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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桃花-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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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余蒙蒙的一层烟雾。

    “师兄……”百里扶郎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副画轴。

    乱离从窗台上跃下,淡淡一笑:“和我料的不错,想必到了今日,你已经能将它一毫不差的画出来了吧……”

    她抿着嘴唇,沉默着将画卷递给了白发男子,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的师兄,她知道,师兄会突然让她临摹那朵桃花,知道能将它分毫不差画出,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要离开!

    乱离将画卷在桌上铺开,一朵嫣红的桃花跃然纸上,仿佛是刚采摘下来一般,却是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他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师兄,你要走?”百里扶郎脱口而出,眼底掠过淡淡的失望。

    他还是一贯的笑容,将画卷合上,坚定道:“是!”,接而将画轴放到一旁,坐了下来。

    百里扶郎见果如她所料,不由逸出一丝苦笑,曾几何时他们是那样的亲密,那样的无话不说。如今却还要如此将彼此的心知肚明这般客套地说出。

    一念及此,百里扶郎只觉心口被人捅了一刀,但却装作若无其事问道:“你要去哪?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了么?”

    白发男子不答,只是突然将他的一只手伸到桌面上,他缓缓将袖子撩起……

    百里扶郎见此,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只见他原本白皙到接近透明的皮肤上布满了如虬丝般可怖的红血丝,如一条条小蛇在蠕动着,她像是吓到了一般,睁大了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许久,才吞吞吐吐到:“这、这是、这是什么?”

    他将袖袍一抖,遮住了那可怖的红色,淡淡道:“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那日,我进入红水之域,与那大黑蛇夺玲珑的尸身。在恶斗之中曾被黑蛇咬伤,当时只觉得与一般的疼痛无异,也就无多在意,没想到刚进入煌苍境内……在十里亭那会儿,我在河边饮马,一碰到那河水,手臂上的伤口便突然刺痛起来,之后就长出了这些红丝……这些红丝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想必是那黑蛇的牙齿有毒,我早该想到的,那样的东西,本该就是个毒物……只可惜直到现在为止,以师傅所教和我平时所学,仍无法得知解读之法。现在每多过一日,剧痛便加倍,若是我不去求医,到这些红丝便黑之日,只怕……”

    “所以你要一个人去找药王?!”百里扶郎连忙打断他的话,传说药王能解天下奇毒,天底下再罕见的毒他都能解,若是找到了他,那师兄的毒也就迎刃而解了。“只是,药王行踪飘忽不定,你上哪去找他?”

    “我若是要找一个人,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找到……”

    百里扶郎见他目光笃定,心中放心不少,她知道,师兄要做的事情,从来就不会失败!

    看她担心的模样,乱离长长的睫毛抖了抖,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忽而继续道:“扶儿,你就放心吧,你就继续留在公子身边帮助他继续寻找剩下的地图残片,等到我找到药王,解了毒自然会尽快回来的……”

    “我担心你……”沉默许久,她终于轻声吐出一句。

    “从小到大,我曾做过没有把握的事?亦或是,让你失望过?”

    “……没有,师兄从来没有令扶郎失望过……”

    夜渐渐深了,两人静静对坐着,她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酸楚,自从离开了梦栖山,他们兄妹之间似乎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单独相处这么长的时间,然而说的却是一些今后如何如何帮助公子无涯的话,体己话已经很久都没有说了……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离别也越来越近。彼此交代一番之后,百里扶郎终于起身离开,当她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莞尔一笑:“师兄……你要快点回来……我等你……等你……等你回来之后,我们抽空一起回一趟梦栖山!”

    乱离愕然抬起头,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提起这样的要求,只是沉默地望着笑靥如花的女子。

    她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两个在那片扶郎花海里面,一直跑呀跑……就像小时候一样,可是这一次……你却没有等我……”

    当她说完这句,乱离心中蓦然一颤,沉默片刻,终于答道:“好!”

