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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游-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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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尔哈齐看着趴那儿的老管家,摇头:“但凡你们平日行事稍微收敛点,那丫头就干不出昨夜那样的事来,必是你们平日把这宅子当做自家的,让她没一点奴才的自觉,她才敢这样行事无忌。主子看中谁没看中谁,那都得看主子乐意,这不管主子意愿,就敢强自爬上主子的床,这大清的奴才有几个?”

    老管家昨天从醒了的孙女口中问出事情原委后就吓了个半死,孙女总认为凭着自己的几分姿色,少主子会喜欢。都怪自己平日一家子太惯着她,她又成日听那些夸她美貌的奉承话,夸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可这王府的少主子,从小那就是从脂粉堆里滚出来的,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凡她之前与自己商量一下,自己也不会让她弄成这样!

    是啊,但凡她有一点脑子,她又怎么干得出这样荒唐的事来呢,人家才子夜会佳人,那也是才子爬墙呀,几时见过佳人翻窗的?

    老管家觉得孙女点儿背,要是昨儿少主子真动了心思,愿意让你上床,那也是你本事,可你都进房了,你怎么就没上成床呢?哪怕你让少主子搂着过一夜,也比这被一脚踢晕了的好呀!一般的男人,自己的孙女都摸上床了,都得把这事儿成了,成了事,自己也不用这样跪在这儿请罪了。可是,这事就没成,这不是,没吃着羊肉还惹一身膻!

    雅尔哈齐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下头也不敢抬的老管家,这一时之间这边宅子也找不到替换的人。叔瑫他们还住在这儿,老管家现在也就这孙女儿弄出个事儿,别的也处理得没出漏子……

    “你先起来去安排你的事吧,把你那孙女看好了,别给爷惹麻烦,爷在密云这段儿时间不想看到她,你记清楚了!先看看吧,看你后面的事儿办得是否得力!”福晋的人呀!这要处理最好找点别的把柄,免得被她抓着这事往自己房里塞人。

    老管家急急叩头:“老奴谢少主子!再不敢出岔子!”

    浑身虚软的老管家爬着退了出去。

    那个半夜爬床的丫头雅尔哈齐也没放在心上,不过一个奴才,要收拾她,他有的是法子!现在要紧的是抓着叔瑫忙着去处理案子的时间,多与玉儿相处。他已经能想到回京后会是什么情况了!叔瑫回府把事儿一说,那一家子肯定防他跟防贼一样!再要找着这样亲近的机会却是难上加难。所以,这两天他都陪着玉儿,别的什么事儿都排在了后面。

    可惜,这种好日子很快戛然而止,皇帝御驾驻跸密云县,他这个侄儿得去请安服侍。遗憾的把这事儿和玉儿说了。

    玉儿笑道:“你自忙去!这两天都陪着我到处玩儿,什么正经事儿也没处理!你也不是没领差事的小孩子,让你这样总陪着我,我也过意不去!”

    雅尔哈齐见她神色间全无惋惜之意,一时也很是无奈。雅尔哈齐从玉儿那儿出来,边走边琢磨,这别家十二岁的孩子多少也懂点儿人事了,玉儿怎么就不开窍呢?她到底是年龄太小不懂男女之情,还是对自己没有动心?如果她对着自已动心了,那她家人也就不会阻拦自己了!想想玉儿的为人行事,雅尔哈齐挠头,拿不准,要说懂事,她是真懂事!可要说开窍了,也不一定……

    雅尔哈齐忙没跟在身后转悠,玉儿午饭后斜躺在六角亭护栏下的长坐上假寐,这琉云轩最让她喜欢的就是这处六角亭,亭的周围种着几棵桂花树,一簇簇乳白色的小花在绿叶间散发着甜郁的香味,顺着轻风在空气中婉转流动,在这样的香氛中,玉儿闭着眼,深吸口气,惬意地舒展四肢,细软的腰肢带着躯体弯成不可思议的半圆。这样舒服,这样自在,她真想换件轻纱在空中舞动啊!让纤细柔软的四肢传达心中的喜悦安宁,她想要旋转,在轻柔的音乐中,轻歌曼舞。这样美妙,如处梦中!

