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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的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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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皓明略显疲倦地靠在了沙发上，不屑一顾地说道：
“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们的生意……我们可没有心思研究高科技，而是要研究如何将全世界的醒酒保健品，网罗到水晶会网络里……新产品的事情不需要我们考虑！美国人用高科技合成了免宿醉，韩国人还制造出散发草木清香的醒酒饮料……这些货物都要源源不断地进入水晶会！”
寂灭（2）
元嘉耐心地倾听，不时地点头默认。他们共进晚餐的时候，梅皓明言简意赅地谈了谈想法，暗示元嘉迅速扩张水晶会网络，提前为稀奇古怪的美国货开辟渠道。梅皓明并没有反复叮嘱细节，而是全权委托给元嘉打理。当然了，梅皓明肯定也会一丝不苟地审核所有与钱相关的乏味报告。
这时候，高菲忽然打来了电话。当着元嘉的面，梅皓明难免有些尴尬，便随意找了借口挂断了。高菲就不停地打过来，一直打了五次。梅皓明无奈地去洗手间接听，并耐心细致地撒了谎。他并不是刻意躲避高菲，而是想抽空和白如伊相处几天。另外，梅皓明最近和元嘉频繁地会面，也不想节外生枝。
女人总是渴望情欲和性欲交融，男人却想截然分开。梅皓明起初不相信钟尚所说的这个道理，如今却已经感同身受。商人们如此奔波操劳，女人这种小事物如何顾全得了呢？这么想来，梅皓明的心绪立刻杂乱起来，急匆匆地吃了晚饭，心不在焉地听元嘉胡侃了一些离奇的段子。
“东北官员A的妻子对官员忠心耿耿，女人机关算尽，甘愿支持官员贪污腐化。官员遭遇了审查以后，女人就奔波操劳，四处走门路拉关系，全力以赴地要将官员从水火中拯救出来……”
“东北官员B的妻子，对官员假意绵绵。官员遇到了新宠以后，就设下圈套诱骗女人离婚。官员遭遇审查的时候，女人旧恨复发，每天在家中念诵毒咒，诅咒官员碎尸万段，又大肆揭发了详实的内幕，竭力断送掉官员的性命声望……”
“你来说一说……同样都是女人，也都是官员的女人……为什么天壤之别哪？”
听了晦气的故事，梅皓明有些不舒服，便随意地打发了几句。
“女人都是水！能给官员们解渴，也能把官员们淹死……到底谁解了渴而谁又被淹死掉，就只能靠自家的命数了……我们管不了的！时间不早了……”
由于满腹心事，梅皓明委婉地打断了谈兴正浓的元嘉。元嘉也十分识趣，急忙结了账单，然后驱车将梅皓明送回家。
关于女人，男人永远喜新厌旧。新欢倘若长相厮守，便成了旧货。旧爱倘若长相离散，照样是新欢。梅皓明和白如伊的婚姻，虽然极为体面，可是向来淡漠似冰。
如今，梅皓明竟然渴望能够和白如伊亲密交欢。所以，他提前回到了北城，打算给白如伊意外惊喜。梅皓明还特意准备了两瓶纳帕红酒——可兰庄园和玛丽维尔庄园，打算和她好好地谈谈情，做做爱。
梅皓明悄悄地打开房门，客厅里亮着幽暗的壁灯，弥漫出熏衣草的淡香，唱片机里播放着低缓的爵士乐，浴室里传来了柔和的水声。也真是巧合，这婉转柔和的氛围实在适合他的心计。虽然她也是极爱干净的女人，也是极懂情调的女人，可是今晚的气氛实在恰当极了……而且，白如伊肯定正在沐浴，这可真是美妙而亢奋的夜晚。
他悄悄地放下行李，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浴室门口，只听里面传出来动人的水声。他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就忽然推开了浴室的门。白如伊立刻惊讶地尖叫起来，好一阵慌乱失措，一脸尴尬地望着梅皓明。他看见她赤身裸体地躺在浴缸里，而浴缸里却没有储水，身体也恐慌地颤抖着，任由温热的水冲洒在身上。那一只白色的法国斗牛犬畏缩在她两腿之间，显然也是受到了惊吓。转瞬之间，白如伊忽然回过神来，一脸脸娇红，恼羞成怒地骂道：