    天还没有亮,白发男子便已经离开客栈,他背着行囊,一个人走在萧条的街道上。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郊外,周围一片死寂,仿佛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突然停了下来。

    此刻,天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周围的一切已经隐约可见,他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瓷瓶,他取出瓷瓶的木塞,丢到地上,接而他轻轻抖了抖另一只手臂,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他布满虬丝可怖的手臂。

    他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在手腕上,白色的粉末刚刚触及他的肌肤,那些血丝如同碰了水的墨痕即可化开,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终于又继续前进……

    翌日。

    百里扶郎一大早便收拾好了行李,刚注备出门便碰到公子无涯。公子无涯却不似往日般神采,脸上似有倦意,他幽幽问道:“乱离走了么?”

    “是……”

    “我虽落如此境地,但到底还是有些势力的,前两天他和我辞行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我帮忙,他拒绝了……”公子无涯言语中有些落寞,这是她很少见到的。

    “公子不必在意,师兄他一直习惯了一个人,他从来都能化险为夷,我相信他!”

    “如此……便好。”

    百里扶郎见他眸生暗淡,忍不住问道:“公子……你有心事?”

    “何出此言?”公子无涯游离的目光终于聚到他身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打那日我们在十里亭见遇到那个人之后,便就不再见公子笑过,公子认识那轿子里面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坐下来,自顾倒了一杯茶,饮了起来。

    。。。

 ;。。。 ; ;    姬雪沉眯了眯眼,他眼皱的皱纹又深了,然而当他看清楚白菊之中有个纤细的背影时,眼中突然有了浓浓的一股笑意,是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他不再往前,只是负手而立,不一会儿便离开了……

    “你们几个都给我轻点,要是弄疼了公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几个!”慕青跟在那几个扛着烂醉的姑苏行的下人身后,吩咐道。

    “慕总管,我们这是要带公子去哪儿啊?”其中一个面容俊瘦的小伙子不解问道。他是不久前在外面误入红叶林,被姑苏行救下的一个小伙子,因其被劫匪打劫,家人早已遇难。他无处可去便央求姑苏公子留在了这里。

    因此,他在这里算是个生人,并不太了解姑苏公子的生活习性。直到刚才看到烂醉如泥的姑苏公子之前,他还从未想到过,温润如玉的佳公子还会有这样邋遢的一面。

    更令他不解的是,公子已经醉成这样,慕总管不叫人扛公子回房却叫他们几个把公子带出门,这又是何意?然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的疑问,其他三个伙伴,只是呆若木鸡,也并不发问,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菊香亭了!”慕青不耐烦道,显然对这样的问题非常无奈,却又念在这个新来的小伙子初到不久,不忍发火。要知道,公子每次醉酒都会到菊香亭醒酒,这一直是姑苏山庄的常识。

    “行了,行了,就放这吧!”慕青一发话,几人便将姑苏行放到亭子中一直必备的竹榻上。

    随即,慕青转身望向花丛中,终于寻觅到一个身影,便叫唤道:“白姑娘……白姑娘……”

    亭子周围挂着两排大灯笼,将亭子周围的一切照得犹如白昼,只见白色的花海之中一个女子站直了身子,朝亭子望过来。然而奇怪的是,那女子竟是穿着白色的丧服,她手里挎着个篮子,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慕青望着身着缟素穿过花海的女子,嘴角扯过一个笑容。心中不由惋惜,这么美的女子,只可惜是个哑巴。不然,若是白姑娘能帮他劝劝公子,那么他就不用这么费心了。慕青知道,虽然白姑娘只是公子故人之妻,但是若是白姑娘的话,公子是一定会听的。

    天生不会说话,然而命运对这个叫做白宿昔日的女子不仅如此苛待而已,三年前,她的丈夫去世,她在这世上便再无依靠。

    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因为不会说话,没有人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但因为她的丈夫是公子的好朋友,公子受他死去的知己相托,帮他照顾他的遗孀。,因此在山庄之中,无人敢欺负她,大家都尊敬她。再加上白姑娘性子温柔贤淑,人缘倒也不错。

    女子终于来到亭中,慕青看到她手里的篮子之中摘了几朵白菊,连忙笑道:“公子又要麻烦姑娘了!”

