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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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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墀没有回答,他的眼底升起看不清的暮霭,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红叶,准备一下,明日我便动身去长安。”
  长安城内,许轻寒趁着月色朦胧,一身夜行装扮,在巷子内急行。
  他停在一处偏僻院落外,凝神细听片刻,拾起一枚石子,扔了进去。
  “扑哧——”一声。
  同样一身黑色劲装的夭夜几乎悄无声息的从墙上跃下,稳稳落地。
  “事情办得如何,没出什么岔子吧?”许轻寒略有些关切的问道,见他手背上一片鲜血淋漓,讶然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小伤而已,被个兔崽子咬了一口,没关系。喏,这是你要的东西。”夭夜无所谓道,将一封信递给许轻寒,“你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怎么这么不小心。”许轻寒见夭夜手上虽然鲜血淋漓看着吓人,但确实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事,便放下心来,接过信,小心收入怀内,又拿出一瓶金疮药,拽过他的手,一边细心抹上,一边道,“我今夜只查到有些许端倪,但是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测……若是不幸言中,此事便麻烦了。”
  夭夜倒是难得老老实实任他上药,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闻言脸色却不由得微微一变,他踌躇了半晌,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瞒着上面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瞒着江舒雪,这事说起来,和她也有很大关系。只你我二人,手中无权,调查起来恐怕颇费时日,她好歹也是个代理楼主,若是能动用手中权力,岂不是……”
  “不行,此事事关她爹遇害之谜,舒雪她太过冲动,我不放心,何况她在江家已经得罪了不少人,我不能让她出头。”许轻寒斩钉截铁道。
  “哼,那你就自个儿慢慢查吧,没见过你这样的护犊的,真跟她爹似的。”夭夜见药上好了,抽回手,撇嘴。
  “此事实在关系重大,你我一定要再三小心,不然又将是一场动荡。”许轻寒言辞恳切。见夭夜面色有些难看,又温言安慰道,“不过,也只是猜测,希望是我多虑。”
  “罢了罢了,反正我就是个跑腿卖力气的。你是江湖大侠,我只是个见不得人的杀手,你说什么我做便是,用不着和我解释。我也懒得费那工夫听。”夭夜撇过头,不耐烦道。
  “话不能这么说……”许轻寒正要反驳,却嗅到一丝血腥味,他变色道,“等一下,你动手了?”
  “废话!”夭夜觉得有些好笑。
  许轻寒瞪了他一眼,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冲进院内。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里面出来,夭夜和他相处日子也不算短了,却从没见过许轻寒的脸色这般难看过,心中竟有些忐忑,开口道:“喂——”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火辣辣的刮在他脸上,夭夜懵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假的吧,这么一个脾气好的跟兔子差不多的老妈子,居然……居然会打人?
  还是老大一个耳刮子。
  喂,是男人就用拳头解决问题啊,女人才来这一套呢……
  “你……”他傻愣愣的开口。
  “我只是让你跟踪那两个人,伺机偷信,并没有让你杀人。”许轻寒极力压抑声音,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愤怒。
  “那两人警醒的很,我找不到空隙,只好杀了他们,喂,有没有搞错,你就为这个打我?”夭夜也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他自觉并没有做错。
  “你杀那两人也就罢了,这院子里那对老夫妇,还有那孩子却是无辜的,你居然将他们也杀了,你心里就没有愧疚吗?”许轻寒握紧了拳头。
  “哈,愧疚?”夭夜不屑的轻哼,“真是可笑,不愧是江湖大侠,和江舒雪那黄毛丫头一样一脑子浆糊,谁知道那两个老家伙和那小兔崽子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放过他们若是走漏了消息怎么办?”