    顺应心意站起身,闭着眼,她伸出双臂,缓缓抬高,越过头顶,抬颌,转身,缓缓旋转、旋转,化身空中舞动的花瓣,随风去到远方,在天地间自由飞翔,看高山流水,雄奇风光,看大漠落日,巍巍雪山……

    思想没有界限,整个世界,一日游遍,她唇角带着醉意的笑,闭着眼,终于转够了,顺着身体的记忆轻柔倒在亭边的护栏上……

    “格格!”

    “嗯?”她慵懒地哼,如饮醇酒醉意深浓。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低沉舒缓的吟咏声牵动人的心神。

    “嗯?”轻启眼眸,对上一双黝黑深沉的眸子,她愣愣地瞪着,直到那眸中流泄出一丝笑意。

    “喝酒了?”低沉的男音,带着一丝蛊惑,让她忍不住又眯了眯眼!

    不想动啊,这种醉意,让人这样惬意呀,让人想永远沉浸其间,哪是酒醉能比拟,不理他,他只是个幻影……

    尘世间的一切哦……她顺应心意侧转头,不理他,头轻放在护栏上,合上眼!

    “你们格格喝了多少?爷来了都认不得人了!”

    绿樱低垂着头,不敢应声。

    好在那位爷也不在意,看着那小脸嫣红,合目靠在护栏上醉意酣然的小模样,轻翘唇角。

    “你这副小样子,让外人看到可怎么得了?”低低轻喃,他好心情地坐在另一边,看秋日下风中轻摇的银桂,那丛丛绿叶间带着微黄的白色桂花,再回头看那挂着浅浅笑意的玉白小脸……

    “怎么办?这样让人心动,放过了,爷会后悔呢!”耳语一般,他轻叹出声。

    她在亭里旋转时,他远远地看着她,她把肢体弯成圆时,他惊叹心动,她闭着眼那样惬意地微笑,他就想着把这样的她藏在府里,只让自己得见,岂非人生快事?

    阳光下,那样细白的小脸上,没有一点瑕疵,若非脸颊上粉红的色泽,轻微的呼吸,让人几疑是放在桌上的玉美人!

    还只有十二岁呀!再长几年!再长几年……

    他的黑眸变得黯沉。

    她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在自己面前,闭着双眼……

    转头望天,他努力寻找自己的自制力,心里却无端地涌上一股狂燥的暴虐。

    好想占有,拥在怀里狠狠蹂躏,让那樱红的唇变得红肿,让那恬静的容颜染上迷蒙,让她轻柔的嗓音带上轻颤呼唤自己的名字,那样柔软的肢体,这样无瑕的小脸,但凡见过,就想占有,深藏……

    他闭紧眼,这样如潮涌一样的渴望,让他心里升上一阵狼狈的无措,深深吸口气,转动佛珠,轻念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玉儿唇角的笑容不能自抑地加深,让这个男人失控,是一件多么愉悦的事呀!



81等候

    四阿哥平息下躁动的情绪,睁眼就看到玉儿唇畔加深的微笑,不由自主跟着翘起唇角。又忍不住皱眉,半晌,他无奈地发现,自己完全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睡够了,就起来!”他轻斥。小丫头,无法无天了!

    玉儿睁开双眼,澄澈的目光对上他的。

    适才眸中的醉意已荡然无存,他拿不准,她方才是真醉了,还是没醉?

    “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四爷,去哪儿?”

    瞪她一眼,“皇上宣你,逛街!”

    她好心情地冲着他笑,“绿樱?扶我回房洗漱换衣!”

