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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清txt-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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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她站起身来,说道:“爷去见皇上,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备车,我要去醇亲王府”
 
    全忠应了一声,赶紧出去给婉贞准备车辆。
 
    婉贞这个时候才算有了些真实感。
 
    采买武器这件事情,可不是一个人或者他们几个单独能够完成的,是众人一起努力的结果,尤其奥斯顿在其中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如今已经成功了一半,她自然想到要将这个好消息跟他分享,一同体味这齐心协力奋斗后成功的喜悦。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人言

 稍时,马车准备停当,婉贞便带着菊月出了门,直奔醇亲王府而去。
 
    两家离得并不遥远,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目的地,门房一见是婉贞,问也不问便开了门让她们进去,直入后院,另外一个小厮立刻见机地赶紧跑去向幼兰通报去了。
 
    等婉贞下了马车,幼兰已经迎了出来,手里还牵着小溥仪,笑着说道:“今儿个怎么这么早便来了,婉贞?”
 
    婉贞笑了笑,先是给幼兰行了个礼,说了声:“五嫂吉祥”这才又笑着说道,“五嫂想必也知道,五爷和六爷、七爷一大早已经回到了京城里,现在正往皇宫里去了吧?”
 
    幼兰笑着说道:“知道,五爷方才派人来说了,一会儿见过了皇上之后才回来。你就是为这个来的?”
 
    婉贞点点头道:“这次五爷他们前往天津,一切顺利,我这心里也甚是开心,所以便来找五嫂聊聊,顺便也感谢一下奥斯顿。若是没有他,这回我们说不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呢,一想到这里,我这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幼兰稍微敛去了些笑容,颇为感慨地说道:“可不是么这次真真是惊险万分,还好有这么个洋人在,否则……你说得对,是该好好谢谢他,咱们一块儿去吧。”
 
    婉贞笑了笑,跟幼兰并肩向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她注意到幼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奇(提供下载…3uww)怪地看了她一眼。两人关系亲密,便也没有太多客套,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五嫂,你是不是有些什么话想说?”
 
    幼兰看了看她,微微一叹,说道:“婉贞,有些事情……可能是我有点儿杞人忧天了,可身为你的嫂子,却又觉得不说不行。你且听着,我不过提个醒儿,若是没有这回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婉贞不由得更加奇(提供下载…3uww)怪了,笑着说道:“五嫂,你我的关系,虽不是姐妹,却比姐妹还要亲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这人是个惫懒的性子,年纪又轻,许多事情都不曾考虑周详,难免有所疏漏。若是你发现了,可千万要跟我说别客气,我感激都来不及了,又怎会怪罪于你?”
 
    幼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停住了脚步,轻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妨直说了。你是个聪明豁达的人,这我们都知道,也明白你与七爷之间感情深厚,三年圈禁,不是人人都能心甘情愿日夜相伴的。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不过这洋人终究非我族类,心思观念皆不相同,有些时候有些想法实在是匪夷所思。就说那奥斯顿,如此下大力气帮我们,虽说明里是想要从爷他们手里得到好处,但我瞧他的眼神,却似乎对你也有着别样的心思?我知道你与他之间坦坦荡荡,并无不可告人之处,爷他们想必也明白,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况且毕竟这还是在中国,三从四德乃是我们做女人的本分,我们自己问心无愧是一回事,却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别人的想法。若是被人误会你跟那洋人有什么瓜葛……”
 
    婉贞听着这番话,不由得苦笑了。她自然知道幼兰这是一片好心,发自善意,也明白自己最近确实有些大意了。到国外去走了一圈,似乎将她体内一些紧闭封存的东西打开了来,那相对自由的风气和态度,令她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现在身处的年代,在中国还不足以开放到可以容许一个已婚的妇人跟另外的男人相处和睦的程度。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然而现在回头看看,却还是在不经意间、举手投足中略微有些超过了尺度,在外人眼里,怕是已经足以被称之为“放荡”了吧?
 
