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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因你不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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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个见到的面试者是中国工程师王昕。这也是Google 的奇特之处。不论你位居多高,都需要经过那个领域优秀的普通员工的面试,而不仅仅是高层说了算。而且因为我在中国需要管理的都是很难被管理的天才工程师,因此,有一个真正的工程师给我打分极为重要。王昕5 岁随父母来到美国,15 岁就考入了加州理工学院,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
她问了几个关于技术方面的问题,如“现在能够想到什么技术,可以帮助Google 把搜索技术做得更好?”等等,我们也谈到了跨国公司在中国成功的重要因素。
总裁艾瑞克·施密特此时已经悄悄走进了房问,他头发苍白,满脸微笑,非常和善地和我打了一个招呼。第一轮面试之后,他开始非常随意地和我聊天:“开复,今天让你来其实算不上是面试,我的主要任务是希望了解你还有什么顾虑,也想知道你怎么看待跨国公司在中国总是失败的命运,你希望我做什么?”
“艾瑞克,你知道凡是到中国的互联网公司都会遭遇‘滑铁卢’,运营方面都很失败,我想知道,Google 会不会也陷入到其他互联网公司失败的陷阱当中去?”我把心中的顾虑一吐为快。
艾瑞克·施密特点了点头,说,“我们希望中国用户通过Google 找到全球的信息,并认识到这是一个好的品牌,我们在中国是长期的计划,不会用一些短视的想法来逼你的。”他看到我在静静地倾听,就接着说,“Google 的瓶颈不是用户不增长,而是没有中国团队做中国人需要的技术和界面,我相信你能够招聘到中国最优秀的人才,做中国用户最需要的产品。你认为如何在中国运营才能够成功呢?”“最重要的是要放权给本地的团队,另外,必须有耐心做长期的投资。我曾经发表过一篇《如何在中国成功》的文章,我会发一封邮件给你,其中阐述的是我认为跨国公司在中国发展的一些先决条件,我希望你能认真读一下。如果你真的能够理解在中国成功的艰难和特殊,我就会欣然接受这个挑战的。”“好的,我会考虑的,我也会仔细阅读你的邮件。”艾瑞克·施密特非常和蔼地微笑。
轮流见过几个副总裁之后,Google 的创始人,
“传奇小子”拉里·佩奇骑着自行车来到了面试地点。他穿着随意,像个刚刚运动完的大学生一样,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放就走了进来。环顾四周,他看
到谢尔盖·布林还没有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我就知道谢尔盖不会准时的,那个家伙总是迟到。”我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他很可爱,也终于感受到一些 Google 的风格了,他们的创始人年轻而又有点
“另类”。拉里用手往后梳了梳头发,然后坐了下来,开始问问题,他的问题包括:“你觉得我们能在中国找到好的资深工程师和研发总监吗?你觉得需要几个?”
“你觉得Google 的中文产品做得怎么样?如何提高?”同时,他也提出了他的担心,担心在中国的资源不够。正和拉里聊得深入,谢尔盖一身大汗地跑进屋子里,搞笑的是,他也是做着运动来进行面试的,进来的时候,他身穿紫色的紧身衣,额头上冒着汗珠,手里抱着一个大滑板。一眼望去就知道,他是踩着滑板来的。“果然是两个小飞侠。”我心里觉得非常有趣,但依然不动声色地回答佩奇的问题。而谢尔盖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提问。面试在愉快而轻松的气氛中进行着。谢尔盖忽然问我,“Sorry,do you mind if Istretch?”被他猛然一问,我几乎没有听清这句话,赶紧问:“Sorry ,Surgey ,youmean you want tosmoke?(谢尔盖,你是说你要吸烟吗?)”他摇摇头,
“N0,I askedif you mind if I stretched?(你介意我在你面前拉筋吗?)”
