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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的咒-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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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说玩笑话!商人哪有康庄大道?”
“我敢打赌!我们都有康庄大道!”
“凭什么赌?”
“凭命数!商人的命数……!”
“若是找不着出路呢?岂不是要丢掉商人的命数了?”
“你的命数丢不了的……即便丢了,我铁定了赔你!”
“你还是当年的老性格!”
“老性格好!性格决定命数!”
两个多年的伙伴,你来我往地聊了许多贫嘴话。钟尚就坚持要去吃法国香煎鸭胸,生拖着梅皓明离开了办公室。
不出所料,彭聿果然慷慨地赞助了即将拉开帷幕的中国偶像。资金到手以后,钟尚的生意机构便不惜重金,悉心栽培了心有灵犀的年轻主持人。他们在幕后协助女主持人,角逐尔虞我诈的年度明星奖,从警局批量购买身份证号码,指使各地边缘团伙大肆投票。由于细小利益分配不公,边缘团伙甚至彼此之间大动干戈。女主持人赢得八成舞弊假票,奋不顾身地脱颖而出。
女主持脱颖而出以后,便故意滋生了大脾气。她在古色古香的茶馆与朋友议事,因小额钱财而激发口角,便愤愤地扬长而去。随后,她命令十多名卤莽男子奔赴茶馆,当场将身怀六甲的女友打得鼻青脸肿。
这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情!好事坏事,都无法阻挠女主持人冉冉升起的名望。
栽培了声名雀起的女主持人以后,钟尚就要大刀阔斧地干了!他们奔赴数十个喧哗浮躁的城市,大肆招揽数万名懵懵懂懂的女学生。斗志昂扬的校园女生们能唱流利的西洋歌谣,能穿含蓄的校园短裙,能说颠覆传统汉语的新鲜话,能流下让人不再麻木的煽情泪。既然如此,她们就不分昼夜地斗唱吧。
她们不仅在舞台上和镜头上唱,也要去学校给浮躁的老师唱,去医院给受气的病人唱,去工厂给懈怠的工人唱,去工地给无助的乡民唱,去兵营给守旧的解放军唱,去孤儿院给耳聋的小朋友唱……她们能唱意大利歌剧,能唱美国爵士,能唱英国摇滚,也能唱日本民谣。她们可以出水芙蓉,可以楚楚动人,可以风情万种,也可以刁钻前卫。她们可以斗志昂扬,可以潸然泪下,可以左右逢源,也可以见缝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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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生(8)
生意的力量是无穷的!商人们认为:中国偶像的歌声应该传遍中国大地,传到神州六号飞船,传到宇宙空间站。只不过花一点钱罢了!有什么不可以呢?
钟尚怎么可能料到呢?只是小小的生意而已,却引来那么多见缝插针的人。大大小小的媒体挖掘到了新鲜新闻,少女们麻雀变凤凰的惊艳扮相频频亮相。陨落在角落的大小明星重新粉墨登台,充当了滔滔不绝的评委,却立刻咸鱼翻身。拐弯抹角地紧盯中国意识形态的西方报馆,拼命寻找文化和平演变的空隙。
人民,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民,忽然找到了信仰。他们亲手制造的平民偶像,犹如心中缺失许久的信仰。为了拥护看着顺眼的平民偶像,他们激动地发表见解,激烈地辩论,大把地花钱,踊跃地投票,疯狂地争执,不可遏止地洒泪……他们穿上不同颜色的衬衫,自发形成坚固的派别……他们甚至彼此殴打,并制造小规模流血事件!
如果没有亿万感性的人民!理性的商人们还怎么赚钱呢?按捺不住的学者们,也争先恐后地入局了。思想开明的学者上纲上线,说是开天辟地的文化复兴,打破了两千多年的儒家桎梏。这位开明的学者,私下里引经据典地说道:
“想唱就唱!想跳就跳!是容易的事吗?说小了就是自由,说大了就是民主……春秋时期的文化思想够开放了吧?人们照样不能想唱就唱!在齐鲁两国的峰会上,齐王的乐队登台助兴,随便表演了即兴的歌舞。鲁国的孔丘被激怒了!他斥责齐王的乐队不成体统,没有在正统场合表演宫廷歌舞。孔丘就把台上成群的男歌者和女歌者呵斥下去,砍断了手,也砍断了脚……从此以后,中国就讲究礼数了!再也不能想唱就唱了!想唱就唱容易吗?”
