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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因你不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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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文章里写道:美国的成功是来自美国人对自由和快乐的追寻。但是,随着越战和其他社会问题的出现,许多美国人不再通过参与来实现价值观,他们不再积极、漠视精神、放弃理想。他们失去了那种让美国伟大的积极精神。许多美国人越来越冷漠,抽烟酗酒、吸食毒品,没有目标。人们在心理上什么都不在乎。以前,人们说美国人只关心自己,现在,美国人甚至连自己也不再关心,这是最大的问题。这种价值观的潜移默化的变化,会使得人类一切进步的因素得以减弱,甚至倒退。因此,当今美国社会面临的最大的挑战,不是别的,而是我们如何改变人与人之间的漠视。
  作文比赛的名次一公布,整个学校就轰动了!人们不敢相信,这个中国台湾的男孩,来美国不过两年,居然就在英文方面取得了这样的成绩。但是,这并非故事的结尾。州作文比赛的传统是评选出前十名优胜者,这十名优胜者还要通过一轮答辩决出第一名,谁的问题回答得好,谁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当时,答辩在距橡树岭四个小时车程的另一个小镇举行。那个周末,嫂嫂驱车几百公里把我送到了答辩地点。在答辩的过程中,戴着厚厚眼镜的女老师温和地问我,“如果你认为美国人当中缺乏热情,存在漠视的情况,那么你如何看待拉尔夫·纳德
  (Ralph Nader)的观点呢?”“What?Who is Ralph Nader?(什么?谁是拉尔夫·纳德?)”我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脑子一
  片空白。我眼神里流露出的惊讶被老师捕捉到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失去了得到州际作文比赛第一名的机会。
  回到橡树岭,我对这个让我与“第一”失之交臂的神秘人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赶紧去学校的图书馆寻找答案。我得知,纳德是一个著名的消费者权益保护倡导者,促成了一系列法案的产生。他一生都在与人们的漠视作斗争,他的行为与抗议漠视有着紧密的联系。
  这件事情给了我很深刻的启示,尽管纳德在美国算不上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但是,他确实和我的作文有着紧密的联系。我终于理解了,对于一种语言文化的掌握,远远不只是会说当地的语言,了解当地的风俗,更要对这种文化的历史和这个国家的制度有深刻的了解。另外,在写作方面,不仅仅要靠犀利的观点、华丽的语言,还需要充足的论据,而这都需要倾注大量的心血和多年的积累。
  有了这次印象深刻的答辩,在学习语言的时候,我也更加关注新闻事件背后的意义,我知道,只有
  多读书,多查阅资料,多了解历史,才能真正深入一种文化的内核。我徜徉在语言的汪洋大海里,乐此不疲。
  在努力攻克英文的同时,我也没有忘记对中文的持续学习。妈妈每年来陪我住6 个月,这期间,我们自然是用汉语交流,另外6 个月,她要求我每星期给她写一封家信,而且必须用中文写,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中文。而妈妈每次在给我回信的同时,都会把我的信寄回来,她会认真地修改,标出错别字和用词不当的地方,就跟批改作文一样。我几乎每天都在用中文写作,这样的习惯,让我没有像很多小留学生一样,习惯了新的语言,却渐渐丢掉了
  自己的母语。
  我没有忘记中文,还要归功于大哥大嫂家成套的金庸小说和琼瑶小说,那个时候,中文小说是我放松神经的一种方式,在哥哥嫂嫂家里住了6 年,我居然把金庸和琼瑶的每一本书都读了,金庸的小说还读了整整5 遍。
  当时回台湾度暑假,我从来都不好意思主动说我读过全套的琼瑶小说,倒是经常跟外甥们比赛谁读金庸小说读得多,人物记得牢。他们后来都不和我比了,因为比不过我,就算某个人不自量力非要同我较量,也总是被人拉住好心地劝阻:“别,他真的谁都知道!”东西方教育的差异
  圣玛丽学校将近两年的生活可谓波澜不惊,但也有一些小插曲。