  “那是三条人命!你也不查个清楚就下手?”许轻寒怒道。
  “切,人命又值几个钱,谁有那功夫跟他们磨叽,若真是冤死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你要是不放心,待会一把火烧了就是。”
  “住口!”许轻寒喝道,夭夜只觉得凌厉的掌风扫来,他自恃躲不开,干脆闭上眼睛等着挨打。
  他知道许轻寒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但他也觉得好笑。这就是江湖上所谓的侠客,满脑子侠义仁爱。而他,从七岁进入明月燕子楼接受训练时,就明白,这世上本就是你死我活,只要够狠,什么仁义道德,通通都是狗屁。
  挨打就挨打,他小时候接受杀手训练,什么阵势没见过,跟那些酷刑比起来,许轻寒那个耳刮子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之前那个人还很温柔的给自己上药,现在居然就这么翻脸,让他心里实在有些不舒服。
  胡思乱想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见许轻寒的手,停在他脸前,却没有挥下来。
  “喂,你要出气就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啊!”夭夜皱眉。
  许轻寒静静的看着他,良久收回手,冷冷道:“你走吧。”
  “哎?”
  “不要跟着我了,你是舒雪的贴身护卫,没理由跟着我。舒雪一向疏懒,没有管教好你,这是她的错,日后我会惩罚她。现在我要你回她身边。”许轻寒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漠然。
  那眼神,让夭夜突然觉得自己很脏。
  他仿佛回到了七岁前,瘦弱矮小的个头,蔫在阴暗的巷子里,被其他小乞丐按在泥泞里欺负,饿了三天终于忍不住偷了一个馒头。
  那个馒头雪白雪白的,散发出让人眩晕的香气,而当他被追了好远,才甩脱那个铺子老板,从怀里掏出那个馒头,只看见雪白的馒头上,是他留下的黑色手印。
  他的手那么脏,就像他人一样。
  后来,他被送到明月燕子楼接受训练,变得更脏了。
  他的手上不仅有泥,还染了血。
  只有允许,他宁愿挨饿都不会去碰馒头,虽然作为一个杀手,很多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而许轻寒此刻看他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个雪白的馒头。
  给他涂药的时候,他是那么温暖,那么让人眩晕的幸福。
  可那温暖不是属于他的,那让人眩晕的幸福不是属于他的。
  转眼,他就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提醒自己,许轻寒是不同的,他站在比自己更高更远的地方。
  他们之间不是平等的。
  “你什么意思。”被那冷漠的语气激怒,摇了摇头,努力赶走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夭夜咬牙问道,“你嫌我碍手碍脚?我哪里做错了?”
  “眼也不眨的杀掉无辜的妇孺,却连自己做错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人,我不需要。”许轻寒眼中露出嫌恶,他转身离开,撇下夭夜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中。
  “哈哈,没见过这样的白痴,自己长了个猪脑子也就算了,还要别人和你一样蠢。”
  夜色里,陡然响起夭夜恶意的笑声,那笑声尖利的如同刀子,一下一下割在许轻寒的心上,有着说不出的凄然。
  “是,你是大侠,看不得我滥杀无辜,你仁义,你菩萨心肠,那我问许大侠你,我全家上下饿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进入阁里受训,拿着一把匕首和两头饿了三天的恶犬关在一个屋子里时,你在哪里?我被铐在刑房里日日受鞭刑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十三岁第一次出任务失败,被那个恶心的男人压在身下操的快要死掉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夭夜放声大笑,眼中却有着泪意,“你不是大侠吗?为什么那时候没有来救我?你要是那时救了我,你面前的就不会是滥杀无辜的杀手,说不定就是一个和你一样连踩死只蚂蚁都要掉眼泪的家伙了。姓许的,从进阁里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只能做一把杀人刀子,那又怎么样,只要我能活下来,做刀子有什么不好?”
