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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强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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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七

  
  子玉怕他们俩个涩不住,就把他们拽出来,说这事已经做下了,现在就是招出去也得罪刘一刀了。干脆把它处理掉。

  子民说,你还要怎么处理?!沉在河里不就处理了?又不是小猫小狗,抱着就走,那么大个马,拖都拖不走。那些枪,除了把上一截木头,烧都烧不烂,就让它烂在河里算了,甭再去惹这个是非,趟这趟浑水。

  子凡极力赞成他二哥的主意,这种撒手的办法最合他的心意,他觉得他们家现在有个日本兵就够烦死人了。不吃马肉又不会死人,吃了不定真活不成了。

  子玉说,屌东西尽说松劲话,明年要是干旱呢?那些枪又不会马上烂掉,马就算烂掉,骨头也烂不掉,刘一刀一点鱼腥气都闻得出来,何况这大痕迹?到时候他心疼损失,肯定怪罪乡民,不定一把火就点了周围的村子,那才叫倒大霉了。

  子凡说,本来想为人家减少祸害,到把祸害惹大了,早晓得这样,还不如让这狗东西拿走好了,现在反而收不了场了。

  子民说,这到是真的。

  子玉说,你们俩听好了,打死也不能说,妈也不能说,她晓得了,迟早要出事,抖着抖着就说出来了,堵都堵不住,吓也能把她吓死。我想好了,现在那里刚埋了那么多凶死的人(当地把枪杀、刀刺,打架斗殴至死的人通称为凶死,恶气重。),横竖一两里没人敢走。二老好他爹昨晚赌钱输红了眼,一个人过那个大冲,听见四周都是枪声,惨叫声,索命声,鬼影憧憧,马蹄哒哒。撞到身上都不疼,只觉阴风扫地,小腿肚直转筋,疼得不能走,念六字大明咒“嘛咩吧哩嘛嗡”一百零八遍,心才明白。一路爬家来,已经拿桃树枝鞭过了,血都鞭出来了,还疼,不能下地,阴飕飕的,透骨凉。

  子凡直打抖,子民也脸色不对。要搁平时,与己无关,兄弟俩会笑蹲下来,觉得好玩。此刻,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子玉见他们这模样,到好笑起来,讲他自己吓自己吓的,还真有过阴兵啦?你们宁愿十九匹马不要,也不敢去了?他们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子凡说,大哥,我们本来也没想要,是吧?你上记号不也是有当无吗?就当无吧,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不定发大水都冲走了,万事大吉。

  子玉说,要是旱呢?你光想好事。

  子民说,大哥,你的意思我听懂了,可是就没有胆大的?就一定不去?你敢保证狗肉秤不去?他哪天一发神经,不定跑去溜一趟,你还能看着他,拽着他?

  狗肉秤在刘圩当强盗,芦店镇人,因为人品太差,乡邻都说他狗肉不上秤。在芦店,狗肉是不上市的,人家狗死了或杀了,左邻右舍的拿一块也不要钱,不值得要钱的东西,当然不用上秤。就像人太不上台面,麻绳穿豆腐——上讲不上提,就是狗肉不上秤。狗肉秤的外号就是这样叫出来的,只是为了顺口,省略了中间的两个字,但意思谁都明了。

  此人胆大包天,这世上没有他怕的东西,杀人不眨眼,声称死人都怕他三分,很得刘一刀的赏识。

  子玉说,我早就想到了,不治倒这狗日的,办不成事,一定得叫他晓得个怕字。只要他不敢去,全芦店再没有一个人毛敢去。明天晚上你们去跟他打赌,就说大鬼窝(因为此地死了太多的人,村民随口就叫作大鬼窝了。)有个路倒的在那里(兵荒马乱的年头,缺衣少食,路上行人有时候倒下就爬不起来,一口气脱下去上不来便过去了,芦店人统称路倒的。),他要是敢去放一个糍粑粑在他嘴上,就算他真胆大,送一只鸡给他下酒!狗日的一定会去,阎王府他也敢去走三遭!

  子民说,大哥,那屌日的不好惹,他要是去了,看不见路倒的,我们甭想过安日子。

  子玉说,你怕屌啊,我睡到那里,下半夜月亮晃晃的,人又睡下去了,哪能分得清?