    看她软柔地靠在贴身丫头身上,在满天的桂花香气中,在秋日灿烂的阳光下,慢慢远去,他莫测的目光闪烁几下,咽下喉间痛苦的渴求,攥紧拳头……

    转头再看院中繁茂的桂花树,适才的安恬舒适俱已消失,哪还有一丝留存……

    回到房里,玉儿趴在床上,不想动,不想动,讨厌!做什么在这会儿有事?真想呆在那个亭子里不理世事!

    “格格,水准备好了!”

    “绿樱,我不想动!”

    绿樱对自己家格格懒散的性情知之甚深,无奈地叹气,懒得不与皇子见礼,人家四爷没说什么,可皇帝那儿怎么能再懒呢。

    “格格,出门的时候,夫人交待的你都忘了?在外不比府里,不能犯懒!”

    玉儿嘟嘴,讨厌!

    “四爷还等在外面呢,格格你再不去沐浴,时间拖得久了,四阿哥等得不耐烦,一会准又得说你!”

    他等着关她啥事!反正他也没说要抓紧时间!

    “格格,你再不起,我就去告诉林嬷嬷!”绿樱见自家格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拿出杀手钳。

    啊!

    想着林嬷嬷那无敌的念功,她身上所有的懒劲儿都被吓跑了!

    无奈地睁眼,瞪一眼抿嘴笑的绿樱,“行了,不用劳动她老人家!”懒懒地起身,进到洗浴的屏风后。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精神头儿不对,如果以这精神去见皇帝,一准因为倏忽怠慢圣驾……

    “绿樱,你守着外面,让我泡会儿,要不精神总不见清醒!”

    “是!”

    沉入浴桶,她进入空间,跳进那条小河,泌凉的河水让她一个哆嗦,精神一振,适才因为花香而沉醉懒散的心神身体都一下激得清醒过来。她吸口气,缓缓走向河流深处,直到整个人都浸在河水中。河底的白沙洁净而细腻,抬起脚,那沙从脚背上尽数滑落,放下脚,连带着半个小腿都深陷沙中,这条河不知道怎么保持的,一直水质清澈甘甜,她也不多呆,泡几分钟,精神清醒了,出了空间。

    “哗!”

    闻声而至的林嬷嬷听到格格出浴桶的声音,站起身,抬头便见她裹了巾子出来。再看看头上也裹了,不由嗔道:“格格,您怎么连头发都洗了!现在再绞,只能绞至半干,出门再着凉了可怎么好!

    玉儿无奈地看她,有什么办法,不浸浸提神又说她懒散不恭敬!

    也不理林嬷嬷的念叨,穿上她手上的中衣,把头上的巾子放开,扔到一边,一旁绿樱赶紧拿了一块新的站在她身后把那披散而下的长发包住,又拿一块儿大的披在格格肩上,防着水渗到中衣里,一边又拿了梳子轻轻梳顺,挤出发里的水,再细细的一缕一缕地擦,擦至半干。好在,格格洗浴时,林嬷嬷听到动静进来了,要是只她一个人,等把格格收拾好出门得什么时候了!

    四阿哥坐在亭子里等得都要差高无庸去问问情况了,才见她收拾整齐、精精神神的出来,适才的慵懒与散漫不见一分,四阿哥满意地点点头,待她走近却发现鬓发带着湿气,皱皱眉头问:“洗发了?”

    玉儿笑笑:“清醒一些!”

    四阿哥瞪她一眼:“这会儿是精神了,一会回来,就着凉了!”拿出怀表看看时辰,指指亭里的长座,“我出来得早,还有时间,再等等出门!”

    玉儿甜甜笑着听话地老实坐下。坐姿端正,礼仪一丝不错。

    四阿哥看她这会的表现,翘翘唇角,这样出门,就安全多了!

    “这两天雅尔哈齐领着你到处玩儿了?”

    啊?

    玉儿抬头讶异地看他,四阿哥清咳一声,瞪她一眼,“遇刺了,还敢到处乱跑!”

    玉儿抿抿嘴,笑道:“没事呢,那不是遇上了吗?”这说话的口气让人听了生气!