    白宿昔望了一眼榻上沉睡的英俊公子,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那……慕青便退下了,若是有事,姑娘就摇铃……”慕青会意,便带着下属,退了下去。

    白宿昔将手中的花篮放在一旁,蹲下身,凝望着榻上的人。被酒水沾湿的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上,她忍不住用手帮他轻轻拨开,动作异常温柔,却又很快缩回手,似怕将睡梦之中的人吵醒,又似怕被他发现……

    接而她转身取过廊上的一壶茶,倒了一杯,这是只有她才会制的醒酒茶,是用白菊和特制的秘方调制而成。她丈夫酿的美酒用来醉人,而她制的茶却是用来醒酒的。

    记得第一次见到姑苏公子也像现在这个样子,当时他也是这样醉得不省人事。姑苏公子是她丈夫的知己,还未见到他的时候,她便已经从她丈夫口中无数次地听到他相关的一切。然而煌苍的女子不得轻易见丈夫以外的男子,但她的丈夫却是个不拘礼数的人,每次这位知己醉倒,都会让她出来给他醒酒。

    三年前,她丈夫去世那天,将她托付给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子。她随他来到了这里,也从那天起,她一直穿着丧服,她要为他的丈夫守孝三年。如今,三年之期就快到了……

    她将茶杯凑到姑苏行鼻尖,不一会儿便见姑苏行长长的睫毛动了动,随即她侧坐在榻上,抱起他的头靠在她怀中,小心翼翼地将茶水送入他口中……

    怀中的人微微睁开眼睛,便看到熟悉的脸。然而只是睁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无其事地坐了起来。

    “多谢……”姑苏行背对着她,轻声道。空气中很安静,她无法回答,哪怕是客套的一声,然而这样的感觉觉让他觉得很安宁。

    他起身,站在微风和花香灌入的亭子中,向前走了几步,继而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弯腰从篮子中取了一朵白菊,朝还坐在榻上的女子走去。

    他伸手搭在她的柔软的长发上,接而将那朵白菊插入了她的发髻中,白菊和她的一身缟素如此协调,更添了几分动人之色。他们之间的话并不多,每一次,他喝了她的茶,都会客套地说一声感谢,酒醒了,也就要离开了。而她也无法和他交谈。

    离开的时候,他都会像现在一样摘下一朵花,插在她的发间……

    不远处的几人望着菊香亭中的一切,那个新来的下人望了望慕青,又问道:“穆总管,是那姑娘的茶厉害,还是公子根本就没醉啊?可是,公子刚才那个样子,明明是已经醉了啊,哎,你说公子到底是醉没醉啊?”

    慕青望着菊香亭,过了一会儿才冷冷道:“醉了,公子三年前就醉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那问话的人独在原地,更加不解,喃喃:“醉了?三年前就醉了?到底,是醉没醉啊……”

    望着姑苏行离去的背影,白宿昔抬手碰了碰头上的那朵白菊,无声地笑了。

    她站起来,摸了摸柱子上的一根金线,却不敢用力,这根金线自一根铃铛垂下,只要一拉金线,她知道他便会又回到她身边。

    刚来这里的时候,姑苏行虽然跟这里所有人都吩咐过了,但仍然担心若是有人欺负她。他在她经常待的地方都设了这样的铃铛,他说,一旦她碰到什么危险,只要一摇铃铛,那么他便会出现在她面前。然而,快三年了,她一次也没有摇铃。

    她松开了手,又走到另一根柱子旁边,这根柱子上垂下的是一根铜线。这根铜线相比刚才那条金线光滑不少,线上缠的铃铛,是用来驱赶来糟蹋鲜花的鸟儿,是护花铃。她喜欢泡茶,特别喜欢泡各种花茶,这里四周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每个季节都是一片花海。这里的气候若是在正常情况下是无法种活这些各种各样的花种的,然而不知道姑苏行用了什么办法,竟是让每一个花种都能在属于它的季节娇艳盛放。

    以前她的丈夫就跟她说过,他这个朋友是个厉害人物,能化腐朽为神奇。还经常打趣说道:“若是宿昔你先遇到他,说不定就不会嫁给我了!”。

    快三年了,虽然这里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也从未见过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大事,然而她心里却已经早早觉得,这个姑苏家主确实有着某种常人无法相比的能耐。