  子凡眼睛瞪得铜铃似的,讲大哥你不要瞎屌搞,这个能呈不得,要是真有鬼,没人能救你!听讲鬼吃人的时候,骨头都不剩!

  子玉笑起来,讲你看见啦?小屌东西尽自己吓自己!鬼在哪?屌毛灰,要真有鬼也是鬼怕人,人不是怕鬼,人是心里有鬼,鬼是哪屌样子啊?

  子民他们就不说话了,子玉要干的事,就铁定要干,他们只有配合的份。况且也真是这个话,他们兄弟做下了事,就要做好,不能连累一大片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八
八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子凡他们一整天都在为这事害怕。为了造大声势,他们还找来二狗蛋和翻毛鸡,这两个人另被叫作传声筒,特别喜欢赶热哄,啥屌事只要他们两个晓得了,全芦店镇也都晓得了,传话传得风刮一样快,有这两个人不愁造不大影响。

  一到晚上,翻毛鸡和二狗蛋早早地来叫子民子凡,一起到狗肉秤家去。他们七挨八挨,挨到九点多钟才走,目的是让人都睡下了,好有效果。狗肉秤正二两小酒喝在兴头上,悠悠地唱着小曲:“有钱的时候,干哥哥好比倒吃甘蔗节节甜啦~~~,没钱的时候,干哥哥可怜啦,好一比,那个破伞靠屋檐啊~~~无人问~~~津!”一听有这等好玩的事,自然不肯罢休,他老婆大屁股说,淹死会水的,吓死胆大的,你们不要给他上烂药了,他是飞胆子,哪天非要死在这胆子上。

  狗肉秤觉得他老婆在这个场面罗嗦跌他的面子,一双死鱼眼瞪得牛卵蛋一样,大屁股就不敢吱声,一扭一扭吸着鼻子进房里去了。

  吃饱喝足,狗肉秤拔上鞋,讲看老子给路倒送糍粑粑去,甭叫他饿着了。

  一行人踢踢踏踏地往前走,二狗蛋为了壮胆高声说笑,表示自己也是个人种。子民当然乐得附和,他的意思是让大哥听见人声不害怕,二来也好让他早作准备。

  狗肉秤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赶集一样,削弱了自己勇敢的效果,就制止他们不要说话。一下子静了下来,每个人心里都直发毛,晚上十点种的乡村,只有狗叫声汪汪地陪着他们上路。子凡觉得头皮直炸,放在口袋里的糯米粑粑被他的手捏出了汗,听说糯米粑粑是最惹鬼的,再陈年的老鬼闻见了油香都会跑出来迷你。他不晓得大哥怎么样了,会不会真躺在那里。他是既怕子玉不在那里,又怕子玉真在那里。不在那里,他怕狗肉秤,真在那里,他心疼大哥,一颗心全乱了。

  下弦月斜斜的挂在天上,亮汪汪的,却总罩着一份阴气,完全是出鬼的天。远远的,他们就看见那几棵松树黑矗矗的竖在那里,一动不动,阴森森的,人一样。恰巧一个夜游物受到惊吓,尖叫一声,刺溜从他们面前窜过,二狗蛋拨腿就跑,子凡抱着头蹲在地上,子民和翻毛鸡也浑身打抖,狗肉秤心也咚咚的跳,但他是什么人,人都杀,还怕鬼吗?定定神,伸手向子凡要粑粑,子凡拿了几次才把粑粑拿出来。按照约定,他们站在一条田埂远的地方看着他。二狗蛋跑了一段路,见没人跟着,更是胆战心惊,赶紧折回头,跑到人堆里。

  狗肉秤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要说他真不怕,那是假的,捏着粑粑的手不听话地抖动。有些事真是奇怪,敢杀人的人未必敢杀鬼,他告诉自己是火焰高,杀气重的人,再凶恶的鬼也不敢近身。他是恶人,恶人鬼也要怕三分,不是有句老话叫好人多落难,恶人活千年吗?恶人既然能活千年,恶气当然重,神鬼远之,怕他娘个球啊!

