道:“这算不了什么,我们师兄弟十二人,专在江湖上抱打人间不平事,除强扶弱是我们的天职。”说罢,回身便走。沐生只觉眼前觉得金光一闪,那少年就已不知去向了。
  侯沐生知道遇到了侠客,心中又惊又喜,再摸出怀里的那一包东西,原来是五锭黄金。他又朝空中拜了几拜,磕个了头。云林寺里的老和尚很好说话,又与那个少年认识,侯沐生很顺利地就住进了寺的西厢,静待佳音。
    ■ 痛笞慧妃,屈杀云妃
  在王振未进蓉儿时,英宗又新纳了瑞妃、球妃,连带马贵人雪珍、钱贵人秀珠,当时的六宫嫔妃中,要算云妃最得宠。钱皇后以下,宫内的一切杂事都是云妃做主。可自蓉儿进宫,英宗马上就移了宠。宫女内监们见慧妃比云妃得势,且手头阔绰,于是这些眼中只有一个利字的小人们,由以往奉承云娘娘的,都改去捧徐娘娘蓉儿了。
  云妃失了宠,又受到侍嫔们的奚落,就把全部的缘由都归到慧妃一人身上,因为不能一口吞下慧妃,就恨得牙根直痒痒,于是云妃时时暗中留心找慧妃的错儿。
  照明宫规矩,春节算是一年之首,这一天的皇后须领着六宫嫔妃亲上省耕勤桑台,试行育蚕,令百姓在台下观看。此例是当年太祖马皇后所传,是劝百姓勤蚕种桑之意。等到皇后从勤桑台回宫,宫女内监都来叩贺新年时,皇后就分赏给她们金银缎彩之类的,雅称为赏春。那天钱皇后回宫,照例分赏宫人。慧妃好胜,在宫女们给她叩贺新年时,凡钱皇后赏锦缎一匹的,慧妃就赏两匹。这样一来,宫女太监们欢声雷动,齐颂慧妃的美德。云妃在旁看了,就去撺掇钱皇后,说慧妃的举动分明意欲压倒钱皇后。钱皇后果然很生气,但碍于皇帝,就没有发作出来。
  第二天英宗出去祭先农坛,慧妃则往清凉寺进香,她恃仗自己是宠妃,竟排起全副的凤驾仪卫,一路威风凛凛地出了西华门,在皇城里绕了一个大圈。文武官员瞧见了,还当做是钱皇后的鸾驾,迎送时都齐声呼着娘娘万岁,慧妃也毫不客气地就当自己是皇后一样地领受了。
  云妃在宫里首先从心腹侍从处得知了消息,马上就跑到钱皇后那里,正言厉色地说了一遍慧妃恃宠目无皇后,钱皇后正气得忍耐不住,云妃又怂恿说:“皇后如果今日不把慧妃重重惩儆一下,将来怕不酿出当年胡太后和孙贵妃的事来吗?”
  钱皇后被这一言击中了最痛处,顿时脸色大变:“慧妃欺我太甚,难道我就不能请祖训来惩办她吗?!”云妃对钱皇后的这一疑问立刻就给予了最肯定的答复,以及最积极的拥护和支持。于是钱皇后吩咐宫人,请出太祖的训谕和高皇后的家法,命云妃捧着祖训,自己亲奉家法,立刻升坐凤仪殿,专等慧妃回来。
  到了中午时分,远远地闻得谨身殿后有喝道的声音,果然宫监来报慧妃回来了,钱皇后令人传慧妃来见。慧妃听说钱皇后在凤仪殿上召唤她,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可那些晓得规例的宫女太监却暗暗替慧妃捏了一把汗。原来凤仪殿是皇后行大赏罚的所在,历朝的皇后如果不是宫中妃嫔们有了大罪大过,是决不会轻易坐凤仪殿的。
  傲视六宫又不懂规矩的慧妃竟卸了宫妆来见,且到了凤仪殿前,见钱皇后坐在上面,才待要上去行礼,却因见云妃侍立在一旁,就不肯跪下,气得钱皇后越发气上加气,娇声喝道:“你可知罪?还不跪下!”慧妃扭着脸,眉毛一扬,眼角一挑,目视左右地娇声说:“我有何罪?请皇后说说。”
  钱皇后气得立起身来,双手奉着家法,命云妃请过祖训来高声朗读道:“嫔妃有越礼不规矩的行为,准皇后坐凤仪殿以家法责罚!”
