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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游-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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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普看着两个弟弟在特制的小椅上坐好;放下右手,轻抚桌上一块玉制镇纸;镇纸下,一沓裁制整齐的宣纸,宣纸右畔,摆放的则是墨砚笔架。这书房,所有的用具俱是额娘根据他们的身量一一制成,书桌,椅子,全是小号的,便是笔架上的各式毛笔,也因为他们的手尚小,而找了人定制,唯恐他们用起来有一点不顺手。他们享了世上最深浓的父爱母爱,自当为父母分忧,得了世上最纯粹的手足之情,就得为之奔波劳碌,用心维护,灌溉滋养……
贴身的小太监手脚轻快地捧着托盘,将透明的玻璃茶壶中瑰红的茶液注入精制的茶杯中,奉给三个各自安坐的小主子后,退到了书房外肃手静立,等候传唤。
弘普看着两个坐姿端的弟弟,轻咳一声:“今儿的事儿,就要辛苦你俩了,要尽早查出真相,禀明额娘。”
弘英听了大哥的开场白,连喝几口茶,“还是咱家的茶香甜,晖堂兄今儿还念叨呢。晖堂兄都十三了吧,四堂伯也没把家里的事儿全交给他,我们倒好,才六岁呢,就要被当大孩子使唤了。”
弘普看一眼蹬鼻子上脸的弘英,拉长了脸:“怎么?委屈你了?要不,让弘吉弘宝帮你把事儿干了?”
弘英听着大哥这话,知道是自己话没说好,吡牙吸气:“大哥。”
弘普哼一声,转开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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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英求助地看向弘芝,弘芝冲他一挤眼,低头端起自己的茶盏。这是他们兄弟专用的茶盏,有一个小耳柄,是额娘怕他们喝茶时烫着手,亲自画图着人烧制的,喝茶时,只须勾住这小耳柄便成。玉白的茶托上用的是大哥绘制的精美花草图案,茶盏外壁的杯体上同款的花草艳红美丽,内壁却洁白细腻如玉,衬着透明瑰红的茶液,看似简约,其实有一种极致的奢华。
上书房里的茶,种类虽不少,却没有一款有额娘特制的茶香浓,可额娘说要让他们兄弟体味正常的皇室生活,便不让他们带府里的茶去,只能和旁人喝一样的茶,让他好些天才习惯,便是玉泉山的水,也没额娘那个洞府里的山溪水清澈甘甜。上书房的茶也好,水也好,全差了一大截,可苦煞了他了。
深深吸口气,胸肺间充溢了花草茶馥郁淳厚的香气,整个人也因这香气而变得轻松了一些。这是他们打小就习惯的香,以前视之为平常,唯其进了上书房,体味了别的皇子皇孙们的日常用度,才知道他们以前在府里的日子过得是多么奢华。
轻含杯沿,将茶液倾入口中,感受唇舌之间的香甜,任其顺喉而下,润滑而温暖。连喝几口,弘芝满足地呼一口气,还是家里好呀!
弘英见二哥只顾喝茶,全无帮自己开脱的意思,无奈,只能陪罪:“大哥,弟弟我错了,我不该发牢骚。”
弘普从眼角睨了这个行事越来越无忌的三弟一眼,哼道:“蠢货。”
弘英嘴角抽了抽,却不敢顶嘴。
好吧,他是蠢货,他居然在大哥面前发牢骚,他不蠢,也干不出这事儿来。不过,他是蠢货,这大清,也没几个聪明地,这样一想,弘英心里平衡多了。额娘说了,他们兄弟的智商高于常人,可不就是说他们聪明?至于情商,嗯,这不正在培养锻炼,打六岁开始培养,这个,一点不晚吧!别家六岁的孩子,还只知道吃呢,嗯,便是那些个堂叔堂兄们,都是人精吧,也没见他们比自家的兄弟优秀到哪儿去,这样想着,弘英的小尾巴忍不住翘了翘。
弘普是什么人,对于弟弟的心思,便是没猜出十分,也能猜个七八分的,轻叱道:“甘罗十二岁为相,你能吗?不是蠢货,是什么?”