。。
寂灭（3）
“你有病！你……真是粗鲁！”
“你？你……在洗澡吗？”
“你真是粗鲁！”
白如伊显然出离愤怒，似乎受到莫大委屈。
“可是……那只狗？”
梅皓明木呆地愣在了浴室门口，疑惑不解地望着白色法国斗牛犬，见它仍是惊恐不安地匍匐在白如伊的两腿之间。白如伊仍然怒气未消，羞红了脸争辩说：
“狗怎么了？狗不用洗澡吗？狗比人干净……你哪里懂狗？”
白如伊说完就站了起来，裸着光滑饱满的身子，仍是显得愤怒。梅皓明匆忙递了白色浴巾，讨好地笑了笑，也算是表达歉意，转身将浴室的门关了。梅皓明慢慢地打开了行李箱，取出为白如伊特意准备的奢侈礼物：一瓶法国新款鸦片香水，一只意大利新款维尼达女鞋。白如伊也将自己收拾完毕了，又将斗牛犬安置妥当，才缓慢地从狗屋里走出来。她平静了许多，似乎为适才的焦躁而稍稍不安。
“你是不懂狗的！狗要沐浴，狗要美容，狗要健齿，狗要补维生素……养一条好狗容易吗？”
梅皓明趁势捡回了面子，放低了姿态，索性拿礼物讨好白如伊。两份完美的礼物立即就让氛围浪漫如初，白如伊笑着把梅皓明打发到了浴室，自己却用心地欣赏起了香水和鞋子。梅皓明刻意将唱片机里的曲子换成了《左岸香颂》，混合了爵士乐和桑巴舞曲的波萨诺瓦音乐。巴西男子的热情混合了轻柔的旋律，能让所有女人兴奋不已，然后他兴冲冲地准备上床工作。
“莎士比亚说音乐是性爱的粮食……你该有感觉的？”
白如伊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反而把光滑饱满的裸体紧裹在被单里，羞涩地微闭双眼，又用刁钻古怪的语气挖苦梅皓明说：
“男人跟女人说话，一半心思想着说话，一半心思想着上床……你们总是这样！”
梅皓明以为白如伊故意挑逗他，反而来了兴致，随性调侃起来。
“女人跟男人说话，一半心思听男人说话，一半心思记住男人的话……大家都有想法的！”
梅皓明说完便贴了过去，急匆匆地侵略白如伊。白如伊倒没有拒绝，十分克制地履行了义务，嘴里却平静地讲了新奇的段子。
“她是亚洲最富的女人，只因为嫁给了大商人。别人谋杀了大商人，她便继承了家产……报纸上说她节俭，不去逛街购物，不去美容店，偏爱吃汉堡包，患了乳腺癌也不舍得去治，却捐大笔的钱给联合国……你能信吗？我不信商人的话！”
“陕西少女够冤枉，在美容店看电视却被警局冤枉卖淫，便抓了去讯问。少女当然不认罪，警局就威胁、恫吓、猥亵、殴打，最后强行拘留……少女去医院检查，果然是一个处女，就要求赔偿五百万元，法院最后判了七十元……钱真是不好赚的！”
白如伊平静地躺在床上，平静地履行义务，平静地讲述故事。梅皓明反而被激发了斗志，全力以赴，汗流浃背。事后，梅皓明精辟力竭，却不由地怅然若失。
“你们女人不是迷恋瑜伽吗？也柔软不到哪儿去！”
“大师练瑜伽是领悟心灵，领悟生命，有的女人练瑜伽尽是琢磨三围，琢磨身段……我不是那种女人！”
“瑜伽讲究相应，讲究和谐……我们也不算和谐吧？”
“瑜伽的本意是驾驭牛马，又不是驾驭男人！”
“总不能驾驭斗牛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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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4）
“你真有病……！”
“我没病……！”
两人不再言语，各怀心事。
世间男女，相应难，和谐更难。
政策变革的动机往往很单纯：摧毁某些利益集团的同时，又催生某些利益集团。
北城的秋天向来都美，似乎没有变化的迹象。梅皓明刚刚审核完新的账目，水晶会的生意仍然在疯狂地生长，催生出滚滚而来的灰色利润。他沏了一杯清明嫩绿的竹叶青茶，清神明目，十分惬意地翻阅小报。小报上稀奇古怪的消息向来令梅皓明偏爱，说来也怪他不太喜欢大道消息，一直认为生活的真理来自于凡间琐事，所谓大道闲中来。