  明宫规例,在皇帝未临朝之前,天才五鼓,就由司礼监顶着祖训来宫门前跪诵。皇帝则披衣起身,在床上跪听,听毕就必须离床梳洗,然后乘辇临朝。宣宗本来把这个规例废去了,可英宗嗣位后,张太皇太后为让他晓得祖宗立业的艰辛,于是旧例重行,当年建文帝就是这样的。张太皇太后崩逝后,王振执掌司礼监,他的威权虽大,却到底不敢擅废遗规,只不过读祖训时,王振并不亲自到场,而是令一个手下太监代职。
  

第十三章  盛世红颜唱悲歌(10)
这样天天来读祖训,慧妃天天都会见到皇帝也要起身跪听,估计不是闹着玩的,于是她只好勉强跪下了。然后钱皇后捧着家法,把慧妃滥耗内务珍宝妄行赏罚,擅摆全副仪卫,冒充国母受大臣朝参等罪一一数说了一遍,责骂得慧妃低头无言。
  钱皇后宣布罢了罪状,就喝命宫人褫去慧妃的外服,单留一件衬衣,这也是祖宗成例,不把衣服尽行褫去,算是存嫔妃们的体面。接着钱皇后亲自下座,手执家法,将慧妃隔衣责打了二十下。这个家法也是高皇后所遗,系用两枝青藤,上面用五色绒线缀出凤纹,尾上拖着排须,拿在手里甚觉轻便,打着身上却是很痛,幸而钱皇后身纤体弱,下手没多大劲,可这打在慧妃的背上,她那样娇嫩的玉肤,怎经得起和青藤相拼,受刑已毕,慧妃疼痛难忍,伏地痛哭。钱皇后又训斥了慧妃几句,这才起辇回宫,云妃也随着一块儿去了。
  凤仪殿上静悄悄的,两边侍立着的几个宫人内监都一声不敢吭,只有慧妃在不住地抽咽着的饮泣声在静悄悄的凤仪殿上,分外刺耳。
  过了半晌,慧妃的两个贴身宫女一前一后,大着胆子上前把慧妃搀扶起来。慧妃抬头再看殿上,钱皇后和云妃都不见了,只有那祖训同家法还供在案上。回到仁庆宫,往绣榻上一倒,想想自己今朝人前丢脸,最难受的是被云妃在一旁窃笑,真是无颜做人,于是又狠捶着镶金绣床号啕大哭起来。正哭得凄楚万分,忽听侍卫的吆喝声,接着宫女来报皇帝驾到,慧妃没有听见似的反而掩着脸越发哭得厉害了。
  英宗这一天驾幸先农坛,循例行了皇帝亲耕典礼。又去圣庙中拈了香,祭告了太庙,再往各处游览了一圈,才起驾回宫。车驾进了乾清门,直到交泰殿前停住。英宗下了辇,护卫官和随驾大臣各自散去。锦衣侍卫也分列在殿外轮班侍候,只有几个内监仍不离左右地跟随着。
  英宗到了仁庆宫门前,静悄悄的,不见慧妃出来迎接,只隐隐闻得啼哭声从寂静中传出来,格外清晰,不禁十分诧异,就大踏步走进宫去,见宫女们立了一大群,都呆呆地侍立在那里,绣榻上躺着的慧妃正脸朝里,哭得正悲伤。英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走到榻前坐下来低声说:“你先不要哭,有什么吃亏事,朕替你做主就是了。”
  慧妃不敢过于任性,见皇帝来抚慰,就慢慢地坐起半个身子,低垂着粉颈仍是痛哭。英宗见她青丝散乱,脸上胭脂狼藉,一双杏眼已哭得红肿如桃,涕泪湿了她身上受刑时穿的那件单衣薄襟。这时春寒尚厉,英宗怕她受了冷,忙随手扯了条绣毯拥在她身上,慧妃就一头倒在英宗的怀里,越发痛哭不止,同时又去解开了衣襟,一手把领儿褪到后颈,英宗被引导着,往慧妃的背肩上一瞧,见那雪似的玉肤上面,显出红红的几条鞭痕来。英宗顿时惊问是谁打的,慧妃一味地哭着不说,一个嘴快的宫女就上前将慧妃受责的事从首至尾陈述了一遍。
  英宗听罢这番虽然明显偏袒却基本把客观情况说明的话后,就明白了是慧妃自己不对,可一看慧妃哭得和泪人一般,又是怜她又是爱她,不仅没责备,反而好话安慰:“放心吧,朕早晚替你出这口气。你自己身体要紧,别悲伤太甚弄出病来。”边说边从袖里掏出罗巾来,挽着慧妃的粉颈轻轻给她拭泪,又伸手去抚摩着她背肩上的伤痕,慧妃这才渐渐止住了哭。
