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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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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事儿。可现在再当回事儿也来不及了,尽管他和他的家人上蹿下跳左挪右抠。最终也没能把他调动一步。

  他是很不情愿地上了战场。临走前他曾哭着和家里人偷偷地通了四个小时的电话。他那戎马半辈子的老父亲在电话里把这半辈子在战场上如何保命地技巧都教给了他。但是,他的技巧里偏偏没有和敌人狭路相逢,短兵相接这一章,所以今天他被吓坏了。不仅如此,他还很荣幸地见到了敢于堵枪眼的敌人,而且还是一位很不起眼的越南土老冒儿……这是事前他是绝对想不到,他只听说过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五军有个叫黄继光的战士这样做过。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伟大的,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解放军才会有这样的英雄。敌人,在他的眼里只能是在强大的人民解放军面前乖乖放下武器跪地求饶。可以这么说,武文元的目的还是多少达到了一些,至少刘卫国原本不高的作战意志就被他摧毁了。

  他对胜利的信心崩溃了,他害怕了,而且怕得要死。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哪怕有人在他的屁股上开一枪——只要不送命,他都会跪下叫他爷爷。

  他脑袋里乱极了,只是想哭。可是李强比他还乱。倒下的战友将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而这活着的人却又不知何时会到下。正在心烦,他听到了陈沂生的叫骂声,不由得更加烦躁,他刚想叫他也静一静,猛然,他想起了陈沂生刚才的一句话:“……这村子除了这条河就没有通向外面的路,俺要是越南鬼子,一定把重点都用在这条河上……”他站起身望了望河岸又望了望远去地村子。急忙伏下身掏出地图叫过陈沂生:“老陈。你刚才是不是说过敌人很可能在河上布下防备?”

  “是!”“如果是这样……”他倒吸了口凉气,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地图,猛然他指了指一处位子叫道:“是了,这就对了。”他向陈沂生摆了摆手,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了一块:“老陈你看看这里,对,就是这个离此三十公里的一个小镇,地图上标明有一个一百多人的越南公安部队。他是敌人防御高平的一只外围部队。这个小村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么一个镇子,你想,如果他们求援,会不会向这里发信号?”陈沂生点点头:“有道理,不过俺看过那个村子的地形,根本没通电,估计没有电话电报之类的可能。会不会……”

  “乘船,对,乘船!”

  “很有可能,俺看过码头,有两个桩子,可就只有一条船”王玉海道。

  “如果是这样”李强点了点地图,“从报信的人到达,到越军坐汽艇过来,大概用多少时间?计算一下。”战士们相互看看,大眼瞪小眼。心想:“考数学呀!当年交白卷的时候都还给老师了。”

  李强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旁算起来。“排长,算上顺水逆水,船速,如果多算他先走了一个小时,那么一小时十分钟后遇上他们。”陈沂生回答。李强也很快得出了答案,和陈沂生相差不多。是一小时20分。他点点头道:“就按你的来,不过我们要穿插到‘795’高地就必须经过这个小镇,你看看这地图,两岸都是高山,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可就我们这几个人能行吗?”

  “不行也要干,前后都没路了……老陈,这里就你我两个干部,要尽快拿主意啊!”

  陈沂生拄着腮,眉头拧成了“一”字。想了想说道:“要是能拔掉这个钉子就好了,可是先不说能有多少敌人,就是这枪一响,高坪的敌人也就得到消息,咱们这意图也就暴露了。这镇子可不比小茅村,谁敢担保他没有电话?”他看了早已醒来,眼珠地留乱转的越南女人道:“除非她能配合。”

  这女人闻听这话,把头扭到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李强问道。

  “……”

  “排长问你话;你听到没有?”李春生对他这种嚣张的态度很生气。

  “你们别再妄想了!我是不会替敌人做任何事情的!”

  “谁是敌人?你把话说清楚!”李春生不顾木排摇摆,“腾”地站起身,“是谁先招惹谁的?打美国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对中国人这么横?没我们中国人,你们越南人吃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现在翻脸就说我们是敌人,求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呀?别的不说,就你身上这件花布衣裳,那就是中国的。有骨气就别穿中国衣裳!你把它还给我,还给我……”

  “哎!哎!”李强踢了李春生一脚;“你干什么哪?说归说,怎么还扒人家衣服?昏头啦?”

