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陈布雷大传-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穸ǎ源恕拍罱ソザ。涓磁φ踉谛谋嘤钜樱 背虏祭滓迅型醭览#鲂淖鹘槭艺瓴环≈爸页肌保氨抑聘母锸О埽薄⒒苯蟀埽虏祭鬃急缸跃。11月12日夜写了几千字杂感,第一条又是“此树婆娑生意尽矣”,接着是自谴自责,最后还是说“已不堪再供”领袖“驱策”了,对蒋极表忠心;最后一句话是“奉劝各位好友与同志,乘少壮时,精力旺盛时,速为国家为人民加紧工作。”陈布雷日记中将其内心的痛苦与思索、矛盾和斗争坦露无遗。他从一个具有自由之思想与独立之人格的新闻记者(北伐前),由于世界观的局限,又复从属依附于一个现代之独裁者,最终不能摆脱失败之悲剧。而深为众人同情的是他的才华和品格,谁也不能否认他在道德文章方面是值得人们同情和敬佩的。
陈布雷对家庭,对儿孙其实是充满了爱的,1948年7月他回上海休养,心情很好,如7月23日“……至惇信路寓,一进门则次媳邱永超携孙女瑜华于客室,命瑜华呼‘爷爷’,此时心情喜悦、洵可谓稚子侯门矣,”这一天,陈布雷四弟、六弟、妻子和五、六、七三儿均来“笑言无拘,颇得天伦之乐……”,“三小孙聚处一起,余周环抚抱,不觉大乐。”对于儿辈思想上与他有分歧,如陈琏,但仍认为骨肉之亲,非常关心,对于陈琏选择丈夫,他给女儿写了一封白话文的信:“……一个人到了中年以后,爱念子女的心怀,确不是二三十岁时所能体念的,”“对于你终身伴侣的选择,原是人生一件大事,我常常觉得除了志趣相同、性情相合之外,还得要照顾到环境。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慧心人,一定能知道我所说的不是指世俗之见的所谓门第,而是从结婚以后一切的关系上圆满来说的,譬如严晋(注:大女儿的丈夫),他现在和我见面通信的机会比较多,我好像又添了一个孩子,老年人心中更觉愉快些,袁君(指袁永熙)的家世学业,你也介绍得很详细,我信任你的选择和目力,我信任你的审慎,决没有问题,但我对于袁君,希望知道得更多些……”话说得很委婉,实际上陈布雷是担心袁是否是共产党员。但是儿女辈在革命大动荡之际,各自有自己的政治认识和选择,就是在1948年上海那次“天伦之乐”中,陈布雷与明儿发生了冲突,“偶因闲谈,惹起不快,明儿发言激越,不讲理性……余老矣,不复能拯救儿辈,明儿他日阅之,当知余之心痛极矣……”,这个明儿是陈布雷的第五子积明。
一点感想(代序)(7)
陈布雷日记不仅记录了民国时期比较重要一段时期之政治历史,也剖露了他的内心世界,实为一难得之史料。解读不深,窃以为此日记最好能公开全文出版,我相信是会得到读者欢喜的。本人所编撰《陈布雷大传》,仅摘引了其中极少之一部分,略作归纳分析而已,是否有当,当请读者批评指正。
2005年6月
是心脏病突发吗?(1)
1948年11月14日清早。
南京城内爆出了一条惊人的消息。
《中央日报)的第2版以3栏长题,刊载着一条新闻,两行大号铅字还散发着油墨的气息:
陈布雷氏昨日心脏病逝世
总统夫妇亲往吊唁明大殓
这天的《中央日报》异乎寻常地成了热门货,南京市民、公务员、学生都抢购报纸,争相阅读。
《中央日报》的新闻原文如下:
(中央社讯)陈布雷氏于昨(十三)日上午8时,以心脏病突发逝世。陈氏前晚与友人谈话后,仍处理文稿,一切如恒,就寝为时甚晚。昨晨,随从因陈氏起床较晚,入室省视,见面色有异,急延医诊治,发现其脉搏已停,施以强心针无效。陈氏现年59岁,体力素弱,心脏病及失眠症由来已久,非服药不能安睡。最近数日略感疲劳,仍照常办公,不以为意。不料竟因心脏衰弱,突告不起。噩耗传来,各方人士对陈氏学问事业之成就,公忠体国之精神,无不同深景仰。当兹国步艰难之时,失此硕彦,尤为可惜。陈氏遗体于昨日下午5时移入中国殡仪馆。蒋总统夫妇亲往吊唁。陈夫人已自沪赶返。中央党部已成立治丧委员会,筹备丧事,定明日大殓。
南京城内伴随着初冬的寒风,掀起了一阵议论和传言。
“布雷先生学问品行确实令人钦佩,未听说有何致命疾病,何以忽而去世?”
