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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代课教师的辛酸血泪史:沙滩上的鱼-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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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重点小学(1)
那个农村,陈丝瑜是不再去了,终日站在阳台发呆,儿子小宝放学回来她就像傻子似的坐在一边看他写作业。儿子问问题,她也是答非所问,吓得小宝总是打电话向外婆告状。
母亲感受到女儿日渐消沉,也有些魂不守舍,常常算错帐,令顾客不满,只得一个劲地赔礼道歉。
一日中午,一辆轿车从不远处的学校里开出,经过小店时忽然停下,一个非常有气质的中年女子走下来直奔小店,说出去开会太匆忙了,准备的记录本和笔竟忘拿,要求老板娘找本好一点的本子和笔。
母亲是火眼金睛,一下认出她是陈丝瑜小学时候的班主任——施玉珠。母亲在这儿做生意,知道她在去年教育系统改朝换代之际走马上任为学校校长。经过一翻短聊,施校长随便问及陈丝瑜的情况,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如实相告,令她大吃一惊,她所教的学生就是最差最不看中的都已混得有头有脸,而曾经的得意门生竟如此落魄,命运实在是会捉弄人。
施校长感叹了一番,最后对陈丝瑜母亲说让陈丝瑜第二天下午到学校找她。
母亲打电话给陈丝瑜,她顿时百感交集,曾经的恩师对她是满怀希望,相信她一定会大有作为,而今却是这样的境遇,她实在不知自己还有怎样的脸面去见她。
第二天,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带着十二分的紧张与羞愧来到母校。她近十几年没有进入母校了,虽然与母亲的小店近在咫尺,她却只敢远远地看着,从不敢走进。现在她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曲径通幽,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竹林、怪石嶙峋的假山、清澈见底的水池、飞檐翘角的楼阁……原就具有古色古香的校园,经过不断修葺建设,更具有园林风味,从而使这座T市重点小学龙头地位进一步得到巩固。
越走近办公区,陈丝瑜的心就攥得越紧。校长室的门是开着的,一个优雅的女人正与另两位领导模样的男子谈论学校再扩建的方案,她正是曾经的施老师,现在的施校长。施校长条理清晰、利落果断地交待好各项事务,抬头瞧见门外不知是进还是退的陈丝瑜,便亲切地喊了一声:“陈丝瑜,进来吧!”
陈丝瑜很小心地走进去,恭敬地喊了声施老师,想想不对,重又改口叫施校长。施校长和蔼地说:“你还是喊我施老师好了,更亲切自然些。”
陈丝瑜这才放松地仔细端详着曾经非常崇敬的班主任,十几年了,即使在茫茫人海中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时间在她面前似乎停驻,毫无岁月留下的痕迹,甚至比原来更成熟、更干练、更有气质,虽然她的发式是亘古不变的长马尾,额前总梳得光洁,服装却是新潮而不失端庄,时尚而不失典雅,整个的她既未脱离传统,又紧跟时代步伐,是那种流行与传统之间的微妙变化。
施校长很热情地招呼着,耐心地询问了一些情况,虽然感叹陈丝瑜命运不济,但她仍然像个大姐姐似地安慰陈丝瑜要勇敢面对现实,不断修正自己的心态,并说北大才子还在街头卖猪肉,清华大学的高才生到处找中介这样的事例。她又说,世间不平的事太多太多,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数不胜数,而今的教师队伍也确实鱼目混珠,良莠不齐,但每个人都要用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去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让这个社会来适应你。最后,她问陈丝瑜如果暂时还不想离开教师这一行,就到母校先来代课,工资总比在农村代课要高些。
陈丝瑜为之一震,到母校?这可是人人都艳羡的学校,许多人挖空心思都挤不进来,能在这儿代课,也一定是很荣幸的事,再说自己此时就像只无头的苍蝇,真不知想往哪儿飞,她还做不到潇洒地离开,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走不出自己,周围的人都是左一声“陈老师”右一声“陈老师”,所有的人都认定她是老师,她的角色已经定位,那标签越久越撕扯不下来,若真要撕下,将会连着皮、连着肉,让她有着晕厥锥心的疼痛。