  许轻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清澈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瞧不起我是不是?还是同情我?可我不稀罕,你从来没有挨过饿,没有被人□,没有被人逼着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你……”
  “别说了。”许轻寒打断了他的话,他明亮的眼睛中没有一丝犹豫。
  “……”夭夜喘着气,倔强的看着他。
  “那些并不是你作恶的理由。夭夜,跟着舒雪和我,你本可以选择不再做刀子的。”说完这句话,许轻寒终于决然离去。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浓重的夜色下,寒意弥漫,夭夜呆呆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他缓缓蹲下来,抱住膝,头深深埋起来。
  “可是,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啊。”
  他抽出匕首,凝视着那雪亮的,不知曾噬过多少鲜血的刀刃,微笑起来。
  那笑容有些迷茫,有些苍白,有些自嘲,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做刀子?说的轻巧,像我这样的人,不做刀子,就只能被丢弃罢了。”
  江舒雪,那个丫头从心肠到脑子倒是和你一个样,干干净净的烂好人一个。
  可惜这个世上本就是一个烂泥潭,干干净净的好人都活不长。
  这个道理他七岁时就知道了,所以,他不做好人,他心甘情愿掉进泥里,他选择做刀子。
  可是,为什么。
  明明是春天的夜,他却觉得这么冷呢?

  炸毛的影卫

  夭夜找到江舒雪时,她刚刚折腾完卫长风,正打着哈切推开自己的房门准备上床睡觉。
  “咦,阿夜,你不是跟着师兄做事去了吗,三更半夜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啊?”江舒雪一脸诧异,夭夜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
  “他要我来保护你。”夭夜言简意赅,看也没看她一眼,“今晚我守夜。”
  江舒雪傻了。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睡你的觉去啊!”夭夜见她一脸愕然,没好气的道。
  “没发烧吧?阿夜,要不要叫绿绮来给你看看啊?”江舒雪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被夭夜避开。
  “搞什么,死丫头别动手动脚的!”
  “那啥……”江舒雪讪讪的收回手,“你不是一向都不管我死活的嘛?上次被袭击,我喊破了嗓子你都没理我,怎么今天倒想起来为我守夜了?阿夜,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先借给你,用不着来这一套,怪说摹!�
  夭夜阴沉沉的看了她一眼,不再理睬,纵身跳上江舒雪屋外的大树上,好一阵窸窸窣窣,枝叶摇晃,终于静了下来。
  “阿夜,阿夜?”江舒雪试探着朝树上喊两声,“那个……晚上怪冷的,要不要给你抱床毯子啊。”
  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那个……树上怪硌人的,你小心别落枕了哈?”
  依旧无言。
  “呃……阿夜,晚上我要是说梦话你不许偷听哦。”
  “闭嘴,给我滚进去!”
  一枚寒光闪闪的柳叶飞刀擦着江舒雪的头发,钉在窗棂上。