“略感疲劳,照常办公,怎么会突告去世,真是奇怪!”
“唉!辽沈会战失利,徐蚌会战(注:即淮海战役)前途凶险,国军在东北、华北都吃了败仗。陈老夫子是不是感到半壁江山岌岌可危了?”这是胆子较大的人的看法。
还有一些谣传:
“听说蒋总统最近脾气很暴躁……”
“这当然是前方吃了败仗的缘故……”
“听说陈老夫子向总统进忠谏,总统发脾气了,打了陈老夫子一个耳光,陈老夫子羞愧交加,便吞安眠药自杀了。”
“我也听到一个消息,总统一气之下还把夫人的一只心爱的哈巴狗一枪打死了。”
《中央日报》还刊载着陈布雷的略历:
(中央社讯)陈布雷先生原名训恩,字彦及,别号畏垒。浙江慈溪人,14岁,补诸生。嗣毕业于浙江高等学堂。早岁致力教育及新闻事业,历任沪甬各学校教习,各报主笔,尤以辛亥革命在《天铎报》撰文及北伐前后主上海《商报》笔政最为海内宗仰。民国十六年以后,历任浙省府秘书长、教育厅长、###副部长、###次长,军委会委员长侍从室第二处主任兼国防部最高委员会副秘书长。抗战期中,翊赞机务,卓著勋劳。胜利后任国府委员,现任总统府国策顾问,代理中央政治委员会秘书长。今年59岁。元配杨氏,继配王允默女士。子六:迟(字伯须)、过(字仲胜)、适、迈、遂、远,女二,孙男女三人。
陈布雷逝世后京沪报纸的有关报导这略历是比较真实地反映了陈布雷一生的经历的。
人们也有惋惜,也有叹息,也有疑虑……陈布雷之死这条新闻,确实如鸡鸣寺在落日黄昏时敲起了第一响钟声,凄凉的钟声震荡着整个南京城;也像一颗大石,掷入了黑沉沉的莫愁湖中,一声巨响,激起了层层波浪。在南京政府中枢也激起了巨大的反响。一般市民虽然还不知道陈布雷真正的死因,也不知道在那些中央要人心中产生了何种影响,但是《中央日报》连日的公开报道也道出了一些真相。例如16日的报纸上就这样刊载着:
……先生遗体当日移入中国殡仪馆。15日申时大殓。中国殡仪馆“崇敬堂”内,是日充满悲凉气氛。故中委陈布雷先生遗体即于四壁素联、鲜花丛之灵堂内举行大殓。蒋总统偕夫人于上午11时步入灵堂,亲临吊唁。总统在陈故委员遗像前,为渠二十多年来之知己,默念约一分钟,始缓缓退出。总统并挽“当代完人”横匾一幅,悬挂灵堂上端,蒋夫人献鲜花两束。
是心脏病突发吗?(2)
是呀!蒋介石是痛心的,“二十多年来之知己”,总统府的国策顾问,猝然去世,怎么不令人痛惜,又怎么不令人惊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为什么自杀?(1)
陈布雷不是死于心脏病突发,而是自杀身亡,这消息终于在1948年11月18日由中央社发布了。标题是:
陈布雷以死报国
治丧会搜集遗书发表
(中央社电)陈布雷先生逝世经过。17日下午8时临时中常委举行会议时,陈委员治丧委员会提出报告:布雷先生素患神经衰弱,以致常苦于失眠,每夜必服安眠药三片始能入睡,有时于夜半醒来,再服数片,始能略睡,晨起总在上午7时左右。本月13日至上午10时,尚未见起床,秘书蒋君章推门进入卧室,见布雷先生面色有异,急请总统府医官陈广煜、熊凡救治,两医官判断布雷先生系服安眠药过量,其心脏已于两小时前停止跳动。其时,蒋秘书于布雷先生卧榻枕旁,发现遗书一封,嘱其不必召医救治,并嘱其慎重发表消息,不可因此举而使反动派捏造谣言。蒋秘书即遵守遗言,发表先生因失眠症及心脏衰弱逝世,陈氏家属及秘书随从检点遗物,又于公文箧中发现上总裁书二纸,及分致张道藩、洪兰友、潘公展、程沧波、陈方、李惟果、陶希圣诸友人,及留交陈夫人及公子之书信,均先后分别呈送,并由诸友人陆续送交陈委员治丧委员会,复于15日发现陈氏11日手书杂记,亦呈总裁阅览。总裁对于布雷先生二十年来鞠躬尽瘁,而最后乃感激轻生,以死报国,异常震悼,即将其遗书发交治丧委员会照相制版发表,并命将原件缴还亲存。陈委员治丧委员会汇集各项文件,交中央社发表。