弘英刚翘起的小尾巴一下搭拉了下来,好吧,好吧,他是蠢货。
弘普哼一声:“古今上下几千年,聪明的人多了去了,不过,脑子好用,日子又过得好,还能得善终的,那才叫真聪明,大智慧呢。你平日行事,顶多能称之为小聪明罢了,怎么,听别人夸你几句,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阿玛额娘给了咱们好的先天条件,后天,就要靠咱们自己多努力,你还想着终日无所事事,混吃等死不成?
咱们府里没有别人家后宅的那些个百般算计,因为阿玛也没有别的妾侍,平日也无人对咱们行阴谋陷害之事,我们方能平静安乐地长大,享最温馨的家庭生活,可是,这样的我们,未经风雨洗刷,却又如温室的花一般,却很易中了别人的手段,导致诸般不堪结果,为此,咱们不应该在世事上多用心?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话,你们全抛诸脑后了?
别人打小就习惯了身边人的鬼魅心思,咱家的孩子却没有,唯其如此,咱们更应该多了解别人的龌龊手段,以早做防备,也免自身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这才要让你们现在介入各事之中,你还当只是没事找事不成?
这处理各种事件的过程,也是一种实践学习,比四书五经更实用的学习。咱们是宗室,又不需要考科举,那些个子曰诗云知道就成,却没有这打实践而来的能力有用!
老三,你自己思量,全大清,谁家的孩子像咱家这般自在的?便是那些个堂叔堂伯们,也都是开府时汗玛法才给安家银,才有了自主权,你们呢?三四岁,额娘就把别人一辈子也没有的财富给到了手中,任由你们挥霍,由着你们的性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既享了别人享不了福,就当担负相应的责任,既然阿玛额娘把一府的权利都赋予了我们兄弟姐妹,我们自也该尽力护卫咱贝勒府,这是咱自己的家,你还想把事儿推给谁?推给下面的奴才?他们不过是拿钱办事,会像咱们自己一样全心爱护这个家?你是只想着享受贝勒府的权利,却不想为之付出努力不成?这世上,哪有只收获不付出的事儿!”
弘英低头受教:“是,弟弟知道了。”
弘普又哼一声,捏着细白的耳柄,端起自己面前的茶,轻抿了一口,闭目感受由舌尖漫延到舌根,由喉而下直至胸腔的香甜,半晌,睁开眼,放下茶盏:“咱们生而为额娘的儿子,这享的是别人做梦也享不到的福,还不该多多努力为阿玛额娘分忧?”
弘英点头:“该,该!”
他就是随口一说,全不曾过心,却招来这般长篇训斥,以后,以后他再也不发牢骚了——尤其是在大哥面前。
看着训得也差不多了,老二老三的心态也端正了,弘普开始教导两个弟弟从哪儿着手开始调查为好,又该用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查出事件真相,其间,又夹杂着怎样扫除调查的痕迹,让人无知无觉,不至于打草惊蛇……
弘芝弘英认真倾听,拿着额娘特制的炭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做速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大哥讲的太多,一时消化不了,还是记在纸上最好,待他们真的把内容刻在心里,再不会忘时,自会把这些笔记销毁。这些事儿,是打小看着大哥做的,他们也没想过要背离父兄的行为习惯。这些好的习惯,他们准备一辈子坚持下去,如同额娘所说,将来传子,再传孙……
说了足有一个时辰,看天快黑了,弘普这才停住了话头,看着两个疲态尽显的弟弟,弘普打书桌里拿出一个玉制的小壶,两个拇指大小的玉杯,往玉杯内倒入乳状的液体,示意两个弟弟喝了。
弘芝弘英端起小玉杯,一仰脖,无味的液体顺喉而下,五脏六腑间却蓦然间有了一股暖意游溢,另有一股清气直冲脑际,本来疲惫的精神,此时却振奋如刚睡了一觉般,四肢百骸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舒适。
咂咂嘴,弘英恋恋不舍地看看手中的玉杯,回头又看看大哥身畔婴儿拳头大小的玉壶。
“大哥,这又是额娘给你的啥好东西,怎么以前弟弟们没有?”-
弘普翘起唇角:“因为事儿太多,额娘怕我与容容劳心劳神太过伤了底子,这才配制的,你们以前只疯玩疯闹,又没干什么正经事,自是不能给你们白糟蹋了好东西的。”
弘英的嘴角忍不住直抽抽,回头看看同样瞪大眼的弘芝:“二哥,这好东西,咱以后也有份儿了。”
弘芝看看转开头的大哥,冲弘英吡牙笑道,“三弟,你没听明白大哥的话?干活儿才有,不干活儿,就没有。”
弘普抿住笑意,轻咳一声:“嗯,没错,这是劳动后的福利,劳动光荣!”