  然后由两个宫女扶她下了绣榻,又有两个宫女过来,忙着替她绾髻。英宗斜倚在黄缎的龙垫椅上,看慧妃梳妆。慧妃亲自掠好了云髻,宫女捧上一金盆的热水,又摆上玉杯金刷各样漱口器具,侍候慧妃盥漱洗脸。又由一个宫女捧上金香水壶和金粉盒、白玉胭脂盒等,慧妃搽脂抹粉,洒了香水,画好娥眉才往藏衣室里,由司衣的宫人给她换去了那件肮脏的单衣,更替上绣服,司宝的宫人替她戴上了钗钿。
  打扮得齐齐整整的慧妃盈盈地一走出来,就和刚才蓬头涕泣时判若两人了。英宗马上高兴起来,吩咐摆酒筵,并说朕亲自替慧妃消气解闷。慧妃忙跪谢道:“臣妾适才无礼,陛下并不见责,反劳圣心为我消觖气闷,使臣妾蒙恩,犹万世也报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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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盛世红颜唱悲歌(11)
英宗笑道:“说什么恩不恩的,有什么报不报的,只要你生个皇子就是对朕最大的报答了。”慧妃一听,斜睨着英宗嫣然一笑,笑得千娇百媚,冶艳到了十分又加上二,笑得英宗骨软筋酥,忍不住将她搂在膝上,一边令宫女斟上香醪。慧妃坐英宗怀里,用一支筷子击着壶上的金环,低低地吟唱着甜柔的小曲儿给英宗伴酒。珠喉婉转抑悠,余音袅袅尤其悦耳,英宗听得开怀畅饮。
  到了鱼更三跃,慧妃秋波柔转,水汪汪地瞧着英宗,她的芙蓉面经酒一遮,愈发显出粉润白嫩相间相辉,妩媚动人了。
  罗帷中一夜恩爱后,明日英宗朝罢一回到仁庆宫中,慧妃就催着他实行昨天酒后纵情时答应她的也照样惩办钱皇后的事,这时已离了温柔乡、甜歌也如风过耳、香酒也早醒了的英宗不禁扑哧一笑说:“老实对你说了吧,那天的事,皇后请了家法还算便宜了你。万一她通知了大臣,劾奏你一本,到那时朕也不得不依着祖宗的成例办你,你至少要贬入冷宫,重一些的,脑袋也得搬家呀。”
  好似当头浇了一勺冷水,慧妃听得浑身冰冷,再也不敢妄起报复钱皇后的念头,但却移恨到了云妃身上。因为她很快就听说了钱皇后责打她,全是云妃撺掇的。
  聪敏的云妃到底是宦家女儿出身,平日里识字知书,诗作虽不十分佳妙,但在六宫嫔妃中比较起来,还要算是最通畅的了;她还擅画花卉鸟兽人物。英宗在宠幸慧妃之余,也常常去仁寿宫临幸云妃,每当这样的时候,慧妃心里总是说不出的难受,加上皇帝又在慧妃的面前夸赞云妃的画,慧妃就愈觉嫉恨万分。
  那一天,英宗从仁寿宫回到仁庆宫,歪倚在榻上,把玩着云妃所画的纨扇。扇上画着一幅猫蝶图,那只狸花猫昂首窥伺着蝴蝶的姿态,活泼有神,栩栩如生,且颜色也渲染得非常适当。英宗边瞧边赞不绝口,恰巧慧妃端上一碗参汤来,恰巧又忽然失手倾倒了,恰巧又把一半参汤泼在了扇上,慌得慧妃忙用罗巾来揩拭。可一切都晚了,云妃的命运已然注定了,随着英宗一声可惜,那纨扇就已湿了一大块。参汤是滚热的,颜色一逢着就四散化开,可英宗仍不舍得扔了,仍拿纨扇翻看,蓦然看见那潮湿的猫头上,隐隐地露出几个篆文字迹来。
  英宗不胜诧异,于是就将扇面的矾绢揭起来,一张菊香笺轻飘无声又明白显眼地落到了他的脚前,取笺一看,笺上朱书着生辰八字,旁边还画着鸟纹的符篆。英宗细读这生辰八字,分明是自己的,于是更加诧异地递给慧妃说:“你瞧,这是什么鬼把戏?”