  “啊!是是,我都让她给气糊涂了!”李春生不好意思地松开拽住女人衣服的手,想想还不解气,回身向河中狠狠唾了一口。

  “我看你还是合作吧!”李强向这女人笑了笑,“中国和越南到今天这种地步,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说清楚。不过就目前,你合不合作对大局是没什么影响的。我们大部队照样可以打败你们。”

  “。。。。。。”这越南女人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你别给脸不要脸!”陈沂生气得脑门子都疼,“你还真以为俺不敢把你咋样?”

  这女人轻蔑地看了看陈沂生;冷笑道:“你也就这点本事!”

  陈沂生让她气得真想一脚踢死她。

  “排长!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啦?磨磨唧唧思前想后的,那么不干脆?既然这女子给脸不要脸,留着做甚?毙了算了!”陈沂生实在不明白李强还留着这个不“听话”的女人干什么,可他忘记了这女人却是他老陈从战场上辛辛苦苦背下来的。

  “老陈!”李强叹口气,“你不是我,你怎么能知道我的压力?”

  皱紧了眉,又看了看地图。半天,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

  “哼!”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越南女人撑着半边身子,冷冷说道。“你们已经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我奉劝你们,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这群兵脸上的表情及其古怪,听了这话心里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陈沂生大怒,叫道:“李世贵!谁让她醒了?叫她再睡一会儿。”话音刚落,李世贵一个“直摆”拳又悠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没看出来,俺们这一套倒让你们这些小鬼子学了个有模有样。”

  李强看着昏过去的女人重重叹口气。想着心事没说什么。

  刘卫国停止了哭泣,看了看倒在身边的越南女人,尽管天色渐渐昏暗看不清这个女人长得什么样,不过一个念头却从脑海中闪了出来:“他妈的,没办法就打女人,你们他妈的算什么老爷们?”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排长,俺看是没有办法了,要是硬拼,可就咱们这八个人,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只有不惊动他们,借夜色潜过去,才是最好的办法。”陈沂生摇摇头说道。

  李强却呆呆地看着湍急的河水,默默地想着心事。“排长,咱们这一分兵,俺总觉得你有心事。到底为啥,能不能说出来听听?”陈沂生小声问道,“兴许这一仗俺们就都光荣了,亲兄弟也不过是同年同月死,临死前能不能和俺说个痛快话儿,别不把俺当亲兄弟行不行?”

  李强摆了摆手,话音十分沉重:“老陈,不是不把你当自己兄弟,只是……潜过小镇——这是万万不能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你知道咱们和连长他们在哪儿会合么?”

  “在哪儿?对了,你还一直没说呢!”

  李强苦笑了一声,指了指地图,语音露出了一种悲怆:“就是在这个小镇。你说,咱们该怎么潜过去?”

  “你说啥?”陈沂生惊讶得跳了起来,“排长!你不是开玩笑吧?”

  “没有……”李强痛苦地拉住了陈沂生,“和你实说了吧!临行前,指导员找我谈话,他和我说:‘老李,咱们这个速度行军可要误大事呀!’我说:‘是啊!可这也没办法。’指导员就说:‘刚才我们党小组开了个碰头会,征求了一下向导的意见。你先看看这张地图……’说着他指了指地图‘据向导说,到达高平有一条水路,只要找到船花上五个小时就能到达。但是目标太大,很危险,容易暴露我军的意图。’我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走水路?’他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们,我们还得按照原订的行军路线走,军令如山,我们是无权更改的。但是真要按着原订计划,恐怕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问:‘那咱们该怎么办?’他拉着我说:‘老李啊!现在组织有了困难,越是这个时候就越需要我们党员克服困难挑起重担来,你是个老党员了,又是领导干部,组织需要我们挺身而出的时候该怎么办呢?你入党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呢?我可是你的入党介绍人,我可都记着呢!关键的时候你可不能打退堂鼓,让组织失望……’”

  “他娘的,这不是逼着人往火坑里跳吗!放他娘的屁。他也是党员,他怎么不挑这副大梁?”陈沂生气得跳脚大骂,老实人到了关键的时候也挺有火气,“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他让咱们去跳这个火坑?”