消息中虽然没有明白写“自杀”词儿,可是读者心照不宣,陈布雷是服安眠药自杀的;特别是对布雷先生杂记中“油尽灯枯”一语,不少市民、公务员都感到这话真是说透了,是活脱脱的写照。是陈布雷“油尽灯枯”了,还是这个政府“油尽灯枯”了?陈布雷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自杀呢?
蒋介石的幕僚和侍从大多是浙江人。这些幕僚差不多都穿着呢子和哔叽的西装和中山装,要不就是军装,只有陈布雷是例外,一身布料长衫,一介寒儒,一副落拓不羁模样。1948年11月11日,陈布雷穿的却是一件马裤呢的长衫,这件棕黑色的长衫,裹着他的骨瘦如柴的伛偻的身躯,越发显得矮小干瘪了。他的冬瓜形的脸,枯黄失血,似乎不像一个老头儿,倒很像一个老太太。只有那大鼻子和一双有力的眼睛,才显示出他的男子汉气概来。当晚,他在南京湖南路私邸的卧室中来回踱着方步,脚步声轻微得听不出来,一桌子香烟蒂头,他手指中还夹着一枝正在燃着的香烟。他不断地咳嗽。已经是初冬了,但是他黄瘪的脸上汗珠直冒。是的,他心中剧烈翻腾,真似翻江倒海,他已决定要离开这个纷扰的世界、离开这个已经生活了59年的人世间了。后来有一种传说,据说是蒋介石见大势已去,脾气暴躁,陈布雷犯颜直谏,被蒋介石打了一个巴掌,清高的陈布雷认为是奇耻大辱,自杀身亡。这种传说,说它不像,倒也有点根据,那就是当时的时局和背景确实如此,辽沈战役已经结束,人民解放军挥师入关,淮海战役序幕刚揭开,蒋家王朝即将崩溃,这是举国皆知的事了。陈布雷作为蒋介石的幕僚长,日理机要,他比别的人更明白这个大势,更了解这个内幕,更知道这个真相。陈布雷之死,是在王朝末日一个走错了道路而又不能自拔的文士的必然结果。当时有人把陈布雷之死与王国维相比。历史的比拟不可能完全一致,被称为国学大师的王国维,在文学、考古等方面的造诣,是陈布雷所不能比的;但陈布雷毕竟也是一个才子,辛亥革命时在上海办《天铎报》,笔扫千军。陈、王又是浙江同乡,从对旧时代绝望又不能自拔而最后殉于王朝这一点来说,他们两人倒颇有相似之处。人的死,有许多不同情况,有时刺激太深,骤然而死,是不能有更充裕的时间来回顾自己的一生的;有的死前有一段过程,却会像过电影一样回顾他一生中主要的遭遇。
陈布雷已经好几夜没有合眼了。他自任蒋介石的侍从室主任之后,长期深夜工作,绞尽脑汁,神经极度衰弱,失眠确实非常严重,几乎每天都是靠安眠药解决短暂休息的。如今,他对着一小瓶安眠药,长叹一声,真的是要长眠了,长长地休息了,离开这个血火风雨的世界了!想到这里,他停住了脚步,坐在转椅上,倒了一杯开水,把安眠药一粒一粒倒出来,一粒一粒丢进口中,一口水、一口水咽下去。一时还不能入眠,他坐在转椅上,握笔写起杂记来。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为什么自杀?(2)
一开头他写下了这样几句话:
人生总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
倘使我是在抗战中因工作关系(如某年之七月六日以及在长江舟中)被敌机扫射轰炸而遭难,虽不能是重于泰山,也还有些价值。
陈布雷停住笔,呆呆地想了一会儿。这是确有的真事,那是抗日战争中从武汉撤退至重庆途中,遭到日机轰炸,几乎遭难。当时如果死了,是为抗日而死,当然是重于泰山了。他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又展纸执笔写道:
倘使我是因工作实在紧张,积劳成疾而死,也还值得人一些些可惜。
而今我是为了……