两则小道消息颇有黑色幽默——其一说：浙江四个泼皮无赖手头拮据，思前想后仍是看好银行，于是乔装打扮冒充护卫保安，乘坐伪装的运钞车前往银行，行动却出奇地顺利，公然骗走了装有百万巨款的三只尾数箱。其二说：四川某位官僚贪得无厌，大小物品来者不拒，惹得行贿者投机取巧，大玩障眼之法，贿赂的十只瑞士名表和七箱古钱币全然是冒牌货品。
梅皓明不禁窃笑：什么样的笨蛋都可以骗国家的钱，什么样的废物都可以骗贪官的权。他仍在漫不经心地翻阅小报，元嘉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垂头丧气地汇报了残酷的坏消息。元嘉说：雷厉风行且不留情面的政府总理掀起了经济严打的新高潮，灰色交易集中的传销、建筑承包、税收征管沦为打击阵地。元嘉垂头丧气地汇报了刚刚传来的坏消息：
“我们的水晶会可能要遭殃了……政策的事情说不准的！”
梅皓明故作镇静，极有耐心地为元嘉沏了一杯茶，心里极不喜欢元嘉使用“我们”这个词汇：其一，水晶会的生意牢牢地掌握在梅皓明手里，而元嘉只是个多劳多得的干将罢了。其二，水晶会的生意倘若出现风险，元嘉必须独立承担，必须将梅皓明屏蔽出去。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那么信赖他？怎么舍得割让出那么多利益？怎么甘愿充分授权给他？
事实上，政策的风险早在梅皓明的预料之中了。作为一个弄虚作假的商人，梅皓明不可能愚蠢到忽视政治与政令。只不过，梅皓明渴望尽快完成原始积累，小船只要还没有触礁，就要继续潜行下去，何况有关传销生意的法律制裁根本没有具体化。如今，即便政府决意动用法律惩治商人，他也会完好无损地躲到幕后去。因此，梅皓明有必要委婉地强调这一点。
“我们都需要弄清楚……你如何保护你的水晶会，并且保障我们的安全呢？”
元嘉自然知道，梅皓明希望他独立承担责任，将事情彻底抹平。他也知道，梅皓明绝不会在利益上亏待他，何况他也是有备而来。一直以来，元嘉如同一只嗅觉敏锐的狼犬，仔细地捕捉任何敏感的政策气味，并且小心地躲在霍海的保护伞下机警张望。
早在两周以前，霍海就忽然登门拜访了元嘉，详细透露了新政策的细节，包括政府即将立法打击传销生意。霍海还透露了北城监察机构列出的一张黑名单，上面赫然出现了水晶会。霍海说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家伙嗅觉敏锐，竟然发现了潜伏地下的水晶会。
直到元嘉惊慌失措，霍海才有条不紊地表明了对策。按照霍海的说法，水晶会并不是重点打击对象，而且水晶会的网络周密复杂又潜伏极深，暴露出来的生意规模并不显眼。霍海建议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必须自掘坟墓，挥刀自宫，而且他可以亲自带队清剿水晶会，并且赶在严打高潮以前。这样以来，水晶会不仅可以躲避刑事惩罚，利益的损失也降到了最低，并且掌握了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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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5）
事到如今，元嘉自然不敢轻易做主，只好让霍海宽限了几天时间，找了借口说要周密部署一下。事实上，元嘉必须向梅皓明禀报这个计划的所有细节，让梅皓明尽快做出决定。问题是，以往他从来没有跟梅皓明提到霍海，生意上的家务事历来都是独立打理。眼下，事关生意死活的大决策，自然要让梅皓明亲自定夺。
