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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桃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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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隐的举动惊呆了所有人,朱萸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插进了他的心口,他温热的血液喷到她的脸上,她却觉得冷如寒冰,脑子突然一阵空白,没想到潜伏多年,这一刻到来的时候,竟让她如此害怕,她在害怕什么?

    在她不知所措的一刻,莫隐突然用两手抓住剑身,加重了力道,刺入更深,原来,他的手是还可以握住剑的……

    “朱萸……我是不会死在任何敌人手里的,除了我自己,没有人……杀得了我!”他吃力地说了一句,突然整个身子一顿,有鲜血不断从面具下渗出,他的双手终于垂了下来,一动不动。

    白发男子看着眼前刚发生的一切,百感交集,当他知道朱萸是他们要找的第二个女子时,他就知道她同时也是华音夫人派出的一个最特殊的死士。然而,那个他想要救下的男人却自己选择了死在她手里……

    门外有车轮碾过枯叶的声音,不一会儿,华音夫人和伊天岁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华音夫人一身紫色华袍,雍容华贵,美艳异常。她挑起一抹微笑,一步步走向床边,看了一眼已经咽气,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肯倒下的莫隐,眼中充满笑意,勾起朱萸苍白的脸,媚声道:“朱萸,做的好,你总算是没让我失望,拖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呢?吓坏了吧,第一次杀人呢……”

    原本脸色苍白的女子似被她的话点醒,渐渐回过神来,突然转过身跪了下来:“夫人,我成功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会实现吧……”

    “当然!”华音夫人爽快道,她从来不勉强任何人为她做事,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刚开始她是不太注意的,直到她第一次像现在这个样子跪在她面前,为那十几个同为死士却刺杀失败的同伴求情,看到她那样惹人怜爱的表情还有无辜纯净的眼神,才恍然明白,也许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杀得了那个无法攻克的刺客!

    果然,这个女人没有让她失望!

    听到肯定的回答,朱萸突然微微一笑,脸上漾出一种动人的神色,仿佛春日里第一朵盛开的花,纤尘不染。

    “唔……”她突然僵直了身子,口中吐出一口黑血,手指微微颤动……

    “朱萸……你?”华音夫人惊叫出声,不觉后退几步,这个女人,服了毒……

    朱萸垂倒在地,却似松了口气,脸上毫无惧色,她吃力地挪动身子,那么近的距离,她仿佛却花了好久好久,她从来没有觉得她跟莫隐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一直微微颤抖的手,伸向了莫隐已经僵直的手,终于,在触极的那一刻,停止了颤抖……

    。。。

 ;。。。 ; ;    白昼微微睁开了眼,有微弱的光撒在树梢上。

    隐约可以看见地上爬行的人影,身后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他的四肢已经磨破,混沾着烂叶和尘土,肮脏而粘稠。他每一挪动,身下便发出枯叶被碾碎的脆响。

    然而银色面具下,他那双眼睛却燃烧着如焰火般欢腾的喜悦。

    因为,前方不远处,小屋的轮廓已经渐渐显现,那里,有个人在等他!

    一整夜的浴血奋战,幸好,在斩杀了最后一个敌人之后他才倒下。却仿佛花尽了他毕生的武学,若是现在还有一个对手出现在他眼前,那么,他必死无疑!

    有轻微的脚步声在靠近,他抬头,一女子的身影穿过将要散尽夜幕渐渐清晰。

    他终于无声笑了,全身的肌肉都松懈下来,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晨光已覆上他的睫毛,投下阴影。原本力竭的身体本该沉睡,却被一阵阵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的阵痛催醒,然而他除了紧紧皱眉,什么都做不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缺了什么!

    对,是朱萸期待的眼神,这是第一次他醒来没有看到她那样的眼神!

    “朱萸”他微微偏头,轻轻唤了一声!