    幼兰说得对,就算他们自己问心无愧,可她却不能忘记了人言可畏。她的身份不同寻常,一言一行都在许多人的眼里,稍有出格怕是就会引来一串口诛笔伐。她不怕麻烦,然而这种无谓的麻烦还是少沾为妙。
 
    想到这里,她不由对幼兰生出几分感激之心,笑了笑道:“五嫂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之前也是没办法,爷他们不好出面,跟奥斯顿的联系只能通过我来进行,所以行动之间未免有些散漫,我也有错,没注意这方面的事情。不过如今好了,要做的事情基本已经做完,我会尽量减少跟他见面的次数的,以免惹人闲话。”
 
    幼兰欣慰地笑笑,看着她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好。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是指责你什么,也从不曾有过怀疑你的心思,只是因为咱们关系非同寻常,我觉着该提醒你一下,所以才这么说。”
 
    婉贞笑道:“五嫂放心,你的意思我明白,更是感激在心。你也是为了我好才会说这些,若是不把我放在心上,又何必为**心呢?”
 
    幼兰这才彻底释然地笑了笑,心中对婉贞更是多了几分好感。她、必禄氏和婉贞三人之间,她与婉贞最是谈得来,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彼此的性格相合。就拿方才那番话为例,若是对象换做必禄氏,她必定会耿耿于怀,甚至伤了彼此间的感情,因此是绝对说不得的。但面对婉贞,却可以直言不讳,这就是各人的胸襟和气度所造成的不同了。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奥斯顿所住的客房。由于时间还早,奥斯顿还没有出门,正好三人凑到了一块儿。婉贞将载涛他们的行动简单说了一遍,奥斯顿听了也是十分的开心,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毕竟为此付出了大量心血,如今见终于能够达到目标,心中的喜悦也是难以细述。
 
    幼兰看了看他,笑着说道:“雷德先生,这次王爷他们能够办成这件事儿,您可谓是劳苦功高啊虽然爷他们此刻没有回来,但我知道他们必定也是对您感激在心的,今儿个晚上我们做东,宴请您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意,不知您有没有空闲呢?”
 
    奥斯顿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多谢您的招待,尊敬的亲王夫人。作为朋友、作为合作伙伴,我不过是做了我份内的事情罢了,并没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地方,您太客气了。对于我自己而言,是非(提供下载…3uww)常乐意跟你们一起庆祝这次的胜利的,不过我与几个朋友已经约好在先,今天晚上将在一起聚会,多谢他们能够赏脸帮我这个忙,所以恐怕是没有时间赶回来参加您的晚宴了。或者你们先行庆祝,我们改日再聚如何?”
 
    幼兰和婉贞对视了一言,幼兰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本来我们也打算正经宴请一下此次大力帮忙的您的那些朋友们,感谢他们对我们的帮助。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心意,倒不如今晚我们便一起请了如何?婉贞,你看呢?”
 
    婉贞笑道:“正是呢本来我还想分开来请的,不过这样一起请了也不错,人多才热闹嘛”
 
    奥斯顿听她们这么说了,倒也不好拒绝,于是笑道:“既然这样,那套句中国人的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说,能够参加亲王殿下举办的宴会,他们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三人计议定了,奥斯顿便急急忙忙出门去了。婉贞和幼兰相对一笑,婉贞说道:“既然这么决定了,那我也先回去准备一下好了。晚上我再跟爷一起过来。”
 
    幼兰笑笑说道:“那是最好。你觉着今晚是否还需要请点儿其他的人?”
 
    婉贞想了想道:“还是免了吧。毕竟这次奥斯顿他们的帮忙都是私密的,知道的人不多。这条路子我想还是不要暴露的好,不然以后万一还有类似的情况可就不好办了。请的人越多消息就越可能走漏,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吧。”
 
    幼兰听了,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婉贞于是告辞出来,又回到了家中。没坐一会儿,载涛便回来了。
 
    “爷……”她笑着迎上前去,还未说话,却冷不丁被他一把抱了起来,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爷……放我下来”她不禁胀红了脸,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晕的。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转晕了头,她紧紧抓住载涛的肩膀,趴在他身上半天无法站稳。好容易眩晕好了些,顿时又羞又怒,忍不住娇嗔起来。
 