梅皓明眉头紧锁，耐心地听完了故事。坦白地说，梅皓明十分惊讶，险些难以自制，没有料想霍海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生意阵线里。他们之间的瓜葛实在让梅皓明难以释怀，不由地在心底责怪元嘉为何隐瞒了如此重要的内幕。可是，梅皓明很快冷静下来，绝对不能让元嘉知道他与霍海的瓜葛。梅皓明应该假装不认识霍海，应该乘机打探一下他和元嘉之间的交往机密，也顺便了解一下元嘉的处理方法。
一切皆是生意，一切皆是利益。如此说来，恩怨情仇算得了什么哪？霍海不过是生意阵线上的入伙者罢了。管他们过去有什么瓜葛，只要利益相互纠缠，其它的问题都是过眼云烟。既然已经想通了，梅皓明打算耐心听听元嘉的判断。于是他就让他说说想法，元嘉十分坦诚地说道：
“我们应该相信霍海！他的妻子可是入伙人……他亲自带队清剿，无非走走过场，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何况，警局和工商素来纠缠不清，必然相互推卸责任！”
见梅皓明仍然在耐心地倾听，元嘉就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暂时丢了生意，罚了一些小钱，却绕开了刑事惩罚……水晶会暂时解散，可是我们的势力还活着，后台也活着，资源也活着……政府也不笨，假恶丑若是消灭干净了，工检法警岂不是要饿死吗？严打就是掩打，一边掩一边打，掩护不住就打，打完了再掩护……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元嘉一口气说完了想法，并不喝茶，而是焦灼不安地盯着梅皓明，希望他们的意见能够一拍即合。梅皓明自然同意这个计划，既然已经上了黑名单，总不能跟政府硬碰硬吧。既然霍海的保护伞已经主动撑开了，索性躲进去避避风雨。可是，梅皓明必须弄清楚霍海是不是一个安全的角色，也必须弄清楚究竟是谁破解了水晶会的秘密。
“稻谷越沉头越低！你没有必要自作主张，道理上你应该听取他的意见……你得弄清楚，他是一个安全的家伙吗？”
“他极少提过去的事情，而且我也极少问他，生怕他以为我们不信任他……可是，他把重病在床的妻子当成宝贝，也总要照顾他妻子的安全吧？”
如此看来，元嘉的确不知道霍海的过去，也就不知道霍海与梅皓明的恩怨。虽然水晶会的生意被迫解散，梅皓明至少狠狠地挖掘到满满一桶金银。至于在未来的生意阵线中，梅皓明是否同意霍海入伙，还需要继续观察一番。眼下，梅皓明必须十分安全地解决麻烦，并且安全地回收利益。
“无论怎样，打理好你的关系并且照料好我们的利益就可以了！”
“你放心吧……一切都会顺风顺水！”
阴谋被默许了，元嘉将遵照指令去执行预先的部署，与霍海共同上演自掘坟墓的苦肉计。霍海也表现不俗，行动迅速而且得体又丝毫不像在徇私舞弊，俨然是一个执法严明的监察官。破旧不堪的小工厂、分散各处的保健品仓库、狭小隐秘的培训基地、怨声载道的水晶会组织统统被瓦解取缔，元嘉也配合得极为妥当，让霍海顺利地抹平了一切蛛丝马迹。整个小阴谋缜密严谨，滴水不漏，留下一张巨额罚单罢了，却让水晶会的幕后主人巧妙地躲避了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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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6）
显而易见，霍海在严厉打击传销方面立下功劳，急于塑造典型的政府机构也大肆表彰了功绩显赫的监察官。霍海不仅赢得了奖金、荣誉、官员题字以及政绩记录，而且赢得了大会发言权。霍海的同僚们也表现不俗，严厉打击了五花八门的造假商人：
彩电制造商公然促销低价商品，真相却是大量使用廉价劣质配件，或者批量翻新旧货……广东商人公然组织六合彩赌博，赌徒成千上万，声势波澜壮阔，屡禁不止……暴敛财富的商人公然笼络数百家窝点，大量制造搀假絮棉，贩卖到中国各地……头脑机灵的商人公然拼接动物骨骼化石，号称古盗鸟化石，走私到了美国，震撼全球科学界……如此自由的市场！如此自由的商人！哪个西洋愣头青还会大放噘词，抱怨没有自由中国呢？