  李强严肃地看着陈沂生,猛然声音高涨了八度:“老陈,你这是什么态度?嗯?你还是个军人吗?还象个革命战士吗?这是对党组织该有的态度吗?”

  “俺不是党员,俺不知道对组织是什么态度,都在一个灶里搅食吃,俺就是不能把自己的同志往火坑里推。”李强红着眼睛哽咽着说:“老陈,你冷静一下,你还让不让我把话说完?”

  “好好,你说,俺听你说。”

  李强拍了拍陈沂生的肩膀,无奈的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个党员,和你们不一样,受了党多年的教育。更何况当时的情况为了大局我必须接受命令。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小镇’上有敌人的驻军。指导员的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涂得乱七八糟,根本就看不出有兵力部署。他又对我说:‘老李,你带着一支小分队从水路出发,人由你选择。六个小时后,到这个小镇,对,就是这个小镇,和部队会合。’他指着地图,说道:‘出了这个林子有两条路可以通向795高地,小镇就有一条。如果六个小时后没等到大部队,你们就直接从陆路穿插,必须准时到达795高地……’”

  “他娘的,别说了,这不还是让咱们去送死吗?连长是甚意见?他是甚态度?”

  “当时连长不在场,我没来得及向他请示。”

  “行了!关键的时候谁都不想唱白脸,俺看这十有###是等不到大部队了。俺敢肯定他们一定来不了!俺要是当官的,绕道走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跑这儿来瞎扯蛋?准会找个替死鬼把这个可能增援795高地的部队拖在这里。”

  “老陈,你平时可不是说怪话的人呐!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我们当兵的是干什么地?军令如山呐我的同志!别说是让你送死,就是真叫你把脑袋砍个一千次,你又能怎样?”

  “排长,俺是个怕死鬼吗?打仗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俺后退了吗?俺熊包了吗?俺只是想不通:如果他真想让咱们去死,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吧?一道命令就行,俺要是真个孬了……”他左右看了,一指刘卫国:“俺就是乌龟王八,俺就是他弟弟。”

  刘卫国不愿意了:“班长,我没得罪你吧?”

  “你他娘的闭嘴!”李强一把将他拎起,瞪着血红的眼睛道:“你他娘的再说一句试试?你临阵熊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刚进部队的时候,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嗯’?‘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趴着’你是怎么做的?嗯?走这关系挖那门路你是样样在行,上了战场你到腿肚子转筋了。要不是看在指导员的面子,我现在就想毙了你。告诉你小子!我不管你老子怎么有能耐,战场上你如果给我熊了,老子第一个毙地就是你。听见没有?”看着李强的模样,刘卫国把要反驳地话儿生生给咽了下去。

  “你给我记住了。”李强把他推倒在甲板上,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喊道:“是我!向指导员点名叫你参加小分队。不为别的,就因为你是少爷,就因为指导员想把你留下,就因为……”他又指了指大家“……提干的都是你们这些有个好老子的纨绔子弟,上战场杀敌的,却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家的孩子,凭什么?嗯?难道他们的命比你们践吗?难道你是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而他们都是从狗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刘卫国不说话了,陈沂生也压了压火儿忙把李强劝了劝,随后又问道:“排长!”

  “叫我老李!”

  “啊!是……老李,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时间不多了,咱们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办吧!照着地图上的情况来看,咱们可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难道咱们真就傻乎乎地在小镇等死?”

  “还能怎么办?尽人事听天命。我李强生得平凡,可死得不孬种。”李强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战士们,“兄弟们,我李强在此发誓:男子汉大丈夫,要死咱就死在一块,我绝对不会扔下你们独自偷生!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九死一生。有没有害怕不敢去的?”

  “没有!”众人大声回答。

  “大声点!我听不见!”

  “没!有!”众人的脸上均露出了庄严肃穆的气势。不需要多解释,因为中国军人就是这样——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好!咱们六班没有孬种!”李强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他人生中最豪迈的一句话,那洪亮的声音在河面上久久徘徊,威风洋溢,气壮山河!