  江舒雪咽了口唾沫,小心的踮起脚,窜进屋里,爬上床,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师兄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啊,让这家伙炸毛成这样。”
  “少废话!”又一枚飞刀戳破窗户纸,“铮——”的钉在床柱上。
  江舒雪立刻闭嘴,拉起被子,钻进去,闭眼,蒙头,做挺尸状。
  过了好一会,见没什么声息,她才小心的探出头,只听屋外突然响起一片打斗声,然后“嗷——”的一声惨叫,那只半夜溜出去勾搭云潇家母猫的白毛小狐狸“哧溜”一声窜进屋里,狼狈的一头扎进她怀里,抖了不停。
  它身后,一排飞刀整齐的钉在地上。
  “让不让人活了啊嗷嗷嗷嗷嗷——”江舒雪一声惨呼,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外衣胡乱套上便张牙舞爪的冲了出去,那只惊魂未定的小狐狸死死扒在江舒雪身上,一起被带了出去。
  被惊醒的云家下人探出头来,只见一个少女衣冠不整身姿曼妙的施展轻功从花圃中飞快的冲过,衣服后摆还挂着一团白乎乎的不明物体,所到之处,一地狼籍,满目残红败绿,让人唏嘘不已。
  而她身后,紧紧跟着一个黑影,在院落的阴影中不慌不忙的起落窜跳,如不仔细观察,还以为只是一时眼花,看错了树从枝叶摇曳。
  云潇正在书房里看书,只听屋外一片纷乱的脚步声,然后,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慌慌张张的窜了进来。
  “咦——江姑娘你——”
  “嘘——”江舒雪做了个手势,小心的将耳朵贴在门边凝视细听片刻,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如释重负道:“总算被甩掉了,还好他轻功不如我。”
  “怎么了?”云潇见她那样,不由得失笑,“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那个,我的影卫今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蹲在屋外守夜,说是要贴身保护我。那两眼直放绿光。我也没看清就闯了进来,打扰了你,还请云公子见谅。”江舒雪一屁股坐了下来,只听那挂在她身后的小狐狸一声惨叫,避闪不及被压到了尾巴。
  江舒雪讪讪一笑,将小狐狸拎了起来放在怀里,又没话找话道:“对了,云公子,这么晚了你还在看书,明天为你施针,那个……可能会有些辛苦,得休息好才行。”
  云潇放下书,笑道:“无妨,我习惯了。另外,姑娘称我云潇便可,这么客气可不像姑娘你一向的作风了。”
  “那,好吧,我就,嗯,就喊你的名字好了……”江舒雪破天荒的有些羞赧。她暗想,你还不是很客气的一口一个江姑娘,不过……不过……
  她唤卫长风大叔,唤夭夜阿夜,唤别人都随意的很,只有眼前这清贵秀美的青年,让她下意识的一直老老实实唤着“云公子”,似乎确实有些奇怪。
  但云潇一直客气的唤她江姑娘,她却觉得理所当然的很。
  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有一种天生的高贵气质,让人又想亲近,又觉得不敢冒犯。
  他似乎生来就是站在高处的,不动声色的微笑着的。
  江舒雪眨了眨眼,偷偷打量起云潇。
  他一身质地良好的素衣,边角绣着精致的同色花纹,似乎是蔓草之类。乌黑的长发用玉带随意束着,整个人看上去又潇洒又舒服,不像打打杀杀惯了的江湖人,倒更像一个书卷气浓郁的贵公子。
  云潇看了看她,站起来含笑道:“江姑娘,且待我为你沏壶茶去,再要些点心可好?”
  “哦……不用,那太麻烦你了,我只坐一会儿,待我那影卫走了便回去。”江舒雪忙出声道。她突然脸色一凛,推开窗户转头向上瞧去,只见屋外走廊横梁阴影上,一个少年抱肘斜倚着坐在上面,见江舒雪看向他,转过脸来冷道:“看你那傻样!”
  江舒雪“嘭”的关上窗户,瘫倒在花案上,呻吟道:“天啊!”