  慧妃一瞧,顿时惊得花容失色,忙跪下说道:“这是苗人的诅咒术。妾父当年就曾遇着过,几乎被人咒死。现在有人诅咒陛下,必是心怀怨恨,才下这样的毒手。幸得陛下洪福齐天,偶然发现了,否则定遭暗算了。”
  英宗当即就气得直跳起来,再细辨那字迹,极似云妃,不由得怒骂起云妃来:“这个贱婢!朕何曾薄待过她,她怎么能忍心做出这样的事来?!”
  当晚英宗又在仁庆官饮酒,慧妃乘着英宗酒意醺醺,神迷意乱之际,又提起云妃诅咒的事。英宗果然被激得怒发冲冠,亲手把一条白绫掷给内监,叫他去勒死云妃,还一迭连声地说着:“快去!”慧妃一再强调让快,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云妃的性命,这一举果然击中了最要害处,否则她精心弄出的那个什么扇子里的陷阱,就也白费心机了。这个太监去了半晌,回来复旨说,云妃已被缢死了。
    ■ 深宫里的冤魂
  这个时候尤飞飞案也真相大白,案犯已押解到京。原来是有人冒王振之名选秀女惹下的大祸,这个冒名太监叫王仁山,因为得罪了王振而被驱逐出宫,当他听说王山南下选美女,于是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来,果然一路上敲诈勒索出不少的油水。那个倒霉的朱立刚让王仁山在苏州大得了好处,于是他马上又到池州去照葫芦样来画瓢,却不料被知府鲍芳辰瞧破了机关,于是将王仁山擒住,亲自押解进京来。
  

第十三章  盛世红颜唱悲歌(12)
而那边苏州知府朱立刚自送王仁山走后,做好了一切升官的准备,再能做的就是天天伸长脖子等着京都的好消息,哪晓得眼都望穿了,也不见有什么调任的上谕下来。徐伯宁却安慰朱立刚,说必定一时没有空缺,所以迟迟不见上谕。一听此说,朱立刚的心花就又怒放开来了,却万不料想原来是假冒的,借钱送礼打溜须的朱立刚不多几日就气得患起了肝痛症,不久就一命呜呼。
  王振本以为这下子可为自己洗雪清白了,可万不想六部中的大臣于谦,连夜草成了一道奏疏,把阉臣专权、欺压公卿、进献美女迷惑圣聪、卖官鬻爵、营私纳贿等,凡王振所有的弊端都陈述其中,且说得异常痛切。英宗指着奏牍斥问王振,王振从皇帝手里接过来于谦的奏牍读了一遍,顿时气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跪下磕头道:“于谦的话都是讹传,老臣实在不敢舞弊。”
  英宗冷笑道:“于谦是你保举的,怎么会无故陷害你?”一句话就把王振的一张利嘴巧舌给塞上了,王振哑巴吃苦瓜,有苦说不出。然后英宗怒冲冲地拂袖回宫,剩下王振又气又恨,回府后就托病不出。
  英宗这么对王振其实是因为这几天宫中闹鬼,很多内监都亲眼瞧见云妃脖子上拖着白绫,在仁寿宫中走来走去。
  那天深夜,英宗醉后误听了慧妃撺掇,一时心头火起,就令一个内监持着白绫去勒死云妃。那个内监到了仁寿宫门前,被守门的宫人拦住,他就把白绫扬了扬说:“俺是奉皇上谕旨来的。”守门的宫人进宫已有十几年了,早老于世故,一见了飘飘的白绫,就知不是好事,忙侧身避过,让他进去。
  这时云妃还没有卸去晚妆,正和一个老宫人在灯下对弈。那个奉命拿了白绫来的内监只有十九岁,从来不曾杀过人,加上他本来就胆小,所以一走到云妃跟前,全身就抖个不住,勉强屈着半膝,要想禀知,可声音早发了颤,牙齿上下对着打战。还没等他说清楚,乖觉的云妃就料到不妙,果然这个内监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皇—上—命—娘—娘—自—裁”!