噢,原来他是要伸展筋骨。这可是在面试呢!我没有意见,不过心里还是非常惊讶。
于是,谢尔盖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开始一边拉筋一边提问,不时地做出各种伸展的动作。我心里觉得很有意思,这真是开天辟地、史无前例的面试经历。有了这样的创始人,怪不得许多在Google工作的人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年轻了许多呢。
传说中的小飞侠,他们真的如同不愿意长大的男孩一样,保持着学生时代的感觉。他们热爱运动,穿着简单,依然像大学生一样。虽然身价显赫,但他们执意自由自在地实现自己的梦想,又有谁能料到这样两个大男孩居然能成就这样的奇迹呢。面试结束,他们两个手搭着手走出房门,我还清楚地记得他们彼此交谈,“People like Kai—Fu don’t growon trees.(像开复这样的人可不是树上长的,暗指
难遇到。)”
那个晚上,Google 研发部资深总裁艾伦·尤斯塔斯带我去意大利餐馆吃了晚饭。我们轻松交谈了许多话题,彼此都刻意没有谈各自公司的技术问题。其实,这也是我在面试中的一种感觉,Google 的人都轻松、友善、快乐,但他们对自己的技术却守口如瓶,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自己的商业秘密。
面试了一整天,我有些疲惫地回到所住的酒店。一进门,一束鲜花放在茶几上,花香四溢,一个超大的篮子在房间的正中放着,里面是各种美酒和美食。鲜花中有一张署名为艾瑞克的小卡片,上面写着“欢迎到加州来看我们,希望你有一个好心情。”篮子里也有一张艾伦署名的小卡片,上面也写着类似的话。
当我第二天回到西雅图的家中时,一个超大的包裹也寄到了,是Google 的人事部门寄来的。打开一看,让我很惊讶,几乎是 Google 的所有玩具。Google 的笔、Google 的篮球、Google 的u 盘、Google的T 恤、Google 的椅子,这些还不算什么,最酷的是一个投币的糖果器。
我把Google 玩具大箱子“藏”在了自己的衣橱里,却被小女儿德亭发现了,她坐在我的腿上,扬起稚嫩的小脸儿,奶声奶气地问我:“Daddy,你是不是要去Google 工作啊?”“你觉得爸爸去Google 工作好不好啊?”我问。小德亭兴奋地说,“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当我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我就很喜欢Google 啦!”“哈哈,你现在也是小孩啊!”我忍俊不禁。“爸爸,你忘了,我三岁的时候给你做过一张生日卡,那里面有一坨大便?”“我记得啊,你自己做的。”“那时候,你一直不让我养小狗,可是我特别想养小狗,所以在你生日的时候,我就在 Google里搜索了一幅小狗便便的图片,贴在生日卡里送给你。你看,我早就开始用Google 了,我觉得世界上最酷的公司就是Google!”
哈哈哈,听了小女儿天真的语言,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而这个时候,来书房找东西的大女儿德宁也跑过来加入了我们的讨论,她虽然只有13岁,却已经是一个天天离不开电脑的小网民了。听到我和小女儿的讨论,她说,“Daddy,我觉得微软也不错啊,像word、Excel 什么的。”
小女儿大声反驳,“谁要用那些东西啊,我觉得还是Google 最好!”
看着两个女儿热火朝天地讨论,我又开心地笑了。
尽管两个女儿对我的“新工作”充满了憧憬和猜测,但即使在这个时候,对是否真正加入Googte,我也没有定论。第一,我并不知道面试的结果如何,也不知道对方会给一个什么样的 0ffer;第二,对于一个打算进入中国的互联网公司,Google 是否能够真正放权并理解中国的国情,我没有丝毫把握。
在书房里,我轻轻按下了鼠标,把那篇公开发表过的《如何在中国成功》一文发送给了 Google的CE0 艾瑞克·施密特,其中是我对跨国公司如何在中国运营的理解,也是我对Google 在中国运营的期待和要求。我知道,知易行难,所以我只能耐心等待Google 对我的答复。“开复,我们被起诉了!”
在等待Google 的offer 时,我准备把在微软积攒的6 个星期长假休完。
在微软,每当工作满6 年就会有一次休长假的
机会,如果员工没有在第7 年休假,假期会自动作废。2005 年,正是我进入微软的第7 年,此时我激情褪去,身心疲惫。我想,我正好可以有一个机会深呼吸。
5 月 30日左右,我到我的老板艾瑞克·鲁德
(Eric Rudder)的办公室,提出了希望从6 月9 日开始休长假的要求,并得到了批准。
在6 月初的员工会上,艾瑞克·鲁德宣布:“开复从9号开始要休6个星期的长假!他的工作会有人暂时接管。”在工作会议行将结束时,老板半开玩笑
地把头转向了我,“开复,你不会像好多人那样,休了假人就不见了吧?你是会回来的,对吗?”此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艾瑞克·鲁德的意思。确实,在美国公司有一种现象,就是很多高级管理人员休了长假后就不再回原公司继续工作了。因此,休假很多时候被猜测为“离职”的前奏。
在此刻,我确实在考虑去留的抉择,但是绝无出走的“定论”,而且我想就算我有走出微软的意愿,我也会按照职场规则,在假期结束后,回来做好工作交接再走。于是,在当时众人瞩目的情况下,我本能的反应是轻轻地回答了一句:“yes.”