    载涛是真的高兴过度了,即使放下了婉贞也仍旧紧紧抱着她,一边畅快地笑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看到许久未曾见过的开朗笑容,她满心的嗔怒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了。那强烈的喜悦感很快便感染了她的心,暖暖地看着载涛,她笑着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载涛凝视着眼前心爱的人儿,忍不住心中的激荡,重重地在她唇上一吻,叹道:“贞儿,真的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这次的任务怕是会凶多吉少。”
 
    婉贞没想到他会突然偷袭,顿时整张脸都红透了,眼光瞄了一圈周围,只见四周的下人们都强忍着笑意,眼光掩饰性的东张西望,却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弄得她羞窘不已,直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算了。
 
     第二百二十章 惊魂
 嗔怪地看了载涛一眼,婉贞娇羞中带着些许怒气,轻轻推开了他说道:“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此事能够成功乃是你们努力的结果,还有奥斯顿的热心帮忙,与我可没什么关系。”
 
    载涛弯着嘴角,显然没被婉贞的嗔怒影响到好心情,笑着说道:“此言差矣。若不是你,我们哪儿能遇到奥斯顿?若没有遇到奥斯顿,事情哪儿可能有那么顺利?所以归根结底,你才是这次成功的大功臣”
 
    婉贞一愣,想想倒也是这么回事,不由笑道:“照这么说,我为何会遇到奥斯顿呢?还不是因为被人推下了海。谁把我推下海呢?是他们推理下来,这次能够成功,归根结底倒是他们的功劳了”
 
    载涛也是一愣,发现这种逆推法居然推出了意料之外的结论,顿时也是忍俊不禁,夫妻俩都笑成了掩口葫芦。
 
    “爷一大早赶回来,一定很累了,先进屋歇会儿吧。”婉贞笑着说,被这一番插科打诨早就搪塞了过去,也忘了生气了。
 
    载涛的精神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持续了一天多的时间,现在一回到家中,可以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顿时一阵倦意袭来,便感到有些支撑不住了。他点点头,走进了里屋,让婉贞服侍着除下了朝服,只穿着中衣便躺到了床上。
 
    “爷,可需要妾身吩咐下人们准备热汤沐浴一下,也好睡得香甜些?”婉贞看着他疲惫的神情,忍不住心疼地说道。
 
    他摇了摇头,道:“算了,先睡一会儿再说吧。”
 
    婉贞点点头,不再啰嗦什么,看着他转眼间便沉入梦乡,轻轻为他盖上被子,便轻手轻脚走出来,吩咐下人们准备热水。
 
    现在不洗,睡醒了以后却是无论如何都要洗洗的,晚上才好去参加醇亲王他们摆下的宴席。
 
    却说此时在袁世凯家中,昨天夜里被臭骂一通的段祺瑞又来了,带来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消息。他看着袁世凯,说道:“大人,我们已经查明了,此次他们之所以能够悄无声息将武器运上岸,全都是靠了洋人的帮忙,以洋人的贸易船为掩护,神不知鬼不觉上了码头。”
 
    袁世凯皱了皱眉头,道:“这没道理啊洋人们是答应过我们的,会设法阻挠这次的运输,怎么又会改变主意帮起他们来?”
 
    此时北洋一系的官员们或是已经听说了军火的事情,或是被袁世凯派人通知,基本上都来到了袁府。徐世昌毕竟为人老练得多,想了想说道:“慰亭,此事其实也不足为奇。洋人们一向习惯于两面三刀,当面答应你、转头便变卦也不是第一回发生了,我们实在不应该把太多希望放在洋人们身上才对。”
 
    段祺瑞却摇了摇头,道:“徐大人,倒不是这样的。洋人们这次没骗我们,只是载涛他们却通过那个叫奥斯顿的洋人另外找了别的人相助。洋人们也不是铁板一块,答应帮助咱们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而已,他们能够找到另外一部分人的支持,这才能够瞒天过海、偷梁换柱”
 
    袁世凯听了,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沉声问道:“此事当真?真的是那个叫奥斯顿的洋人帮的忙?”
 
    段祺瑞忙道:“确是如此,我们的探子亲耳听到的”
 
    袁世凯恨得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说道:“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徐世昌等人却是一头雾水,不禁问道:“慰亭,你明白什么了?”
 