得到了弘普的传授,弘芝弘英兄弟俩便开始安排人手调查,弘普在一旁看着,却并不多言,只把他们犯的错记了下来,准备待事儿完结后做总结。对于两个弟弟的各种粗糙手法,有时不免扼腕,不过,想想当初自己跟着阿玛时,也没好多少,便大度地不准备追究。阿玛说的没错,唯有自己亲身体会,才能深深记住这些经验,犯错不可怕,怕的是一犯再犯。弘芝弘英一路错误不断,好在,倒没犯同样的错。
每日听取两个弟弟的汇报,弘普又着人把两个弟弟不曾收拾干净的首尾都扫净了,当年,阿玛也是这般为他善后,如今,却是轮到他来替弟弟们操心了。
弘普靠在椅背上深深吸口气,此时,他才体会到当日阿玛的不易,教导两个什么也不懂的菜鸟,比自己干活儿可累多了。
惠容端着茶水点心进书房时,看到的便是哥哥难得的疲惫模样。
“哥哥,累啦?”
弘普睁开眼,挺直腰背,接过惠容递的茶,抱怨道:“弘芝弘英笨死了。”
惠容嘻笑道:“他们本来就没哥哥厉害的。”
弘普看看同胞的妹妹,容容的智商可没比他低,翘起唇角:“你这是夸自己呢?”
惠容眨眨眼:“妹妹努力的方向,与你们可不一样,无法比较。”
弘普喝口热茶,叹道:“我这般聪颖的妹妹,这世上有几人能及,却可惜生而为女。”
惠容白了弘普一眼:“生而为女怎么了?若不是女儿,怎么替额娘分忧,哼,我比哥哥做得可一点不差。”
弘普轻笑:“是,若不是妹妹,额娘哪会像现在这般清闲,额娘天生是个爱清净的,最不耐烦琐事,尤其是人际应酬,有了妹妹,她却可以轻松起来了。”
惠容斜倚在弘普身上,“这才是额娘最让人敬佩的地方呢,明明不喜欢,却仍会尽全力做好,好比如灵敏的嗅觉让她做饭时能准备把握火候,却又因此受苦,如今,我的红案全学会了,以后,额娘便不用再强迫自己了。”
弘普摸摸妹妹的头:“你自己呢?”
-
惠容闭上眼,“我再怎么着,比额娘好的,我喜欢掌控自己的生活,不像额娘,她其实最想过的是猪一般的日子。”
弘普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怎么说话的?”
惠容轻笑道:“额娘自己说的呢。”
弘普想了想:“我以后会找一个勤快又孝顺的媳妇,这样,额娘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清闲了。”
惠容睁开眼,“可是指婚全看汗玛法的。”
弘普道:“咱家情况特殊,不需要媳妇的娘家势力多强,只要品性好的,到时,我自有办法让汗玛法指个好的。”
惠容好奇问道:“你要纳小妾吗?”
弘普皱了皱眉:“再看吧,能不要还是不要了,额娘不喜欢。不过,如果嫡妻做得不好,我就要纳侧了,总要让额娘好好享享儿孙福的。”
惠容叹气:“这是女子唯一不好的了,我若找的不合心意,却不能再换。”
弘普点头:“妹妹放心,我会好好看看京里适龄的各家小子的,而且,阿玛早就替你在寻摸了。”
惠容哼道:“不过一帮子乳臭未干的小子,能看出什么,没意思。”
弘普无奈:“又不能把你留在家里一辈子,只能找一个相对好点儿的。再说,这世上,哪个男子配得上我的妹妹。”
惠容噘嘴:“说这烦心事做什么,这还远呢,咱别说了。你和我说说,那天十堂叔府里的事儿调查得怎么样了?这都查了多久了?”