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幕也会成为将来法庭上争论的焦点。一场灾难,已经开始向我走近。接下来,我开始完全身心放松地享受6 个星期的长假,我回到台湾看望家人。那是官司之前的一段心无旁骛的放松时光。妈妈看到我回到台湾非常高兴,每天给我做我小时候爱吃的红油水饺。姐姐们也像小时候一样,从士林夜市给我带回路边小吃,一家人享受着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
6 月初的某一天,我正在陪家人逛街,口袋里的电话开始震动,Google 的电话到了,还是艾伦·尤斯塔斯。在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温和中透露着激动,
“开复,我们知道你是很适合这个工作的,我帮你争取了一个我相信你无法说不的 0ffer,我们会让你负责整个Google 的中国业务,并给你最大的空间,放权让你负责一个可以长期发展而不是只注重眼前利益的公司。”“开复,我们考虑了你的薪水问题,我想你会满意的,除了每年的固定薪水外,这四年都会有相应数量的股票。你如果任期做满,那么股票加现金,不算涨幅也将肯定超过你在微软的收入。来吧!”“你知道在讨论你加入的时候,我们的资深产品副总裁乔纳森·罗森伯格(Jonathan Rosenberg)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我坚持我们必须像狼一样地尽快让他加入,他是一颗巨星!”’
没什么好说的,我决定加盟Google!提前结束了长假,7 月2 日我只身飞往西雅图,
准备辞职并完成最后的工作交接。准备离职的前一天正好是7月4 日,晚上我和好友张亚勤在家小叙,我第一时间告诉了他自己对未来的打算。那一天是美国国庆日,送亚勤出门时,焰火表演刚刚开始,灿烂的烟花不断升上天空,我在窗前伫立了很久。
“明天就要和老板辞职了,我的生命即将开启新的篇章,它是不是也会和焰火一样璀璨?”我默默地思索着。当时我根本不可能想到,接下来的两个半月我将经历生命中最具有挑战的时光。
7 月5 日早上9 点,我走进了艾瑞克·鲁德的办公室。我对他说,“艾瑞克,很抱歉,我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是否离开微软。我在微软工作了7 年时间,但是我现在依然还是想回到中国工作,而Google 正好在中国开设了机构,因此我决定换个工作,回到中国。今天,我是来向你正式辞职的,我会留下完成工作交接。”
听到这几句话之后,我的上司沉默了几秒钟,空气似乎已经凝固。我能感觉到他有点惊讶,但随即他对我说,“开复,你要离开,我个人是没有意见的,但你至少要让盖茨和鲍尔默有一个机会挽留你。别急着谈离职的事,好吗?你一定要与比尔和鲍尔默见上一面,比尔和你的关系很不一般,比尔现在正在休假,如果他度假回来,我告诉他开复走了,他是不会接受的。”“那好吧,”我对老板说,“那我从今天开始不看微软的邮件,也不再接触微软业务方面的事情。”
“没有关系,我们相信你!”艾瑞克说。
2005 年7 月8 日,我和鲍尔默见面了,他已经知道我想离开的意愿,而且去的是微软不喜欢的Google,当然首要想法就是让我留下。鲍尔默说,
“开复,如果你的理想在中国,你可以自己在微软选一个设在中国的职位啊。”我对鲍尔默说,“斯蒂夫,我不认为微软在中国还有适合我的职位。”“那你想在总部做什么业务?你想做什么都行啊!”我面露难色:“斯蒂夫,我在微软工作的这7 年真的感谢你,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过现在,我认为在微软工作已经激情不多了。我想,失去了激情的工作很难表现出色。”斯蒂夫·鲍尔默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他的强势在此时显现了,“开复,如果你真的去 Google,我们只有采取法律行动,希望你不要认为是在针对你。你在微软的贡献很大,我们不是要制裁你,而是要制裁Google!”我感到震惊,“可是,我在Google 从事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啊!斯蒂夫!”鲍尔默说,“还是别走了,在微软,你可以任意挑选工作,想想吧,这几天,我就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职位,好吗?”此时,我沉默了下来,我忽然意识到,想离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个时候离职,似乎已经碰
触到了微软那个最敏感脆弱的部分。因为近来越来越多的微软人去了Google,很多人都已经开始认为,硅谷最牛最热的公司不再是微软,而是后起之秀Google,越来越多的天才已经对Google 趋之若鹜,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而这是微软最无法忍受的。我对鲍尔默说,“好吧,斯蒂夫,我很感谢你的挽留和对我的重视,那我再等几天吧!”走出了鲍尔默的办公室,我闷闷不乐地走进了研究院资深副总裁里克·雷斯特的办公室,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我后来做微软中国研究院时代的老板。我把当天的对话描述给了这个曾经和我友谊甚笃的朋友,他听了之后很着急地对我说,“你别走了吧,你要是走,鲍尔默可能真的会把你推上法庭!”