    袁世凯却并不明说,只是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其他人知道他必定是在考虑着他们的对策,因此也不敢出声,静静地等在一旁。
 
    不久,袁世凯蓦地停下了脚步,眼色阴霾,不时闪过一丝凶戾,狠狠地说道:“如今,他们投机取巧取得了暂时的上风,我们棋差一着,这已经是既成事实,多说无用。不过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否则我们将再无立足之地”
 
    黎元洪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却忍不住担忧地说道:“可是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既然事情牵涉到洋人,我们是否还是跟那些支持我们的洋人说一声,让他们出面比较好?”
 
    袁世凯却冷笑一声道:“支持?谁有是真的支持我们?不过是利益的交换罢了。他们靠不住,我们最好还是靠自己”
 
    “你打算怎么做?”徐世昌问道。他与袁世凯相交多年,自然知道袁世凯这番表情之下,隐藏的是已经决定了的决心,再不会因任何事而改变。
 
    袁世凯冷冷一笑,道:“他们这次之所以能够成功,不过是其中几个关键人物的作用罢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我们把那几个关键人物解决掉,他们自然就无法继续做下去了”
 
    众人听了这番话,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暴戾和血腥,不约而同地心中一寒。段祺瑞无端端打了个冷颤,低声说道:“大人,难道您想对那叫奥斯顿的洋人下手?这……不好吧?万一引起什么国际纠纷……”
 
    袁世凯面无表情,整个人似乎都散发出一股阴森之气,幽幽说道:“没错,就是那个洋人一个商人而已,就算有点势力又如何?只要肯花钱,还怕有什么摆不平的吗?这也算是杀一儆百,看看谁还敢擅自去帮那些人”
 
    北洋一系的官员们就像被人踩住尾巴的猫,气急败坏,秘密计议着翻盘的计划,而此时的载涛等人,却因为一时的成功而暂时放松了警惕。
 
    载涛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黄昏了。
 
    婉贞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换洗衣服,说道:“爷,时候不早了,该起来了。妾身已经命人打好了洗澡水,爷去好好洗一下,换身衣服我们就该出发了。”
 
    “出发?去哪里?”载涛迷惑地问道。
 
    婉贞于是把早上去看望奥斯顿,顺便定下了今晚的宴会的事情说了一遍。载涛听了,点点头道:“这事儿你们做得对,理应如此。那好,我去洗洗,你先准备着,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婉贞点点头,让全忠服侍着载涛前去沐浴,自己则吩咐下人开始准备出门的事宜。
 
    不一会儿,载涛洗好出来,换上了婉贞特意准备的衣裳,夫妻两人便携手出门,来到了醇亲王府。
 
    由于要保守秘密,今晚的晚宴比起当日载涛他们的庆功宴逊色了不少,来的客人不多不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布置,醇亲王府从外面看上去跟平时并无二致,只有进去了里面才能发现一点宴会的气氛。
 
    奥斯顿的朋友们和载洵夫妇都已经到了,大家正坐在客厅中,客气地聊着天。所谓的奥斯顿的朋友并不神秘,都是些做生意的生意人,当然这些人是否真的纯粹是生意人就很难说了。但不管怎样,能够得到醇亲王的邀请,得到几位亲王殿下共同的感谢,很少有人会放弃这个机会。况且洋人的思维跟中国人不同,学不会谦逊的那一套,自己确实做过、帮过忙,这番感谢算是受得理所当然,又有什么好客气的呢?
 
    载涛和婉贞加入进来,气氛顿时又热闹了几分。不一会儿,管家便来通禀说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来到饭厅,按照宾主坐定。载沣瞧了在场的人一眼,笑着端起了酒杯说道:“诸位,今晚在此,我谨代表朝廷,感谢雷德先生以及几位朋友的大力援助,使得我们此次购买的货物能够顺利上岸,实在是对我等大有益助。来,我先干为敬”说着,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众人纷纷笑着,嘴里客套了两句,便也是一干而尽。
 
    载沣笑着看了看他们,又道:“今儿个晚上只是我们私下里聚聚,等这次所有的货物都运送完毕,皇上自当嘉奖各位,到时这酬谢之宴怕是就不会在这里了,八成会在紫禁城里举行吧。”
 