弘普听妹妹提到这事儿,皱紧了眉头,半晌,方冷声道:“事儿大致弄明白了,你再想不到的,居然是十堂叔的外家。”
惠容一下坐直身子,惊讶地瞪大眼看着哥哥:“没缘没故的,他们怎么倒与我们家过不去了?十堂叔知道不?”
☆、昏招
十阿哥坐在书房里;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双目紧闭,双眉紧皱。''。
就这样沉默了足有两刻钟;十阿哥睁开眼。
“赵嬷嬷;你当年跟着我额娘进了宫;额娘薨逝后,又跟了我;这几十年,也算辛苦。”
书房地上跪着一个六十几岁的嬷嬷;听着十阿哥一番慰劳的话,却打了个哆嗦;趴伏在地上直磕头:“奴才万死,奴才万死。”
十阿哥也不看地上的老嬷嬷,只举目望着书房窗外已冒出几抹绿意的桂花树,这是她喜欢的,她曾撇着嘴说,这书房外的小花园太小,只适合放小桂花树,若不然,香味就太过浓郁……
十阿哥嘴角抽了抽,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成日嗅着虽淡却甜的桂花香,怎么瞧都是件有伤男人体面的事儿,偏不能反抗,谁叫他输了赌呢,只能由着她摆布自己的花园。
不过,自打她把这花园布置妥当,他倒真喜欢呆在书房了,至少,以前那种无法言说的烦闷却是全没有了,看着园中名家设计的景致被她使人一顿乱改,却只觉清爽,问她,她笑说,有些植物虽无害,却于他无益,还是不要栽种在他成日呆的地方为好。
看着窗前那盆已打土里钻出一个叶尖儿的不知名野草,十阿哥的嘴角又抽了抽,一棵草,偏要跟名花似的让他好生养护,他还只能听从,若不是知道她不是个胡闹的性子,他几乎都要以为她是故意整他了。
看着那盆中的叶尖儿,十阿哥声调平淡,仍不曾回头:“爷信你,把府里许多事儿都托给了你,平日你在府里诸般威福也由着你,毕竟,你是服侍过额娘的老人,爷乐意给你些体面,可爷这般大度体谅却让你忘了——爷才是主子。-
爷喜欢的,你才应该喜欢,爷亲近的,你就该奉承着,爷便是做错了,你也只该跟爷进言,而不是因为什么为爷好而自作主张替爷拿主意。”
地上的老嬷嬷此时额头上已磕得见了红。
“……何况,爷可没做错。”
十阿哥将书桌上一个小包裹扔到地上的嬷嬷身前,那包裹落地,却传出一片金玉之声。
“你既眷恋舅舅家,这便去吧,你的身契,爷也赏还给你,就当是酬你这些年的辛劳了。”
老嬷嬷听了这话,不喜反惧,哭嚎道:“爷,主子,念着老奴一片忠心,您就饶了老奴吧,老奴不要身契,老奴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老奴鬼迷了心窍,才犯下错事,主子,您饶了老奴吧。”
十阿哥皱紧双眉,有些错能犯,有些错却是万不能犯的,这赵嬷嬷难不成连这个理儿也弄不明白?