    四阿哥不想理她,“还没谢你照顾老十三呢!”

    玉儿呵呵笑:“四爷说什么客气话呢,这都是奴才的本份!”

    四阿哥看她一眼,摇头,她要真那么老实规矩,他倒放心了!

    “你的笛子带着吧?今儿天气不错!”

    玉儿无奈地看那个别扭的男人,要听笛,你就直说呗,还天气不错!最近这天气都不错!

    冲绿樱示意,绿樱从套子里拿出那管御赐的白竹笛,玉儿接过来,如玉的十指紧扣,举至唇畔,纯粹的天然之音便流泄而出。

    四阿哥看她用复杂的技巧吹出最单纯悠扬的声音,笛音如河流,冲刷过所有流经之处,带走杂质尘埃,留下洁净清透。笛音中有着自然界最真实的一切,让他感觉身上的疲累都消散了,轻灵的感觉从身心溢出,微笑着从她身上移开目光,这样就好!

    手上转动着佛珠,他闭上眼,皇阿玛听得她们几人一行遇刺很是恼火,当即就将案子从密云县提了上来交了专人处理,昨儿下面呈上审理结果,皇阿玛却没什么动作!今儿却要召她逛街……

    睁眼看她无忧无愁的小脸,没有适才不符年龄的软柔妩媚,神情恬淡无波,他再度闭眼……

    空气中,笛音高亢,辗转往复,如是几遍,终至停歇。

    又坐了一会儿,他睁眼站起身,负手前行,玉儿扶着绿樱,老老实实微低着头跟在后面。到了府门前,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着,看她被丫头嬷嬷扶上车,他翻身上马,领着她向西边行去,到县城候驾!

    本来离着县城就不远,不多大会儿工夫,到了一处茶楼,四阿哥停马下鞍,把手上的缰绳扔给身后的从人,转身看她被扶下马车,点头,不错,衣饰纹丝未乱,这小丫头总让他担心会在什么时候出纰漏,操不完的心。瞪她一眼,玉儿莫名地看着那无缘无故又瞪自己的四阿哥,自已话都没说一句呢!

    四阿哥也不与她多话,转身进了茶楼,也不用人引路,径自进了一间茶室,对着身后的玉儿指指椅子,“坐!”

    玉儿侧头看看他:“四爷还要出去?”

    四阿哥瞪她一眼,这会又这样机灵,“我在茶室外留了人,你老实坐在这儿待着,不许给我惹事儿!”

    “嗻!”她学着哥哥的长随,响亮地回他!

    四阿哥没忍住,唇角翘了翘,瞪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玉儿见他出去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位爷,忒难侍候,怎么着都是错!不过,好在,他还是像几年前一样,与她相处时一直很尊重她,而不像太子那样,看她的眼光像看个玩物,带着轻慢,那种居高临下,让她就不愿搭理他。虽然知道在这大清,他确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目前为止,她又不求着他,范不着搭理他。

    只是不知过了这么些年,太子是否修炼有成,收敛了那种傲慢……或者,至少藏了起来!

    这念头只是在脑中转了转,她也不在意,不过是无关的人,想他做甚。

    她家是军功世家,勋爵子弟,只要不犯大的错误,平顺一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真正能让一个军功世家伤筋动骨的事儿,只能是站错队,才会引致衰败。其它只要后辈子孙陪养得好,不至于后继无人,就不会有大的起落。皇帝也需要她家这样的纯臣,这样他的统治才稳固,玩儿政治,他家基本上除了阿玛,就没人是那块料!大哥虽也有点儿城府,当个家主还勉强能胜任,但比起阿玛来却差远了!想来,以后是走不到阿玛那个地步的!

    这样也好,就老老实实做事儿过日子,凭本事吃饭,想想未来的惊心动魄,那些掺进去的,有几个得着好了?

    玛法太太的身子一直调理得很好!有他们在府里镇着,也出不了事,有这样的后盾,她很安心!这就是个拼爹拼娘拼家世的时代啊!如果娘家没点儿势,日子就会过得比较辛苦!劳心劳力什么的就跑不了啦!