    不远处,朱萸正在用丝帕仔细地擦拭着他的剑,她还是那么纤弱,惹人怜爱,原本沾满了血的剑像是从新淬炼过一般,一尘不染。

    片刻后,她将剑收回鞘中,朝他缓缓走来。

    她坐到床边,轻轻抚上剑鞘,笑了笑:“知不知道,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碰你的剑呢……”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道:“以前,你的剑总是不离身,就连睡觉也要握着它………唯独这一次,你放下了剑!”

    莫隐沉默不语,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他最爱的女人,眼里有什么东西渐渐冷却下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那么陌生,如此遥远!

    许久,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却沙哑而平静:“这些年,你究竟有没有……”

    “住口!”她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接而冷笑道:“这些年,我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同伴一个个死在你手里,我是该恨你的…………呵呵,夫人果然是英明胜于男子,她知道你再怎么厉害,最终定然会死在我手里,因为你肯定不会想到她最后的伏兵竟然会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杀手!换做以前,我是无论如何都杀不了你的,防备已经成为了你的习惯,只要有人对你不利,你都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吧,不过现在……只怕是个七岁的孩童,你也无力反抗了……”

    “呵呵……呵呵……”莫隐突然大笑起来,周身的巨痛他似浑然不知。

    笑声渐弱,他又道:“我原先还担心,万一我回不来了,那么……朱萸……你该怎么办啊……你那么胆小……如今,我终于不用再担心你了,你要我的命,便拿去好了,因为……除了这条命,我已经什么都不能给你了……”

    一旁的女子依然面不改色,缓缓拔出了剑,没有丝毫的犹豫,毅然伸向他的心口……

    。。。

 ;。。。 ; ;    夜风漏进房中,灯火忽明忽灭,仿佛也在着急等待着什么。

    许久,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被风切得奄奄一息的焰火又重新扶正,房中已经多出了一个黑衣人!

    他是云门派了送消息的人,这一次他们动用了几乎潜伏在离国的所有势力,终于找出了他们要找的那个女子!

    乱离松了一口气,长立而起,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来了!”

    黑衣人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低头恭谨地向他递去一支竹签。

    白发男子急忙接过竹签,抽出里面的字条,然而当他看到字条上那几个忽明忽暗的字体时,他眼中迅速闪过凌冽的一道光,穿透一切,不由大叫出声“糟糕!”

    “方才你来的时候,外面是什么情况?”乱离紧紧抓着字条急忙问道。

    “此刻客栈中的人已经熟睡,而客栈外面的刀剑,才刚醒来,我是花了好些功夫才混进来的!”黑衣人平静地回答,不起波澜。

    沉默片刻,他仿佛从这个黑衣人身上读懂了什么,羌国前任君主给他们下的命令只是来告诉他们鬼谷遗书的所在,并未打算给这些人再一次重出江湖,搅入是非之中。所以此刻,他不能找云门的人帮他出去救人!

    他回头望了床上的莫寒一眼,决然而去,而黑衣人在须臾之间已经消失无影无踪。

    当他跑出客栈,苍茫夜色中,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就连一具尸体都没有,一片死寂,只有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顺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乱离飞奔而去,他的白发在夜风中浮动,似一阵翻涌不息的云。

    此刻,他矛盾异常,他既不希望的就是莫隐那么快地冲出重围也不愿他受制于人!

    公子无涯被急促的叩门声敲醒,迅速捞过架上的长袍,开了门。

    只见百里扶郎和乱离站在门外,乱离发梢沾满霜露,一连赶路他还喘着粗气,但神色却依然镇定:“公子,那个女子已经找到了,不过我们要先去找个人!”

    “谁?”

    “伊天岁!”

    “天岁?”

    “是!”乱离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公子无涯,接而压低了声音:“如今能得罪华音夫人的人,只有他了!况且,若是你出面,他定不会推拖!”

    “可是,如今天差不多亮了,况且此刻若是惊动了华音夫人,只怕会火上浇油!”公子无涯沉默片刻后答道。

    “对了!有了!”话刚说完,公子无涯突然双眼一亮,欢喜道!

