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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桶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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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看花(3)
没有费多大的劲,苏晧找到了美华金属有限公司。

  “我要见你们经理。”

  “我就是。请问你需要什么?”

  苏晧心想,省府就是不一样,商人也这么漂亮和有气质。

  犹豫了片刻,苏晧说,“我是A市体改办的主任,这位是A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队长,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公司和新光厂业务往来的情况,不知道方便不。”

  说话之间,苏晧和A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队长,向美华出示了证件。看了证件,美华有些吃惊,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根据新光厂职工反映,新光厂的多数钢材都是从你们公司购进的,而且价格普遍高于市场价,我们希望能够查证一下这件事,给职工一个交待。当然,我们也可以通过当地公安机关来找你们公司,不过这样一来,无论对谁都会更麻烦一些。”

  明白了事情的缘由,美华很快就冷静了。“没问题,你们需要怎么查证,我会尽量配合的。”

  “这样吧,我们比较一个时段里你卖给新光厂和其它用户的钢材价格……”

  美华安排会计把上年的账本拿出来,给了苏晧。

  苏晧发现,美华公司卖出的大宗钢材,无论卖给谁,价格并没有大的差异,平均价差不足1%,结果并不像职工反映的那样。对此,美华的解释自有道理,“钢材交易都是现款现货,但像新光厂这样的用户,断了钢材就会影响生产,资金运转不灵的时候,就需要我们先给他钢材,这种情况下,增加了我们的经营风险和经营成本,也会给我们的资金周转带来压力,我们当然要考虑一点儿资金利息了。这份合同上面都写得很清楚……”解释完以后,美华把一份合同递给了苏晧。不过,苏晧还发现,部分小宗买卖的价格,却比大宗交易的低了不少,这又是什么原因呢?苏晧意识到,这其中可能有问题。但美华的解释却轻描淡写,似乎也合情合理。“这个呀,是个关系户,数量小,又是现款,扶持扶持,没有计较价格。” 

  苏晧查了查附在发票后的提货单,提货时间与付款时间的确相距较长,有的长达半年之久。

  苏晧与队长要求复印这些票据,美华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苏晧可以反复究竟这些票据,但他弄不清楚,大宗交易的价格是真实的市场价,还是小宗买卖的价格是市场价?大宗交易的客户都是国营企业或者集体企业,小宗买卖的客户都小私营企业,哪个价格更真实?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雾里看花(4)
巨幅广告,飞奔的汽车,川流不息的人群,汇成了都市的喧嚣与繁华。所有的东西都在运转,所有的人都在奔走,似乎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在操控这一切,使这个世界变得生龙活虎,再也没有安静一天。

  每当驾车在这钢铁和行人汇集的洪流中,美儿就会生出许多的感慨来。这些人都去哪儿?他们,也包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美儿忽然想起了蜂鸟。她重来没有见过这种鸟儿,但却在一篇文章中认识了这种鸟。蜂鸟是世界上唯一能在空中停留的鸟,但它也是世界上生命最短的鸟。小小蜂鸟,在鸟类中身兼许多世界之最。飞行时,它的翅膀煽动的速度最快,每分钟达数千次;为了维持这种高速飞行,它的心跳最高时每分钟达1200次。为了这种维持快节奏,它得不停地飞行和觅食,每天消耗的热量,相当于一个人每天进食45公斤白糖,其体重与能量的消耗比,超过一架喷气式战斗机。正是这一系列的鸟类世界之最和快节奏,使蜂鸟的生命短于其它鸟类。看着这些飞奔的汽车、匆忙的行人,美儿心想,我们不正在变成蜂鸟吗?我们的脚步加快的同时,我们的心跳不也在加快吗?哪一天,我们才能停下脚步,让我们的心跳恢复正常?

  该是人们歇息的时候了。总有一天,人们会停下步歇息的,为什么不是现在呢?胡思乱想着,美儿穿过了闹市区,来到了她常去的那家迪吧。

  大概因为刚过午饭时间,迪吧里人很少。美儿停留在一个角落里,向吧台张望着。一眼就能让人看出,美儿在找人。

  不一会儿,一个漂亮小姐来到美儿跟前,笑容可掬地说,“请问这位姐姐要点什么?”

  “我找人,就是以前在吧台调酒的那个小伙子。”

  “哦,找小金哥呀,可惜他已经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了。”

  “离开这里?去哪里了?”

  “不知道。姐姐不喝点什么吗?”