    坐在椅上神游太虚的玉儿被门前一阵吵闹唤回神来,转头看看林嬷嬷,林嬷嬷会意地出门探问情况。

    林嬷嬷出去后,外面的嘈杂声立刻止住了,一会儿,林嬷嬷走了进来。

    “格格,是密云县令的公子,因为这间茶室是他们常用的,所以在外面责问掌柜!”

    玉儿不在意地点点头,管他们呢,只要不吵着她,哪怕他们在别处打起来呢。

    “走了?”

    “是,那个县令的公子还算讲理,掌柜赔尽不是,他也就另换了一间。

    嘁,讲理?估计是因为知道御驾驻跸密云,不敢太嚣张吧!讲理的人,根本就不会吵起来!

    闭目沉入修炼,总这样白等着,很无聊的!

    林嬷嬷见格格闭目养神,便不再言语。

    四阿哥进来时便见她端正地坐在椅上,双目紧闭,浑身却散溢着清灵之气,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 “你还学会坐禅了?”

    玉儿睁开眼,四阿哥发现,那种灵气仿佛也收敛了,忍不住挑眉,这小丫头还真坐出点名堂了?

    “四爷!”

    四阿哥看她两眼,“走吧!”

    玉儿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路过其中一间茶室的门前时,却感觉到窥视的目光,好在,没有明显的敌意,她微垂着头从门前经过,对于那变得灼热的视线不动声色,嘁……

    四阿哥却明显没她好脾气,转头冷厉地扫过去,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公子哥儿,领着几人坐在茶室里,本来盯着玉儿惊艳失神的目光被四阿哥惊得一下全都收了回去,那公子哥儿目光一转,正迎上四阿哥的目光,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寒颤。这样气势迫人,衣着考究,气度雍容的,一定是跟着皇上来的大家子弟,他可惹不起。那玉一样的美人儿,也不是小家子能养出来的。

    赶紧站起身垂首以示恭敬。

    四阿哥哼一声,转头又瞪一眼玉儿,招蜂引蝶。

    玉儿一扬眉,这一世就长了一幅好皮囊,怎么着!

    四阿哥怒火上扬,拔动手上的佛珠,转头踏着重重的步子往前走,他就不应该好心把这小丫头领到茶室来等,他就应该放她在车里闷着她,没良心的小丫头……



82问难

    皇帝领着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小老头一幅好好先生的笑模样,看着很是慈祥,皇帝待他情状甚是亲密,两人说说笑笑在密云县城的街道上边逛边说,偶尔还对路边的各个商铺评说一二,甚是相得。

    四阿哥领着玉儿来到皇帝跟前,玉儿就欲跪倒,被皇帝一挥手止住了,“大街上,不用拘礼!”

    玉儿蹲身应是,之后默不吭声跟着转,小老头边走边若有所思地看了玉儿几眼。皇帝笑着问:“澹人觉得这小丫头如何?”

    小老头笑眯眯道:“钟灵毓秀,娴静温婉!”

    玉儿听人家夸她,对着小老头也行个蹲礼,四阿哥在一旁见了翘嘴角。

    皇帝呵呵笑,“翰林院掌院学士阿山的嫡女!”

    小老头点头,想了想,一拍手:“想起来了!”

    皇帝转头,“想起什么!”

    小老头边走边笑道:“二十八年,臣被左都御史郭琇弹劾植党营私,一度极为忧郁,回籍前被拉到瓜尔佳老头府上……”又回头看看安安静静跟着的玉儿,笑意加深,“……瓜尔佳府是个军功传家的,臣却在游园时听到有人吟诵林和靖的《山园小梅》!”

    皇帝笑道:“二十八年,小丫头才四岁吧,不会就是她吧!”

    小老头笑眯眯点头:“可不就是她!臣方才一见就觉得面善,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皇帝指着他笑:“你也算好眼力了,这过了都八年了,见一面儿的小丫头还记得!”