  此后,一连数日,江舒雪的生活都极有规律。
  上午,为云潇扎针,下午,去后苑喝药泡温泉去寒毒,晚上,若是无事关好房门乖乖待在屋里。
  夭夜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履行了影卫的职责。
  例如,江舒雪为云潇扎针,中间休息时,云潇体贴的唤丫鬟送些点心来,江舒雪刚兴高采烈伸手去拿,却见盘子里每块点心都不知何时被咬去一小块,然后,只听房梁上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叮嘱:“我试过了,没有毒,放心用吧。”
  江舒雪伸出去的手僵住,然后,随着屋梁上“咕吱咕吱”的咀嚼声落下的点心屑,整个人风中凌乱。
  时间一长,江舒雪去泡温泉时,为她送衣物及一应洗浴用品的丫鬟行至园中,园中湖石假山处突然传来喝止声:“慢,把身上的凶器扔掉在进去。”
  那小丫鬟环顾四周,根本没见到一个人,吓得花容失色,将手中衣物一扔,落荒而逃。
  那日,江舒雪被晾在温泉里整整两个时辰。
  时间一长,江舒雪并云潇苑内上下都修炼成佛,泰山崩于眼前而谈笑自若。
  每次泡温泉前,江舒雪会对着空气大喊一声:“阿夜,我去泡温泉,你不许偷看。”
  然后,某处,或许是树上或许是岩石后,会传来一声不屑的:“切——”作为回答。
  每次为江舒雪送衣物行至湖石处,小丫鬟会主动解下身上的所有“所谓”凶器,包括针线包,手镯,发钗等等。
  每次江舒雪吃点心前,都会仔细查看一下,偶尔会喊一声:“阿夜,这块你还没试。”
  夭夜便会留下一句:“吃撑着了,那块你扔掉吧。”
  于是江舒雪耸耸肩,扔给在一旁的卫长风。
  春光如此明媚,人间如此美好。
  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叹一声“阿弥陀佛”,皆因为夭夜施主功德无量。
  直到第七日,江舒雪扎完针,绿绮小心的上前为云潇放出毒血,然后为他把脉。
  江舒雪坐下来,喝了口茶小心道:“云……嗯……云潇,你体内迷香之毒已经被清了大半,剩下的我也无能为力,毕竟神针十三篇里我只学了前四篇。不过,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余毒应该能自己消去,也用不着太担心。”
  “这几天,辛苦舒雪你了,让你耗费真气为我驱毒。”云潇欠了欠身,眼神清澈,“云潇感激不尽,诊金便罢了,不知舒雪可有什么喜欢的,云潇愿意赠与舒雪,以示感谢。”
  “诊金嘛,虽然很俗气,但我倒真的很想要……”江舒雪小声叹了口气,虽然被师父熏陶许久,明白世间最俗不可耐的便是铜臭之物,可她的确很缺钱啊,只是若是这钱是云潇给的,她却不好意思收,只好假装大方道:“用不着谢我,你之前也救了我,再说你不是把小狐狸送给我了吗,已经够了。”她想了想,厚着脸皮道,“朋友嘛,讲的就是一个‘真’字,何必计较这么多呢?”
  “舒雪把我当成朋友?”云潇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自然是朋友。”
  “那,朋友邀你去参加泊涯子大师的澄海听器会,不知舒雪可愿意?”云潇温和的看着她。
  “真的吗?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江舒雪一听,两眼闪闪发光,差点没扑上去,“真的是泊涯子吗,他不是失踪好久了吗?你不是骗我的吧?”
  听剑一道来源于古传的相剑之术,由观剑之形貌至观剑之魂灵,意在为剑择人,也为人择剑。
  剑灵乃天地灵气化生凝聚而成,盘居于剑中,感应着执剑者的精魄。
  而泊涯子,则是近百年来,继沧海生后,又一位江湖公认的听剑大师,不仅如此,泊涯子还醉心于其他各种兵刃的研究,他早年打造的“云破”,“青泓”两剑,“长安”,“离别”,“伽香”三刀,评价极高,是江湖近年来极出风头的宝物。
  当年一位白衣剑客决意诛杀出卖名将谢朗,害其兵败自刎的无耻之徒“刀中鬼”李江延。
  他自青衣江动身北行时,不少江湖豪杰闻讯赶去相送。
  那李江延为人卑鄙无耻,武功却极高,且投敌后身居要职,手下能人无数,江湖人士虽钦佩那位无名剑客心中大义,却都认为他此行凶多吉少。
  唯有泊涯子,亲赠宝剑“倾楚”,并以一坛桃花醉相送,对这位素不相识的青年剑客说道:“饮罢此酒,义士当用此剑取那贼子首级,以慰谢将军在天之灵。”
  那白衣剑客大笑,接过一饮而尽,道:“好酒,可惜只此一坛未免不能尽兴。”
  泊涯子笑道:“无妨,吾在此处摆好酒三百坛,待义士归来,一醉方休!”