一场风波平息以后，躲在背后偷偷取乐的霍海却忍不住嘲笑元嘉，嘲笑这个笨蛋商人粗莽大意，忽略了一些基本常识：哪个政府官员会诚心实意地替商人考虑？哪个政府官员不懂得明哲保身？元嘉绝对没有想到，剿灭水晶会的好戏完全由霍海一个人导演，元嘉以及党徒们全都成了可笑的戏子。
自从充当了水晶会的保护伞以后，霍海的确捞取了丰厚利益，可是新政策风吹草动之后，他就未雨绸缪地计划脱线。于是，霍海主动向上层官员揭发检举，将水晶会列入了黑名单，然后假惺惺地拜访了元嘉，并且悲天悯人地透露了无可奈何的坏消息。霍海又慷慨地表示伸手相助，立刻让元嘉感激涕零。
这样以来，霍海不仅躲避了风险，保护了妻子，博得了人情，而且攫取了政绩。一旦事态稳定以后，元嘉势必乖乖地登门，将真金白银的谢礼呈上来。从此以后，他就和元嘉斩断联系，重新入伙新的生意阵线……这真是一个明哲保身的阴谋！元嘉能知道什么真相呢？躲在幕后的梅皓明又能猜出什么真相呢？事态平息以后，元嘉果然找到了梅皓明，建议给霍海送上一份谢礼。
“受贿就是晋级游戏，受贿者越来越上瘾，关系也越来越紧密……日后，我们跟霍海也许还会有合作，所以这笔贿金估计省不下来！”
显然，元嘉低估了霍海，轻易地做出错误的判断。梅皓明虽然心有不舍，冲了元嘉的颜面，也必须装得慷慨大方一些。而且，元嘉已经妥当地抹平了一场风波，丝毫也没有让梅皓明失望。因此，梅皓明认为他和元嘉仍然可以友好地合作下去，因此必须让元嘉感觉到平衡，也必须充分地让出情面。于是，梅皓明十分慷慨地说道：
“我们都是商人，对政府可以言而无信，对政府官员可要言出必果……我赞成你的提议，好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位，你把握分寸吧！”
“霍海的确表现不俗，日后也可能有大买卖！眼下，风波也已经平息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是不是该亲自见一见霍海？”
元嘉多少有些言不由衷，事实上并不希望梅皓明参与进来，反而希望独立处理此事。倘若得到充分授权，说明梅皓明足够信赖他，另外他也便于漏一些小钱。梅皓明则自有盘算，当然不可能拜见霍海，撇开两人之间的恩怨不说，他也不可能让霍海抓住任何把柄。一旦风平浪静了，梅皓明就会渐渐地割断与霍海的任何联系。梅皓明当然希望未来的生意稳妥顺遂，而不想如履薄冰。当然了，梅皓明也比较欣慰，元嘉没有刻意屏蔽他。
“你来处理吧！务必稳妥可靠！务必让他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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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7）
一切如愿以偿，元嘉自然精神抖擞。三天以后，元嘉着手办理了贿赂霍海的事情。为了迎合霍海的趣味，元嘉刻意把会晤地点安排在了北城郊外的度假山庄。这座庞大的度假山庄完整模仿康熙皇帝的行宫，千年历史的天然温泉以及丰盛奢华的宫廷药膳名扬北城。他们可以躺在康熙皇帝御用的坐汤里，与装扮成宫女模样的姑娘们戏水，也可以品尝帝王御医的后裔酿造的六参汤，并且小酌滋补下半身的宫廷药酒。血气冲顶以后，他们就爬上古色古香的紫檀大床，趴到三五个嫔妃身上将药性发泄干净。
元嘉准备了整箱现金，并且特意携带了一台红外线双光验钞机。霍海尤其喜欢现金交易，觉得钱就是活生生的钱，而不是虚无飘渺的数字。不过，各地疯狂涌现的假钞票，让霍海也不免担忧起来。因此，元嘉携带的验钞机肯定大有用途。