  由于橡树岭有著名的原子弹实验室,也有大片大片的农田,因此,圣玛丽学校既有科学家的孩子,也有朴实无华的农民的孩子。
  20 世纪70 年代的美国,很多人对中国谈不上什么了解。在橡树岭这样的小镇上,人们对中国的了解更是片面,他们甚至常会把 Taiwan(台湾)和Thailand(泰国)弄错。因此,长着一幅中国人面孔的我,在美国人眼里,还是非常稀奇的。偶尔有知
  道中国的人,也在美国一片“反华”的氛围中,对中国充满了敌意和误解。
  有一天,我和同学们正在上体育课,忽然有一名原子弹专家的孩子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是中国人,中国人都不好,中国人很落后的,是东亚病夫!”我的脸涨得通红,周围也聚集了很多同学,这时,一个农民的孩子站了出来,挡在了我的面前,
  “你怎么能这样说开复,你凭什么这样说?”两个人居然在大家面前扭打了起来。
  当时,李小龙的电影红遍世界,中国功夫在美国也十分有名,情急之下,我对那个骂人的男孩大叫,“你别打了,我会中国功夫!你要是再打,我拿中国的武功对付你!”这时老师也匆匆赶来,而那个男孩,从地上爬起来,跑掉了。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些美国人是如何看待中国的。我下定决心,无论哪一个方面,我都要做到最好,永远也不要别人再看不起中国。
  在学校里,我感受到的是完全美国化的教育,
  这里的教育宽松、自由,充满了鼓励和赞扬,和台湾式教育的死板、压抑相比,这里显然让我觉得学习更为轻松、快乐。
  在台湾,我们要在课堂上将双手背后坐得笔直,要在操场里听没有意义的校领导训话,每天早上醒来,我们想到的是沉重的课程、繁多的作业以及严格的考试。另外我们每天几乎都要背书,它在让人感到一种神圣与威严的同时,也让人感到巨大的压抑与束缚。
  到了美国,老师不再要求我们背书了,而是尽量要求我们去理解。对于每个人不同的特点,老师都有针对性地鼓励。
  当时这种方式对于年幼的我,只是感性地觉得特别好,没有压力。但是我在成年以后回忆起来,便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东西方教育的差异。
  在美国,每个人的分数只有一个大概的 ABCD的评判。一般来说l00 分会得到A+,95 分到99 分为A,依此类推。一般的孩子在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只知道自己的分数,不知道别人的分数。或许有时
  候会知道,自己大概在全班排在什么位置,但并不知道你周围的同学,处于什么位置。
  在中国,排名次这种给人贴标签、分类别,给成功评等级、定指标的做法几乎根深蒂固。从幼儿园开始,老师们就习惯于将孩子简单地划分为“好学生”和“差学生”两种类型,就好像他们分别是从两个不同的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美国教育界的思维方式恰恰与此相反,他们在建立学生自信、自尊的过程中,对考试、排名不那么看重,而是看重个人的特点。
  我第一次感受到最大的鼓励,是在一次数学课上,那是我刚到圣玛丽学校的时候。那时候,我的英文还不是特别好,很多东西还听不太懂。有一天,数学老师出了道“1/7=?”的题目,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大家,希望有人举手回答。别的不会,但是这类问题可是我的强项,类似的题目,我在台湾的小学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我马上举手,大声回答:
  “0.142 857!”这个时候,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睁大了眼睛,觉得这个孩子简直是“天才”!
  
  对于我来说,虽然心里知道那道题是我背出来的,但是当周围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天才的时候,我也不知不觉地认为自己真的很聪明。这种“天才论”让我觉得,我的数学不但在台湾能学得好,在美国也学得好。在老师同学们的鼓励中,我越来越爱数学,成绩也越来越好。到了今天,我当然知道
  自己不是天才,但是我明白,正是在这种鼓励声中,一个孩子的兴趣,才能得到最大的激发。