思想极端的学者反唇相讥说:
“孔丘也编纂了《乐经》!可是,千百个孔丘还不如一个唱歌的偶像女生!为什么中国没有可爱的少女了?为什么苦大仇深的烂熟文明容纳不了单纯透明的可爱事物了?就是因为孔丘嘛!”
钟尚,果真是一个不同凡响的刁钻商人。巨浪滔天的人民争辩,立即煽动了摧枯拉朽的小生意。商人们的生意利润,汩汩地流淌出来了。伟大祖国迫切需要的GDP,也汩汩地流淌出来了……
数不清的花哨城市争先恐后地举办《中国偶像》大型巡回演唱会。初秋季节,南方沿海的商人满怀心事地拜访了钟尚,苦口婆心地要争办季度演唱会。南方商人满口开出了高价交易筹码,也是居心叵测。
不久以前,南方商人所寄生的沿海官僚,悄悄揭发了监管地产业的强势女官员。惊闻当年数千名官僚潜逃海外,女官员未雨绸缪,草木皆兵。她侥幸携带巨款潜逃新加坡,而后辗转荷兰。女官员的数十位利益相关者,也陆续被拽下马背。而后,沿海官僚便坐收鱼翁之利,顶替了女官员的草肥水美的官位。南方商人深知沿海官僚的心病,便穷尽心思左右伺候。女官员逃跑前曾拍摄了大型记录片《丰碑》,为自己的政绩刻碑立传。新任官僚可怎么办呢?须眉不让巾帼!他总不能拾人牙慧吧?南方商人乘机讨好,承诺捐献巨资举办大型演唱会,为新任官僚讨得吉祥。
南方商人左右挑选,不由得挑花了眼。举国游荡的走穴商人密密麻麻,掀起成千上万场巡回演唱会,唱遍祖国大江南北。他是一个有分量的商人,总不能落入俗套吧?于是,南方商人就忽然瞧上了《中国偶像》,原因赫然有三条——其一:偶像们都是校园少女,而老辣的官僚偏偏迷恋稚嫩的事物;其二:《偶像》与《丰碑》相得益彰却技高一筹,而善于拿捏火候的官僚喜欢恰倒好处的事物;其三:《中国偶像》最受西方洋人关注,而思想西化的官僚喜欢跟洋人臭味相投。
化生(9)
南方商人果然谈妥了演出的事宜。势如破竹的《中国偶像》巡回演唱会,力拔山兮地挺进了沿海小城。少女偶像们十分卖力,凭着年轻的嗓子和力气,征服了整座小城,也征服了叹为观止的沿海官僚。
初秋的沿海小城,天气却湿热难当。
钟尚无心去人声鼎沸的体育馆观赏演出,而是径直回到了国际酒店。已是深夜时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里人头攒动。数十个神色猥琐的日本男子,叽里咕噜地叫嚷着,争相调戏数十名中国妓女。几分钟以后,又有近百名花枝招展的中国妓女涌入大厅。癫狂嚣张的日本男人,纷纷冲向姑娘堆里,左拥右抱,上摸下探,搂着三五姑娘冲上楼去。尾随人群之后的日本少年男子,扯着一面鲜亮的日本国旗,不停地拍摄照片。
奢华的酒店大厅又空空荡荡了,有肮脏廉价的日本钞票散落在地板上。自以为见惯了大场面的钟尚,痴痴地愣在大厅里,不知所措。楼上忽然传来了疯狂肆虐的淫声艳叫,似乎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似乎从天南海北传过来。钟尚就恨恨地站在大厅里,犹如听见四面楚歌,听见十面埋伏,听见隆隆炮声……
钟尚无可奈何地痛骂了几句,便愤愤地赶到了楼上的房间。他准备收拾退房,换一家酒店。他骂骂咧咧地收拾行李,仍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淫声艳叫。他恨恨地打开了电视,将音量调到十级。
索尼新款液晶电视里,播放着日本###的华语新闻:日本政府从国民手中全面租赁了钓鱼岛管理权,并严厉阻止第三者登岛,日本海上保安厅将加强钓鱼岛安全警戒……一艘中国民间考察船驶向钓鱼岛,日本出动十艘舰艇和三架直升机围追堵截……七名中国公民被羁押扣留……
钟尚顿时忍无可忍,怒气冲天,顺手抄起了包里的佳能数码摄像机,恶狠狠地砸向了崭新的索尼电视。一个中国小商人!干嘛那么大脾气?