  这么的走过去,就看见新坟旁的松树下直挺挺地躺着一条大汉,一身黑色的衣裤在下弦月的迷蒙中能让人灵魂出窍,狗肉秤定了定神,他是想回头看看子凡他们的,但他怕被笑话,一直挺着。世间有些事并不是做出来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像狗肉秤现在,除了死挺着,没有别的退路,他的额头沁出汗来,往前上一步,大声地说:“兄弟啊,你睡在我们这里就安心吧,我来给你送个粑粑垫垫心,路上慢慢走啊!”

  他这么大声地说话,一来觉得自己快虚脱了,给自己壮胆,二来说给子民他们听,表示他的工作完成了,可声音听上去却不像是自己的,一缩手,快步地往回走。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迅急而杂乱,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子凡他们甚至怀疑大哥不在这里,尽管不停地回头,还是风一样的跑。二狗蛋一头栽倒在田埂下,失声地叫起来。子凡一惊,放声哭起来。他自己怕得要命,又担心大哥,不能自己了。翻毛鸡喊一声过阴兵了!乱窜起来,狠狠地栽了一跤,恰巧撞倒了狗肉秤,他一拳砸在翻毛鸡头上,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日你妈,尿泡胆子!一抬脚踢倒了翻毛鸡,兔子一样跃起来,翻毛鸡死死抓住他的裤脚不放,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一抓可真是吓着了狗肉秤,因为不说话,手指冰冷地像个死人,他弯腰用手板,但垂死之人抓住一根稻草都不放,何况是一条人腿。他看见前面已经跑远了,一急,用另一只脚来跺,因为太疼,翻毛鸡大叫一声,松开了手,而这一叫心里也明白了,爬起来跟着狗肉秤猛跑,直觉得小腿的肌肉挣疼,刀割一样。

九
九

  第二天全镇的人都晓得狗肉秤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巴结他的人都来恭维他,怕他的人也来拍他的马屁,可把狗肉秤抬举到家了。

  子玉也是胆大出名的,可是他对狗肉秤说这事他是打死不敢做的。狗肉秤因此觉得一览众山小,坐在门口啃子凡送来的鸡胯子,以张扬自己的胜利。

  第二天中午镇长说有空的带把锹,埋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倒在咱这地块,给人家一锹土,可怜了。因为狗肉秤昨晚送了粑粑,大家觉得新奇,大多数人都哄了去,结果没有看见路倒的。二狗蛋,翻毛鸡,子民,子凡都去指认,说就在那棵最大的松树下。人心都吊起来,议论纷纷,说是得了狗肉秤的糯米粑粑成了翻僵尸,爬起来走了。每天晚上要回大鬼窝睡觉,甚至有人说,他早是上看见一个走路腿不打弯的人朝镇子走来了,还要粑粑吃,大人小孩吓得太阳多高就缩进被窝里,关门闭户的。子民子凡也看见了,那就是个老叫化子,想不到竟被看成翻僵尸,可帮了大忙。

  狗肉秤的老婆哭天巴地的,认为都是他惹的祸,翻僵尸一定能嗅着他的气味找到家来,吃小孩的手指头,抠大人的眼珠子,血汪汪的两个大洞,睡在床上直挺挺的没有气息,一翻身木头一样站起来,吓得她大白天缩在被子里直打抖。

  狗肉秤从刘圩回来,一路上都在听说这件事,心里很犯毛。这个路倒的怎么不见了呢?他妈真是得一个粑粑就成翻僵尸了?不是说活人的眼水滴到死人身上才成翻僵尸吗?他有屌眼水滴到他身上?日他妈这事到成他惹的了?这芦店集上就是要赶尽杀绝才解恨,屁大的事都翻白浪大花,日X日出一个伢子不过瘾,要日出一把铁锤才出奇!屌鸡巴日的甚么事都怪到他头上,他是软柿子,好捏?他是小猫,好欺?一鸡巴打旁边去,甚么屌事轮到你们这些小X养的插嘴!

  其实没有人怪他,也没有人敢怪他,是他老婆在怪他,他自己瞎疑惑,又瞎给自己开脱,发野疯。究其心里到底疑惑与自己有关的。

  这时候,子民、子凡、二狗蛋正好来找他,狗肉秤踢翻了桌子。子民说秤哥你生屌气啊,谁不晓得你是最有胆的人?我哥吓得都不敢出门了,他还胆大呢,我都跟他打赌,讲人家秤哥是芦店镇最有种的,你猜他怎么说,讲他要是再敢去给翻僵尸送一个粑粑,我就服他,把这条大黑狗送给他喝酒!你看他说的!秤哥有甚么不敢的,一个也是送,两个不也是送吗?他那条狗是保不住了。

  子凡说我看秤哥还是不要去,昨天没有人晓得他是翻僵尸,他要是爬起来跟我们后头撵咋屌搞?