  那白衣剑客一人一剑杀入敌营,鏖战一日一夜,碧血黄沙,果真杀了那李江延。
  而泊涯子也果真在青衣江摆下三百坛二十年女儿红,与那归来的剑客大醉三天。
  此事一时间传为佳话。
  只可惜,那名动天下的白衣剑客此后了无踪迹,而泊涯子数年后,也销声匿迹了。
  “泊涯子大师十年前去了西域修行,此次回中原借我天云帝乡在长安听剑,据说一是为了当年的承诺,二么……”云潇沉吟片刻,看向江舒雪笑道,“泊涯子大师修行十年,这次恐怕是想为他所新锻造的神兵寻觅主人,舒雪剑法不俗,不妨去看看,说不定你与泊涯子大师有缘,能获得大师亲手打造的剑器呢。就算不能,泊涯子大师与听剑一道见解不俗,能得他的点评,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江舒雪连连点头:“师父当年和泊涯子似乎颇有些交情,我倒是可以用这一点和大师好好攀关系的。”
  “唔,舒雪还是谨慎些为好,我似乎听说,尊师和泊涯大师颇有些误会,关系并不算好。”云潇有些为难的提醒道。
  “啊?”江舒雪一脸疑惑。
  “只是传言罢了,不过,据说泊涯大师当年对舒雪你师娘素女前辈颇为钦慕……”
  “……”江舒雪这才反应过来。
  不会吧,这么狗血?师娘你年轻时是怎样风情万种颠倒众生啊,连泊涯子大师都栽在你手里了,可你为啥偏偏看中师父那个道貌岸然的混蛋了呢?
  害死我了,我的剑啊,泊涯子大师亲手打造的剑啊!
  好心痛!
  她双手捧心,无语凝噎,泪流满面。

  白衣江公子

  泊涯子重出江湖的消息一瞬间传遍了大江南北,有小道消息说泊涯子此次除了在天云帝乡听剑,还带来了十数件神兵利器,赠与有缘人,于是,武林豪杰纷纷挤破头一般涌向长安,连带着不少闲人也跑来凑热闹,一时间长安的客栈爆满。
  此事最终惊动了官府,一度传言要禁止此次听剑盛事,不过,当云潇和长安府尹在临风楼一番密谈后,谈笑风生的携手而出,那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若非长安府尹顶着一个硕大的肚子,和身材颀长的云潇差别过大,不知道的人误会云潇是长安府尹失散多年的兄弟也说不定。于是,停办听剑大会的谣言不攻自破,长安府尹主动派人维持秩序不说,还请来大胤朝名将世家谢府的代表出席此次盛会。长安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此次难得的江湖盛事,而公子云潇的美名也得以一夜传扬。
  云潇送走一干人等,已是黄昏时分,他只觉得略有些疲倦,那长安府尹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一番较量下来,让他耗费了不少心力。
  在街上略站了站,云潇只觉得清风拂面,心中郁卒之气被一一吹散,舒服了许多,便对随行的众人笑道:“此事已了,各位不妨先回去。”
  “二公子不和我们一起吗?”一人问道。
  “不了,我有些气闷,想在这里一个人吹吹风醒醒脑。”
  那几人彼此对视一番,他们不是云潇的人,而是天云帝乡铁剑先生的手下,被临时调来帮忙,此时急着回去交接,便也不再推辞,告罪后便离去了。
  “公子想去哪里?”云潇的书童伶俐的问道,“听说今日静宜郡主出嫁,夜里会放焰火,还有花灯,公子若是无事,不妨去瞧瞧?”
  云霄沉吟片刻,展颜笑道:“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优哉悠哉在朱雀大街上转了许久,行至一处,那书童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前面一个身影,小声对云潇道:“公子,那不是江姑娘吗?”