    然而平常的时候,姑苏公子是不会来看她的,除了醉酒的时候。

    姬雪沉下了山,又坐回轿中。许久,冷冷吩咐道:“来人,给我去查查,山上那个穿丧服的女人是什么来历……”

    姑苏世家本是煌苍的开国功臣,历代在朝中受到重用。虽然声名渐渐淹没,到了姑苏行这一代家主更是退庙堂而处江湖之远,但他姬雪沉却笃定,这个看似落拓不羁的年轻公子若是能随他回到秦国。那么,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如若不能,那么……

    他还为到此之前,曾派人来了几次红叶林,但即便是派出的人有着非常能耐也无法寻到这姑苏山庄。若不是有高人指点,恐怕这他这次也是徒劳而返,正因如此,外界关于姑苏世家的传言更是玄乎其玄。也有人说,姑苏世家早已没落,在这个世上消失了,所以才没有人能找得到。

    就凭这一点,他相信,姑苏行定有他惊为天人的能耐,若姑苏行不能为他姬雪沉所用,那么也绝不允许其他人得到他的力量!

    刚走了这么一趟,他竟觉得疲惫异常。他将手支在脑门,不禁笑了笑,看了,他是真的老了,想当初年轻的时候和王兄……

    一念及此,他只觉心口暮然一痛!他和王兄之前,也曾是那样的兄弟情深!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弑兄篡位,这将是他人生的一个污点,即便他在做出多大的功绩也无法消除。

    然而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

    。。。

 ;。。。 ; ;    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公子无涯微微皱眉,眼底突有阴云密布。

    百里扶郎察觉,朝公子无涯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树影斑驳中,一顶白色的轿子渐渐显现,身后还跟着一群身着白衣的随从!

    这顶轿子周围镶着金饰,在日光下闪着明灭的金光,异常华丽,在这样的荒郊野岭之中能出现这么华丽的轿子已属不易,而那扛着轿子的四个轿夫,更是剑眉英目,气度不凡,可以想象出坐在轿子中的那个人是何等的金贵。

    正当百里扶郎的沉思之际,只见从轿子的垂帘之中探出一只劲瘦的手,光是瞧见那只手,她的目光不禁一颤,仿佛那只手有着某种凛冽的力量透出,她只隐约望见那人的食指上戴着一枚绿色的扳指便收回了视线。

    她感到,当那只手探出垂帘的那一瞬,身旁的公子无涯身子一僵,身上散发出惊人的寒意!然而身子却不由隐退到身旁的树枝之后。

    是那个人,即便是隔着那样远的距离,即便是只望见他探出轿子的一只手,他还是认出了那轿中是何人?他眼中闪过痛苦之色,不由握紧了拳头!

    见公子无涯如此反常,百里扶郎不禁疑惑,轿子里的那个人,是谁?

    然而当她再一次朝轿子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人已经将手收回轿中,一行人正朝着前方的那片红叶林前进!

    红叶林。

    轿子来到一片红叶林,林间落叶穿梭,似一只只下坠的红蝶,地上的枯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猛得一看,竟似要燃烧起来的焰火。

    轿子所经之处,被碾碎的枯叶发出一声声脆响。

    白色的垂帘突然略动了动,那一只苍劲的手又一次从中探出,两指在空气之中轻轻一勾,待他将手收回轿中,食指上已经缠上一层薄薄的蛛丝。

    轿中的人嘴角终于微微上扬,看来,这里已经好久都没有人来了!

    他此番不远万里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便是要请出红叶林之后那位隐士高人,在这日渐混乱的局面之中助他一臂之力。

    “唉……”突然,从轿子中又传出一声叹息,摩挲着蛛丝的手指顿了顿,想不到他千辛万苦夺来的江山,现在又要为了守护它而费尽心机,他不由微微合眼,将头靠在背后那柔软的靠垫上,似长途的跋涉已经让他感到疲惫不已。他此刻才发觉,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离开那个冰冷的王座!

    广袤的红叶林一望无际,看似与平常的林子无异,但若是平常人来此,多半会误入迷阵,困于林中,只得等那些出没的野兽吞食骨肉。然而,这些人却似有备而来,只见这些人似是先前来谈了路,准确地按照特定的路线前进,行了半日已渐渐接近黄昏,一路栖鸟惊飞,又似在迎接这稀奇的陌生来客。

    红叶林之后的一处半山腰上,一年轻的白衣公子正临风而立,一动不动望着山下这片红叶林,似一只守护灵山的神兽,决定着这一带的安宁。许久,只见他朱唇微启:“宿鸟惊飞,是有客要到了……慕青,去准备些酒来!”