  狗肉秤一口酒笑得喷出来,指着子凡说,你小屌东西,胆子长在卵根下,不使劲,翻僵尸就是跑他也跑不过人,他两条腿不打弯尽走直道,你不会转弯啊?

  子民说秤哥甚么事不敢做,杀了人还敢坐在他身上抽一袋烟,那屌东西本事没有,就是个屌劲,死了还不服气,把个老屌硬帮帮地戳出来,秤哥正好裤裆绽线,一屁股坐下去,屁眼胀得生疼,还以为是屌东西身上有金条,一摸,原来是根肉条插在屁眼里,气得不行,摸出小刀在屁股底下一抹,刺拉一声断了,那截屌却没有掉下来,刺溜缩进我们秤哥肚子里了!芦店镇人哪个不晓得秤哥有两个屌,不然他哪来那么大胆子?虎鞭,熊鞭也没有人鞭好啊!你说是吧,秤哥?我跟我哥说,他还不信呢!他说自己就一个屌也胆大。属鸭子的,嘴死硬!这回门都不敢出,还讲秤哥不敢去噢,我最看不惯他这德性,自己一根鸡巴撑不起个胆,还不认输,我看他输定了!

  狗肉秤笑得拍手打巴掌,讲哪个这样作贱我啊?谁说我有两个屌啊?我一个屌你嫂子都哭爹喊娘的,两个屌她还要喊奶奶呢!

  二狗蛋笑得蹲在地上,讲嫂子才不呢,她巴不得一身都是洞,肥得跟小水牛一样,除了秤哥哪个也伺候不了她。大屁股在被子里听着他们越说越不象话,讲到自己身上了,就伸出头来,对着房门骂:“你们这些X养的,这么想*,到牲口棚里割一筐带给你们妈!”

  大家都笑,二狗蛋讲,还是留你使吧!

  大屁股就讲你这猪日的最不是东西!

  这些粗俗的玩笑在芦店镇很平常,跟你玩笑说明和你亲近,不计较,彼此也不认为是挨了骂。要是翻脸,以后便没人搭,活得没捞没处的,只有听讲的份,永远参与不进来,讲话没分量,没人听,也不受人尊重。一个连玩笑都开不起的人,自然也没有大意思。

十
十

  狗肉秤是芦店镇的特号人物,又自以为是一方人种,开开玩笑自然没问题,和他开玩笑也是一种巴结。狗肉秤有一个好处,玩笑再怎么离题都不翻脸,否则也没人敢跟他玩笑,不定什么时候一个玩笑搭掉一条命。况且子民说的事还真有影子,不过他裤裆并没有绽线,只是屁股被杠了一下,不晓得那屌日的是咋搞的,死了还硬撅撅的,日天呢!狗肉秤一刀就给下了,讲爷我一生是日人人,还能被人日了?况你一个死人!到阴间当太监去吧!

  这事一经传开来,千口万舌的,就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讲他得了人鞭,有两个*,真是够过瘾的。芦店人向来崇尚阳刚,这么说他狗肉秤,骨子里还是抬举他,芦店人就是这么一个表达方式。

  子凡一直没大说话,此刻他对子民说,你这么编排大哥,回家他揍你,你没他胆子大,不服气!

  子民说,我怕他?他尽吹牛,我今晚还敢跟秤哥去大鬼窝看翻僵尸,他敢吗?还讲那会把阴气带家来,就嘴胆大!还讲秤哥不敢,他那条大黑保不住了!

  子凡翻着眼说,大黑保不住你有什么好处?吃里扒外!看我跟大哥告你这个屌东西!

  子民说,看他在家那屌样,没我们讲话的份,不得了了!我就向着秤哥,秤哥有胆,是人种,他不是,他吹牛!

  狗肉秤哈哈大笑,讲子民有种,子凡是个小尿泡胆子。子玉也太小看我了,不就一个翻僵尸吗?吓成那个屌样子,还长卵子管屌精!