冲着书房门,十阿哥高声喝道:“来人,把嬷嬷扶下去。”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脚步轻巧的太监走到老嬷嬷身边,不管老嬷嬷凄厉的哭嚎与死命的挣扎,架起来便拖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服侍的人轻轻关上,隔绝了书房外面的一切声响,老嬷嬷的哭嚎之声也因此很快便涅没了。
十阿哥看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看着那几个名字,又皱紧了眉,他知道五舅舅素来极其推崇八哥,只是,没想到为了八哥,他连自己这个亲外甥也算计。*。**/*这几个奴才,也可恨,身在曹营心在汉,既心望汉室,就趁了他们的心吧。
十阿哥冷哼着把那张一揉,扔到地上,起身走到窗前,微寒的春风中,他紧锁双眉,却不自禁想起了十年前的事儿。
当年,额娘薨逝,殡放朝阳门外,五舅一家子都到殡所持丧,自己也是那时候开始跟他变得更亲的吧。
当年,五舅舅说大舅舅持丧不恭,自己便开始远着大舅舅,即使后来皇阿玛查实了乃是五舅舅因与大舅舅不睦,欲置其于死地,方传播的流言蜚语,皇阿玛也于震怒之下夺了五舅舅的职,只留了爵,只是,自己这心里却怎么也过不去那坎,总觉着是空穴来风必事出有因,大舅舅必是持丧时不妥当,不恭谨,不与自己那般伤悲,五舅舅方才抓住他的把柄传出那话去,因此才远了大舅舅。
只是,五舅舅既连自己也敢算计,当年,想必是真是敢无风起浪的。那这么些年,自己却是真冤了大舅舅不成?
十阿哥越想越烦闷,随手抓起一旁的摆设就要砸,却于脱手时赶紧又抓稳了。
看看手中的瓷娃娃,十阿哥抹一把汗,这是自己好不容易自玉儿那儿耍赖弄来的,若这般摔了,事后不只自己要心痛,玉儿若知道了,必也与自己没完的。
轻轻放下瓷制的弘芝弘英,看着当年他们白胖憨笑的模样,十阿哥的眉头松了松,这俩孩子,却是跟自己最亲,可打他们进了上书房,来府里的时间却是少了好多,让人好不想念,以前他们一来,这一府都得被他们搅扰开来,如今,家里的几个孩子,却未免显得过于文静了些,爬树掏鸟的事儿,满府追着猫狗房宠物跑的事儿却是没人干的。
坐回书桌前,十阿哥打书桌里掏出一本书,翻开看了几页,轻呼一口气,果然,烦闷的时候,看看玉儿手抄的经文,确能心静,怪道各个寺庙的主持挖空了脑子的想得一卷呢。
把经文又放回书桌,十阿哥唤人进来换茶。
一个小太监手脚轻快地奉上新茶,垂头肃手屏气敛声站在了屋角,主子这些天发作了好些个府里的老人,打的打,撵的撵,全为的当日主母生辰宴上死人的事儿,那些个不知究里的,只道是爷疼主母,却不知大部分还是为的惠容郡君无故受冤,今儿倒好,连劳苦功高素来在府里连主母也要敬着的赵嬷嬷,也被送去了五舅爷府里。
虽说把越嬷嬷的身契还了,可赵嬷嬷还有亲不是,这些个人,可全在主子爷手里捏着呢。再说,一个返还了身契没有主子的奴才,又是跟了贵妃娘娘进宫知道许多秘辛的奴才,岂能真个放她自由,这一去五舅爷府里,只怕是命也保不住了,可怜赵嬷嬷操劳辛苦一辈子,却临老了翻了船。可谁让她敢把手伸到贵人身上呢,惠容郡君,那可是真真儿的贵人,虽只几岁,却是与镇国公同品的,敢向她下手,赵嬷嬷也是昏了头了。
偷偷从眼帘下关注着主子,看主子是否有什么需要,小太监一边忍不住得意,所幸跟了个好师傅,若不然,这书房近身侍候的活儿,哪能轮到他,也因此知道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儿,才不像府里别的奴才那般无头苍蝇一般胡乱投靠。师傅是打小儿服侍着主子爷长大的,主子爷的喜好那是门门儿清,别人都道主子爷是个莽得没有一点成算的,其实,主子爷心里的帐本儿清楚着呢,像这次这个陷害郡君的事儿,主子一查就查了个水落石出,为此还把一个正得宠的格格发落到了最偏远的院儿,那个格格,自此大抵是别想再见着主子的面儿了。
十阿哥自不知道小太监的一番心思的,他脑子里正激烈斗争着呢,一面是皇子的骄傲,一面却是甥舅的情份,又想起素来宽厚的四舅舅平日诸般旁敲侧击,劝导宽解,想了半天,一拳擂在桌上,敢作敢当,才是男人呢!