距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霍海仍然不见踪影，移动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元嘉不禁担忧起来，只好拨打了霍海妻子的电话，却同样无人接听。他快速地盘算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难道霍海遇到了紧急事务而一时无法脱身？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小时，霍海依然杳无音信。莫非什么事情露出了破绽？元嘉不禁警觉起来，急匆匆地驱车离开了度假山庄，沿高速公路急速返回城内。一路上，如血的夕阳映红了漫山松柏，狭窄颠簸的盘山公路也冷冷清清，分不清物种的大鸟在半空中忽闪飞入了丛林。元嘉不禁心惊胆寒，不由地加大了油门，疾速前行。
元嘉一边开车一边胡思乱想，却陡然发现了前方弯道处的车祸，下意识地萌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靠近公路弯道的时候，元嘉缓缓地停下了车子。他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走近了那一辆被撞翻的黑色轿车，一幅惨相顿时让他猛一阵眩晕，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黑色轿车被完全撞成了一团，驾驶座上的身躯血肉模糊，弥漫出一股潮湿的血腥味。霍海——可怜的倒霉鬼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整箱现金了。
元嘉急忙钻进了车子，一时惊魂未定，手忙脚乱地摸出了移动电话，却紧握在手里犹豫不决。该不该给警局拨一个电话？元嘉不停地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却冒出了一大片冷汗。稍稍平静以后，他毫不犹豫地将移动电话扔到了后座上，恐慌不安地急速逃离了现场……一只黑色大鸟忽然从半山腰冲刺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面目全非的黑色轿车上，一阵嘶哑狂鸣。
心平气和地盘算了一番之后，元嘉私自做出了决定：先如实向梅皓明禀报霍海的死讯，然后请求梅皓明主持公道把贿金转送给霍海的妻子，以此悼念亡灵并且避免节外生枝。事后，梅皓明的确默许了元嘉的建议。梅皓明也暗自庆幸，再也不必担心素有恩怨的入伙人了。换句话说，天公也作美，霍海的意外死亡让梅皓明彻底安全了。
元嘉做了什么呢？他私吞了一整箱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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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辱（1）
这位经济学家自英伦学成归国，迅速扶摇直上，被追捧为识时务的俊杰。经济学家分析：豪商巨贾们为了生意疲于奔命，无暇修行理论学养，偏偏想要给伟大的生意成果奠定理论基础和意识形态。既然如此，理论匮乏的商人与实践匮乏的学者一拍即合，让整个中国生意场附庸风雅起来。经济学家却心如明镜：无非都是逢场作戏、烘托气氛的面子秀罢了，无非是照顾钱和生意的面子罢了，骨子里谁又瞧得上谁呢？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满腹经纶的学者，要么傍上官僚，要么傍上商贾，哪个学者会傍上可怜的高等学府呢？
商人的人生只是钱，钱，钱。
梅皓明急切地捕捉新生意的机会，如同一只饥饿的非洲猎豹，随时准备为了美味猎物扑身而上。疯狂生长的水晶会已经被瓦解粉碎，断送掉了让梅皓明崛起为富豪的良机。这一场名为秋风战役的严打浪潮，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了数十家露出水面的传销组织，十多万名心存侥幸的家伙遭遇了清查。当然，秋风战役同样也是浮光掠影，那些深深潜伏地下的坚固组织依然稳如磐石。梅皓明的水晶会便是此类，只不过遭遇了入伙者的暗算，无奈挥刀自宫罢了。