    听了这句话,奥斯顿等人顿时更加兴奋起来。他们之所以愿意帮助清政府,不过是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罢了。如果能得到皇帝的接见,从而借此捞取更大的好处,这次的冒险也就千值万值了
 
    于是,这顿饭吃得众人畅快不已,可谓是宾主尽欢。载涛等人也是心中愉快,不由借着这个机会多喝了两杯。
 
    一直喝到夜深,众人这才起身告辞。载沣夫妇送他们送到门口,夜色掩映下,昏黄的灯光给黑暗带来一丝光亮,却又有些模糊,在新月的朦胧月光下,人的视线受到了很大影响。
 
    正说着话,突然从黑暗中冲出了几个人来,眼神凶恶,手中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事出突然,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再加上大家都喝了点酒,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何止一拍,因此当第一声枪响的时候,竟然都没有人动一动。
 
    一个人倒了下去,茫然中,大家的神经都有些短路,也搞不清楚是谁倒了下去。然而婉贞突然一下清醒过来,猛地尖叫了一声,下意识便抓住载涛的手往地下扑去。
 
    枪击卧倒她虽未经历过类似的情景,但前世里看过无数的枪战片,这样的动作已经刻画在了脑海深处,一旦发生情况便直觉地做了出来。
 
    直到这时,众人才一起回过神来,顿时,尖叫着、躲避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着,乱成了一团。
 
    载涛也立即醒了过来,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升上脑门,下意识紧紧抱住了婉贞,顺势就往旁边滚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死别(一更)
 
    婉贞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会躺在这里?她稍微一动脑筋,立刻便有针刺似的疼痛猛烈袭来,痛得她紧紧皱起了眉头,脸色更是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门“吱呀”一声响了,顿时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略微转过头,看见菊月手里托着个盘子,轻手轻脚走进来。
 
    将盘子轻轻放在桌上,菊月不经意地一瞥,却正好对上婉贞的眼神,顿时一愣,随即便喜出望外,惊喜地低叫道:“福晋,您醒了”
 
    婉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来,不禁渴望地望向桌上的水杯。菊月久不闻她出声,忍不住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顿时恍然大悟,急忙走到桌前斟了一杯水,然后轻轻扶起婉贞,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了清水。
 
    仿佛就要烧起来的喉咙中流过清流,顿时感到说不出的舒服。她闭了闭眼,似乎连头疼都纾解了几分,就着菊月的搀扶慢慢躺回了床上,再转头看时,立时又看出些不寻常之处来。
 
    只见菊月清秀的脸上,眼睛又红又肿,鼻子也红红的,显然是大哭过一场的模样。她心中诧异,不由好奇地问道:“菊月,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哭了?”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继续问道,“为何我会在这里?我什么时候上床休息的?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菊月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中迅速又凝聚起泪水,带着惊惶和悲戚,颤声道:“福……福晋,您……您这是怎么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您……您可别吓奴婢啊”
 
    婉贞迷惑地看着她,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啊怎么这会儿……
 
    隐隐中,她似乎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然而却又分明不愿去回想,直觉感到那件事情必定会令她万分痛苦,以至于她有那么一刹那懦弱地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菊月颤抖着双唇,几番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泪水悄无声息地垂落脸颊,像是断线的珠子,无穷无尽,十指几乎都要掐进了肉中,才能勉强忍住不要在婉贞面前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着,还有细碎的说话声响起。那脚步声是那么熟悉,还没等婉贞想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门就被猛地推开来,一个略带些沙哑的男声说道:“婉贞……七福晋可是醒了?”
 
    说话间,一个明黄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黑压压一大群人。然而刚到门边,那些人却停下了脚步,只余那明黄色的身影继续向前。
 
    菊月睁大了眼睛,忘记了擦拭腮边的泪水,便忙不迭下跪说道:“奴婢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光绪没心情理会她,径自望向床上,正好迎上婉贞带着迷惘的眼神,顿时心中一阵狂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蹲下身子。他的行动迅速而敏捷,说出的话却无比柔和温暖,轻柔地问道:“贞儿,你觉着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婉贞愣愣地看着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小声地问道:“皇……皇上,你怎么在这里?”
 