  “就来一杯威士忌吧。”

  很快,一杯酒递到了美儿手上。

  “有没有办法知道他去哪里了?”

  “恐怕不行。有些人说他去北京挣大钱去了,也有人说他去广州了;也有人说,一个富婆把他包养了……说法很多,鬼才晓得他去哪里了!不过,这位姐姐,我们这里好的调酒师多,不会让人败味口的……”

  美儿不再说话了,火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迪吧。

  转眼功夫,美儿来到了经常和她一起玩耍的一个小姐妹的住处。一进门,那小姐妹高兴地跳了起来,而美儿,却一把紧紧地抱着对方,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走麦城(1)
邓聪是新光厂最大的经销商,每年经他手里售出的新光厂产品超过五千万元。他也是方洪涛最赏识的一个客户。虽然年龄比方洪涛小许多,但他的精明、潇洒、老练,怎么看都在方洪涛之上。比较起来,方海涛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政府官员,邓聪则更像一个有头脑有修养的商人。他们是同一路人,但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体制下,个中的差异也格外明显,使他们仿佛来自不同的世界。

  邓聪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待了新光厂的方洪涛和郑书记。相互间开始了不愉快的谈判。

  “方洪涛,我们是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好伙伴,但我以前说过,你们新光厂就是倒闭了,我一点也不会同情。现在我仍然持这个观点。”

  “我老方知道,新光厂的确有很多问题,但这些问题都是体制造成的,解决了这个问题,新光厂就会重新焕发生机,再次兴旺起来。对你来说,你有很好的销售网络;如果拿下新光厂,前店后厂,这是最好的经营模式。现在,是掌控新光厂的最好机会,也是把你的事业做大的最好机会……”

  郑书记抢白道:“邓聪,新光厂的资产,是按照国家规定的折旧方式进行评估的,很多东西只按残值计算。实际上,这么多厂房和设备,不少东西折旧下来在账面上已经不值钱了,但这些东西都是看得着摸得着的;另外,新光厂还有上百亩的土地,还有无形资产,新光厂这块牌子在市场上还是叫得响的。总之,现在购买新光厂,无论从资产上还是将来的发展上看,都很划算……”

  一个务虚、一个务实,一个从大局着眼、一个从小处算账;方洪涛和郑书记一唱一合,试图说服邓聪投资新光厂。但是,这不仅是两个经济实体间的对话,更是两种思维方式和经营理念的对话。

  “二位,我们是朋友,但今天我们谈的是生意。其实,你们两个没有把我的话听明白。新光厂的问题,绝不仅仅只是一个体制问题,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新光厂的历史并不长,但它太陈旧了,从设备到人的思想观念,都落伍了。过去,新光厂的人拿着高工资,自认为捧的是铁饭碗,并不真正了解市场竞争的残酷性。你们或者你们的体制,已经把他们养懒了,也把他们抬得太高了;新光厂的工人,已经成了高贵的工人,工人中的白领,但这不是市场经济条件下所需要的工人;思想观念落后,这才是新光厂的症结所在,我不认为解决了体制问题就能解决新光厂的问题。这也是我不会同情新光厂倒闭的真正原因。因此,不管它资产贵贱、改不改制,我不看好新光厂,也不会参股或者购买新光厂,除非我可以任意解雇工人,但在这样的企业,短时间内不大可能。”

  一阵沉默,邓聪补充道,“不过,如果方洪涛对购买新光厂有兴趣,我可以借一部分钱给你……”

  实际上,这些话的真正矛头,指向的是方洪涛。

  不惑之年的方洪涛,当认真聆听别人说话时,偶尔会不由自主地咬指甲,露出一幅专注和天真的模样。专注可能流露出一个人的本性,甚至使人回到自己的童年。

  邓聪不仅是新光厂的经营大户,同时又具有相当的经济实力,因此是购买新光厂的最佳人选。不想,这个靠着新光厂发迹的暴发户,却把新光厂看得一文不值。方洪涛在心里骂道,这个家伙,纯粹是一幅资本家的嘴脸。

  方洪涛不说话了,他已经失去了说服对方的热情。邓聪如此武断和不留情面,深深地刺伤了方洪涛的自尊心。此时此刻,他也深刻地体会到了痛打落水狗的滋味,心里格外地难受。与此同时,邓聪思考问题的方式,令他吃惊不小。他不得不认真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新光厂何以落到这步田地?改制真正能够救得了新光厂吗?这样的问题他一直都在思考,但似乎都不够系统和深入。新光厂的日子好过以后,方洪涛的思想却越来越肤浅。现在,他对自己过去思考产生了怀疑;他迫切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txt小说上传分享