写到这里,陈布雷又停住笔想,难道能把真实的情况写出来吗?不,不能,这样我的兄弟、妻子、儿女怎么办?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呢?那是11月8日,就是前3天,蒋介石召集中央委员、立法委员、监察委员开联席会议,他咬牙切齿地说:“……抗战要八年,‘剿匪’也要八年。”陈布雷一听,顿时呆了!当天陈布雷整理蒋的讲话记录时,略去了这句话,蒋介石一看,发火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至少在陈布雷面前蒋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蒋介石对陈布雷一向是“礼贤下士”,十分尊敬的。陈布雷讷讷地说:“蒋先生,抗战八年那是抵御外患,剿匪八年时间是不是说得太长了点?”蒋介石怒气冲冲,拍了一下桌子说:“你现在怎么啦,脑力是不是太疲劳了,一点也不能用啦?你就照我讲的写,不准略去。这是表示我破釜沉舟之决心,有敌无我,有我无敌,抗战八年终于胜利,剿匪八年也必获胜利。”陈布雷吓呆了,他想这简直有点迷信了,难道一定是8年都能获胜吗?他不禁又想起上月11日,蒋介石在一次大会上也祈求过神灵,说:“……九一八以后17年来,中国无一日不可亡,而其所以还没有亡,只是靠‘总理在天之灵’。”完了!固执己见,国事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是靠神灵,哪能不完蛋!可是这能写进杂记里去吗?陈布雷一想,又写了下去:
而今我是为了脑力实在使用得太疲劳了,思虑一些些也不能用。考虑一个问题时,终觉得头绪纷繁,无从入手,而且拖延疲怠,日复一日,把急要的问题,应该早些提出方案之文件(如战时体制)一天天拖延下去,着急尽管着急,而一些不能主动,不但怕见统帅,甚且怕开会,自己拿不出一些些主意,可以说我的脑筋已油尽灯枯了。为了这一些苦恼,又想到国家已进入非常时期,像我这样,虚生人间何用,由此一念而萌自弃之心,虽曰不谓为临难苟免,何可得乎。
所以我的死,在我自身是不胜痛苦焦忧(所忧者是自身委实已不能工作,而他人或尚以我有一些用处,这将要误事的。我之所忧,并不在大局,中华民族有正义的力量,只须大家团结,大局不足忧也)而死,但在一般的意义上,是一种极不可恕之罪恶。
天下最大之罪恶,孰有过于“自暴自弃而自了”者,“对国家对家庭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我此举万万不可为训,我觉得任何人都可以鄙视我,责备我。
陈布雷写到这里又顿了一顿,他想到“自杀”总是不名誉之事,为何要自杀呢?这事怕还没有说清楚,他又执笔写了下去:
但我这一个念头萌动了不知多少次了,每逢心里痛苦时,常常有“终结我的生命吧”的念头来袭余之心,此在三十一年、三十二年、三十四年之春之夏,均有类似的情形,并已作了种种准备,终因健康状况好转而免。
人生到了不能工作,不能作思虑,则生命便失去其意义,没有意义的生命,留之何用。
现在我真是衰老疲惫,思虑枯涩钝滞到了极点了,就是一部机器,用了二十年以上,也要归于废旧的,何况有形的身体。
最近常想国家是进入非常时期了,我辈应该拿出抗战的精神来挽回困难,但是我自问身心较十一年以前大不相同,即是共事的同事们,其分心经济,精神颓散,不免影响工作,要像当年的振奋耐劳,亦不可得,而客观形势的要求,十倍艰难,也十倍复杂于当时,然则如我者,将何以自处。
为什么自杀?(3)
陈布雷摇摇头,他还想写下一些与友人、兄弟之间的谈话。他写道:
某日曾与立夫(又常为芷町或惟果)言,要使我能定心工作,必须(一)使我有好身体。(二)领袖对我只有几多分量能挑起来有大体的认识,而勿高估我精力,和抗战时候一样。(三)如何作最大之努力,有一个准备,然后我这一颗心,才定得下来。
但是看样子我的身体是无法好起来的,我此心永远在痛苦忧念之中。
四弟告我,百事要看得“浑”些,我知其意而做不到。
八弟告我:“一切一切自有主管,又不是你一个人着急所能济事的。”又说:“你何必把你责任范围以外的事,也要去分心思虑着急。”这话有至理,然我不能控制我的脑筋。
家人尝劝我:“你这样的衰弱情形,应该让领袖知道你已不堪再供驱策了。”这也是不错,但我何能在这个时候,琐琐地去絮烦领袖呢?
想来想去,毫无出路,觉得自身的处境与能力太不相应了,自身的个性缺点,与自己之所以许身自处者。
六十老人得此极不荣誉之下场,只有罪愆,别无可说。
写到这里,陈布雷潸然泪下。
烛光摇曳,室内静极,陈布雷站了起来,他踱着步,一边走一边想:烈女不嫁二夫,忠臣不事二主,从一而终,以死表白心迹,一了百了。但是给主子还是要写下遗言的。他知道自己一死,免不了上下猜疑,死者已矣,危及家属妻儿,这可罪孽深重。他于是又坐到椅子上,提起笔来,先给蒋介石上书:
介石总裁钧鉴:布雷追随二十年,受知深切,任何痛苦,均应承当,以期无负教诲。但今春以来,目睹耳闻,饱受刺激,入夏秋后,病象日增,神经极度衰弱,实已不堪勉强支持。值此党国最艰危之时期,而自验近来身心已毫无可以效命之能力,与其偷生尸位,使公误计以为尚有一可供驱使之部下,因而贻误公务,何如坦白承认自身已无能为役,而结束其无价值之一生。凡此狂愚之思想,纯系心理之失常。读公昔在黄埔斥责自杀之训词,深感此举为万万无可谅恕之罪恶,实无面目再求宥谅,纵有百功,亦不能掩此一眚,况自问平生实无丝毫贡献可言乎。天佑中国,必能转危为安,惟公善保政躬,颐养天和,以保障三民主义之成功,而庇护我四亿五千万之同胞。回忆许身麾下,本置生死于度外,岂料今日,乃以毕生尽瘁之初哀,而蹈此极不负责之结局,书生无用,负国负公,真不知何词以能解也。夫人前并致敬意。部属布雷负罪谨上。
陈布雷一口气写完了给蒋介石的上书,心头平静了不少。蒋介石夫妇对他的知遇,使这个书生临死之前还念念不忘。
当年,蒋介石北伐到了上海和陈布雷见面时,很赏识陈的才华,马上要陈布雷跟他去作官。陈布雷谦逊地说:“我的志愿,只是想作蒋先生的私人秘书。”蒋介石很客气地说:“那我怎么敢当呢?”陈布雷说:“你是全国领袖,我作你的私人秘书是很大的光荣,先生怎么说不敢当呢?”当时,陈布雷不愿离开新闻这个本行,只是有事去南京住几天,给蒋介石炮制几篇文件。后来,蒋介石坚持要陈定居南京,盛情难却,陈布雷才住在南京。以后,蒋介石要陈作过浙江省教育厅长;当蒋介石兼任###长时,又要陈做过###次长。抗战当中,有一个时期,蒋介石自任国民政府主席,要陈作文官长,陈一直推辞不就,连宋美龄也责备陈太固执。陈布雷诚惶诚恐地说:“像我这样一个人,矮小,瘦弱,站也站不直,摆在礼堂上也不太像样子。”宋美龄看到陈身体很差,每天送他一磅牛奶……
陈立夫的来电
1948年11月11日上午,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举行临时会议,陈布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列席了会议。这次会议促使陈布雷下决心从速地离开人世间。
这次会议时间拖得特别长,陈的秘书蒋君章等着陈回来吃饭。陈布雷回来的时候,脸色雪白,像患了大病一样。蒋君章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陈先生,会怎么开得这么晚才结束?”