  “就让我们痛痛快快打完这一仗,一起到阴曹地府去喝个痛快吧!是男人就该如此!”说罢,堂堂七尺高的男儿,眼泪居然再也止不住了……

  “排长,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们都听你的,要生就一起生,要死咱们就一起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六班的骨头本来就该埋在一起!”大家站了起来,豪迈之气,荡气回肠。刘卫国看了看大伙儿,沉思了一下,突然说道:“排长!我也是二排的人。虽说我爸爸是高干,可那是他的荣誉,和我没关。要说男人,我他妈也不是孬种!”

  “好,我记住你这句话。”李强点点头。

  “俺信你。”陈沂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志们,兄弟们,现在点名!”李强看了看大家。陈沂生马上叫道:“王玉海!”“到!”“李世贵!”“到!”“李春生”“到!”“魏志军”“到!”“蒋玉学”“到!”他看了看站起身的刘卫国:“刘卫国!”“到!”人都齐了,他摇摇晃晃地转身向李强庄严地敬了个军礼:“报告排长,六连二排六班全体向您报道:应到十一人,实到八人,缺席四人……”说到这里眼圈就红了。

  李强点点头道:“同志们不用稍齐了,咱们长话短说,现在我们的困难是:第一,再有几十分钟,我们可能要遇到敌船。第二,我们要在小镇接应大部队。你们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沂生想了想,趴下身子看了看地图道:“老李,俺看不如这样:敌船,咱们能躲就躲,先分散他一小部分兵力。到小镇后先找有利地形,尽量不要开枪,等部队到了再说,指导员的命令上不是没说要咱们和敌人交火嘛!”

  “镇子不是很大,交火只是迟早的事儿,你以为我们能藏多久?有一个小时就不错了。”李强苦笑道。

  “那就藏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拖不过去再说”陈沂生有些无赖。

  正说着,只听“扑通”一声。“排长,那个女人跳水了!”王玉海指着船尾叫道。李强大惊,马上叫道:“别开枪!”跑到船尾看了看浑浊湍急的河水,暗道:“糟了!刚制订的计划要泡汤了,我怎么把她忽略了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丛文绍站在了50万分之一的地图旁,听着作战参谋给他讲解突发的这个事件,一言不发。作为溪山团35岁年轻的团长,他有着与其年龄极不协调地稳重。直到作战参谋把情况的来龙去脉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大口。

  “团长,您看这件事……是不是派条船过去看一看?”参谋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答复。

  “喔!你说完了?”丛文绍用眼睛扫了扫他,“派船?为什么要派船?”

  “可是那些村民,总要看一看才是……”参谋咽了咽唾沫。

  “你过来!”丛文绍放下杯子,向他摆了摆手,指着地图道:“你判断一下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很简单,中国人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后方,而且只有这十几个人,这么大的手笔你相信他们只会有这十几个人吗?”“肯定不会!”“这就对了。”丛文绍轻轻敲了敲额头,“越中边境的这片丛林,是无法通过大规模的机械化部队。就是步兵,要想达到行动上的隐秘和出击时的突然性,我估计人数只能是几百人之间。但是现在只有这十几个人,你不觉得着很蹊跷吗?”参谋看了看地图,仔细想了想点点头,道:“团长说得不错,这的确不合常理。”

  丛文绍笑了笑,又道:“我想,这十几个人一定是走散的部队,或者只是中国人用来迷惑我们的诱饵,声东击西,诱敌深入,集中优势兵力来个各自击破……这些,我在昆明步校早就学过了。这次不过是中国人把三四十年代的作战计划又重新演示了一遍而已,没什么奇怪的。我敢肯定,他们一定还有一只比较大的部队在我们还没有发觉的地方。这才是我们要注意的情况。至于那个小村子,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还去看什么?”说到这儿,丛文绍停下了脚步,又看了看地图:“你看,他们行动目标能是哪里?”

  他和参谋两个人在地图上划着,从边境到小镇再往下……“这就对了,目标一定是795高地。这里是我军南下北上,东西纵横的交叉点。如果拿下这里,高平的我军就完了。”丛文绍把铅笔在地图上重重一拍,口中冷笑道,“主意打得不错呀!”