对于鲍尔默提到的敏感字眼——“诉讼”,我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经老师提醒,我吓出一身汗,不会是真的吧?离开雷斯特的办公室以后,我急匆匆地到了一位律师朋友那里。我认为职业的变迁应该是我自主的选择,是在不违背原则下“追随我心”的行动。难道这次离职真的有法律风险?
律师分析了所有的情况,然后对我说,“开复,你加入微软的时候签订了‘反竞争条约’,承诺一年之内不到别的公司从事同样的工作。但是如你所述,你将要在Google 中国开始的工作,与你在微软从事的工作不重叠,因此没有问题。另外,从历史上看,在Google 的微软员工已经有400 多人了,级别从低到高都有,可是微软从来没有诉讼过任何人。所以,开复,你不必担心!”
听了专业律师的见解,我悬着的心轻轻地放下了。离开微软的决心已定,只不过,我希望能等到鲍尔默慢慢地想通。我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也许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但我想这只是时间问题。
2005 年7 月13 日,鲍尔默再次打电话给我,“开复,我们想了想,可以给你新设一个‘微软中国研发集团董事长’的职位,同时提高你的待遇,再给你一笔股票,别走了!”
我能感觉到这是很有诚意的挽留,不但满足了我回到中国的愿望,还提高了待遇,虽然我从来没有透露过Google 给我的待遇,但是微软增加了这笔薪水后,已经赶上了Google 给我的报酬。可是,选择一个工作,金钱的多少并不是衡量它的唯一标准。微软这个新职位的致命缺点是,没有足够发挥的空问,也没有我学习成长的空间。
我对鲍尔默说,“斯蒂夫,谢谢你的挽留,但这个职位依然不是我心中想做的,对不起!”
鲍尔默仍旧在想尽办法说服我。
2005 年7 月15 日,比尔·盖茨终于结束休假回来了。15 日当天,我们就在办公室里见面了,比尔没有那么强势,但他也很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说,“开复,鲍尔默一定会提起诉讼的。你知道,以前几百个工程师离开,鲍尔默都没有告他们,只是因为他们的资历没有那么深,而人们又都同情弱者。但你是副总裁,斯蒂夫认为我们只有告你才可能遏制Google 的大肆挖脚!”
噢!不!我感觉到,我曾经服务多年的老东家正在软硬兼施地阻碍我跳槽。但原则告诉我,我不能妥协也不应该妥协。因为,我反复倾听了我内心的声音,我坚信自己没有做错!