走麦城(2)
现在审视历史,新光厂之所以能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崛起,首先得益于方洪涛率先实行了生产定额制、产品价格浮动制、并建立了自己的销售网络。

  新光厂只是一个专业从事标准件生产小摊子。标准件是工业基础件,被行家称为工业的盐。当时本省的标准件市场,由三大国营企业主导。这三大巨头,对本省若干小厂来说,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头上,令他们毫无话语权。方洪涛接手新光厂时,新光厂因脱钩计划经济体制而陷入了经营困境。但在方洪涛看来,大企业虽然规模大、品种齐全,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家标准件企业能把所有的品种都生产全,这就为小企业提供了生存空间;其次,大企业高昂的运行成本以及迟钝的市场反应能力,成为了中小企业与之竞争的比较优势。于是,差异化生产经营、降低生产成本而以其价格低廉和优质服务与之竞争,成了方洪涛经营企业的主导思想。于是,一系列有关生产和销售的改革措施在新光厂出笼。不出三年,新光厂的人均产值是三大巨头人均产值的2至3倍,产量和利润均迅速攀升,产品价格则低10%左右。

  首战告捷,使方洪涛更加自信和雄心勃勃。他的坚定目标,是在三五年内击垮本省三大标准件巨头,并取代它们的地位。当时的新光厂,与任何一个巨头比较,其生产规模均悬殊在20倍上下。要击败这样强大的三个对手,无异于一个美丽的神话。但方洪涛却一步一个脚印地把这个神话变成了现实。

  随着市场化的提高,新光厂的销售网络的威力日益显现。邓超似的暴发户应运而生,新光厂更是一年一个新景象,到1990年,这个仅有600多员工的小厂的年产值首次突破一个亿,在省内标准件三大巨头中后来居上。而与此同时,本省标准件三大巨头却几乎与新光厂的成长同步地走向衰退。到1991年,新光厂以年产值亿元、自有资产超过6000万元击败三大巨头,成为内陆省规模最大的标准件生产企业。

  新光厂,成了一颗耀眼的新星。当时全国标准件多以上海机电公司的价格为交易基准,业内称“上海价”,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新光价”悄然而起。新光厂的产品价格一动,可撼动全省甚至全国的市场,可见其影响力。方洪涛,成为了业内神话般的人物。然而,无论是新光厂还是方洪涛,也因此成了众矢之的。

  几年好日子很快过去了。市场开始重新洗牌。原来省内的三大标准件巨头分分解体,设备被分割,生产力在形式上发生了根本转化,更多的个体企业应运而生。新光厂的竞争对手,从集中走向了分散,从三个变成了不计其数,并且从明处转移到了暗处。与此同时,江苏、浙江的个体企业蓬勃发展,其产品以非常低廉的价格蜂拥地杀入内地。新光厂的竞争对手,从省内扩展到省外,对其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方洪涛回头看历史时才发现,过去的三大巨头既是新光厂对手,更是一种对它的庇护。因为这些都是国营企业,以较大的规模和亏损为代价,壮大和支撑着本省的市场,其产品价格与新光厂比较,新光厂更占势力,而这些企业的破产,导致了市场出现了真空地带,也导致了新光厂的比较优势的消失。当时本身的标准件市场分额,按不变价计算一年大约3到5亿元,而身为龙头、地处风头浪尖的新光厂,并不能支撑起这个市场,因此渐渐地成了众多抢占内地市场的厂家和商家的靶子。

  天有不测风云。真正让方洪涛感到高处不胜寒,是1997年东南亚金融风暴以后。沿海大量的外向型企业打道回府,在国内开辟市场,标准件这种小东西也不例外。这些来自发达地区的产品,市场化程度更高,可以不按国家标准产生而是按照你的需要生产,价格可以不按件计价而按单件产品的重量计价,好像他们卖的不是螺丝而是黄金,可以精确到以克为单位计算价格。最可怕的是,他们经销的小规格产品价可以比新光厂的产品价格低20%以上,对这一行业来说,这是一种难以令人置信的价差。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在市场竞争最激烈的阶段,方洪涛培育的经销商,已经羽翼丰满,也更加地唯利是图。他们成为了沿海商品进入本省的桥梁,同时又用沿海商品的价格反过来压榨新光厂。