她想了想,很乐意地同意了,觉得既然年久风干的标签无法撕下,就顺其自然吧。
出了校门,她有些精神焕发,发现路边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什么时候竟住满了人,街道什么时候又拓宽了,来来往往的豪华私家车什么时候比摩托车还多,而这些曾隐退在她生活的背景中,她已经很久不去注意,不去关心。
她用手机拨通了母亲和卫曾征的电话。卫曾征当然很开心,老婆没有离开教师行业,走出去还能充充面子,更何况,是到T市这么好的学校当老师,虽然仍旧是代课,工资也不多,但知识分子图的就是名,就是个面子问题,打肿脸充胖子也好。
陈丝瑜在高兴之余,转念又产生一股凄凉感,怎么这么愿意把代课教师这个位置坐牢实呢,是冥冥中还在希冀着那道已被关闭的门哪天再稍稍放个缝隙,让她挤进去吗?还是说得伟大点为了T市教育再奉献些?她知道自己早已丧失了后者这样的崇高思想,一个疲于奔命的人物质基础不稳定还要怎样的上层建筑。
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像个受封建思想毒害很深的老寡妇,守着一个毫无意义的贞洁牌坊不放,却在空自哀怨。她想着,不觉又有些痛恨起自己来,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没骨气……
第二十一章 重点小学(2)
因为陈丝瑜本科学历到了手,且有这么多年的教育经验,学校让她教五年级。五年级很关键,家长对这一年的孩子特别重视,尤其是在这么个教育之乡的名牌学校,家长的重视度几乎达到疯狂的地步。
陈丝瑜深知责任重大,城镇的孩子又比较早熟,不太容易买老师的帐。她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与他们像朋友似的进行沟通交流。
有天陈丝瑜在校园里竟遇到曹友仁,他正如费莉所说在代课考试中高中,并很快调到这所学校,在他姐夫的提携下年纪轻轻也荣升为教科室主任助理,举手投足之间已显示出一副领导的派头。
陈丝瑜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对他,是同学间的亲近呢,还是对领导的恭敬,更甚是有自知之明地谦卑?不过曹友仁倒主动喊了她,和她谈了会儿其他同学的事。
陈丝瑜有些酸酸地说:“在T市的一帮人中还是你有福气啊,都做了重点小学的领导了。”
曹友仁感叹大家一波三折的命运,他也是代了几年课才考到的。陈丝瑜没有出声,那个考试T市人都知道,然时过境迁,考到的就是你有能耐,考不到就是你无能。
曹友仁忽然提到了费莉,说她才是最不幸的女人。陈丝瑜疑惑地望着他,不知是指哪一点。
曹友仁接下去告诉陈丝瑜,费莉是他的同乡,她男人是民间音乐队的,因嫌费莉一直代课,工资还不如他为两个死人放音乐的钱,对她是非打既骂,她在怀孕期间也未能幸免,致使流产大出血,到现在都无法生育。
陈丝瑜想起上次看到费莉手上一道道疤痕,很是震惊,原来她的家庭暴力如此严重,女人一旦没有社会地位连在家庭中的最后一丝尊严都没了,便问:“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不做教师了,跟着男人到了音乐队专门站在死人边上拼命哭!”
陈丝瑜又是一阵惊讶,想象着一个能背屈原《离骚》的女人在死人边上哭泣,她的泪究竟是在为谁流?
曹友仁要走了,同时不忘领导的身份对陈丝瑜:“好好教吧,这儿的学生和家长与农村是不一样的,他们比较难缠。”陈丝瑜咬着嘴唇点点头,一股悲痛长久地在心底翻涌。
曹友仁说得对,没多久,陈丝瑜觉得这儿的孩子与家长真的很难缠,不断与她作对唱反调,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对于她的耐心说服教育,会粗着嗓门与之相争,有的甚至不理不睬,陈丝瑜被搞得筋疲力尽。接着,又有许多孩子相继要求转到其他班,令她感到纳闷,不断查找自身原因,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终于有一天,许多家长联合向学校抗议,在这样知名的学校,五年级如此关键,其他班为什么都是正式教师,而偏他们这个班用个才从农村过来的,还是位代课教师,对他们的孩子实在太不公平,他们要求调班或换老师。
施校长与其他领导出面说了许多陈丝瑜的优点,当然曹友仁也在,但都不能平衡这些家长的心,有几个家长嚷嚷着要转学。现在是经济市场化、教育市场化,随着孩子的不断减少,各校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抢生源,每一个学生都是学校赖以生存的来源,每一个家长都得罪不起。学校无奈,只得中途换老师,安排陈丝瑜去教一年级。