  云妃顿时惊得桃容如纸,啪的一声就把棋盘掀了去,棋子散了满地,云妃也晕倒在了绣椅上。那个老宫人和宫女们忙上前来叫的叫,拍的拍,灌参汤的灌参汤,鸟乱得一天星斗,云妃才慢悠悠地醒转过来,满面垂泪地问那个老宫人说:“我自册立至今,从未尝有过错处,皇上如今一点情分也不讲,竟令我自裁,这必定是有人陷害,我若有灵,死后必不让他们安宁!”老宫人和阖宫的宫女也无不陪着云妃落泪,宫内一片涕泣声,惨雾愁云满罩。这个来赐白绫的内监也忍不住地陪着她们一起下泪,可他有重任在身,怕时间长了,皇帝见责,只得又半跪着将这幅白绫进呈云妃。
  云妃木然地接在手里后,人已凄惶无措了,又经内监的一再督促,就发狠将白绫向粉颈上一套,打了个结扣,两只玉臂张开死命地一拉,顿时气往上逆,不觉纤手一松,整个香躯就倒在了床上。
  这个内监还以为云妃死在床上了,可上跟前一瞧,却见云妃依旧呼呼地喘着气。到这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了,闭着两眼咬紧了牙,耸身跳上绣榻,伏在云妃的酥胸上,两手绕住白绫的两端,用死劲地拉着。可怜云妃上身不能动,可两只凌波小脚却在床沿上乱蹬乱踢,老宫人和宫女们不忍再睹,都回过头去,掩面低泣。
  大约有一顿饭的工夫,云妃的脚再也不动了,全身也软绵绵地耷拉着。果然内监松了白绫走下床不久,云妃就直挺挺地冰尸僵体了。
  照例宫监勒死了人,要将白绫在死人的头上打一个对结,再割下死者身上的衣襟拿着,前去复旨。然后由千秋鉴的太监检验一过,又去奏知皇上,禀明确死无讹,这才用棺木收殓。这个内监因为是第一次执行勒死人的命令,一见云妃气绝,就赶快走下绣榻,忘了把白绫打结,待到想起来,忙俯身去拉那条白绫时,不觉吓得魂儿出窍,手足瘫软,半晌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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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盛世红颜唱悲歌(13)
原来刚才他勒死云妃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这时才睁眼看清了云妃的惨状,粉脸青紫,额上满绷着红筋,两眼瞪出在外,舌吐寸许,青丝散乱,鼻孔中鲜血直流,嘴角边也淌着紫血,东一块西一块地遍染着血渍,那幅白绫早变成红绫了。
  此时已喝得酩酊大醉的英宗在内监向他复旨时,半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含含糊糊地点点头。只有慧妃在旁听得非常解恨,又因为解恨而非常开心。
  这个退出仁庆宫的内监这时才顾得上对着门前的着衣镜照了照,却见自己身上、脸上、手上,到处都溅满了血迹。想起云妃的惨状,心里仍吓得狂跳不止,于是忙朝空中跪拜下去,磕头祈告道:“奴才是奉上命,身不由己,娘娘在冥冥中切莫见怪。”
  直到第二天早朝下来,千秋鉴的太监首领来向英宗上奏,说已验明云妃的尸身,请旨盛殓安葬。英宗一听云妃死了,首先大吃一惊,半天才想起昨夜醉后所干的事,不仅仅是与慧妃在罗帷中疯狂。
  他赶紧到仁寿宫来看云妃,才走进宫门,就感觉阴惨惨的,宫女们个个哭得两眼红肿,妆台上燃着一对绿烛,一阵阵的纸灰气直呛鼻子,绣榻上直挺挺的是花容月貌的云妃,她身上遮着一幅红罗,脸盖着黄缎,英宗走到榻前,揭开那幅黄缎一看,云妃雪玉般的白脸已完全变成紫色,粉颈上系着的白绫依旧不曾解去,嗔目吐舌的惨状,把万分悲痛中的英宗吓得倒退几步。想起云妃生时的千般美丽万种风情和往日的恩爱,英宗纷纷泪垂,顿足叹道:“这是朕的不好,叫云妃受屈了!”然后吩咐尚仪局从丰收殓了,照贵妃例安葬。又亲下谕旨,追封云妃为贤孝贞烈穆贵妃,家族荫袭男爵,兄云龙擢为殿前都尉。
  与之同步的,英宗开始深怪慧妃在醉中挑唆自己,一赌气,英宗足有两个多月不进仁庆宫。又因为怪慧妃的缘故,而慧妃是王振所献,所以间接着又恨王振;所以恰值于谦参奏王振,英宗乘怒将王振训斥了一顿。