    身后的一位青衣男子,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听到主人的吩咐先是微微一愣,接而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主人,向来是不见任何访客的,这次却吩咐他去准备酒水,他不禁感到疑惑,然而还是垂下头拱手退了下去。

    待青衣男子退下后,只见他白衣公子转了个身,望到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之中,穿过亭子便是一片依稀可见的白色,那是一片白菊,已经开了大半,白色在风中攒动着。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的秋天了!

    轿子停在山脚下,两个侍走上前,撩开那厚重的垂帘,终于一位身着紫色华服的中年男子从中走出。

    华服男子两鬓有些微白,即便是如此,他的容貌与年轻的时候相比,并无太大的变化。但却唯独那双眼睛周围,竟是布满了细纹,他一眯眼,仿佛是岁月在他的双眼周围刻下了密密麻麻的刀口,在他的俊颜上显得有些突兀。

    他褐色的双瞳似一直都蒙着一层薄薄的迷雾,像是要遮盖住眼睛深处的某些东西,不被人所发掘,然而即便如此,只要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不经意之中他的眼睛总会散发出一丝丝难以遮盖住的哀伤,像是那样的哀伤太过于浓稠,怎么挡都无法挡住,一丝丝地逃逸而出!

    他是秦国的国主姬雪沉,象征着一个大国至高无上的权利,他的眼底究竟是藏着怎样的悲哀?

    “主公……”其中一个侍从递上一把弯刀。

    姬雪沉望了一眼还在刀鞘之中的那把弯刀,这把刀是他年轻的时候,他的父王赐给他的宝刀,他一直带在身边。

    然而他却将视线收回,摆了摆手。“我说过,等会儿,我要一个人上山,你们一个都不许跟着,自然也不带任何兵器!姑苏家主隐居于此,自然是不惜外人打扰的,更见不得这些刀剑利器,这次是来拜访的,不是来强取的,你们都给本王记住!你们都在此等候便可,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上去,谁也不许擅做主张,否则格杀勿论!”

    那侍从本还欲劝阻,但见他如此决绝便不再多言,识相退了下去。

    姬雪沉上前几步,抬头望向半山腰上那错落有致的白色楼阁,天色已经不早,已经有隐约的灯火点起。

    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袍,昂首跨上了石阶……

    “公子……别喝了……再喝就要醉了……”穆青口中一面絮叨,一面夺过坐在地上的姑苏行手中的酒坛,然而姑苏行只是眯着眼,大笑起来。他的双颊因为酒精的关系,染上了一层红晕。

    他的双眼迷糊,望了慕青一眼,便又晃着身子自顾取了身旁另一坛酒,大口咕噜咕噜饮了起来。

    “唉!真是!”慕青见他如此,不禁叹了口气,难怪盛名一时的姑苏世家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本以为公子要吩咐他取酒来接待贵客,不想贵客未到,他竟然自己喝成了这副模样,慕青不禁有些失望!

    慕青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砰”的一声,姑苏行已经将手中还剩半坛的美酒砸了出去,酒水溅了一地,口中还喃喃着“酒呢……酒呢……拿酒来……拿酒来!”

    迷迷糊糊之中,姑苏行望见一人朝他走来,将一坛还未开启的美酒递到他跟前。

    “酒……酒……给我……”他口中似发出呓语,夺过姬雪沉手中的那坛酒。然而刚接过酒坛,他便倒在地上,竟是呼呼大睡起来……

    “唉……公子又醉了……”慕青摇了摇头叹道。接而看着这位衣着不凡的来客,慕青解释道:“真是对不住,我家公子嗜酒如命,只要一闻到酒香,便是把什么都放在脑后了,他虽爱酒,偏偏却酒量极差,通常很快便会醉得不省人事!还希望贵客莫要介意……”

    姬雪沉此刻蹲下身,听一旁的家臣如此说来,不由抬头望向他。这个年轻的家臣,礼数周到,到似比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白衣公子还要有大家风范。

    “哈哈……”然而不料,姬雪沉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接而笑道:“无妨,人生苦多,又有多少人能和姑苏公子一般能无所顾忌地求醉,看来你家公子也是个性情中人!既然姑苏公子今日不便见客,那姬某明日再来便是,只是希望到时候希望你能劝劝你家公子,莫要和现在一样喝得不省人事!醉酒虽能解愁,但也会误事啊!”