陈丝瑜知道施校长的良苦用心,也不想多言,在这个社会,特别是城镇,代课教师像另类似的越来越受人鄙视,每位家长的眼睛就是放大镜,无论你怎样遮住身上的瑕疵,都会被放大突显出来,学校临时调换也是没有办法,但令她快要*的是接任的老师竟然是大前年从农村调上来的吴丽晶。
吴丽晶离婚后又不能与褚运结合,很快嫁给了一个比她小很多的男孩,前些时在家养第二胎,产假休完刚好来上班。
陈丝瑜的心里有如一堆乱草,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一堆乱草,乱得让她好想一把火将它烧成灰烬。
第二十一章 重点小学(3)
有天吴丽晶到低年级办公室玩,见陈丝瑜正埋头批改作业,就走过来。在农村时,她们并不是太亲密,所谓志不同不相为谋,现在不一样,她不想陈丝瑜这个知根知底的人揭了她的过去,特意来套近乎,当然她也知道陈丝瑜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但为了表示对她的关心和同情,还是顺便聊上几句。
她告诉陈丝瑜,野梅现在还在学校代课,邹郝芸倒转正了,工资一下由原来的二百多变成现在一千二百多,特意请学校老同事聚了聚,她也参加了。
陈丝瑜不禁心里一颤,感觉到脸部肌肉如此僵硬,又似万千钢针一齐刺来。她觉得自己经历了那么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痛苦也会随着时间慢慢钝化,这辈子就安安稳稳地做个没有出息的女人罢了,然稍一碰触,却引爆起她全身的伤痛,焦灼着她每一根细微神经。
吴丽晶又谈起接手的这个班级说:“你走后有几个班干部曾跑到我这儿说,其实他们认为你非常好,只是你是代课的,他们跟你似乎有一种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虽然认为你好,经常开展活动来调节他们学习的压力,但他们的父母总怀疑你的能力,要他们换班。而今,你忽然不教他们了,倒觉得很对不起你,让我转告你一下。你没看到,很多学生在日记中写出对你的思念与道歉,让其他老师都感动得哭了,若有空的话就到我办公室来看看。”
“哦,有空会去看的。”陈丝瑜敷衍着,有一点感动,但并不好受,她不怪那些孩子们,他们的善良无知在大人的世界里被浸染,太多太多戴着有色镜的人抑制着真善美的成长。
日子在陈丝瑜杂乱繁杂的思绪中一天天度过。
这所重点小学也有不多的一些代课教师,因为是品牌学校,代课工资能够达到五、六百,他们多数是八十后人物,是施校长亲自带领学校领导在人才市场中筛选出来的被落选的毕业生,而且都是些优秀的专业型人才,他们一方面进行教学,另一方面则不断寻找时机跳出龙门,倒是四五个七十年代的代课教师已没了奋斗目标,不敢奢望还能怎样另谋高就,只安安心心地进行教学。
陈丝瑜觉得像她这种既已到“豆腐渣”的年纪,又无一技之长的普师类代课教师实在是太少了,应该好好珍惜这份工作,也就任劳任怨地埋头苦干,甘心将这代课教师的位置坐牢实。
即使如此,在名校代课也并不轻松,这里的教师,要么是特别出色,要么是特别有家庭背景,而学校总会将各种施展的平台给他们,荣誉给他们,几乎每一位正式教师都有极其强烈的优越感,包括吴丽晶也是,连走路都是抬头挺胸。代课教师除了将课备好就是中规中距地将孩子教好,他们鲜少有锻炼和展示的机会,相比之下,就更显得卑微与灰色,而学校不管是谁都口口声声称他们为“临时代课人员”,其含义已是显而易见了。
那些很受器重的教师常抱怨着:“真是,又要我们赛课,又要我们加班,看看人家公务员多舒服,朝九晚五、工资又高,做教师真的是最辛苦的职业了。”
每一次陈丝瑜都觉得他们实质上是间接的炫耀,常羡慕地想,他们是得了便宜还在卖乖,能够加班应该是件快乐的事,自己想加班却连辛苦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重复地、机械地劳动。一想到生命就这样慢慢消耗,她的心里又一阵刺痛。她是何等不甘心就这样平平庸庸地生活,就这样毫无生命意义地活着,没有安全感和没有价值感的人生,让她多么的不情愿,却又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这种矛盾不断纠结着、困绕着她,感觉自己这条还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失去了水的滋养迟早会干瘪、死亡。
教低年级也有一点好处,没有压力,与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在一起,心情也得到稍稍的释放。