于忍(1)
假相捅破以后,濒临海港的诺大一片土地就荒芜衰败了。因此,梅皓明倒是拣了一个便宜,眼疾手快地将整片土地囫囵吞下。梅皓###如明镜:倘若没有财大气粗的彭聿幕后撑腰,他凭什么像推土机那样疯狂扩张呢?梅皓明丝毫也不怀疑,他跟彭聿之间的关系,正由于日渐膨胀的共同利益而紧密起来。彭聿同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尤其在生意和利益面前。彭聿坚信自己的判断,新一轮经济改革将彻底捍卫国家资本。那些令人垂涎的重头经济资源,将毫不客气地聚拢到国家资本阵营里。比如诱惑人心银行股权、外汇储备、能源矿产、铁路航空、港口邮政、水务燃气以、通信网络以及钢铁汽车。然后,少数头面人物、强势人物、老派人物、纨绔人物将陆续粉墨出场,勾心斗角却优雅文明地研究一下分配方案。新政府英姿飒爽地公布了节节高升的GDP,压根儿不在乎大部分数字出自外国资本家的工厂。政府设立了强势的监管机构,领导和监督两百家规模惊人的国有集团,并大张旗鼓地雇佣洋人献智献策。政府还设立了商业银行、保险公司、电力公司的监管机构,以捍卫坚不可摧的国家资本。
深冬季节,北城忽然飘落一场人工降雪。
经济崛起导致的环境污染,让自然降雪变得奢侈起来。背负着改善气候重任的政府机构心急如焚,无奈使用了高科技手段。这也是一件好事情,说不定日后培育出人工降雪的商业大亨来。
人工小雪纷纷扬扬地飘了整个上午。中午时分,梅皓明忙里偷闲地打开了私人会客室的电视。电视里正在重播气势磅礴的年度富豪颁奖晚宴。外强中干的富豪们,大腹便便地踏上了星光璀璨的红地毯,心怀鬼胎地摘取了一枚又一枚华而不实的荣誉勋章。勾人魂魄的女主播和惟利是图的学者,跟富豪们召集了圆桌会议,探讨了风靡商业界的狼性信仰。
梅皓明捧着一杯温热的竹叶青茶,耐心地听商人们高谈阔论。富豪们几乎达成了共识:大商人就应该信仰狼性。坦白地说,梅皓明并不赞同富豪们的观点,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眼下的中国商人似乎不屑于做龙子龙孙,而盼着做狼子狼孙;商业世界的主题似乎不再是和平发展,倒是狼子野心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杀人狂、战争贩子、暴戾君主都诞生在中国;全世界中国人疯狂地死掐硬斗,早就狼性十足了;莫非偏要中国商人都变得狼心狗肺,才觉得够火候了吗?
梅皓明满脸不屑地笑了笑,随手关掉了电视,就听见门外有敲门声。元嘉志得意满地走了进来,随手递给梅皓明一份厚厚的文件。梅皓明接过了文件,简单地浏览了一遍,便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雪茄烟递给元嘉。点燃了雪茄烟以后,梅皓明若有所思地问道:
“有钱的商人们,都在谈论信仰……你相信什么哪?”
显而易见,梅皓明想到了富豪们所谓的狼性信仰,便打算听听元嘉的看法。元嘉习惯性地坐直了身子,又清了清嗓子,便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只信仰钱!钱就是商人的神……有些大商人还故弄玄虚地说信仰佛,以后要变成商佛,就不讲究利益了。那根本就是下流的假话!寺院都没日没夜地琢磨赚钱,何况商人哪?”