  云潇挑眉,只见少女一袭春衫,俏立在店铺门口,抬头打量着那牌匾,果真是江舒雪。
  她在门口略踌躇了一下,便大步走了进去。
  “江姑娘是要买衣服吗,怎么一个人?”那书童随口问道。
  云潇示意他噤声,选了个僻静之处,耐心等着。
  “咦——那是——”过了好一阵,那书童突然讶异了一声,被云潇掩住嘴。
  从那家店里大摇大摆出来一个俊俏公子,唇红齿白,白衣玉带,潇洒中略带些轻佻,他除了店门,略略顿了顿,“唰”的展开一把素纸扇,对街上经过的姑娘抛了个媚眼。
  云潇“噗嗤”一笑:“真是胡闹!”
  那书童看了看那折扇轻摇的年轻公子,心中暗道:“这江姑娘果然不同凡响,扮男人扮的如此风流。”
  来不及细想,云潇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走,去瞧瞧去,看这位江公子想干些什么。”
  话音未落,便已等不及般朝江舒雪走了过去。
  那书童有些惊诧自家公子居然有如此兴致,口中却道:“公子等等我。”小跑追着去了。
  两人暗暗跟着大模大样走在前面的江舒雪,那书童暗中打量了自家公子一番,见云潇嘴角微微上挑,完全不同于往日那种温和客气的笑容,倒像有几分孩子气,越发觉得稀奇。
  云潇却恍若未觉,一边跟踪还一边小声叮嘱道:“舒雪武功极好,你自然些,别让她发现了。”
  一直跟到街拐角,转了个弯,云潇突然停下脚步,那书童猝不及防,差点没一头撞上去,吓得连连道歉。
  “这丫头,太胡闹了!”云潇倒没有在意,远远望过去,面色却有些尴尬。
  那书童见云潇没有与他计较,大着胆子抽过去,也倒抽一口气,心里暗道:“乖乖,这江姑娘这么彪悍,连窑子也想去吗?”
  只见江舒雪停在长安颇负盛名的青楼“红香阁”门前,此刻,天已渐渐暗下来,红香阁楼前点起一串灯笼,暧昧的光映着后面粼粼的河水,歌女低哑柔媚的歌声隐约飘散,三三两两的买醉客嬉笑着走进去,说不出的迤逦奢华。
  江舒雪衣着虽简单却质地不凡,容貌又秀美清隽,看上去像是个初出茅庐的世家子弟。红香阁不同于那些低三下四的勾栏院,自然不会主动上前拉拉扯扯,只有一两个姑娘客气的上前和江舒雪搭话。
  江舒雪却并不理睬,只大喇喇的站在那里,抬头望着那招牌。
  那几个姑娘很快走开了,只剩江舒雪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她一身白衣,衬着那绮丽奢靡的暖光,显得有些萧索,而那尖尖的下颌,更是有些孩子气的倔意,让人怜惜。
  云潇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略带玩笑意味的轻声道:“翩翩谁家少年郎,白衣锦带袖手香,江公子好雅兴,只是为何过门不入?”
  江舒雪似乎正沉浸在思考中,没提防后面有人,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来,见是云潇,原本有些怒意的脸放松下来。
  “云潇,是你啊!”舒了口气,江舒雪的眼睛突然一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上上下下打量了云潇一番,一把扯住他袖子,“你来的正好,快带我进去!”
  云潇一愣,有些哭笑不得:“舒雪,这是青楼。”
  “我自然知道此处是青楼。”
  “你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子怎么能进这种地方,胡闹。”云潇的口气有些严厉。
  “我换了男装的。”江舒雪眨巴眨巴眼睛,“再说,江湖儿女,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做什么,扭扭捏捏的未免失之气概。”
  “舒雪,想玩也得有个限度,这种地方你不能去。”云潇叹了口气,“你若是觉着无聊,长安有意思的地方多得是,我带你去便是。”
  “我不是为了好玩才想进这里的。”江舒雪不满道,“云潇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有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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