  写到这里,还是想谈一下美国的教育制度。曾经有个记者写自己的儿子进美国学校的感受,“10岁的孩子被送进了美国学校,上英文课,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写论文,题目居然大得冲天—— 《我怎么看人类文化》;上历史课,老师让孩子扮演总统顾问,给国家决策当高参;在中学的物理课上,作业竟然是一个市政研究项目——城市照明系统的布局;而道德教育,居然是从让孩子们爱护小动物开始。”
  没有统一的教科书,没有统一的考试,没有对学生三六九等的分类排位。这就是呈现在一个中国记者眼前的美国教育。
  的确,在橡树岭读中学的最大感受就是,学校的功课十分轻松,每天的家庭作业很少,但是每天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项目。比如当时,历史课教到美国印第安人的时候,不是用课本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而是让一个团队写一个话剧,或者是基于移民者和印第安人的辩论。
  美国孩子的创造力和想象力,都是在这些稀奇古怪的题目中得到锻炼的。这样的教育的差别就是:
  (1)从不同的观点看问题,没有正确答案;(2)经过参与和实践真正理解;(3)团队合作,避免零和思维。
  在圣玛丽念完七、八年级,我又在杰斐逊中学度过了一年,之后,我进入了橡树岭高中。初中这三年里,我经历了攻克英文、适应美国文化的过程。橡树岭高中
  1977年,我完成初中学业,进人了橡树岭高中。高中的校园,风景非常美丽,也非常大。在这里,我的数学成绩继续受到老师的关注,并获得了突破性的进步。我遇到了我一生的恩师贝尼塔·艾伯特(Benita Albert),她是我高中时期的数学老师,为人非常和善。她看到我的数学成绩不错,就开始单独辅导我,我上高一,她就教我高二的数学课,还把数学竞赛的题目拿给我做,如果我不懂,她就非常耐心地指导我。艾伯特老师还在附近的田纳西大学当兼职教授,也是教数学。有一天,她问我,“要不要到大学里旁听我的课?那里数学课的程度可能适合你,会对你非常有帮助。”那所大学离橡树岭高中有一段距离,我又没有车。艾伯特老师看出了我的难处,她主动说,“如果你没有车的话,我上课之前可以到你家去接你,这样你就不用发愁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这么好的老师!这么做,对艾伯特老师来说,不会增加任何收入,但我知道她和其他很多美国老师一样,并没有仅仅把教师当做一个糊口的职业,而是当做一项事业。她
  (他)们唯一想做的就是培养出优秀的学生。艾伯特老师风雨无阻地接送了我一年,而我的数学功底也在这一年时间里突飞猛进。在高二那年的田纳西州数学比赛中,我获得了第一名。这个成绩对我来说,又是一个莫大的鼓励。
  在橡树岭高中里,还能感受到鲜明的美国教育风格。在这里,不是每个学生上同样的课程,而是学生可以选择,比如音乐、历史、文学等等。即便是历史,你也可以选择上欧洲历史还是亚洲历史,而老师也鼓励学生发展自己的天赋。在美国上学,你可以鲜明地感觉到,美国学生只在乎“自己喜欢的”,而对于自己不喜欢的必修课,则不会特别上心。因此他们的分数差别会特别大。而老师,也会针对每个学生的特点“因材施教”。
  成年以后,我才发现这种教育的真谛。美国的教育和学习方法所注重的准则是:自由、独立、自主学习、重视理解、重视实践。老师重视学生发表的意见,甚至鼓励学生反驳老师。美国教育中一个基本思想是:教育不是死的,不是让学生去把握一
  系列静态的知识,而是教学生通过理解、思考、创新,来继续增进对知识的理解,然后再进一步去发展新的知识。这样的教育形式有利于启发学生的创造力,更能够将优秀人才的潜力充分地发挥出来,也更适合21 世纪科技迅速发展的今天。
  在这样一个系统里,需要很大的投资才能达到个人化的发展。在美国的中小学,平均一个老师教20 个左右的学生,这样的成本在发展中国家是负担不起的。另外,在这个建立自信、自尊的过程中,考试、排名不那么被看重,也造成一些学生没有充 
  分学习也能够拿到文凭,甚至有高中毕业生还不会阅读或加减乘除;也有些另类的学生,过分追逐对社会无用的“个人化的成功与快乐”,最终成为嬉皮士或流浪汉。
  虽然有这些缺点,美式教育仍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教育和学习方式之一。它鼓励学生自我选择,按照兴趣发展,让一个人发挥最大的激情,去选择
  自己的爱好。这样,学习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像是去做自己热爱的事业。正是在这样的教育理念下,很多孩子才能插上想象的翅膀,让学习变成一种自
  由自在的翱翔。