梅皓明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
“商人们做狼也好,做狗也罢,反正就是不想做人了……做人多难哪!”
两个生意伙伴都不由地笑了笑,然后梅皓明就问起了生意的事情。
于忍(2)
“听说你跟欧洲客人谈得很好?也是赚大钱的生意吗?”
元嘉立即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跟梅皓明汇报了新生意的想法。几个月以前,他在意大利结交了当地小型商帮。商帮的生意并不复杂却十分暴利,就是帮助大型工业集团处理有毒垃圾。他们雇佣卡车业主,将大量的废旧轮胎、石棉、电池酸和化学污泥从工厂拉走,悄悄地转移到农田、森林或者海洋里。每一年,他们都可以接手数千万吨工业垃圾。
“他们已经开发了上万个垃圾处理场地,面积超过了英国威尔士。他们需要更多的场地,可是意大利太小了……中国却有三十多个意大利那么大……我们将垃圾混在汽车零件货船内,顺道运回中国……”
元嘉异常亢奋,目光中透射出焦灼的欲望。
梅皓明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地追问道:
“我听说,那是跟黑手党合作的生意……那个家族在意大利南部,名字好像叫——我们的事业……我们惹得起吗?”
元嘉没有料想,梅皓明已经私下打探了底细。元嘉本来想隐瞒实情,趁早把生意接收过来,并不担心商帮背后站着的黑手党,毕竟只是利益共享的生意伙伴,而不是彼此杀戮的敌对者。元嘉也自信能够将海关通路打理干净,让货物安全地进入国内。本来,他打算先斩后奏,迫使梅皓明放心地接纳这笔生意。看在金钱的份上!元嘉能有什么错呢?不过,既然梅皓明打探了底细,元嘉就得努力地去说服他。
“他们的确跟黑手党有过合作,不过我们只是跟商帮直接做生意,并没有任何风险……除了毒品和军火,这可是最为暴利的生意了!”
梅皓明耐心地听完了元嘉的解释,而后明知故问地说道:
“我们有同行吗?他们怎么看这笔生意?”
元嘉顿时来了精神,神采飞扬地表达了意见。
“沿海地区的商人跟日本商人合作,为日本处理废旧轮胎、医疗垃圾、化学垃圾、电子垃圾……他们不仅赚了钱!还能把有毒废物变成宝贝:废旧轮胎能变成胶粉,电子垃圾能变成芯片,医疗垃圾能变成塑料……发达国家看好中国幅员辽阔,不仅是世界工厂,以后还是世界工业垃圾厂……商人那么多!生意那么少!有钱谁不赚呢?”
“这么说,果然有人赚大钱了?”
“有人进口西方工业废纸,重新加工成牛皮纸,已经做成大富豪了!当然了,废纸不一定有毒……所以说,也许有正大光明的生意!”
梅皓明若有所思地将雪茄烟搁在烟缸上,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仍然纷纷扬扬地飘着人工小雪。他沏了一杯淡淡的竹叶青茶,放在了元嘉面前的茶几上。琢磨了片刻以后,梅皓明意味深长地说道:
“雪并不是纯净物,可是看上去洁白纯净,人们都喜欢它。大环境恶劣了,雪还没有落地,就变成灰色和黑色了……人们讨厌脏脏的雪,恨不得立刻就会清理干净!”
元嘉自然听懂了梅皓明的本意,至少眼下不能接受这笔生意。不过,元嘉肯定不甘心就此放手,于是急不可耐地争辩道:
“反正外面的雪都不干净!凭什么会把我们清理掉?”
梅皓明当然不想跟元嘉争辩什么,也无须争辩。他不敢冒那么大风险,去拼了命地攫取所谓的暴利。可是,他也不希望让生意伙伴颜面扫地。于是,梅皓明尽量心平气和地讲了讲自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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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忍(3)
“你刚刚说过,商人应该信仰钱!他们可不是信仰钱!他们……信仰暴力!这么说来,我们跟他们的价值观不一样!当然了,暴力肯定就是钱,可是钱不一定就是暴力!”