和比尔谈完,我再次心情低落地飞到加州。落地以后,我开车直奔Google 首席律师兼资深副总裁大卫·德拉蒙德(David Drummond)的办公室,在他的办公室已经聚集了一批律师。大卫说,“微软的人
已经几次打电话给我们,要求我们不要雇用你,并希望双方能够和解,让你继续待在微软。我们正在谈,估计诉讼的概率是不低的!”“你知道,你在中国,尤其学生方面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如果中国
的人才都开始追随你到 Google,结果将不堪设想,这才是微软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陷入了沉默,然后说,“我实在不希望看到和老东家对簿公堂的场景!”对方说,“开复,你放心。首先,你的案子有胜算把握,我们是站得住脚的。何况,微软在华盛顿州,Google 在加利福尼亚州,而加州根本不承认‘竞业禁止协议’。”
其实,我和德拉蒙德并不知道,当我连辞职信都还没有交的时候,微软在开出条件挽留我的同时,一系列的诉讼准备工作已经暗中启动。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准备开始用最犀利的手段对Google 宣战。我当时以为鲍尔默和盖茨所说的诉讼只是表达强势的一种方式,它始终不会发生。但实际上,一轮又一轮准备诉讼的会议已经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各种收集材料的工作已经在微软展开。
2005 年7 月17 日是我正式辞职的前一天,我在这一天去办公室用电脑写完了我的辞职信。而极富戏剧性的是,这封辞职信从来没有从我的发件箱里发出,一直到今天,我还依然保存着这封信。
在辞职信里,除了表示我要离开以外,我还写道,“我意识到你们对我的离去并不高兴,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友好的离别。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
已经陈述过,我将遵守加入微软时签订的保密协议。另外,我的新书也将于今年9 月在中国出版。在新书里我已经以微软为例,阐述微软在公司管理、领导力和公司价值观方面的优质观点。对于我来说,过去7 年是非常珍贵的记忆!”
写好邮件,我开始清理个人用品。我把画框从墙上摘下,收起桌上女儿的相片,从抽屉里整理出所有的私人用品,放在我提前准备好的纸箱里。这种清理就像是一种告别仪式,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半个小时之后,我抱着纸箱到了车库,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里。
谁也无法想象的是,从我进入车库开始的那一时刻起,所有场景,居然都被一个摄像头拍摄了下来,并成为法庭上的一个证据。后来,我在华盛顿州的法庭上看到了这些画面。我看到自己的身影在慢慢地向车库挪动,那个一手抱着箱子,一手夹着
画框的孤单身影让我的内心泛起阵阵酸楚,而泪水早已经在心里流淌。
2005 年7 月18 日,是我准备递交辞职信的日子。但是,当天我还有一项工作要完成,那就是和微软亚洲研究院送往总部的中国优秀学生—— “微软学者”座谈。我们在会议室里轻松而顺畅地交谈着,我怀着善始善终的心情来完成在微软的“最后的任务”。正当座谈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的电话再次开始震动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加州。
我走出会议室接通了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开复,我们被起诉了!”“GooSe 公司刚刚接到了律师函,微软起诉我们违反了竞业禁止协议。”我呆了,“可是,我还没有辞职啊!我本来今天要去交我的辞职信的,可是我还没有交,他们怎么可能起诉?”“事实是,他们已经先动手了,看来就是要让我们措手不及,不过开复,你不用着急,你按照计划去辞职吧,我们会帮助你渡过难关的。”“那好吧!”我挂掉电话,头脑一片空白。
我没有想到,这个我服务了7 年的公司,这个我曾经全力以赴维护的公司,会以这样的方式和我告别。这对于一直奉行诚信为本价值观的我意味着什么?这对于我一直珍爱的名誉意味着什么?这对于我的家人、我的小孩会造成怎样的重创?这对于我的职业前景意味着什么?一时之间我无法理出任何头绪,也没有人会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
这也许是我生命里最具戏剧性的时刻了,但这种戏剧性却充满着悲剧色彩。即使我此刻回忆起来,仿佛仍能感到当时来自心头的那种彻骨的寒冷和失望。“如果我现在不辞职了呢?是不是会让微软闹出一个大笑话?”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一秒之后,我就又回到了现实当中,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怎么能拿自己的慎重决定开玩笑。
尽管当时心情之复杂难以形容,但我还是保持了最大程度的理性。我强行压抑着悲愤和委屈回到了座谈会的现场,继续和“微软学者”们交谈。交谈的主要内容,正是这个即将把我推向法庭的公司。
座谈完毕,学生们非常开心,他们要求合影留念。于是,就有了这张我当上被告那一天的照片,我被许多学生簇拥在中问,正努力地挤出微笑。他们并不知道,照片上的李老师,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翻天覆地的痛苦。
下午一点,热闹而欢快的座谈散场了。我回到办公室把辞职信和工作交接计划打印好,一步一步向老板的办公室走去,去按照原计划辞职。就在老板办公室门外,几个身着西装、表情严肃的人已经站在那里等候,我一眼望去就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律师,按照微软的计划,他们早就在那里“恭候”我了。
走进了办公室,我再次见到了昔日的老板艾瑞克·鲁德,他也正在等待,等待着对我们都不容易的一幕发生。在这一刻,我似乎能感觉到,一纸诉状已让我们在无形中变成了两个阵营。
他看到我来了,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请坐,开复。”
我脸上的表情沉重又茫然,他也有点尴尬地寻找着开场白。很显然,我们心照不宣。“开复,我想你最终还是会加入Google 的,只不过,这只会让你加入的速度慢一些。诉讼的事情早晚都会过去的!”“艾瑞克,我知道这一切与你无关,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尽可能处理好的。今天除了辞职,我还想和你谈谈工作交接的事情,我愿意花时间做好工作交接,这也是我的责任。”我很认真地表达心中的想法。“噢,不用了,现在有了这件事情,开复,你还是好好准备官司的资料吧,别再管交接了。”“那好吧,艾瑞克,我已经写好了一份交接的计划,如果你不要我参与,那你拿去参考吧!”