  在橡树岭高中,我选择了英国文学课程,虽然莎士比亚的文字对我来说,多少还是有些艰深晦涩。那段日子,我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大量的英文原著,如《简·爱》、《红字》、《莎士比亚全集》、《瓦尔登湖》,这让我对于英语文化的理解又更进了一步,它们潜移默化地融人了我的文化素养当中。现在看来,我很高兴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课程来增进自己的学识,而且是在毫不痛苦的背景下。死党
  到了美国以后,我儿时调皮任性的性格改变了很多,陌生的环境使我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害羞的孩子。刚开始,由于文化的差异和语言的问题,我感觉无法融入美国人的生活,也无法融入那个圈子。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越觉得无法融入就越自闭。
  所以,整个初中和高中的前半部分,我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平淡,很单调,甚至有些枯燥乏味。
  一直到高中二年级的暑假,我和同班的几名同学,一起被学校推荐参加芝加哥大学的数学天才训练营,我才有了几个真正的“死党”。
  菲利浦·柳(Phillip Yoo)是其中之一,韩裔美国人,生在美国,长在美国。他卷卷的头发,深咖啡色的皮肤,喜欢穿超短的短裤,也喜欢运动,虽然戴着矫正牙齿的铁丝,但还是认为自己很帅。他特别爱笑,不过一笑就露出牙齿上的铁丝,闪着银光。他的性格很开朗,很聪明,很有自信。在功课方面,他很出色,在体育和追女孩方面,他依然很出色,几乎是个“全才”。
  兰姆(Ram)是个具有印度和日本血统的混血儿,五官突出,非常英俊。很多人第一眼看到他,都会以为他是美国的印第安人。他的头发总是潇洒地做个中分,习惯用深邃的目光看着你。很多人说他的眼光似乎总是放着电,无数的女孩被他迷倒,男孩也忍不住喜欢他。他是一个非常乐观的男孩,学校
  田径队的,也是运动健将。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似乎人人都喜欢他。
  当时,我和他们两个本校生,还有一个美国人、一个加拿大来的外校生混成一个小群体,天天快乐为伴。记得训练营刚开始的两周,我们在训练班都学得很用心。但是从第三个星期开始,我们几个似乎就开始疯狂了起来,由于是第一次出门在外,晚上和同学住在一起,我第一次有了“卧谈会”的经历。我们谈小时候的经历,讲上小学的故事,讲自己的父母,讲女孩,讲自己学习的感受,讲我来美国的经历等等。有
  时候,舍监会不耐烦地狂拍我们的门板,“快睡吧,天快亮了!”有时候,我们会聊到晨光照到宿舍里。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和年龄相仿的朋友内心沟通的愉悦。
  然后,我们内心的顽皮又开始在这个时候发酵了,总是想方设法地制造一些“事故”出来。那段时间,所有的学生都拿着训练班发的餐票去买早餐,而卖早餐的老太太总是很凶,每次都对学生们大声嚷嚷,“嘿!你到底要买几个荷包蛋啊?请一次说清楚。”我们总是被骂得非常狼狈。因此,某一天,我想出了一个主意,希望班上所有同学的荷包蛋都由我一个人来买。当天早上,我对同学大声宣布,“把餐票给我好了,今天将由我来给大家买蛋!我会给大家当服务生端到桌子上。”同学们一听有这等好事,全部把餐票交过来。
  到了卖早餐处,我拿着厚厚的一叠餐票对她说,
  “不好意思喽,今天我要买83 个荷包蛋!“什么”?83个?你疯了吗?”卖蛋的老太婆又是很凶地叫起来。
  “是的,女士。”我很得意。“噢,我知道你在故意为难我,那好吧,我去找厨师长,看看来了什么样的学生。”老太婆也不示弱。结果,老太婆真的找来了厨师长告我的恶状,我微笑地看着厨师长说,“亲爱的先生,我确实是要买83 个荷包蛋,今天我代我们班的学生来买。这是全班同学要的蛋的总数啊”。厨师长看了看老太婆说,“人家买就给人家做,这有什么好说的吗?”说完,他表情淡淡地转身就去忙了。而我,微笑地看着凶恶的老太婆做了83 个荷包蛋。“餐票换现金”工程,也是我们几个想出的主意。当时训练营的同学餐票用不完,我们就把餐票打折换给用现金买饭的大学生,结果,我们班上的每一个同学都参与了这个工程,换得了一些现金当零花钱用。同学们对我们的精打细算甚为推崇。
  和五人小团队熟悉了以后,我们也一起经历过很多“好学生”的疯狂,一起去玩电子游戏,去芝加哥的市中心溜达,去芝加哥最有名的比萨饼店吃比萨,晚上一起打桥牌玩个通宵。我们秘密地躲在图书馆里,晚上也不出来,而是打牌或者捉迷藏,结果半夜被管理员发现,又被训斥着赶出门。