元嘉沉默了片刻,闷闷地抽了几口烟,无可奈何地问道:
“日后呢?日后也没有机会吗?”
既然元嘉主动地妥协了一步,梅皓明也不必咄咄逼人。
“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广……道路宽广了,什么样的好风景没有哪?”
“我们总要有一个衡量标准吧?”
“不值得看的风景,就不值得费眼……不值得做的生意,就不值得做好!”
元嘉也就不再争辩,悻悻地低着头。
梅皓明拉着他离开了会客室,去附近的莫斯科餐厅共进午餐。
眼下,梅皓明的生意机器深藏不露,却昼夜不休地马达轰鸣。
低调而神秘的汽车零件贸易机构,安全地挂靠在彭聿的汽车集团名下,源源不断地从欧洲进口废旧汽车零配件。生意越来越繁忙而秩序井然,并且也需要更大规模的中转基地,从事仓储、拆借、翻新、加工、配送等等业务。
眼下仍然可以购买或者租赁到廉价土地,大肆兴建新兴基地。掌控国家土地资源的高级官僚,俨然是一个麻痹大意的人物。他就任封疆大吏的时候,就有依附者悄悄打着他的幡号,大肆出售数百个大小官位。在他看来,官位是消耗不尽的可再生资源,而大国的土地肯定也是取之不竭。国土官员习惯了放松警惕和开闸放水,给大大小小的商人们留出空间,也给自己的私人金库留出空间。有人私下里编撰滑稽歌谣,背地里满怀醋意地诅咒国土官员——农家子弟,偏想做官;本分老实,能力一般;不偏不倚,外忠内奸;学历太浅,没有靠山;别人贪婪,你也学贪;明天办你,一点不冤。
既然如此,梅皓明想方设法圈占一些土地,也就无可厚非了。他打算在北城接壤的沿海城市扩张生意基地,兴建更大规模的配送仓库和加工车间。这片靠近大海的土地,本来属于旅游区域用地。大瘟疫爆发时期,当地商人买通了地方政府,将其违规变更为工业用地。
商人们临时兴建了简陋工厂,大肆制造抵抗瘟疫的虚假医药用品。他们生产廉价劣质的纳米口罩、杀菌药剂、空气净化剂、注射针剂、中药冲剂、止咳药片……还有记者公然拍摄工人辛勤劳动的黑白照片,用数码技术修饰成为《大瘟疫时代的制药工人》,竟然在国际新闻摄影比赛斩获大奖。不必大惊小怪!比起那些恶意隐瞒瘟疫情报的地方官员,商人们算是仁至义尽了。
假相捅破以后,濒临海港的诺大一片土地就荒芜衰败了。因此,梅皓明倒是拣了一个便宜,眼疾手快地将整片土地囫囵吞下。梅皓###如明镜:倘若没有财大气粗的彭聿幕后撑腰,他凭什么像推土机那样疯狂扩张呢?梅皓明丝毫也不怀疑,他跟彭聿之间的关系,正由于日渐膨胀的共同利益而紧密起来。
彭聿同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尤其在生意和利益面前。彭聿坚信自己的判断,新一轮经济改革将彻底捍卫国家资本。那些令人垂涎的重头经济资源,将毫不客气地聚拢到国家资本阵营里。比如诱惑人心银行股权、外汇储备、能源矿产、铁路航空、港口邮政、水务燃气以、通信网络以及钢铁汽车。然后,少数头面人物、强势人物、老派人物、纨绔人物将陆续粉墨出场,勾心斗角却优雅文明地研究一下分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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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忍(4)
新政府英姿飒爽地公布了节节高升的GDP,压根儿不在乎大部分数字出自外国资本家的工厂。政府设立了强势的监管机构,领导和监督两百家规模惊人的国有集团,并大张旗鼓地雇佣洋人献智献策。政府还设立了商业银行、保险公司、电力公司的监管机构,以捍卫坚不可摧的国家资本。
接踵而至的便是大刀阔斧的审计风暴。铁面铁碗的审计官员成为风云人物,却遭来千万国有集团商人的痛斥。审计风暴卓有成效,清理出数万家漏网机构、千亿元违规资金、数百件违法案件以及数百名自以为是的大商人。
彭聿稳坐钓鱼台,却毫发未损。他早就习惯了吹向商贾阶层的急风骤雨,那些暴风雨只是为了迎接新一轮彩虹罢了。那些顽固挺拔的老树必须连根拔掉,才能让新鲜的大树茁壮成长。所谓风暴,无非就是辞旧迎新的表演罢了。
既然如此,彭聿面前就是一条宽广的康庄大道了。他不由地嘲笑那个可怜的南方民间商人,胆敢坚持不懈地状告政府。南方商人早年挂靠在政府名下,经营自己的小本生意,却不小心做成了亿万富豪。政府就不由地起了急,毅然将商人驱逐出局,将整个商业王朝吞入腹内。南方商人一夜之间沦为平民,四处奔波叫屈,击鼓鸣冤。结果呢?商人奔波了数年,照样分文未取。不知天高地厚!哪个活腻烦的民间富豪会跟政府过不去呢?