  子民说,小屌东西你听听,你看我赢还是他赢!就没有秤哥不敢做的事!

  狗肉秤本来就是个毛弄天花经不住怂恿的人,又喝了二两小酒,更是把持不住英雄本色,一指门口说,子民你去家拿粑粑!子民讲我早就晓得你敢去,带来了,香得很。

  子凡就翻子民的眼,子民说你小屌东西怕就滚回家,甭在这里挡事!我跟秤哥去送粑粑,看大哥以后还敢欺我!看哪个日后还敢小瞧我!

  子凡说,你凭甚么就讲我比你胆小?我偏要去,说不定你们还没到就跑回来了呢!

  狗肉秤说,小屌东西你有胆就跟着吧,看我是不是象子玉那样鸡胆子。

  一行四人走到翻毛鸡家,敲了门,问还敢不敢去大鬼窝看秤哥给翻僵尸吃粑粑。翻毛鸡上次确实吓不轻,觉得很丢面子。这回看见他们都去,又来了劲,毕竟上次一个手指头都没少嘛,再说冒险总是刺激的,人家都敢去,独我是怂包,往后他们的唾沫星子也把我淹死了,去就去,要死都死,不是哪一个,怕个球!

  因为对翻僵尸的想象,狗肉秤他们三个还没有第一次轻松。第一次只是面对一个死人,这一回是要面对一个爬起来行走的尸体。那一种恐惧几乎能把人捻成粉末。风把围巾吹拂到脸上,二狗蛋都吓得跳起来,拽住围巾的头,以为是翻僵尸的手,差点把自己勒死。子民子凡因为不确定事情的结局,加上埋了几百人在这里,风都鬼黢黢的,觉得手都揸不开。

  他们在第一次站立的地方停下来,看狗肉秤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月光毛毛地照在他身上,看不见腿打弯,跟翻僵尸没有两样。二狗蛋又想跑,他又要炸锅了,可他就是拿不动脚,只有站在那里看着狗肉秤走到翻僵尸跟前。

  翻毛鸡已经侧转身,准备翻僵尸要是撵过来,他第一个跑在前头。时间是那么漫长,象有几万年才听见狗肉秤说:“兄弟啊,我又来给你送粑粑了,你吃了就安心地睡吧,不要爬起来乱跑了!”

  狗肉秤讲这话的时候,还在惊奇昨晚上放在他嘴上的那个粑粑确实没有了,就算野狗吃了,白天人也应该在这里,或者真的爬起来过?正当他将粑粑递到翻僵尸嘴边时,那一动不动的尸体竟然张嘴咬住,三嚼两嚼咽下去了! 狗肉秤的心一把攥住了!恰在此时,借宿在松树上的一只老鸹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哇”的一声飞起来。狗肉秤只觉得头皮一炸,大吼一声奔过来,几个人乱作一团,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乱跑!这狗肉秤是他们的主心骨,主心骨一断,自然全军覆没,片甲不留。

第十一章 狗肉秤胆吓炸了
第十一章 狗肉秤胆吓炸了

  翻毛鸡抱住头喊:“甭撵我啊,我没惹你啊!”二狗蛋的腿不能打弯了,像两根棍矗在地上,揸着腿走,狗肉秤以为翻僵尸跑到前面去了,他呼呼地喘着,出不了声,但手脚并没失灵,一掌将他打翻在地上,转弯就跑,像蛇游一样不走直路。

  二狗蛋爬起来喊:“甭打我啊,我不是翻僵尸,我是二狗蛋啊!”翻毛鸡一听,讲翻僵尸变成二狗蛋了!甭信他啊!

  二狗蛋“噢噢”地哭起来,往前一扑,抓住了子民,浑身重量都求上去,子民被他拽的斜下膀子,挪不开步,就拿手来推他,二狗蛋越发抓得紧。

  子凡看见这样,上来抓住他的头发拖,二狗蛋奋力挣扎,悲哀地哭喊:“翻僵尸抓住我的头发了~~~~!”仅凭那声音,就足以吓掉人的魂。子凡哭起来,讲你狗日的放手,不要楸住我二哥啊!兜腿弯就是两脚,二狗蛋直着嗓子“噢”了一声,跌跪在地下了,子民子凡拔腿就跑,听见二狗蛋呼呼地喘气追上来,大抵刚才两脚把小腿肚子筋跺转过来了!回头看见他跑得脚底抹油,腿一点也不硬了!