望着欢呼雀跃的孩子们,她总会想起自己儿时与伙伴们谈论远大的理想,那时竟口出狂言要当联合国秘书长,自己现在想想都要笑,实在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到了高年级,才发觉幼儿时期自己是多么幼稚,简直痴人说梦,便改行要当女外交官。随着年龄的增长,知道那也是一个不切实际、遥不可及的梦,就想等家乡啥时变成市了,她要当个女市长,为家乡献力,后来家乡真的撤县立市了,她则进入了N市师范学校,长大后的她不再胡思乱想,变得现实了,她为自己定下目标,一定要成为优秀的人民教师,成为T市名师,虽然感觉有些好高骛远,但也是个不错的追求。可是……工作后,竟一直为能做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人民教师而四处奔波,甚至于后来为能继续代课而操心,这是何等的悲哀。每次想到这儿,陈丝瑜的心又剧烈地沉浮起来 。。
第二十一章 重点小学(4)
低年级孩子们小,就喜欢围着老师转。
有天课间,一个小女孩儿犹犹疑疑地走近坐在讲台前面休息的陈丝瑜;奶生奶气地问:“陈老师,你是代课的,对不对啊?”陈丝瑜的心猛然一紧,又不得不老实承认,便反问:“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楼下一位老师告诉我妈妈的。”小女孩一脸稚气地回答。
“你妈对你说的吗?”女孩点点头,陈丝瑜似迎面冷水激来,直凉到脚底,难怪这小女孩的妈妈近段时日接孩子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另一个小男孩抢着说:“老师,我妈有次很凶地对我说,你再贪玩不用功,成绩不好,会像你们陈老师那样只能做临时工。老师,难道你不好吗?”
陈丝瑜惊得张大嘴巴,童言无忌,让她欲哭无泪,她的伤口似乎结好痂,却又被一次次地撕开,让她昏眩得几乎失去痛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伪装是多么的高超,好几次孩子这样冷不丁地说上这样一句话,她还能如此坚强地面对,这辈子真是入错了行,应投身演艺界,至少会得个奥斯卡金奖。
她现在变得极其敏感而脆弱,这么多年的伤害让她就像只胆战心惊的兔子,诚惶诚恐地窥视着外面的动静,虽维持着表面的淡定,却在与人接物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悬殊非常大的环境中,她那自卑的苗还在隐隐拔高。
卫曾征倒觉得陈丝瑜能在这学校代课实在是好,儿子也上小学了,她可以在学校有个照应,自己又乐得个清闲,这使得他那张晴雨表的脸总是阳光灿烂,逢到有什么样的应酬非得将老婆孩子带了去,陈丝瑜害怕出去应酬,但卫曾征还是执拗地要她陪着,他觉得自己的老婆除了不谈工作,是一个足以上得了厅堂的女人。陈丝瑜拗不过,经常硬着头皮跟着去。
酒桌上,卫曾征的朋友、他们的老婆眉飞色舞地谈论加工资、评职称,她从不敢多言,只是勉强地、淡淡地笑着,生怕言多必失而被拆穿她那代课的身份。但大家相互了解询问是必要的,她就又借故走开,实在逃不过了,卫曾征便半遮半掩地说:“她在重点小学教书。”此时陈丝瑜会神经质地觉得酒桌上的人都用X光似的眼睛在透视着她,让她觉得与人逢迎实在太吃力了,太累了。
新一学期,那所曾经辉煌至极的进修校被其它中学给兼并了,T市的教师太多太多,再没人上当了,这个曾经为T市培养了无数“教育精英”的学校将不复存在,而今已是残阳西照,逐步走向灭亡。这所学校是抓着机会来,也抓着机会走,随着市场风向,又奋力挣扎着转变敛财战略,再进行各种类型的资格考试。开学没多久,要求每人都得考《教师职业道德》,十多元的书交费五十,然后轻松过关,似乎这么一考,T市所有的教师职业道德就能得到提高,修养情操就符合了标准。
教育局还在那儿设点进行教师资格考试。又是一年一度的教师资格考试到了,不知就里的社会小年轻们还在做着甜蜜的教师梦,争先恐后地在报上、网上进行咨询报名,想像着自己拿到教师资格证后就能登上神圣的三尺讲台了。报上大肆鼓吹考了这个教师证将有怎么的好处,并宣称此次报名人数完全超出了计划当中了。
又是一群爱做白日梦的傻子要往陷阱里跳了,陈丝瑜拿出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取得了这么多年又怎么样呢?她轻轻地冷笑着,自己什么都不缺,还差点是个待编人员,教师梦?那只是荒唐的梦而已。
第二十二章 世间百态(1)
卫曾征的学校这学期又引进了很多教师,有天他很生气地回来告诉陈丝瑜,那个吴伯伯的儿子——吴术也从农村一所中学调到他学校来了,他一直太忙,还未和那个吴术正面打交道,只是不断有学生反映他上的课狗屁不如;若陈丝瑜有空去找找他,问一下他父亲的下落,那些钱可不是就这样白丢的。
卫曾征学校星期日还有很多班级在上课,陈丝瑜抽了个空来到教学楼。家离教学楼很近,平日里她也很少走到这儿。
在一间教室里,有个长得和吴老伯差不多样子的男子正在上课,陈丝瑜一下猜到他就是吴术了。他也有三十岁,大概是年龄大了或是已为人师的缘故,稍许改掉了一些江湖习气。此时的他正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拿着书,坐在一张椅子上跷着二郎腿,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小和尚念经。下面的学生有的趴着睡觉,有的在窃窃私语,甚至还有坐在后面的几个正偷偷打牌。课堂上的学生真的是千姿百态、各具特色。