  他转身对参谋道:“传我命令,调一营紧急增援795,二营三营迅速向小镇收缩,至于团部警卫连,原地警戒河道和小镇,没我命令不许调动。”

  让李强他们不解的是,这一路上也没见到敌人的一艘船影。在快接近小镇时,他们下水泅渡。

  “老陈,情况有些不对。是不是先侦查一下?”李强看着黑乎乎的镇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没错,刚天黑就没人了,越南人不会睡得这么早吧?”陈沂生也开始怀疑了。说实话,陈沂生的文化程度不高,可是他一点也不笨。对于战场上的应变能力,他有着比一般的士兵更加突出的敏锐……至少,现在的李强就是这么认为的。

  “排长,俺带人先去侦查一下。”“要小心!”“明白!”陈沂生向身后的小魏招了招手,两个人向水下潜去……

  过了有半个小时,陈沂生的头从水里钻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低声对李强道:“好险呐!狗日的越南鬼子果然有防备,咱们不能从这里上岸,看来还要游一段儿。”李强点点头,向战士们摆了摆手,率先扎进水里去……

  又潜行1百米,估计安全了才冒出头。上了岸爬出了30米,李强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隐在浓云中的月亮,今天是农历正月二十一,如果没有浓云,月光下的景色还是看得很清的。他向两个老兵低声道:“你们再去侦查一下情况。记住:有月光的时候不要行动,我们能看清敌人,敌人也能发现我们。再有,也不要轻易走水路,水面反光容易暴露。”

  两个老兵又向前爬了过去。不大一会儿,两个人回来了,轻声道:“排长,前面有铁丝网,过不去。”李强想了想,问道:“铁丝网后面的情况怎么样?”“明暗哨都有,这个地方挺奇怪的,没听说过有什么重要的物资,就是要抓我们也不必戒备这么森严吧?”

  陈沂生突然接过话儿来:“刚才,俺发现河边的敌人都穿着越南正规军的服装,根本不是什么公安部队。”“唔?”李强愣了一下,道:“老陈,你接着说。”陈沂生又道:“这就有三种可能:一是咱们的人侦察错了;二是敌人故意对外称自己是公安部队;第三点嘛,也许原来是公安部队,可后来被正规军换防了。”李强点点头:“老陈你说地有道理,不过现在没时间去摸情况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有利位置。”

  “排长!有情况。”正在警戒中的蒋玉学轻轻碰了碰李强的手臂,正在发炎的手臂一阵阵地剧痛,李强差点没叫出声来。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李强向岸边仔细地一看:模糊之中,顺着河边走来了几个人。领头的似乎还牵着军犬,李强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糟了,暴露了。”

  那几个越南人走到李强登陆的地方,突然,军犬吠了起来,领头的人打开手电照了一照地面,此时,就连李强都清晰地看到了地面上的水迹。越南人忙关上手电,迅速拔出了枪。军犬也向李强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嗒,嗒……”李强的机枪先响了,最前面的越军还没能叫出声来,就被机枪弹的惯性拖到了河里……“叭……叭,嗒……嗒……”众人的枪也随着发射。红色的拽光弹中几个越南人和那条军犬惨叫了几声,没动静了。

  “快离开这里!”李强叫道,大家起身刚跑了几步,身后的子弹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一阵阵灼热的拽光弹贴着陈沂生的脸颊飞过,当脸颊上的热痛还未消失时,耳边“咻,咻”破空声划得他耳膜欲裂。刘卫国是最先跑到河边的人,他一头向河水扑去,可能是慌不择路外加饥不择食,也没注意自己和河面的距离,就一脑袋扎了过去……在他趴在堤后的鹅卵石上痛苦地呻吟声中,蒋玉学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一头扑在地上。

  陈沂生只感觉自己的右脚被人死死抓住,一个踉跄,他连滚带爬,好容易扑到了水里。挣了两下,也未曾甩开那只紧握的手。

  李强从水中看着蒋玉学半个身子探出河堤,右手还紧紧握着陈沂生的脚踝,一阵心急,叫道:“快把他拉下来!”冒着猛烈呼啸的枪弹,李世贵上前用力一拉蒋玉学,却不料蒋玉学的身子很轻,闪得他一个跟斗摔在水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蒋玉学半截身子拖着长长的一道血迹,滑到了水中。

  “排长,卫生员他,他……天呐!只剩下半截身子了。”李世贵坐在水里,目瞪口呆地望着已经昏迷的蒋玉学,他旁边的刘卫国再也忍不住了,一张嘴,呕吐了起来……

  陈沂生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忙解开武装带,一边包扎一边喊道:“快点!再来一条!”