    光绪愣了一下,看着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神情,扯了扯嘴角,却忍不住心中的酸涩和悲痛,勉强笑着,说道:“朕……朕只是来看看你……发生了这种事情,朕很担心你的身子,你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婉贞更加迷惑了。挣扎着爬起来,她一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为什么要特意来看我?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光绪一惊,赶紧走过去扶住她,却在下一刻感受到她的虚弱和无助,心中一痛,忙用力支撑住她的身子。
 
    婉贞游目四顾着,自从醒来之后就没看见载涛,如今连光绪都来了,他却不见踪影,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哪里?
 
    “爷……七爷呢?七爷怎么没来看我?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心越来越慌,转过头去看着光绪问道,却在他的眼中发现一丝惊诧和恐惧。
 
    光绪凝视着她茫然的表情,一颗心渐渐沉到了谷底,轻轻地试探着问道:“贞儿,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婉贞摇着头,反问:“发生了什么?皇上?”见光绪目瞪口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又急忙转头看向菊月,追问,“菊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菊月终究是忍耐不住,“呜”的一声哭出声来,泣不成声道:“福……福晋,您真的……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婉贞愕然看着她,脑中开始出现一幅幅零散的图片,仿佛拼图一般,一块一块,渐渐浮现。
 
    光绪心惊胆颤地关注着她的反应,见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渐渐变直,更是一阵心惊肉跳,忍不住重重按住她的肩膀,焦急地说道:“算了,婉贞,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千万别勉强”
 
    然而已经晚了。
 
    脑中的拼图一块块拼接起来,形成一幅完整的图画,将那惨痛的一幕再次带回到她的记忆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也随之回来,将她的心撕扯成一块块的碎片,再也无法复原如初。
 
    “不——”她凄然绝望地大叫了一声,整个人都崩溃了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鲜血所覆盖,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得见那倒在血泊中,动也不动的身影,原本那么伟岸充满活力的身躯,却只剩下毫无生机的躯壳,仿佛是人造的玩偶,静静地倒在地上。
 
    那一声仿如失去了灵魂的凄厉叫声,将光绪的心都震碎了,眼前不由得一片模糊,泪水不知不觉中已经流出了眼眶,他却一无所觉,只是轻轻地将她抱进自己怀中,愈发轻柔地叫着婉贞的名字,一声声、一串串,慢慢地、慢慢地,唤回她的理智。
 
    缓缓地,仿佛又有了知觉,耳边传来温柔的呼唤,是谁?
 
    眼前的腥红没有任何变化,她不知道此刻是谁在紧抱着自己,只是遵循本能地瑟缩在他怀里,仿佛抓着万丈悬崖上一棵稚嫩的小草,那最后的救命稻草,颤抖着声音问道:“骗人的……骗人的对不对?他没事,他一点事都没有,对不对?”
 
    光绪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抽泣着说道:“不……贞儿,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他不在了。他已经不在了”
 
    心脏似乎在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的眼前一黑,喉咙里传来一阵腥甜,忍不住一张口,殷红的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光绪和菊月都被吓呆了,足足愣了好几息的工夫才回过神来,立刻惊惶失措地大叫起来:“来人哪……太医太医快进来”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太医一听,顿时不敢疏忽,立刻拎着药箱跑了进来,一眼便看到婉贞胸前鲜红的血色,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皇上……”他刚要下跪,却见已经慌了神的光绪焦虑不耐地挥了挥手。
 
    光绪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礼仪之类的事情,头也不抬地催促道:“快快过来看看七福晋,她刚刚吐血了”
 
    太医急忙凑上前来,光绪想要让开一点好让他看个清楚,却没想到婉贞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神智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嘴里却仍旧喃喃地念着:“为什么……为什么……”
 
    光绪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紧紧揪住了,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更加用力抱紧了怀中那脆弱如纸一般的女子,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在她的耳边喃喃说道:“别怕,别怕,朕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我在这里……”
 
    两人似乎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将他们与这世间分离开来,似乎世上就剩下了他们,再无其它。
 
    太医躬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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