    重重的纱帐背后,床上的男人突然突然睁开了眼睛,像是从未睡着一样,看了一眼枕在自己手臂上的女人,他轻轻抽出手臂,起身,下了床。

    然而他知道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全落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一双双眼睛之中,他若无其事地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从窗口进来的风,将他的倦意吹得一干二净,不一会儿,黑夜中有一物朝他飞来,正是那只玉鸦。

    玉鸦并未停栖,只是在窗外不停地徘徊,黑暗中,他微微翕动薄唇,却不发一声。很快,玉鸦不再徘徊,又往回飞去,很快便没入黑夜之中。

    黑暗中,他嘴角勾起了似有似无的一抹笑意。

    一回到床边,便被猛地一拉,倒入柔软的锦被之中。耳边随即传来女人低低的调笑声。

    她凑近他的脸庞,嘴唇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轮廓,闻着熟悉的味道,发出梦魇般迷糊的声音:“天岁,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仿佛在向他发出邀请,却又吐出了令他醒神的一句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她的头,手指插进了她浓密的长发里,耳鬓厮磨,片刻后,逸出一丝邪笑声:“当女人的美眸被泪水噙住,看不清楚的,永远是男人。而我,刚好是例外的那一个!”

    说罢,覆上了她柔软的双唇,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语吞没……

    。。。

 ;。。。 ; ;    床上的男子昏迷不醒,但右手依然紧紧握着剑,仿佛剑是他肢体的一部分,无法分隔!

    “乱离哥哥,都这么久了,哥哥怎么还不醒?”莫寒站在床边着急问道。

    她并不是不经世事的少女,即便她看起来永远那么快乐!

    她将知道的一切隐藏起来,只为活着见到他哥哥,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他苦心经营,背井离乡,烧炭毁容……为报仇所做的一切,白白辜负了七年的时光,他不过是成为了别人的棋子。

    将两人抚养成人的那个江湖侠客,不过是将自己的仇恨过继到了自己的哥哥身上,她的父母只是死于意外,而这个真相整整迟到了七年,当她在养父死后,才从他的遗物之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可是,莫隐已经被仇恨之火烧毁了一切,只剩下一把剑,一个女人!

    而她,在街上见到公子无涯三人第一眼,便知道他们非常人,用自己的柔弱博取了他们的同情,如今意外找到了哥哥,眼前这个白发男子还是立刻赶来救人,她心里是十分愧疚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做的一切,从未逃得过他那双永远澄澈不惊的眼睛!

    白发男子没有立刻回答,劲瘦的手拈起紫铜签,拨了拨灯花,房间突然大亮,映出他苍白的脸,他将最后要用到的三枚银针在火中晾过,只见他扬手一挥,三枚银针迅速插入莫隐的百会、水沟、风府几处,淡静道:“这三穴相伍,能是关窍立开,随之苏醒,言语自如……”

    果然,不一会儿,昏厥过去的人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莫寒俯下身,牢牢按住床榻上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哥哥,你终于醒了,别动!乱离哥哥刚帮你疗伤,你要是乱动,伤口便要裂开了!你真是,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支声,说着说着就晕过去了,吓死我了!”

    “多谢!”莫隐望了望站在一旁的白发男子,许久才吐出沙哑两字!

    灯下,白发男子微微一笑,一拂手,莫隐身上那三枚银针便乍然跳出,落回他掌中!

    莫隐不顾劝阻翻身下床,身上的多处伤口骤然裂开,汁血迅速浸湿包扎的绷带!他皱了皱眉,走到白发男子跟前,将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倏忽跪了下来。

    “你这是为何?”乱离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还请公子答应莫某一个不情之请,替我将妹妹送回秦国!从此我便不再有这个妹妹!”莫隐没有起身,望了莫寒一眼,沙哑道。

    “不,哥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在一起,你不能又抛下我!”莫寒听到他的请求,拼命摇头,哭了出来。

    “你要走?”乱离不置可否,只是淡静问了一句。

    “是!”莫隐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我在等人,愿意等我们送你出去么?”