  每个星期,我们寻找一个目标,班里一定会有某个同学,被我们五人小组扔到池塘里面,弄得浑身湿漉漉地爬上来。我们五人小组,如同恐怖分子一样,到处制造危机。在那段时间里,我们开始荒废“学业”,想尽一切办法疯玩胡闹。
  在那个暑假,我还开始接触电子游戏。在上世纪70 年代的美国,电子游戏还非常初级,往往是用文字来描述场景,如在一个房间里,有四条不同的道路,你要选择一条,然后打字告诉计算机。计算机接到指令之后,会接着用文字描述场景让你选择下一步。那个时候的电子游戏,如果让现在迷恋《魔 
  兽》、《征途》的孩子看,会觉得落后得不像样子。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玩得如痴如醉。
  也是在这个暑假,我学会了打桥牌,并深深地迷恋上了桥牌,这也是构成我当时社交圈子的主要内容。通过和朋友们玩桥牌,我似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窗户,开始真正地接触美国人、美国人的生活、美国人的思维。我们几乎是如痴如醉地沉浸在桥牌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用自己的语言沟通,争执,接近。
  后来,兰姆在高中毕业册上给我的留言是,“开复,希望你今后能在桥牌桌上找到你的女朋友,因为,我觉得你不可能在别的地方找到了。”
  和两个朋友天天在一起,也自然知道他们的很多趣事。美国人在高中就会交女朋友,对爱情比较随便。菲利浦·柳和兰姆会肆无忌惮地谈论自己的女朋友,这让我脸红心跳。他们偶尔在家里开派对喝酒,喝得烂醉,他们会开我的玩笑,说:“开复,去交个女朋友吧。”把我说得闻风丧胆,脸涨得通红。不过,美国人可爱的地方就是尊重每个人的自由。我跟他们玩在一起,但是不喝酒,不交女朋友,他们也乐于接受我,不会把我当“怪物”。
  母亲在回台湾之前,特意嘱咐我“绝对不可以交美国女朋友”。加上我到美国以后变得特别害羞,因此,在这方面一直没有受到影响。而酗酒更是妈妈不能允许的。所以,我一直告诫自己远离这些“美国文化”,但是通过这一个暑假,我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宽阔了,有了相互了解的美国朋友,更深刻地
  感受到美国社会。有了自己的小圈子,有了更多了解美国文化的机会,也了解了美国人的思维方式。“校刊”和公司
  从芝加哥数学训练营回到学校,这种友情得到了延续。我的社会活动也多了起来,当选了学生会副主席,参加了桥牌俱乐部、数学俱乐部,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任意地驰骋。
  当时我们处在青春叛逆期,又有无限的精力,我们不满学校老师的一些迂腐气息,积攒了很多课堂上的笑话。高三之前,我和两位死党,居然创办了一份“校刊”,风靡全校。
  这可不是一份普通的校刊。里面全部是我们几个死党创造的民间智慧。哪些老师在课堂上出丑了,哪些老师犯了最可笑的学术性错误,哪些老师被同学们拥戴,哪些老师上课时不小心露出了内裤,都表现在这份校刊上。在这里,还有我们自己编写的嘲笑学校不合理制度的文章,一些愚人节时的学校假新闻、讽刺幽默,让人看了哈哈大笑。
  为了出版这份校刊,我们想尽办法。我自己花300 美元买了一台可以换字体的IBM Selectric 打字机,自己设计版面,然后一个个字打印出来。光是打印这份原版,我就几乎耗费了两个星期。
  印刷成本的问题是我绞尽脑汁解决的。一个朋友的父亲想把漫画出版成书,我则想尽一切办法帮他找到了一家价格便宜的印刷厂,不但让印刷厂印刷了同学父亲的漫画书,还让这家厂顺带印刷了 1000 份8 页32 开的“搞笑校刊”,这样,我们的印刷几乎是免费的。我们甚至还设想了盈利模式,第一期免费派发,第二期就广告招商,拉一些当地的小客户到校刊上做广告。
  校刊印成,橡树岭高中掀起派送高潮。同学们对这份真实、幽默、搞笑的校刊反应热烈,争相传阅,校刊上的一些笑话马上成了校园内的流行语。这种风靡程度,甚至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不过,风声很快就传到了一些老师的耳朵里,
  那些被讽刺的老师气急败坏地跑到校长那里告状,我们几个终于被校长请到了办公室。校长无可奈何又轻言细语地告诉我们,“你们办校刊,应该得到校方的允许。这样没有允许就出版校刊,是不合适的。一些老师感到不太高兴,所以,我通知你们,不要再继续办下去了,好吗?”