    小老头摇头:“若是别人,臣估计是记不得的!可这件事儿却是忘不了的!当时格格只有这么高……”伸出手比划,“……穿得圆滚滚红通通的,跟百姓家过年挂的送福娃娃一样!”

    小老头一说,众人皆看着玉儿笑。

    皇帝呵呵笑道:“她现在看起来也像个娃娃!”

    小老头点头:“若非如此,臣也记不得这样清楚!这四岁的孩子长八年,这模样大致都变得不好认了,她倒是变得不多!所以臣才记得这样清楚!

    最有意思的是,一个小娃娃,把一首诗解得贴切不说,描述的意境居然无比动人!所以,臣实在是想忘也忘不了!”

    皇帝笑着临空点点他:“恐怕也是心情所致吧!”

    小老头叹笑道:“臣到底胸襟不广,才生忧急。听她一番解说,倒让臣心情平静许多!”

    玉儿抬头看看小老头,这才八年,怎么看着老多了?

    小老头笑眯眯回头问玉儿:“小格格可还记得小老儿!”

    玉儿想了想,点点头:“玉儿长这么大,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见过的人不多,再者,长者气度亲和,玉儿自然记得!”

    小老头听得她这样答,乐得抚须笑眯了眼,“小格格也算和高某有缘,此次回籍前,又遇到格格!”

    玉儿侧头看他:“长者又要走吗?可玉儿看皇上不舍得你走呢!”

    皇帝在一边听了点头笑。

    高老头摇头:“你也是个孝顺孩子,当知儿女一片孺慕之心。小老儿母亲年老,恐承欢膝下的时日不多,故而要回乡好好侍奉她老人几年!”

    玉儿想了想,点头:“嗯,玉儿出门后,也很想念玛法,太太,阿玛,额娘!”

    高老头笑眯眯摸摸胡须,“上次格格以诗送某,此次,可也有诗?”

    玉儿摇了摇头:“长者要回乡,玉儿不送诗,玉儿送您一本手抄的养生经吧,您老看着身体不太好,平日应该多注意调养!”

    皇帝听了停住脚步,回头看看高老头:“澹人身体有恙?”

    高老头惊讶地看看玉儿,“回皇上,臣无大碍,不过是年岁到了,身体精力不如从前罢了!”

    玉儿在一边听了摇头,他身体明明很虚,她的灵觉感应不会出错:“长者身体不好!没有玉儿的玛法身体好!”

    “啊!”皇帝惊了一下。

    “你玛法七十了吧!”又回头看高老头:“澹人才过知天命之年,怎么身体还不如古稀之年的阿尔济吗?”

    又转头对跟着的李德全说:“一会儿回行宫把太医招来给澹人好好诊诊脉!”

    “嗻!”

    高老头无奈地看玉儿一眼,玉儿调皮地冲他眨眼,眼中尽是童真顽皮之色。看得高老头轻笑出声,又见事已成定局,他也不再多言,皇帝已准了他回籍,这就够了!

    皇帝又笑着问:“伊拉哩小丫头,你小小年纪就会背诗,如今长大了,可会作诗?”

    玉儿赶紧摇头:“奴才没学作诗,就会背诗!”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朕记得你从小这记性就好,想来,诗词你定是背得很熟的,也应该能作才对!”

    玉儿接着摇头:“读诗背诗很享受,作诗太费脑子,苦,累!玉儿没学!”

    这一下,旁边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个懒丫头!

    皇帝笑够了,逗她:“怎么就累了?”

    玉儿看皇帝一定要她说出一个四五六来,没办法,“那个‘推敲’的贾岛为了两个字,就费多少心思,一首诗那么多字,更累!”

    皇帝啼笑皆非,指指玉儿,而后无奈地放弃,“你个懒丫头,那不作诗也行,我这儿有个管家的问题,这回你总该知道了吧!”