    想了一会,莫隐摇了摇头:“我不愿再连累其他人,只要我是一个人,便是随处青山可埋骨!”

    白发男子缓缓蹲身,伸出修长的双手,牢牢地握住莫隐的双臂。一使力,将他拉了起来!

    乱离一来,莫寒便跟他说明一切,他知道客栈外面,有数不尽的杀手在等着眼前这个身负重伤的男人!

    “此刻你若出去,刀剑无情,九死一生,你还要去见她么?”乱离知道,此刻这个男人,没有了仇恨的支撑,除了她,无以为继!

    他的话让莫隐心头微微一颤,眼前这个白发男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此刻,他将妹妹托付给了乱离,心里最放不下的便是在小屋中等他回家的茱萸!

    莫隐静默了片刻:“若我不走,无人护她,我活着,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剑,扬长而去!

    “哥哥……”莫寒刚要夺门而出,却被乱离点了穴道。

    乱离将她放到床榻上之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如枝桠拂过水面,转而无痕,他们,也该快到了吧……

    。。。

 ;。。。 ; ;    拖着散漫的步子,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公子无涯的住处!

    只见公子无涯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中拿着一物,静静沉思,他换了一件墨绿色的披风,风中,漆黑的长发散落在后背,如同披在绿色的湖水之中,微微荡漾。

    她本想走过去告诉公子无涯,乱离离开了流云山庄,却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把很精致的匕首,脱了鞘的匕首在日光下反射着光芒,十分显眼。

    还未等她开口,却见公子无涯自言自语起来:“我母妃是父王后宫之中最美的女人,但不知为何,她原先一直是不得宠的,直到生下了我,父王才偶尔过来看她。或许是她厌烦那些后宫的争斗,不想去取悦我父王吧!

    可是……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她这个人是不会爱任何人的……因为就连对我,她也是如此冷漠。她对我总是很冷淡,很少来看我。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比别人更早学会自强自立,我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希望自己能在兄弟之中脱颖而出,这样才不会给她丢脸,或许……仅仅只是为了让她更喜欢我……你说,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怜?”公子无涯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把匕首上面,并没有看她,然而她知道他是在等她回答!

    “你并不恨她,即使她给你的爱少得可怜!”虽然隔着白玉面具,但百里扶郎却仿佛可以看到他落寞的神色,她还从未看到过他像现在这个样子。

    “从我有记忆到七岁那年,我几乎找不到任何有关于她跟我的回忆!”公子无涯望了她一眼,并不等她回答什么,接而又自顾道:“我还记得,她在世的最后一年……那一年她病得很重,父王想尽办法为她寻来了各国的名医,却依然无法治好她,因为没有一个医者可以救得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我还记得我父王当时悲痛欲绝的那个样子,几乎要疯了,直到那时候我才觉得我父王是很爱她的,只是我依然不明白为何我父王之前对她也是如此冷漠!你知道,她当时躺在我父王怀里,跟他提的最后一个要求是什么么?”

    百里扶郎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那一天,大雪纷飞,整个王宫都被染了白茫茫一片,我母妃却要求我父王带她到河边看雪,她以前总是喜欢看初雪的时候,雪花落在河水里,再顺着水流飘走,就像春天落到河里的花瓣一样……

    可是当时河里的水早就结了冰,我父王当时就像着了魔一般,叫宫人拼命地凿冰穿水,可是却被我母妃制止了!

    她躺在我父王怀里,拉过我的手,说了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她问我字练得如何?

    她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的,我当时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被母亲关怀的温暖,在那一次最冷的冬天里。

    她叫人拿来一把精致的匕首,让我在冰块上刻了一个字!”

    “是什么字?”百里扶郎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叙述,她知道他说的那把匕首便是他手中的这把!

    “是一个‘恨’字。”

    “恨?”

    “对,是一个‘恨’字,她最后对我说‘无涯,把恨刻在冰上,到了春天,冰块就会融化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咽气了……”

    “你母妃将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你,那是她临终的觉悟,他希望你不要和她一样太执迷于爱恨,不然痛苦的始终是自己!”