彭聿可不一样!他可以背靠国家资本的大树,悠然地乘凉。虽然政府提醒商人不要盲目投资与重复建设,可是能源、纺织、钢铁、汽车、有色金属、建材领域的商人们,依然争先恐后地大肆跟风。势力强悍的地方政府,则重复地建造机场和港口。哪个官员不盯着GDP呢?重复建设和盲目投资,正是快速壮大GDP的傻瓜式良方。
这些年来,彭聿领导的汽车集团也在不断地扩张。不久以前,他刚刚吞掉了云南一家汽车集团。这笔交易完成以后,云南官僚就忽然人仰马翻,官僚的独子也落入大牢,妻子则在家中的热水器上被迫吊死。一小批寄生的商人,也被连带卷入了旋涡。彭聿果然是走运的老派商贾,竟然没有受到丝毫牵连。彭聿也是老谋深算,料定云南官僚迟早落马。而且,他从骨子里瞧不上云南官僚的低级趣味。
云南官僚嗜好海鲜,尤其偏好鲨鱼的鱼翅和鲸鱼的筋肉,是凡出手阔绰的大小商人,都能有机会宴请云南官僚。商人们吃到尽兴时,便常常拿官僚逗乐解闷。初出茅庐的小商人拍下赌注,谁能立刻将官僚喊到酒桌上来,便赢钱十万。有其貌不扬的商人当即拨通电话,果然把官僚请到了现场。小商人当场就输掉了十万元,饭后小商人就死死地缠住了官僚,又塞出去十万元鲜亮的钞票。
云南官僚嗜好收礼,大小礼物来者不拒。他储藏室里堆积了成山的香烟,大多发霉变质,价钱却抵不上一盒上品味的贝宜可雪茄烟。他的书房里堆积了成山的古董文物,大多都是赝品假货,价钱抵不上一款宋代冰裂纹汝窑瓷盘。
云南官僚嗜好半老徐娘,尤其是饥饿如虎的粗莽女人。女人廉价如柴的肉体,竟然换来数千万资产。女人忽然成为两支黑道人物的抢手货,引发了激烈的街巷刀战,死伤数人。女人被不明真相的警局羁押,官僚却在电话里只言片语地替她开拓了罪过。
每每念及此事,彭聿便不由自主地嘲笑云南官僚上不了台面。已是傍晚时分,彭聿仍在参加一场逢场作戏的上流宴会。宴会由腰缠万贯的香港富豪团发起,仅仅邀请极有权势的官僚和商贾参加。一百多名香港老派富豪,组建了罕见的富豪代表团,姿态低调地访问北城官商界。老派富豪们首次带来了年轻的家族接班人,引见给说话算数的大陆上流社会。商业世界推陈出新、过河拆桥、见人下面、后浪前浪、河东河西,前辈商人们果然用心良苦,坚定地捍卫家族生意。
于忍(5)
聚会结束以后,彭聿的宾利雅致加长版轿车便开往菊花A夜总会。梅皓明已经提前一周打了招呼,恭敬地邀约彭聿与钟尚见面。不久以前,梅皓明在中间牵线搭桥,彭聿才慷慨赞助了钟尚的新生意。今晚的聚会,钟尚要诚恳地表达谢意,并且公正地将巨额商业回扣亲自呈交给彭聿。
彭聿本来并不打算出面,为这种无聊小事浪费时间。可是,梅皓明反复替钟尚说情,他才无奈地应承下来。彭聿自然是给了梅皓明一份情面,也给了钟尚一份情面。关于会面地点,梅皓明主动征求了彭聿的意见,彭聿就不假思索地挑选了菊花A夜总会。
梅皓明不禁有些耿耿于怀,毕竟菊花A夜总会与他素有瓜葛,是他生意的起点,也是他生意的耻辱。所以,梅皓明从来不会光顾这个骄奢淫逸的场所,不过那毕竟都是过去多年的旧账了。