  反击是必然的,代价却是沉重的。多年来,新光厂的利润大约为8%左右,如果要与江浙拼价格,就得亏损。如果不拼,就得丢市场。丢市场,就等于丢掉饭碗。这是一场不得不拼的生死较量。只有期待于近水楼台的优势,期待于以逸待劳的优势,幻想着通过不惜血本的拼搏,能把江浙的产品扫除本地市场。

  然而,到了1997以后年,新光厂再次出现经营性亏损。而且一年比一年亏损更严重,以致落到了今天的地步。 txt小说上传分享

走麦城(3)
离开邓聪的办公室以后,方洪涛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人来车往的大都市,令他感到茫然,也感到自己是那么地渺小。

  历经了十多年拼搏,新光厂再次陷入了困境;而方洪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起点。一个企业、一个人,原来是如此地弱不禁风,稍不留意,就会在经济大潮中翻船。一部分在船上吃饱喝足的乘客,只会堂而皇之地逃窜。

  以前跟屁虫似地围着方洪涛转,左一个方总又一个方总喊得跟他亲爹一样热乎的邓聪,如今居然打起翻天云并洗涮起方洪涛来了,真可谓虎落平原被犬欺。邓超如此,其它人就更不用说说了。一时间,方洪涛也多愁善感起来,感叹着世事沧桑和世态炎凉。

  “现在住哪里走?”

  郑书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了方洪涛的愁思。

  “随便。干脆,去桃源度假村……”

  上了车,方洪涛的心神也定了下来。重新洗牌的时候到了。社会的运转,就是一副牌局。新光厂职工的牌出了,新光厂的销售商手中的牌也打出来了,政府的牌也出来差不多了,该是他老方出牌的时候了。他在心里发狠:一定要让新光厂再度辉煌。不过,到那时一定要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销售网点,把自己的人培育成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而不是邓超这群混账东西。

打不倒的方洪涛(1)
苏晧在新光厂设置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严然成为了新光厂的编外职工,只要不出门办事,每天都匆匆忙忙地按时上班,完全一副与新光厂一起同呼吸共命运的架势。

  这天一早,他进办公室时,发现地上有一张从门缝递进来的纸条。

  偷偷地给工作组递纸条这样的事,并不鲜见,没遇见也听说过。不过,苏晧捡起纸条一看,眼睛突然地亮了。

  纸条上打印着这样几行字:新光厂的财务帐不会有问题。要查清新光厂有没有问题,首先要弄清楚龙泉湖别墅区100号楼的业主是谁,又是什么人住在里面;购买这幢别墅以及维持别墅里的人的开销,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些钱从哪里来?弄清楚了这些问题,也就找到了突破口。

  苏晧点燃一支香烟,反复去地看着纸条,心里想:这就是方洪涛包二奶的证据?查清了这些问题是否属实,新光厂的问题也就不攻自破了。这的确是问题的突破口,但这又是谁提供的呢?又有多少真实性呢?

  苏晧立即把李兴宇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你不会怀疑是我搞的这种名堂吧?”

  “当然不。你如果要向我反映问题,一定会当面说。不过,可以肯定,这是了解内情的人提供的。我想,这个圈子不会很大,你可能会清楚是谁炮制的这张纸条……”

  “我不清楚。”

  “如果让你猜测,你的第一感觉会怀疑谁?”

  “当然是我们的书记。”

  “你们书记?不会吧。我找他谈过话,感觉到这个人很识大体,也比较有头脑。他很支持方洪涛的改制方案,对老方这个人的评价也很高,不像是搞这种小动作的人……”

  “你可能不了解,在企业,书记只是厂长的陪衬,只能生活在厂长的阴影中……郑书记当然也逃不掉这种命运,常常被老方指手划脚、呼来唤去。但是,如果没有老方,新光厂的主人是谁?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郑书记。他比老方年轻,而且也不见得就比老方笨到哪里去,只是性格和风格不同而已,没有人能够断定管理企业哪个强于哪个……”

  “照此说来,对老方最不满的,应该是郑书记了。”

  “这只是一种分析和猜测。”

  苏晧点了点头,让李兴宇离开了。进驻新光厂以后,苏晧和李兴宇往来很少,他也不想让新光厂的人知道自己和李兴宇有什么特殊关系。这样对开展工作、对李兴宇本人,都没有什么好处。