“小李儿,爷要去大舅舅府,着人备马。”
小太监轻捷地跑了出去,一会儿回来回禀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十阿哥大步出了书房。
老迈的法喀听说十阿哥登门,赶紧着人把他打炕上扶了起来,正要去门上迎接,却见十阿哥已在儿子的引导下大步走了进来,便要行礼。
“大舅舅莫多礼,外甥又不是旁人,哪来那么多虚礼,听说你身子骨儿不太妥当,外甥来看看。”
法喀听着十阿哥话语里少有的亲热劲儿,眼眶一热,一滴老泪溢了出来,把一边的十阿哥倒引得心里一酸。也不等法喀扎下千去,亲手扶了他坐到椅上。
法喀惶恐道:“阿哥先请坐。”
十阿哥强按了法喀坐下,站在他身前一揖,“当年,为着额娘的事儿,外甥怨怪大舅舅,而今知道全是莫须有的事儿,冤了大舅舅这些年,外甥给大舅舅陪礼。”
法喀全身哆嗦着扶着十阿哥,看着十阿哥与妹妹几分相像的容颜,法喀一时老泪纵横,半晌,方道:“阿哥知道奴才不是那薄情之人,这便好,便好。”
许是想着这些年无处诉的冤屈,又见贵妃妹妹唯一的阿哥终于知道自己是含屈的,法喀一时被百般情感冲击得有些头晕,扶着十阿哥便有些摇摇欲坠,唬得十阿哥与法喀的几个儿子赶紧把他扶到榻上放好,又是揉胸抚背半晌,直待灌下一杯茶去,法喀方缓过劲儿来。
慈爱地看着十阿哥,法喀点头:“这些年,奴才知道阿哥心有怨怼,却从不曾有一丝芥蒂,阿哥生奴才的气,那也是因为阿哥孝顺,才容不下一点儿对贵妃娘娘的轻忽,是个心性好的。奴才这些年,伤心的,也只是不能与阿哥亲近罢了,如今阿哥解开心结,奴才这心里,比什么都舒坦。”
十阿哥轻呼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坐在法喀身边与他叙话。
十阿哥在法喀府里甥舅相见欢,八阿哥府里,刚随皇帝出巡回京的八阿哥听了九阿哥说起十阿哥府当日生辰宴上的事儿,却看着九阿哥一阵无语。
九阿哥心虚地转开眼,“八哥,阿灵阿做这事儿,弟弟可全不知道,全是他自作主张。”
八阿哥摇头叹道:“这不是把老十越推越远?”-
九阿哥不以为然:“咱二十几年的兄弟,哪有那般容易疏远,八哥多虑了。”
八阿哥无奈:“日积月累的不满,再深的情份,也会淡的。何况,这都插手到老十府里了,这可是大忌。只怕,老十还以为是我们兄弟俩出的主意呢。”
九阿哥挠挠头:“这次我们可真是一点儿没插手的。”
八阿哥道:“可十弟会信吗?”
九阿哥想了想,皱起眉:“应该会信吧。”
八阿哥摇头:“你平日在他面前从不掩饰对伊拉哩氏的厌恶,这次,被陷害的却正是她家的,你要十弟信你,难。”
九阿哥的眉毛立了起来:“我这个哥哥说的话,还抵不上一个女人?”
八阿哥叹道:“这些年,你还没看清?哪次事涉伊拉哩氏,十弟是向着你的?”