然而，那么多卓越的做假商人前赴后继，迫使梅皓明冷静下来。眼下，似乎正是商人和银行家互相玩弄的年份，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诈骗让梅皓明倍感羡慕，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生意伎俩相形见绌：
陕北和内蒙古的小商人与地方银行小吏紧密合作，制造出几百笔虚假承兑汇票，卷走了数亿元巨款；广东百余名小商人，笼络了十几家金融机构，屡屡制造虚假外汇信用证，洗劫了数十亿元巨款；即便在宣称以信用赚钱的信托领域，政府也连续清剿出数十家弄虚作假的机构……躲在暗处的金融天才们花样百出，甚至激怒了清廉勤政的政府总理，发自肺腑的至理名言让银行家们胆寒心惊：自己不勤政又不廉政，吃吃喝喝，乱批条子，任人唯亲，到处搞关系，把国家财产不当一回事！你还坐在主席台上做报告，下面能不骂你？
梅皓明却不这么想，他只是一个渴望崛起的小商人，只是满腔地羡慕与嫉妒。眼睁睁地盯着亿万富豪们争先恐后地出炉，自然睡不了安稳觉。倘若要在眼疾手快的资本家阵营里站稳脚跟，梅皓明还需要勤奋地修炼学养和素质。胡思乱想的那天晚上，梅皓明忽然接到了蓝晴的邀约。蓝晴说要引见一位杰出的经济学家，或许能为梅皓明的生意出谋划策，号病把脉。
这位经济学家自英伦学成归国，迅速扶摇直上，被追捧为识时务的俊杰。经济学家分析：豪商巨贾们为了生意疲于奔命，无暇修行理论学养，偏偏想要给伟大的生意成果奠定理论基础和意识形态。既然如此，理论匮乏的商人与实践匮乏的学者一拍即合，让整个中国生意场附庸风雅起来。经济学家却心如明镜：无非都是逢场作戏、烘托气氛的面子秀罢了，无非是照顾钱和生意的面子罢了，骨子里谁又瞧得上谁呢？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满腹经纶的学者，要么傍上官僚，要么傍上商贾，哪个学者会傍上可怜的高等学府呢？
由于颇识时务，经济学家渐渐富贵起来，频繁出入上流场合。正是在上流酒会上，经济学家无意中瞥见了蓝晴——这个满腹心思、自怨自艾的三流明星。那些性感妖娆、丰姿绰约的大明星，争先恐后地向上流商贾投怀送抱，哪里能轮到攀权附贵的学者呢？经济学家也算一个识大体的人物，自然不敢抢了主子们的风头。
忍辱（2）
在高调华丽的酒会上，蓝晴听到了丝毫听不懂的边际效用理论，经济学家却偷窥到让他亢奋不休的半球形轮廓。然后，他们就自然而然地结识了，彼此之间的交易也清晰明了：她看好新电影《牡丹亭》里的丫鬟春香，他不失时机地夸耀说跟投资电影的商人情同手足。
三次晚餐以后，经济学家推荐了澳洲的塔斯马尼亚岛屿，说那个岛屿几乎是世界的尽头，库克船长也没有亲临过。他们可以住在英式的乔治建筑风格的酒店里，白天观赏山脉、牧场、原始森林、白色沙滩、塔斯马尼亚魔鬼，晚上喝喝高品质的葡萄酒或者谈谈情，做做爱。蓝晴犹豫不决，不是因为介意男女之欢，只是因为角色暂时没有到手。哪个女人不清楚，满世界都是说假话的猫。
回到现实中来，回到救世之门咖啡馆里。蓝晴故意跟梅皓明提前了约定的时间，在经济学家赶到之前，他们或许可以聊聊私人话。坦白地说，蓝晴十分渴望和梅皓明私下谈谈闲情逸致，也满怀好意地找借口关心梅皓明却始终不能明说，以免让他处境尴尬。梅皓明的心态似乎截然相反，每每单独和蓝晴相对的时候总是抑制不住地尴尬，话题也丝毫不敢离谱，总是离不开她所在的娱乐圈。
“听说有人翻拍刺杀秦王的英雄，一定少不了美女……你也没有机会演一个丫鬟吗？”
“那是要代表中国去美国夺奖示威的，哪里轮到三流戏子？”
听起来，蓝晴似乎满腔怨气无处发泄。
“每年只不过两三部电影有人看，却有两三千万演员在排队，你注定是一个明星，挡也挡不住！伟大是熬出来的！哪个明星不是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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