    玉儿点点头:“嗯,奴才从小学管家,虽然学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额娘说,奴才也算学了她几分本事了!”

    皇帝这辈子就没遇到过把自己学习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拿出来说的,这小丫头是皮厚还是实诚?

    “嗯,那朕问你,你家的两个下人要是打起来了,你怎么办?”

    玉儿想了想:“皇上,这个得看情况。要是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奴才就给他们一人一粒糖果,告诉他们打架是不对的,以后不能再打架,要不,没糖吃!”

    皇帝忍不住笑,“是大人!”

    玉点点头:“要是大人了,要看两人是什么关系,夫妻?兄弟?还是什么!”

    皇帝来了兴趣了:“你都说说要怎么处理?”

    玉儿点头:“要是夫妻,太太说床头打架床尾和,让他们回家打去!”

    一个侍卫没忍住,哧一声笑了出来!

    皇帝看看侍卫,那侍卫赶紧跪地请罪,皇帝也不理他,因为他自己也听得好笑。

    “为什么你不帮着那做妻子的?”

    “皇上说的是两人打架,那就不是一个打另一个,不是做丈夫的打妻子,那肯定两人势均力敌,不用帮!让他们自己回家解决,解决不了,他们自然会找家里老人处理!”

    皇帝笑道:“两人没亲戚关系!”

    “嗯,这样要看两人年龄差多少!要是一个二十岁的和五十岁的打,首先,这个小的,不敬老,老的,不怜幼,两人先不论是因为什么打起来,这就都有错了!再一个,要看这两人因为什么打起来,要是年轻的不认真干活,年老的教训了,他还不听,跟上年纪的打,不用说,这年轻的不听教诲,打板子!要是这年老的做事糊涂,年轻的劝诫不听,还倚老卖老,打这年轻的,这年轻的还手,这事,又得另论,年老的不对,年轻的却也有错,两人都打板子,打完后,这年轻的可以让他顶替年老的现做的差。让年老的领个闲差!这是一种情况,还有,这打起来的事也得看是什么事儿,要是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就打起来,就要把这俩发放回去,让嬷嬷重教,教得好了,再放出来领差!……”

    皇帝头痛了,照她这样说下去,得说出多少事儿!一扬手,“说简单点!”

    玉儿令行禁止,果断地道:“简单一点,就事论事!根据发生的具体事件,然后分别处理!”

    皇帝气得伸出手指指她,显然在想要怎么训她,旁边四阿哥拿着折扇,“啪”一声敲在玉儿头上。

    玉儿小嘴儿一嘟,白了四阿哥一眼。

    皇帝看看小丫头被敲红的额头,赞赏地看四儿子一眼,敲得好,这小丫头,煞是气人,到最后啥处理结果也没说出来!该打!

    玉儿不乐意了,小嘴儿一嗍,眼眶一红,圆澄黑亮的眼珠浸着泪光,盈盈欲泣,饱含着无限委屈,可怜兮兮地看着皇帝。

    皇帝看看她惹人怜爱的小模样,又瞪一眼自己儿子:“你敲那么重做什么!”

    四阿哥心想,我不敲重点,你又该说我敲轻了!反正自己是怎么做怎么错,于是,低着头老实听训也不吱声儿。

    皇帝回头,见玉儿眼睫毛上挂着俩圆亮的泪滴,跟那珍珠似的反射着阳光,极是清澈,又忍不住乐,“行了,知道你委屈,一会让你们四爷赔偿你!”

    玉儿眨眨眼,那滴泪就不见了,“皇上,那奴才要四爷手上那串佛珠!”

    皇帝来兴趣了:“怎么要佛珠?”

    玉儿小鼻子一皱,“四爷的扇子敲得人可疼了。”看看四阿哥手上的折扇,心里无限怨念,自己被敲多少回了。

    四阿哥显然也想起自己没少拿这扇子敲他,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奴才看四爷成天拿着那串佛珠,一定很喜欢,赔给奴才后,肯定心疼!”

    皇帝听了忍不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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