吴术在前面一改他平日胡吹神侃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讲着:“同学们,这一章是必考内容,很重要,你们可以把这一页干什么呢?”由于他这暗示性的语言,下面有学生连忙附和着说:“可以抄下来。”吴术很高兴大家这么心领神会,补道:“对,可以抄下来或撕下来……到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
天哪,这是在上什么课,陈丝瑜又好气又好笑,竟然还有这样教授学生的?
前面吴术又翻开一页,继续津津有味地对学生讲:“这也是要考的内容,可以把这一页也抄下或撕下来,记住,这叫做有备无患。”
陈丝瑜实在听不下去了,充满悲愤地摇头走掉。回到家,她就告诉了卫曾征那个吴术是怎样上课的,卫曾征气愤地叫道:“哪有这样的事,这种人竟然也是个老师,天真的反了,过两天我要带几个人听一听他的课。”
晚上,陈丝瑜和卫曾征来到吴术的家,他是个上门女婿,因为一直不在家受管教,自由惯了,言行上没有约束。此时他正叼着一支烟,和三个牌友坐在桌前两腿高翘。见到陈丝瑜他们来了,吴术连忙很识相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招呼着,毕竟卫曾征也算是他的小领导。卫曾征直接说明来意,要找他父亲。
吴术一脸无奈,对着陈丝瑜说:“你母亲应该了解,他虽说是我父亲,可从小哪里管着我?一门心思只听他的小老婆,从没有什么来往,我结婚他都未参加,我女儿也就是他孙女都好几岁了还一直未来看过,我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他身边有他的小儿子,哪还顾得上我呀!算他那时还念及咱们父子之情,想了法子让我这种水平的人当上教师,今年又在他那老弟的帮助下调到这所学校,确实是我的福气。只是我真的不知老头儿在哪儿,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幕后已经安排策划好的。”看着他说的似乎也是肺腑之言,陈丝瑜和卫曾征只能失望地离开,他们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时间都隔那么久了,死灰企能复燃呢?只是心里这团疑云一直未能解开,大概也永远解不开来了。
又过了几天,卫曾征按规定要带几位管理教学的领导去听一听新进教师的课,第三课是吴术的,他上的是电子数控课程,早前他就拍着胸脯对几位领导说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了,绝对没问题。
课上,吴术慢悠悠地讲着,如在哼唱一支催眠曲,学生们先还能认真听讲,可不多会儿,一个个都没有精神起来,实在支持不住了,竟有几位旁若无人地相继趴下来开始进入梦乡。
后面听课的两位领导也撑起了下巴开始打起瞌睡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卫曾征和另一位听课领导也似乎要打盹了,刚合上眼猛然惊醒,两人便出去到走廊吸了支烟才回来,而吴术还在前面若无其事地自说自画。好不容易打发了这难挨的一课,大家这才有了精神状态,看来吴术上课实在太有本事了,绝对的“催眠大师”。
晚上卫曾征告诉陈丝瑜,陈丝瑜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流到她嘴边,一股涩涩的、咸咸的味道在她口中融化。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二章 世间百态(2)
因为没了由教育局撑腰的进修校竞争,又随着社会上出现的文凭高不如技术高的现象不断升温,卫曾征的学校这两年在T市忽然受到热捧,很多职称培训、考试都转到这所职业学校来了。
陈丝瑜在同事之间忽然变成了个香饽饽,大家纷纷来找她帮忙,都是为了最后评职称的考试,陈丝瑜满肚子的苦说不出,自己近水楼台有这么好的条件,可对她来说都无用,还在不停地为别人奔忙。不过对于同事的请求,陈丝瑜都让卫曾征不遗余力地进行帮忙,她觉得一个人有求于你就是看得起你,就是信任你。而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找到自己价值存在的地方。
卫曾征知道陈丝瑜心地善良,对于要求帮忙的人都很负责,在考试前几天会为他们加班培训讲解。
他自己也常有朋友托帮忙,逢到资格考试、职称考试前一两天,他的手机就唤个不停,陈丝瑜揶谕道:“平日里没哪个人认识咱们,一到要考试了什么人都来认你这个朋友了!”