    “或许吧,我父王说我母妃一直都是恨他的,但是他不怪她,因为他给了她莫大的伤害,这是做任何事情都无法弥补过来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把一个女人折磨成这样,连死都不能放下?”

    “父王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我答案,他只是叫我不要恨她……”

    公子无涯看着她,不由释然一笑,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这样的往事,这段珍贵的回忆,竟然不知不觉就这样说了出来,母妃的用意从她口中说出来,竟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我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是不是比你更惨一些?”不知如何安慰,百里扶郎只是突然冲他调皮一笑。

    公子无涯微微一愣,她这个样子,如春水映梨花,瞬间将他心中沉淀已久的某些东西化开……

    “呵呵……”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也笑了起来!

    两人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院子里,任由那逐渐偏西的斜阳洒下温柔的余晖。

    。。。

 ;。。。 ; ;    长亭之中,白发男子独自一人,临风而立。

    在流云山庄已经待了好些时日,依旧没有找出第二个要找的女子,他不禁微微皱眉。

    突然,从远处飞过一只羽色如雪的玉鸦,在前方那些稀疏的枝条上飞飞停停,最后终于落在了长亭之中的栏杆上。

    他走过去伸手勾起了停在栏杆上的那只玉鸦,玉鸦在他的指尖抖动双翅,舒展肢体。很快,像是认清了眼前这个白发男子并非它的主人之后,便从他眼前扑翅飞走。

    “呵,真是有灵性的鸟……”乱离看着转眼便没入枝桠之中的玉鸦,不禁轻笑。

    “或许我们也该养几只这样的灵物,说不定哪天会用得上呢。”百里扶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身侧。

    白衣女子的视线似有似无地扫过四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最后终于落到乱离身上。

    “师兄,小寒有事相求,她找到哥哥了,希望你能出去一趟!”

    乱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凭栏而坐。他望着亭下的水波,缓缓开口:“也好,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的方向错了,或许我们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

    “师兄的意思是,云门的消息有误?”百里扶郎不解道。

    “不,云门的消息不可能出错,我想是我们忽略掉了什么,只是身在其中,不解其味罢了!”

    “既然如此,那师兄这次离开,就不用回来了!”百里扶郎似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笑意,话语之中透着一股邪气!

    “你是意思是……”乱离眼神一亮,豁然开朗。

    “没错,现在我们都待在这,反而因为这里的规矩举步维艰,如果能有个人在外面,里应外合,或许更方便些。更何况,小寒的哥哥,一定和流云山庄存在着某种关系,不然也不会背井离乡呆在离国这么多年,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次机会会会他!”百里扶郎侃侃而谈,分析得鞭辟入里。

    …………

    两人正说着,突然看到一人朝长亭走来,脸上依旧挂着他标志性的淡淡笑意,正是那伊天岁。

    说起这伊天岁,虽然是公子无涯的挚友,但不知为何,乱离却对此人留了一份心思,师兄妹两人都默契地停止了刚才的话题。

    “两位,打扰了,这几日不知为何,不见我那只玉鸦的身影,想起它平时喜欢这亭子周围的环境,便过来瞧瞧它是在也不在?不晓得两位刚巧在此……”伊天岁轻轻拍着手中的折扇,一面四处环顾。

    “伊公子说笑了,你是主,我们是客,怎么能说是打扰呢?还请伊公子你多担待才是!”百里扶郎冲他莞尔一笑。

    伊天岁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俯视着她,他刚好比她高出一个头。只差一步,便要踩到她的软靴……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安静异常。

    “哈哈……”伊天岁突然朗声大笑起来,接而后退一步,刚好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继而道:“第一次见到姑娘的时候,便有惊为天人之感,不想姑娘待人却如此谦和,能认识姑娘,真是让天岁感到荣幸!想想姬颜真是艳福不浅啊!”