    “等我家公子醒来,慕青定会好好劝劝他,叫他莫要再如此任性了……”慕青彬彬有礼,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

    姬雪沉见此,嘴角也不由勾起一抹微笑,答道:“如此甚好……”

    “如今姑苏世家隐居于此,这里比不得外面,看贵客也是住不惯这些乡野之地,慕青就不留贵客了。公子醉酒伤身,在下得先帮公子醒酒,恕不远送了!阁下请便!”

    “无妨!”姬雪沉见他下了逐客令,又望了一眼躺在酒泊中的姑苏行,也无意多留,也起身出了门。

    姬雪沉吃了闭门羹,但却也并不生气,自古君王要求得贤士相佐,少不得要三顾茅庐。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踏着轻松的步子出了门口,门外天色已黑,然而周围的回廊上沿路挂着灯笼却倒也将周围照得通亮。

    一阵晚风吹来,将逸出门口的酒气吹散,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姬雪沉不由闭目细嗅,是一股很清新的菊花香……

    他循着花香走去,然而却依然没有看到一朵花,未见其花,花香却能飘得如此之远,想必定是一片花海!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只见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面,灯火大亮,亭子后面果然有一片花海,是一片白菊!

    。。。

 ;。。。 ; ;    一眼望去,红水中央,凭空出现的男子似一只闯入谷中的白蝶,围绕在红色的花瓣周围,忽远忽近。他雪色的长发在空中铺开,似缭绕的云雾,整个人仿佛是水汽凝成的一个幻象,飘渺而不真实,一触即破。

    ”添香……”百里扶郎不由失神想起梦中,白发男子手执青灯,在迷雾中叫唤的名字,她不由脱口而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她的师兄,即便他们长得是如此的相似。

    不知是不是幻觉,百里扶郎感到,当她吐出这两个字,光剑旁的白发男子身子微微一顿,他的眼神透过面具,穿过虚空,朝她的方向扫来,然而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很快收回。

    “小心!”于此同时,一道寒光逼来,她只听到公子无涯的一声叫唤。便被一股力量推开,百里扶郎一个趔趄,公子无涯挡在她身前,背上受了卫凌风一刀。

    卫凌风得以脱身,连忙掠到水畔,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突然出现的白发男子已取下光剑,长袍一挥,已如一道白光冲上了云霄。卫凌风掠过山石,也追了上去。

    “公子……你怎么样?”百里扶郎扶着受伤的公子无涯担忧道。“我没事……记不记得,当初在扶叶城,你也为我挡了一剑!”他吃力冲她笑了笑,脸色却越加苍白。

    百里扶郎回想到当初,在扶叶城,自己却是为了师兄,才替公子无涯挡下那一剑。不由心生愧疚,而今,公子无涯……因为她,眼看就要到手的帝王之剑却落入他人之手,她摇了摇头:“可是……帝王之剑……”公子无涯似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不由一变。百里扶郎有所会意,连忙解释道:“公子……那个人,不是师兄!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公子早就取到帝王之剑了!”他摇了摇头,笑道:“如果没有这把剑,那我便无缘天下,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和乱离长得太像了!对了……乱离呢…?”“我在这……”两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乱离从一块巨石后面走出,怀中抱着一个红衣女子,正是玲珑。他披散在肩上的长发还湿漉漉的,犹自滴水!取了玲珑和苏止容身上的地图,夜幕已经压了下来,当三人离开这如今已经恢复如初的山谷,乱离突然停下脚步。霍然回头,然而只听得,一声“扑通”,似山顶有乱石坠入水中。“师兄……”乱离微微仰头,叹道:“是巫姑……如今,她也算是如愿以偿”一生都在等待的巫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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