  第二天全芦店镇都晓得狗肉秤昨晚吓失音了。跟翻僵尸开玩笑,翻僵尸真把他给的粑粑吃了!几天工夫,十乡八里的全在传这事,恰巧芦店逢大集,南来北往的聚在一起,成了当天的头号新闻。传到最后都说狗肉秤吓死了,几个赶热闹的也走魂了,人都认不得,直着腿走路,眼睛发直,不眨眼,三更半夜的爬起来到处走,敲人家窗子要粑粑吃。宋家庄的宋寡妇甚至吓得一个人不敢在家睡觉,大呼小叫的,说他三年前暴死的丈夫也成翻僵尸了,晚上来敲她的门,她当然是不开,她丈夫就让她到窗跟前去相认,她一看见他那模样就吓死过去了。死鬼的脸上都长了绿苔,指甲有半尺长,身上临走时穿的老衣都烂了,根根筋筋的绊在身上,头发披到肩下,乱蓬蓬的。她求他不要来吓她和孩子,他就是不听,还说他想家,根本不对。翻僵尸已经不是人,也不认原来的亲人,但因为熟悉家的气味,总是要回来找,家鬼害家人。宋寡妇说他没有办法,将一把叉秧锻直了,从窗口对着他心口捅去,她都看见叉尖捅进去了,他丈夫用手握着叉秧把往外拔,她就吓死过去了,早上叉秧还担在窗子上。说得人汗毛直竖。后来果然有人夜里看见宋寡妇家门口有人,衣服是穿了的,不是蹲在外边,而是从门里出来,鬼 都是会变的,一个门逢都可以进出,翻僵尸比鬼更可怕,自然也是有本事从门逢里进出的。

  子凡晚上把这事告诉他大哥的时候,笑得两脚在床上乱打,说宋寡妇比你还聪明,她家门口的翻僵尸不就是东头的黑铁匠吗?到要拿她丈夫作遮盖,还要这么作践他,那死鬼倘要有灵,定然不轻饶她。

  狗肉秤到是没有死,但他确实病了,躺在床上大白天还要用被子捂住头,猫叫一声他都吓得直哆嗦。刘一刀来看过,说他胆吓炸了,强盗是当不成了,能活着算他命大。果然狗肉秤在床上一躺就是半年多,人瘦得脱了形,夏天晃到人堆里,早不早就拎起小板凳回家,再热的天也关门关窗,在外乘凉他是不敢的,他老婆大屁股说讲翻僵尸吃的不是粑粑,是他的胆子。

  二狗蛋他们也在床上躺了两天,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跟他们讲话,见了远远的就跑开了,家里人一定要他们蹲下去,看腿肚子能不能打弯,连他们家门口都没有人经过,绕道走了,怕惹身上晦气。他们只能每天在家门口蹲下去又站起来,让人家看见他们没有变成翻僵尸。这样滑稽的表演令芦店人更加相信他们中邪了,有鬼附身了。

  子民和子凡虽然心里有数,晓得翻僵尸是咋屌回事,依然被狗肉秤那一声吼吓得灵魂出窍,连子玉也一骨碌坐起身来,只是他们吓晕了头,没在意罢了。他们在家睡了两天后,也和二狗蛋、翻毛鸡一样在家门口练腿功,蹲下去又站起来。搞得一芦店都得了神经病,四乡八邻还有专门跑来看的,脸上都灰杵杵的没有人色,腿快的赶紧溜走了,吓得擤鼻子老捏住嘴,结果鼻涕糊一嘴巴都是。

第十二章  请大仙下神
第十二章  请大仙下神

  
  这样的一种光景自然不是个事,镇上见事的人都到镇长家里来商量着请大仙下大神。

  下大神在芦店也叫坐坛。是有道行的神附在某个人身上,借着人体驱妖捉鬼。当然,神的事自然借人来做,人便不能白做,人要穿衣吃饭嘛,礼物与钱财是少不了的。

  坐坛的人是武大坝的,叫武夫,听说是一条白龙附在他身上,这龙自然是神龙,他住村东头,村西头那个先前坐坛的就不敢从他门前过,一见他就抖,听说是黑龙,自从白龙出世以来,黑龙就没出过面,后来掉到河里淹死了,人们说黑龙回海里去了,有白龙的日子,他没事做,走了干净。种族歧视看来不仅人类有,神界也有。