走出了艾瑞克·鲁德的办公室,几个守候多时的律师站起身来,将一个大信封递给了我,“李开复先生,你加入Google 公司,被微软诉讼违反了竞业禁止协议,现在请你签上名字,表示你收到了诉讼材料!”我面无表情地做完了一切。
拿到大信封,我看到右下角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名称—— “Preston Gates & E1…lis”。第二个字Gates 格外刺眼,原来,这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正是比尔·盖茨的爸爸。每本商业杂志的封面都是我
这完全是一场我毫无准备的诉讼。Google 和我同时成为了被告,我被诉违反竞业禁止协议,而Google 被诉唆使我违反竞业禁止协议。
准备一份这样的诉讼材料,即使微软也至少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啊!看来他们早就开始了!微软在经历了几年的反垄断官司的折磨以后,俨然已变成了一个法律专家。我清楚地知道,微软法律部门的人甚至比微软中国研究院的人还多,微软法律副总裁的人数甚至比研究副总裁还多。
我,一个法律的门外汉,一个天天和计算机打交道的科学家,将如何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律师阵容啊!我从心底里感到绝望、寒冷、委屈、无助和悲愤!为什么偏偏是我?当个微软的副总裁就要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吗?以我的人格、家庭和前途为代价吗?我感到天地上下空荡荡的,7 月的西雅图没有一丝温暖。更让我不敢想的是如何面对家人,尤其是幼子和年事已高的母亲。他们安静平和的生活将从此被打破,作为本分的老百姓,大概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官司有瓜葛。那一刻,除了自己的委屈,我想得更多的是对于家人的内疚和不忍。我
曾经一直是体贴的丈夫、慈爱的父亲、孝顺的儿子,是他们的骄傲和靠山。一瞬间,这一切都将可能失去,他们还要因为我背上黑锅,担惊受怕,受人指责。因为自古中国老百姓都认为被告一定是不光彩的。这让我如何向家人解释!这将是怎样的一场“诉讼”啊!后来,在微软的一个好朋友私下里对我说,“微软确实是在一边留你,一边准备告你。不过,他们知道咱们两个关系好,因此开完留你的会,他们就让我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接着开的就是告你的会。因此,关于告你的细节,我根本无法知道!”而微软后来在媒体上公布说李开复“闪电离职”,但其实真正的内幕是微软的“闪电诉讼”。按照我的计划,我至少还需要一两个月完成工作的交接。在接到诉状后,我还非常悲观地这样想过,是不是微软根本就是在用留我的借口拖延时间,这样才能让我和Google 在毫无准备时候遭遇“闪电诉讼”呢?“能不能与微软和解?”我在第一时间询问了Google 的律师团队,如果能和微软达成庭外和解,那应该是最理想的结果。毕竟,和自己的老东家对簿公堂,挖出各种证据然后相互指责,将是一件万分残酷的事情。那也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Google 的首席律师兼资深副总裁大卫·德拉蒙德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黑人律师,他曾经帮助Google 完成所有的上市准备工作。他身高1 米90,眼睛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就像马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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