    “看来伊公子你有所误会……”百里扶郎淡淡道。

    “误会?我认识姬颜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子能这样站在他身边的,他这个人啊,对女人可挑剔了……”白衣公子摇了摇头感叹道。

    “伊公子真是让乱离觉得十分好奇呢?有时候让人觉得随意洒脱,不为任何事物所累,有又让人觉得你处处留心,总能抓住每一个别人容易忽略的细节……”依旧凭栏而坐的白发男子缓缓开口,却并没有转头看伊天岁。

    伊天岁看了看那白发男子,他的气质出奇,虽是个男子,却美貌无双。

    “呵呵……不愧是鬼谷传人,我这随口一句,竟暴露了这么多东西,看来以后可要多留神几分!”伊天岁撑开手中的折扇,并未因为这样的话而打扰了他是兴致,反而笑得更欢。

    突然,刚才消失的玉鸦不知从哪飞了出来,盘旋在伊天岁周围。红色的小嘴在他的发间蹭了蹭后便安静地落在他的肩上。

    “呵呵,这小东西果然在这,在下就不打扰二位了。”伊天岁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径直走下亭子,仿佛像个孩子一般,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之后,便无意久留。

    乱离看着伊天岁离去的背影,终于站了起来:“事情不宜再拖了,我现在就去找小寒,扶儿你留在这里,要多加小心。碰到什么事情,先去找公子,不可意气用事!”

    “知道了,师兄!”

    乱离交待完后,便也离开了长亭,百里扶郎一人站在那里,耳边有风拂过,她有些失神。自从离开梦栖山之后,她和师兄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

 ;。。。 ; ;    高墙之上,银色面具的一侧在日光下如微波粼粼的湖面闪动着,垂垂而下的长发遮住了另一侧,如同幽谧的深林。深林之中那双眼睛如两颗宝石散发着骇人冰冷的光,散落在空无一人的马车之上。

    突然,他手臂微微一动,指骨发力,加重了握剑的力道。整个人如一柄黑剑从上而下笔直地刺向马车……

    “小心!”伊天岁用力一推,将身旁的女子推进了马车,他用力踢了马背,借力一跃而起,迎向俯冲而下的莫隐,马儿迅速受惊向前跑去。

    “天岁小心!”华音夫人倒进颠簸的马车里,只得从摇晃的车帘隐约望见两人化作一团,渐行渐远……

    她不会武功,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他!

    “天岁,你没事吧!”当伊天岁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连忙跳下马车着急问道。

    伊天岁的一身白袍上,染了斑斑血迹,手中的剑犹自滴血,一阵风吹来,竹林沙沙作响,将剑尖的血滴吹落,很快被地上堆积的竹叶覆盖。

    “我没事,只是让刺客逃走了……”他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将剑收回鞘中。

    “什么?逃走了?怎么……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么?”华音夫人松开抓住他衣襟的双手,神情失落。“是我大意了,我今天不该撤走那些死士,我本以为你足够对付他的!”

    “我不放心你,就没有追下去……”

    她垂着眼帘,摇了摇头,如果是她的死士,在金库周围遇到刺客,那么他们要做的从来不是先保护她,而是先杀了知道这个地方的人!

    “呵呵……”伊天岁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轻笑出声。“就算我继续追下去,也杀不了他,因为……我不会杀了他!”

    “你……”华音夫人身子微微一震,仿佛知道了什么。

    他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了一吻,继而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那个刺客就是你找了七年的那个刺客吧,我很好奇,他跟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让一个人为了报仇做到这个地步,不会仅仅是为了金库吧?而华音你……越来越不可爱了,以前,你总是会大胆地告诉我你所有的计划,哪怕是用在我身上的,也会故意让我知道。可是今天……”他伸手环过自己的后背,似在寻找什么,接而将指尖伸到鼻尖轻嗅,冷笑道:“看来,流云山庄特制的追踪粉果然不一般,不过今早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是故意让我做引,将刺客引到金库的吧?你忘了,论制毒,用毒,恐怕天下没有几个人是我伊天岁的对手!”

    “金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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