陈布雷答非所问:“我的脸色如何?”
杜鲁门“陈先生是否身体不适?”
陈点点头,坐下吃饭,这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陈布雷一反过去谨慎小心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谈了以下一段话:
“任何一个政治家和军事家,首要是审时度势。北伐时期,国民革命军数量上并不占优势,可是胜券却操在北伐军手里,得能底定天下,势也。抗战胜利以来,将骄兵逸,8月军事会议之后,蒋公对宋希濂、杜聿明、黄维等高级将领都有安排,可是他们还是偕妻携子到杭州旅行,流连忘返。蒋公发火,把他们赶上前线。你们想,这个仗怎么打得下去?”
“我们的存亡和美国利益息息相关,他们总不会坐视不救吧?”君章问。
“唉!”陈布雷叹了一口气道:“君章兄,你总记得去年8月24日魏德迈在黄埔路官邸的访华声明吧!魏德迈指责我政府‘麻木不仁’、‘贪污无能’尚可,竟然说‘中国的复兴有待于富于感召力的领袖’,而9月8日司徒雷登大使的话更是露骨:‘一切迹象表明,象征国民党统治的蒋介石,其资望已日趋式微,甚至被目为过去的人物……李宗仁的资望日高。’”
蒋君章放下饭碗,点头称是。陈布雷早已停着饭碗,滔滔不绝地说下去道:“11月初,蒋公派立夫到美国,以参加‘世界道德重整运动会’为名去进行活动,立夫曾来一电说:‘杜威之当选为美国总统,几乎系一定不移者。如果杜威当选,对于以军事援助中国,将采取一种非常的办法。’”
“那不是还有希望吗?”君章又问。
“唉!”陈布雷连连摇头说:“事出意料之外,杜鲁门连任总统。蒋公叫我起草一信致杜鲁门总统,提出‘支持我国民政府作战目标的美国政策如能见诸一篇坚决的宣言,将可维持军队的士气与人民的信心,因而加强中国政府的地位,以从事于正在北方与华中展开的大战。’”
“杜鲁门怎么样?”