梅皓明本来打算让元嘉亲自去安排细节,毕竟元嘉曾经在菊花A夜总会担任过保镖队长。眼下,元嘉正在新疆监狱探望朋友,那朋友曾经是元嘉在边防军队的战友,并且荣膺过缉毒英雄。不料,那战友抵御不住金钱诱惑,沦落为贩毒头子。虽然人在新疆,元嘉仍然通过电话周密安排了奢华的晚宴。眼下,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晚宴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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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1)
不久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北城商贾忽然浮出水面。北城商贾变相筹措小额资金,赫然吞掉千亿元资产的国有集团。被悄然吞并的国有集团极其庞大,经营煤炭、电力、矿业、地产、基建、金融、港口、高速路、体育、医院……国计民生的生意!举足轻重的生意!北城商贾年过而立,出手却力道惊人。国有集团蒸发了数月,内部竟然鲜有人知。坊间纷纷揣摩年轻商人的背后人物,众说纷纭以后,竟然拉扯出数不清的大小人物来。许多上层人物也不禁恐慌起来,生怕一不留神受了牵连,这真是给红红火火的国有企业改革抹黑丢丑。
私密会晤的原则只有两条:务必安全稳妥!务必投其所好!
既然彭聿主动挑选了菊花A夜总会,那么梅皓明就投其所好地安排了古色古香的金谷园。这是菊花A夜总会里最为奢华的一处,精致的宫殿内有飞瀑、大池、楼台、回廊、亭阁、绿树以及戏台。
梅皓明和钟尚早早地赶到了,安静地等候在戏台前的海南黄花梨木方桌旁。半个时辰以后,气势如虹的彭聿出现在回廊的尽头,由两名穿紫色旗袍的侍者小心翼翼地带路。钟尚立刻坐直了身子,定了定神。彭聿满脸微笑地走过来坐下,又温和地朝两人打了招呼,虽然态度友好谦和,却依然透射出大商人不容抗拒的气魄。显而易见,豪商巨贾有着与生俱来的气场。
彭聿坐定以后,钟尚立刻讨好地说道:
“这宫殿的规模小了点,却生生仿造了西晋富豪石崇的金谷园……如今人们推崇古代富豪,反而觉得他们都是有品味的商人!”
彭聿的眼睛只盯着前方的戏台,不冷不热地反问道:
“那石崇有什么好呢?”
钟尚不禁愣了一下,立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石崇是大富豪!我却是小商人,自然理解不了他……只有靠您指教我了!”
彭聿就转过脸来,瞥了几眼钟尚,又朝梅皓明淡淡地笑了笑,而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石崇有两面性!他圈养的舞妓若是伺候不了客人喝酒,他就眼睛不眨地刺死她。可是,他却宁愿为了绿珠姑娘,闹得家破人亡……什么是大商人?大商人要有两张皮!大商人要有两张脸!”
梅皓明连忙随声附和,钟尚也只好跟着附和。
彭聿轻轻地端起茶杯,细细地闻了闻龙井茶香,又不容质疑地说道:
“我为什么喜欢菊花A俱乐部?他们的会徽极有胆魄,一把武士太刀插在了十六瓣菊花上,倒是不怕激怒日本皇室……一个大商人,大多数时候应该像菊花,少数时候就要像武士太刀!”
彭聿说完以后,才优雅地品尝了一口新鲜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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