九阿哥低头想了半天,抬头时,已是满脸愠怒,“十弟被那个女人哄得团团转,这么些年,还不清醒,着实可恼。”
八阿哥也不与他多争辩,只道:“好在,那日伊拉哩氏镇定,领了一大群贵妇人们同去探看情况,阿灵阿安排的后手没施展开,若不然,真弄出啥大事儿,只怕会闹到皇阿玛跟前,那时,我们俩只怕也要吃挂落的,如今这般情形,倒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现在,不过是十弟他们甥舅俩闹闹别扭,倒不是什么大事儿,若是伊拉哩氏在十弟府上出了事儿,雅尔哈齐只怕要发疯,上回为着弘芝弘英,他都敢对你下手,这次。为了伊拉哩氏,你说他会不敢杀上阿灵阿府去?”-
八阿哥叹口气,末了,又摇头:“阿灵阿这些手段都落了下乘呀,便是要离间雅尔哈齐与十弟的关系,最妥当的,也莫过于因势利导,像这般赤膊上阵,却着实蠢笨。如今倒好,引得他们两府起了疑心,以后便是要使手段,也难了。”
九阿哥端起茶,吹一口气,看着杯中茶叶,“伊拉哩氏那女人惯会哄人的,要离间她家与老十府里的关系,一点小事儿,却不成的,必得是伤筋动骨的大事儿才能成的,虽说此次伊拉哩氏逃了过去,不过,阿灵阿到底是好意不是,可惜,安排得不够妥当,只挑了个头儿,后面的诸多手段全没用上,八哥,你说若是成了,就把老十的心全拉回来,岂非好事?”
八阿哥想了想:“此次,她母女二人本身皆未受害,这才没发作,九弟,你信不信,只要她二人中任一人出事儿,比如,那个死了的丫头吃的点心吃到了惠容嘴里,九弟,你信不信,不只阿灵阿府要被暴怒的雅尔哈齐杀一个来回,便是你我,也会被扫净颜面甚至被皇阿玛迁怒降罪的。
雅尔哈齐可不像咱们兄弟,他从不顾忌的,咱兄弟因为是皇子,须得以身作则,平日还担心担心御史弹赅,他却是百无禁忌的,阿灵阿这次的手段,若被他知道,还不知会招得他怎么报复呢。”
八阿哥靠回椅背,又苦笑着叹口气:“再说,便是把十弟的心全拉回来又怎样?今时不同往日,皇阿玛已不喜欢我了,此次领了我出巡,也只是不放心罢了,以后这样的事儿,不能做了,便是与咱们走得近的大臣,你也劝着点儿,何苦去招一些没必要的怨仇呢。”
九阿哥冷笑道:“阿灵阿估计是他自己着急了,这才听了枕边风出了昏招。”
☆、报复
八阿哥回府第一件事儿是见九阿哥了解京中动态;雅尔哈齐回家……
躺在炕上昏睡不醒的玉儿很好的诠释了何为百般操劳;炕角团成一团的一张床单则醒目的展示着某人不菲的战果。''。
雅尔哈齐看着被累坏了睡得人事不知的妻子;得意地笑着下了炕,给妻子掖好被角;随手穿上袍子;扯了件儿玄狐锦氅一裹;进了书房。
弘普领着两个弟弟被传进阿玛专用的书房时,看到的便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翻着一本儿册子的自家阿玛;那模样让弘普一下子便想到了吃饱喝足的猫,晒着冬日的暖阳;有一下没一下舔着爪子,舒适、懒散、餍足……
“儿子们请阿玛安。”
雅尔哈齐嗯一声;“起来吧。”
看着三个站得规规矩矩的儿子,雅尔哈齐满意地点点头:“老子走了一个月,府里府外可都妥当?”
因着自家阿玛那副老兵痞的口气,弘普的眉头跳了跳,出门一个月,领着的全是护卫汗玛法的兵丁,成日家混在一群大老粗里面,阿玛这是白沙入涅,染上一些个粗俗之气,一时之间转不过来,也属正常。-
“回阿玛话,府里府外,不过就那些个日常的事儿,儿子们都处理妥当了,也没扰着额娘的清净,唯独前些日子十堂婶儿生辰宴上的事儿有些嗝心。”
雅尔哈齐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一紧,撑起身,看着大儿子:“仔细说说。”
弘普看看终于有点儿坐相的阿玛,把事儿说了一遍,雅尔哈齐听完儿子的汇报,又懒洋洋靠回椅背,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方问道:“这也有些日子了,事儿可查清了?”
弘普看看两个弟弟:“儿子把事儿交给二弟三弟查的。”
雅尔哈齐诧异地看看因为弘普这句话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弘芝弘英,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笑问:“弘芝,弘英,查出什么了?”
弘英张了张嘴,又闭上,长幼有序,回话得等二哥先说。
弘芝打眼角瞄了一眼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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