  到新光厂快两周了。调查新光厂事件的过程中,苏晧对新光厂的发展道路、以及方洪涛这个人,有了更多的了解。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多数职工,认为方洪涛为企业做出了不可抹杀的贡献。在企业改制进程中,一部分职工对改制方案有意见,怕的是今后失业;多数职工对企业评估有看法,那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似乎也不完全是针对方洪涛这个人。把一艘船打烂了,每个人从中得到的份额,看起来永远也没有一艘大船那么体面和有价值。这在情感上,在既得利益上,无论如何都是一种伤害。总之,如果没有这场改制,新光厂的职工不会计较方洪涛的所作所为,也不会闹事。但是,如果不改制,企业会亏空,方洪涛的老本也会吃空。历史的脚步走到了这一步,方洪涛不得不面对利益的再次分配和由此产生的矛盾。出于对生计的考虑,对未来的担忧,人们留恋往日的辉煌,对方洪涛是既爱又恨。

  新光厂职工的这种情感,也渐渐地影响到了苏晧。另一方面,苏晧也意识到,由于权力高度集中和方洪涛在企业界的影响力,查清新光厂是否有问题非常困难;所有的问题,似乎都只集中在方洪涛一个人身上,离开了他的配合,就会落到查无实证的结果;包括新光厂的改制,离开了方洪涛也会寸步难行。看以前的成绩、看现在的企业改制,苏晧有些喜欢方洪涛这个人;面对职工反映的问题,他又憎恶方洪涛这个人。

  是查办方洪涛,还是顺利完成企业改制,的确是一个需要领导拿主意的问题。如今,苏晧体会到了周光明的苦衷,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是顾全大局。看方洪涛,的确应该首先看大节。这是公正看问题的需要,也是时事的需要。

  眼前这张纸条,无疑为苏晧出了一道新的难题。

打不倒的方洪涛(2)
邱大姐捞起一碗面条,吃了两口,突然感到恶心,险些呕吐。犹豫了好一阵,她还是端着面条去了隔壁邻居家。

  “小魏,我还要点辣油。”

  李兴宇不在家,小魏和女儿一起正在吃饭,忙招呼道:“邱姐,快来,一起吃……”

  “不了。我就要点辣油就是了。”

  “来嘛。”

  “不不,我的面已经煮好了的。”

  不容分说,小魏泼辣地把瘦弱的邱大姐按在了饭桌旁。

  “英子,叫邱阿姨。”

  一旁的小女孩叫道:“邱阿姨好。”

  邱大姐摸着小女孩的头,“英子好乖。”

  此时的邱大姐,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只好客听主便了。小魏一个劲地给邱大姐夹菜夹肉,吃着吃着,邱大姐禁不住落下了泪水。

  邱大姐40来岁,是新光厂的普遍操作工,过去的月工资1000元以上,如今工作量不饱和,工资水平下降了40%左右。丈夫从一家国营企业下岗几年了,一直找不到工作,最近在市里找到一个看工地的活,但干了两个多月还没有拿到一分钱工资;儿子在市里面上高中,每月的花销占了家庭收入的一大半,一家人的经济状况十分窘迫。想想眼前的日子,心里不免难过;至于今后的日子,那是想也不敢想。

  邱大姐没有什么多话,空闲时经常帮小魏照看小孩,从自己家到隔壁的小魏家,就是她的活动范围。这一来,印证了远新不如近邻的老话,两家人的关系特别好。好长一段时间以来,邱大姐大多数时候都只吃面条,面条的佐料只有豆瓣。吃面条方便,可以不用菜,花费更少一些。可是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吃不下,想吃点油荤。对她来说,能在面条里加上点儿红油,那就是油荤了。

  新光厂的职工落到这一步,不知方洪涛知道了作何感想。

  吃完晚饭,邱大姐急忙回到家里。她呆立在客厅里,总觉得应该干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最近老是出现这种情况。不多一会儿,小魏过来,悄悄地把几个鸡蛋放在邱大姐家饭桌上的一只空碗里,然后招呼道:“走哟,邱大姐,俱乐部去看看今天大家又说些什么。”

  逆来顺受,是邱大姐的命运。离开了新光厂,或者新光厂破产了,她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又怎么生活。厂门打开的当天,她就开始做工,因为做一天是一天,有一天的收入。所有的人,也都了解她家的情况,对她积极复工表示理解,也没有任何人责备她。不过,她也一直关心厂里改制的事,关心企业的未来。虽然职工在俱乐部聚会时她一言不发,但是她还是每天都带着耳朵去听,希望从中捕捉到一些关于自己未来的信息。这样也许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总比呆在家里什么也不知道更强。

  于是,和往常一样,邱姐跟着小魏一起,来到了俱乐部。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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