  在云妃被勒死的第三天,宫中就闹起鬼来,头一个见鬼的人正是那夜勒死云妃的内监,那天晚上,他无意间经过仁寿宫时,正当云黑风凄,又不曾带着灯火,本来就胆小害怕的他猛然间看见云妃满脸血污,脖子上拖着一条白绫,立于仁寿宫门口。吓得他怪叫一声,就跌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从那天起,宫中天天闹鬼,起初还只在仁寿宫,渐渐闹到了晋福、长春、仁庆、永福、永春等宫。尤其是仁庆宫闹得最厉害,桌椅自行移动,白日听得啾啾鬼叫,晚上辉煌的灯火转眼变为耳朵大小的一团绿火,碧焰闪闪中,霎时就鬼气森森、阴惨惨得令人毛骨悚然。吓得慧妃不敢住在仁庆宫,再也没了当时的开心和解恨。
    ■ 苦命鸳鸯
  夜里三更天,宫墙上常常有一阵一阵的金光滚来滚去,更是吓得宫侍内监们怪叫声不断。其实这金光并不是那个冤死的云妃闹的什么鬼,而是侯沐生遇见的那个少年侠士来宫里寻找尤飞飞用的照明火光,可寻遍了各宫,却就是不见尤飞飞的影踪。
  原来冒名选秀的王仁山将骗获的秀女尤飞飞,赠与南京某王了。而他勒索到的金珠财帛若干,就也都得以积存在南京某处。当英宗见审讯结果牵涉到南京某王,恐酿出谋乱的大狱,就也不想多事,只下谕磔死王仁山,余党处以绞决,将其所有财资充公,其他牵涉株连的人一概免究。
  少年侠士把谕旨内容告诉了寺中的侯沐生,然后又相赠盘缠,让他到江南向某王交涉,把飞飞要回来。谁知侯沐生到了金陵,才知道某王府里果然有一个侍姬叫尤飞飞,只可惜已于半年前自尽了。
  原来当初王仁山把飞飞送往这位南京某王的府邸时,飞飞虽然知道受了骗,但还希望能得机会脱身出来和丈夫沐生破镜重圆。哪晓得某王不肯放过她,飞飞被逼不过,为保清白,就跳井自杀了。侯沐生一听,当场就哭昏了几次,然后竟也去跳进了河中,到水府里找尤飞飞团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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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盛世红颜唱悲歌(14)
  ■ 巨阉末日
  公元1449年,钱皇后生了皇子,英宗正喜欢得弥月祭告太庙,赐名见深,并于即日册立为东宫。群臣正在致贺时,忽然西北的警报进京,塞外鞑靼兀良哈部结联了瓦剌部,兴兵入寇,围困大同府城,西宁侯宋英、武进伯朱冕出城迎战大败,一个阵亡一个重伤。有点不大得上心圣意的王振忙进宫献拒寇之策,说:“从前先皇之所以能征服沙漠,都因为是御驾亲征。如今陛下正在英年,若亲统六师,不但御了贼寇,也足以威服化外,使边地永靖,且还能美名留史册!”
  英宗立时兴致勃发,命郕王祁■监国,尚书于谦、王直相辅,他自己御驾亲征,由一向重权在握却并不懂军事的王振统领大兵五十万,浩浩荡荡杀奔塞北。因为王振调配不当,兵至居庸关,就因兵多粮少,而军马乏食,饿死的堆满道路,随驾群臣恳请御驾驻跸,王振却不许,只管喝令进兵,结果一路行来,轻松容易地就进入了敌方的埋伏圈。眼看着贼兵就追来了,王振还在那里喝命拖载辎重,群臣请驾走紫荆关,又被王振骂退,于是就得迎战上前。
  可一经交手,无心御敌的明军好似风扫落叶,四散逃走。这下子威风八面的王振开始手足无措了,随驾的武臣如朱勇、张辅、陈宁、王贵、梁隽、徐宽等奋力挥械迎战,但在矢如飞蝗中,不上半刻工夫,张辅等老臣就一齐死在阵中,御前护卫保着英宗逃遁到了怀来县以东二十里处的土木堡,再看这时的王振,伏在马鞍上索索地发抖,御前卫官樊忠气得上前,指着王振大骂道:“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逆贼,你也有害怕敛威的一天吗?你平日有的是坏主意统辖满朝的文武,这个时候贼兵四集了,你何不设法去退敌呢?”
  王振被骂得一声不吭,只管用衣袖擦拭着额上的汗珠了,可是愈拭愈多,汗珠如黄豆般地直滚下来。樊忠越看越气,一掌就打在了王振的脸上,连牙齿也被拍下了两颗,满口是血,王振被打得坐不住雕鞍,一个倒栽葱跌下,直跌得头破血流,于是他蹲在地上,就抱头大哭起来。
  樊忠愈加气愤:“如今是哭的时候吗?你既然只有哭的本事,又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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