  出了门,我们为这次惊动校方的出版欢呼了一番,还哈哈大笑地模仿校长无可奈何的口吻说话“不要继续了,好吗?”这一次出版校刊,充分证明了我们三人小团队的捣蛋能力,不过,我们终究没有出版下一期,关于广告盈利的前景,自然没有了后话。
  但是这一次成功的经验让我们收获良多,我们收获了信心,收获了信任,让我们的头脑里经常充满了奇思妙想。美国式的教育,鼓励创新、鼓励动手、鼓励创意的结果,潜移默化地在我们身上体现出来了。
  1977年,我第一次参与了美国 JuniorAchievement(JA)组织的“高中学生创业尝试”课程。学生将在商业志愿者的指导下创办一个学生公司,发售股票,召开股东会,竞选管理者,生产和销售产品,财务登记,开展评估,清算公司。通过学习和实践,来学习商业运行的方式,了解市场经济体系的结构和它所带来的效益。
  参加这个课程,将由学生担任员工并推选一个总裁,由总裁来设定公司名称、产品以及目标客户。当年,我被推选为主管市场的副总裁,负责销售。
  记得那一年,我们所创立的公司非常简单,就是从当地的建材市场买来钢材,然后让学生们利用周末的时间到工厂里来加工这些钢材,我们把钢材切割成很小的一块块圆环,然后在圆环上刻上简单的雕花。这个小小的金属圆环,就是专门用来扣住餐布的环儿。
  当时每个周末,工厂里都集中了很多学生在做雕花。在负责推广的过程中,我建议让学生家长来购买,虽然他们其实并不需要。最后,公司虽然有盈利,但是这些产品几乎是在内部消化了。
  有了这次的切身参与,l5 岁的我忽然意识到,真正好的产品,其实不是求人去买的,而是必须要有市场需求,真正好的产品是有人来拉住你的手,来恳求你,而我们的企业不但是劳动密集型企业,还要央求亲属给面子购买,显然不能算是一次成功的尝试。不过,这已经充分奠定了下一次成功的基础。
  1978年,火热的激情又开始在我心中燃烧,在联合碳化物公司(Union CarbideCorporation)的赞助之下,我决定第二次参与JA 组织的“高中学生创业尝试”。而这一次,与众不同的是,我站出来竞选总裁。在我慷慨激昂的演讲中,我结合上一次的切肤之痛,表示“自己的产品一定要有新的创意,而不是等着顾客,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们以施舍的心情来购买,而是带着激动的眼神、惊喜的心情来购买我们的产品。”
  在这样的煽动下,同学们一致把票投给了我,而我也第一次自豪地在公司的领导名单里写上了,总裁:Kai—Fu Lee。
  眼前的商业机会让我鼓足了勇气,我很庆幸我再一次选修了这门课,并真刀真枪第一次体验了建立公司的感觉。一直到今天,我从书柜里翻出1979年公司的报告,看到那份已经发黄的由打字机打出的报告《J.A.s.T,A JUNIORACHIEVEMENT PANY))的时候,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当年那颗年轻而狂热的心。
  1978年,橡树岭中学里的午餐时间被校方缩短。一些同学不断向校方反映情况未果,一时间,学校和学生处于对抗的焦灼状态。没有了我办的校刊,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呢?这时候,我突发奇想,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创办一个公司?我们可以专门生产 T恤,在T 恤上写上标语,比如“延长午饭时间”等,这样的T 恤一定会受到同学们的追捧。
  想法一出,和几个死党不谋而合。在火热激情的激励下,我们迅速推选出了领导班子,除了我被推选为总裁外,负责市场的副总裁是麦克·艾森伯格(MichaelEissenberg),负责生产的副总裁是大卫·伊利亚斯(David Elias),此外,还有负责人事的副总裁、秘书等等。
  作为总裁,我每周组织召开员工会议,在1979年的公司报告里,我还清楚地写着,“l979 年的严酷寒冬里,我们开会的地方暖气系统发生了故障,因此,我们整个2 月份的会议都被取消。虽然如此,我们的出勤率一直很高,整年的出勤率保持在86%以上。有四个员工保持了全勤,我们认为这是因为员工对我们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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