卫曾征叹道:“是啊,总是为了别人评职称而奔忙,自己的老婆却只能在一旁看着,真是对我最大的嘲讽啊!”
陈丝瑜理亏,不再出声。
“今天樊萍又来找我了。”卫曾征随口说。
“谁啊?”陈丝瑜毫无印象,她从来不想记住与自己无关的人,也希望别人不要刻意地去记住她,因为她害怕有太多的人认识她,了解她。
“就是以前在浩宾酒楼一起吃饭的那位。”
她有那么一丝记忆了,也是一位土地工,四十多岁的老女人,前几年被分到中学“以工代教”,她要进行职称考试,请卫曾征帮忙过。可卫曾征手把手地教好她,不知怎的,一上考场就考不到,已经考过三四次了,到现在还没通过。
卫曾征说:“我都快被她给气死了,同一种类型的题目,我已经为她补习过四期了。她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实在让人又佩服又好笑。今天说第五次报名让我替她辅导一下,我教了她一整天,结束后问她,又不知道怎么做了,她这么一个笨人还在中学教书,也不知怎么教的。”
“也许她教书在行,自己考试怯场罢了。”丝瑜为她辩白。
“才不,她这个人真的是笨,同样的题目都考了四次了还没通过,我都快要气得吐血。她这人只是命好,家就在附近,说是什么征用土地,以土地工的性质到中学教书,还能有怎样的水平?”
他走到陈丝瑜身边,看着她在这么多风风浪浪中依然平淡的脸,有些感叹道:“她这么笨的人还在中学教书,我老婆怎就这么没福气呢?”
陈丝瑜抿着嘴,冲着他微微提了一下笑意,很勉强,这就是各人的命,谁都扭转不过来的。
这个叫樊萍的女人过了些时日来到陈丝瑜的家,陈丝瑜这才真切地看清楚了她。四十好几的女人了,披着一头秀发,打扮得很清纯的样子,可脸上一道道皱纹还是掩饰不了她的真实年纪。她听说陈丝瑜是镇里重点小学的老师,热情得不得了,说着同行之间的话题,并要送什么东西给陈丝瑜,又邀她到家里打牌,处处显示出自己生活的富裕。陈丝瑜一一敷衍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概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位代课的,她们是在不一样的路上行走着。
第二十二章 世间百态(3)
学校里,年轻的代课人员开始有些抱怨各种不平,大概代了一段时间有些坐不住了,和正式人员相比,心中也逐渐出现了倾斜,特别是《劳动法》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说不多久将会颁布新的《劳动法》,大家对自己不能同工同酬、不能享受同等经济政治待遇、又没有各项保险而开始抱怨,有几位指着一本册子说:“看,《劳动法》第48条规定,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改革开放以后,实行了市场经济,按劳取酬的原则已经写入了《宪法》,劳动后收取相应的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这些代课教师贡献与报酬太不成正比,不管以前有什么样的历史原因和现实理由,代课教师并没有错,干同样的活,拿如此廉价的工资都涉嫌违反《劳动法》……”
但牢骚归牢骚,事业单位和企业单位就是不一样,要牛多了,否则哪有那么多人削着头往里钻。她们很多人决定离开教师行业,只要报纸中有招聘广告的,她们便一起商量着去还是不去,有些人就这样走了。陈丝瑜平日也很关注报纸,第一眼总是关注有没有招聘启事,可几乎中意的正规单位都有着年龄与专业上的设限,她已经三十出头了,机会是留给年轻人的,不由地感叹自己真的老了。
有天,几位代课人员提出要尝试着报考公务员,陈丝瑜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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