“立夫来电,杜鲁门拒绝了,说再援助也无补于事……”陈布雷说到这里已气喘吁吁,说:“我需要休息两天,不要让客人见我。”说罢就径自上楼。晚上写下了杂记,又写下了给蒋介石的上书……
12日下午,陈方来访,与陈布雷谈话。陈方是知道11日中政会上陈布雷向蒋介石进“忠谏”和蒋介石大发脾气的事的。陈方也知道蒋介石对陈布雷从来是很尊重的,可是最近以来不知怎么,当陈布雷提出意见时,就大声说:“你呀,是不是脑力衰弱得不够用了?怎么老是与我唱对台戏,真是书生误事,误事了,你去休息吧!”当时,弄得陈布雷下不来台,因为陈布雷从来没有遭到蒋介石这样对待过,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呆呆地退出会场。陈方力劝陈布雷“要想得开一点”。
陈布雷点点头道:“芷町兄好意,弟当领教。”实际上他已下了决心。不一会儿吴国桢来访,陈布雷又与吴谈了一会儿。待吴告辞后,他忽而对陶副官说:“我要理一个发。”待理完发后,即吩咐陶说:“我要休息了,再不接电话,也不见宾客。”这一天他晚饭吃得特别快,菜也仅吃靠近的一碗,心事重重,吃完就匆匆上楼。
陈布雷自抗战胜利还都以来,睡眠时间比较提早一些,如无特别事故,晚间11时至12时就寝。他的习惯,睡眠之前半小时服安眠药两三粒,在这个时间,欢喜有人去聊天,蒋君章等就在这个时间常常和他谈些轻松事件。譬如有一次,陈布雷对君章说:“你一定要再帮助我两年,我60岁的时候,一定告老了,那时你才离开我。”可是12日这一晚上,蒋君章恰好轮值到《中央日报》社去值班,归时已晚,见陈布雷寝室中灯光依稀,但是已经下了窗帘,以为陈已安寝了,就不再上去了。谁知道,陈布雷正在挥笔疾书一封又一封的遗书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束遗书见真情(1)
杨品仙疲惫不堪的陈布雷又坐在写字台前,挥笔疾书。今天,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夜,他要给自己的妻子、儿女、兄弟留下最后几句话。他的第一个妻子杨氏,是一个典型的东方美人,伉俪情笃,生下三子二女,1919年生最后一个女儿(陈琏),产后得病去世。1921年续娶镇海大凑蛑薪滞踉誓嵌煸谀ň傩谢槔竦摹M踉誓槭独瘢聿陌。饷膊谎铩?墒浅虏祭子胪踉誓靼斐#跛娉虏祭鬃≡谀暇3虏祭字廊绻猛踉誓谏肀撸筒荒茏陨保哺静豢赡苄凑饷炊嘁攀椋环裁咭┕浚踉誓惨欢ɑ岱⒕酢S谑撬徒枭虾5耐馍峄槲桑淹踉誓驳缴虾Hゲ渭油馍幕槔瘛3虏祭缀爬嵝聪拢
默君惠鉴:我鉴于自身体力精力脑力之衰弱,实觉已不能再对国家非常时期作丝毫之贡献,偷生人世,已无意义,因此数年来所萦绕于心之“决绝”观念,而复屡萌而不能自制,如此对国家不负责任,实为一种无上之罪歉,尤其对君三十年之眷爱,而我乃先君而自弃,竟蹈吟兄之覆辙,自私自了,我实负君,无容可求谅恕。但宛转寸肠,早已思量不止千百遍,我如此下场之后,在君或反而减少牵虑之痛苦。我年将六十,譬如在武汉撤退时,在武昌、重庆轰炸时遭遇不幸,千万望君退一步想,千万勿为我而悲痛。我尚有若干知友,当能照顾我的家属。人生至此,命也,尚何言哉!来日大难,君与令姊太觉孤寂凄凉,可将在国内之三儿召回一人留侍。后事如何,不忍预嘱。我一生爱惜名誉,今乃以如此不仁不义不智而弃世,徒供世斥,有负平生。然事属万不得已,君当了解出此下策,无可奈何,我的灵魂永远依绕君之左右,肠断心枯,不忍再往下写。我的躯体不值一钱,草草为我斥窀,即在南京薄埋之,千万勿为我多费财力也。痛极痛极,惟祝大局好转,国家长存,我虽死犹生矣。
陈布雷信中所提到的“吟兄”,是他的连襟、同乡,名何吟苢,物理学家,1939年1月19日在重庆陈布雷的寓所自杀。何吟苢是因厌世,服安眠药过量自杀的,到第二天早晨发觉,抢救无效。这事对陈布雷精神打击很大。谁知道8年后,陈布雷自己竟然也走了连襟的老路。他擦干了泪,留函给跟从他的副官,内云:
蒋介石和他的侍从陶副官:汝半生随我患难,我永远不忘,今我身体衰弱,患严重之脑病而死,对我身后事,望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