  两条武装带紧紧地扎在蒋玉学的断肢上,他早已昏死过去了。李强一面掰开陈沂生脚踝上的手指一面大叫:“赶快离开!”说罢,背起蒋玉学沿着河堤迅速撤离。

  子弹从河堤上不断地呼啸而过,刘卫国揉着脑袋,紧缩着脖子跟在陈沂生的背后。尽管他现在也算是“负过伤”的人了——用脑袋去撞鹅卵石,恐怕想不负伤都不太可能。这时候,他想起了他那位南征北战过的老爹教过他的战地生存法则,其中的第一条就是:“打仗时不要冲在最前面,冲在最前面的人往往被流弹击中的可能性最高,但是也不能抛在最后,否则就要被当成逃兵。”他乖乖地跟在了陈沂生的后面。在他看来,尽管陈沂生令他很讨厌,可是此时此地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后背要比他的后背更安全了。

  陈沂生可不知道他的小算盘,李强就更加没时间去想他的问题了。陈沂生边跑边抬头看着敌人的火力配置,在齐腰的河水中跑起来是很困难的,已经不知道摔倒了几次。当渐渐脱离了火力配备的区域时,众人已经累得快要休克了。

  顺着一个小河汊,他们拐进了一片密林之中。放下蒋玉学之后,身上已经感觉不出是什么滋味了。突然间,刘卫国“啊!”了一声,指着蒋玉学的断肢又是一阵剧烈地呕吐。李强借着月光一看:截断的大腿根上,密密麻麻叮满了蚂蟥。个个吸得是个大肚圆。众人赶紧七手八脚地往下拔,也许是动作太大,蒋玉学一声巨大的惨叫从喉咙里喷发了出来……李强急忙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嘴,在他的耳边轻声地安慰:“好兄弟,现在不是疼的时候,你再忍忍。。。。。。”蒋玉学的手死死地抠着李强的脖子;喉咙里凄惨地“呜咙”着,鲜血不断地从李强的指缝涌出。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淡。。。。。。

  “玉学!”李强轻轻地叫了一声。蒋玉学一动不动。从手掌心渐渐传来了凉意。“你别怪我,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说着说着,李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落在了蒋玉学那双仍然不能闭上的眼睛。

  丛文绍根据各方面的汇总反复地在心里思考。看着地图,他想不出这几个中国人送死的原因。明显,自己已经加强了戒备,可是,这几个中国人并未因为暴露而迅速撤离,反而在驻地的周围不断地游弋。他苦苦思索这是为什么,“难道中国军队要在这里会合么?”一个念头闪了一下,不过又被他否决了。通往795高地明显有两条路。相比之下,小镇这条路难走不说,而且阻力较大。以中国军队的原则,他们是迅速穿插然后围点打援。难道他们改变了战术,为自己的这个“点”,打795的“援”吗?自己这个“点”有什么重要性呢?一旦受到攻击,自己就会迅速撤到丛林中,那里正是自己驰骋的天下,中国人这么做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么?何况,溪山团于795高地所属的山地师根本没有从属关系,即便是团部受到了攻击,795高地也不会放弃这么重要的阵地来增援自己,中国人到底要打什么主意呢?他想得头疼了。

  这也难怪他,在中国虽然留学了几年,受到了良好的待遇,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是,只有一样是中国老师没教,而他也没有学到的——中国的权谋之术。

  李强把手从蒋玉学的嘴上轻轻挪开。他已经死了,带着一张痛苦而又不甘心的脸死去了。此时已经没有人流泪,只是心里默默地在想:“下一个不知道该轮到谁了?”

  刘卫国抱着头,陈沂生也是一脸的茫然。突然,李强掰开了蒋玉学的左手,拿出了什么东西在月光下看了看,“呼”地一惊,爬到陈沂生的身边小声道:“老陈你快来看,这里可能是越军精锐溪山团的团部。”

  月光之下,溪山团独有的袖标清晰地摆在他们面前,上面有越文和一个英文单词“posse”。陈沂生不知道这写得是什么,可李强却清楚得很,并且他还知道:只要发现了警卫部队,那么它所警戒的首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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