  武夫是一个壮实的汉子,到哪里手里都拿着一根桃木剑,长得五大三粗,因为是要驱一镇的鬼,制住那个翻僵尸,就在镇中央搭了一个大台子,搬一张大桌在上面,大桌罩着新扯的红布,冰冷的夜空下,就着摇曳的灯光,将鲜明的阴气散布到拐角旮旯,一寸一寸都是活的,呼一口气都能尖叫起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排上香烛纸马,武夫开始登台,迷迷糊糊的,像是瞌睡上来了,坐在那里不断地打哈欠,低着头不说话,一直不说,灯光明明灭灭的,异常的骇人。他的助手就对镇长说:“快跪下来磕头,求求大神!”

  镇长赶紧跪下来,并招呼全镇人跟着他趴在地上磕头,大家全身颤抖个不停,机械地将头磕下去,不晓得轻重,咚咚响,一脸一头都是灰土。忽然大仙一声断喝:“何方妖孽,敢来此地撒野,还不快快赶来受死!”一脚踢翻板凳,跨到桌子上,手拿桃木剑向镇东北的大鬼窝方向猛然一刺,厉声训斥:“小神并不想治你于死地,你是一个饿鬼,给你一把纸钱,速速逃命去吧!若再让我碰见你危害地方,定斩不饶!”底下的人抖得牙齿打牙齿,胆大的睃着眼往台上看,胆小的抖着抖着就湿了裤子。芦店人揶揄这种尿吓下来的状态是在筛酒,被揶揄的人有时会反击,讲你搞两盅吧!菜我来烧,就一盘老黄鳝,你慢慢吃啊!一般说完就跑,晓得要吃亏。而对方一定会撵上去抓住不放,讲还是留着你自斟自饮吧,黄鳝要是不够,到我家茅厕去逮两条,老邻老家的,甭客气!先吃几个老拳垫垫心!因此,芦店人即便跑兵反真吓尿了裤子,也想方设法编排自己跌在水沟了,像狗肉秤后来就直接被叫成酒师傅了。

  武夫在台上看见少数角度不同的头像先拱出地面的种芽,将手中的剑呼呼的耍起来,一声霹雳:“大胆!”几颗种芽立刻瘪了下去,狗肉秤已经跪不住趴在地上了。

  此时大仙正呼风唤雨,顺着台沿一圈一圈快步走动,手中的桃木剑连连戳向东西南北方,口中念念有词:菩提萨杀垂多  依般波若野波路罗密多故  心无詈挂疑外  无詈挂疑外故  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  究意涅猊槃盤  三世诸佛  依般波若野波罗密多故  得阿耢纽多罗三貌三菩提……

  屈死鬼,冤死鬼,凶死鬼,横死鬼,新鬼,老鬼,孤魂野鬼,各各得到安抚和制伏。念毕舞毕,拿一碗事先准备好的白公鸡血向大鬼窝方向撒去,又拿碗沿的血迹抹在桃木剑上,举着顺台沿走三圈,飞身跳下,用一种厉然的腔调唱道:“送你二十三步整!”猝然倒地,人事不知。助手连呼赶紧拿冷水来,端着将水含在嘴里,望他脸上就喷,连喷三大口,就听深深叹一口气,回过神来了。刚才他是被神借去作法,现在回到人了,就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

  镇长叫赶紧扶起来送去歇歇,武夫摆摆手,叫速速将事先打印好的两担草纸和用稻草扎的路倒草人带上,立刻随他到大鬼窝去。全镇老少都跟着,送葬一般,深一脚浅一脚,魂都不在身上了。草人依照那个路倒的衣着,穿上黑衣黑裤,画了眼耳口鼻,由两个壮汉一边一个执着左右手,和人一样,脸向大鬼窝行走,看上去像是翻僵尸被逮住了,阴冷的冬夜里,月亮毛毛地照着,真真吓死人。却又不敢不去,神鬼都是得罪不起的,哪一处不周到就要惹祸上身。

第十三章 钉死日本鬼
第十三章 钉死日本鬼

  纸钱是烧给那些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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