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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三劫 续传1-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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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店老板顷刻大怒,一招手‘哗啦啦’一大群伙计立刻冲上来。
  “冒犯安拉,太可恶了!把他们轰出去!”
  ******
  江湖中人狭路相逢,比的就是谁厉害,笑话!若真能被这么一群贩夫走卒赶出去也就干脆别混了。蜀中飞刀门、岭南狼牙帮、关中断门刀,众位‘好汉’一个比一个更大声的报出名号。拥挤店堂就要上演群殴,主仆二人偏坐一隅纯看好戏,对这些不入流的家伙,邢桀压根没兴趣理会。
  就在这时,忽然‘噗’的一声,居然一个冲天响屁打断了好戏。一片嘈杂混乱中,按理说放一个屁怎能有如此万众瞩目的效果?无奈这个屁实在太响也太臭了,如炸雷一般,持续了足有半分钟,臭气弥散开来,银杏连忙捏紧鼻子,臭死了!这是谁呀?!
  “哦,老子一闻到火药味就爱放屁,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哈。”
  一个小孩声音从群殴众人的另一侧传来,隔着人堆,主仆二人都看不太真切,直至各方人马转移注意稍稍散开了些,才从缝隙里隐约看到好像是个半大男孩蹲在那几桌江湖客的桌子边大吃大嚼。
  江湖豪侠齐刷刷瞪眼,这小叫化子哪里窜出来的?趁人不备下‘黑手’,那些刚刚上桌、他们忙着打架还没来得及开动的大块手抓肉,居然已被他抱啃得七零八落。还真是名副其实叫化子的作风呢,东一口西一口,没顾上吃的也要先吐点口水,让别人都没法动了只好留给他,眨眼工夫一桌挨一桌,轮番糟蹋一桌没放过。
  “妈的,哪来的小叫化子,没赏就敢乱动,是不是活腻了?!”
  小乞丐也不抬头,边嚼边说:“对对,老子还真是活得太长够腻歪了,帮忙找点乐子哈。”
  江湖豪侠立刻翻脸,黑胖汉第一个扯开嗓门:“你个娘的小龟儿子,放下!给老子放下听见没有!”
  店老板招呼伙计横眉立目:“冒犯安拉,这店里的东西你们才没资格享用,把他们都轰出去!”
  眼看碰上这么不识相的草头小民,关中断门刀的大哥露出凶光:“再警告一次!别自找不痛快,看到没有?爷爷手里的刀可是不讲情面的!惹毛了你家大爷,别怪死后无人报丧,爷爷管杀不管埋!”
  未等店老板发话,小乞丐第一个咯咯大笑起来,抱着肚子前仰后合:“哈哈哈,乐死老子了,顺口溜念得挺熟嘛,都不带打磕。喂,我说,你那刀见过血吗?”
  “小王八蛋,有种你再说一次!!”
  关中断门刀被惹毛了,纷纷抽刀就要先料理这个小王八蛋,谁知一抽刀才集体愣住。嗯?用力!再用力!插在背后刀鞘里的铜环大刀,居然人人憋红一张脸,偏偏就是拔不出来!
  这般情景立刻引来哄堂大笑,黑胖汉差点笑脱了下巴:“你个娘的该不是锈住了?搞了半天都是唬人的假把式……”
  “嗯……老大……”
  刚笑到一半,身边同伴捅捅他,黑胖汉的笑容立刻僵住了,随即暴跳如雷:“你个娘的龟儿子,老子的飞刀哩?”
  他们每个人随身披挂的飞刀皮囊,不知何时居然只剩了个空口袋,所有飞刀全都莫名其妙不翼而飞。不仅如此,原本看好戏看得过瘾的岭南客也蓦然变色,子母狼牙锏,打斗时一长一短分列双手使用的武器,居然粘在一起怎样都掰不开了。
  小乞丐乐得过瘾:“一群草包,怎样?刀兵好玩吗?”
  “小王八蛋!龟儿子!揍他!”
  一群江湖豪侠颜面扫地,恼羞成怒团团围住小乞丐,‘噼里啪啦’抡开拳脚。小乞丐抱头缩成一团,居然还不肯闭上一张损嘴,龇哇乱叫:“呀呀个呸的,敢打老子,小样的存心找倒霉!”
  银杏看不下去,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去:“住手!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像什么话?就算有些调皮捣蛋,对一个小孩下狠手也未免太过分了!”
  暴打暂时止息,余怒未消的江湖豪侠纷纷看过来:“你又是哪冒出来的一根葱?不想死就趁早滚一边去。”
  “嘿嘿,不愧是大傻妞换回来的,味道果然不一样。”
  小乞丐嬉皮笑脸抬起头,银杏才终于有幸看清他的模样。这小孩大概也就十一二岁,黑不溜秋活像快黑炭似的,尖嘴猴腮,八字眉还是一高一低,小眯眼还是单眼皮吊眼角,瘪塌塌的鼻子两个鼻孔朝天开,一张大嘴却差点咧到耳根去,一说话露出满嘴乱七八糟的黄牙,真真是犬牙眦互,七歪八斜、就没有哪颗和哪颗能长成一排,尤其两颗尖尖的虎牙,都快伸到嘴唇外面去……
  银杏暗吸一口凉气,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丑的小孩了,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爹妈才能生出这种‘极品’,如果是遗传的话……把这张脸按到一个女人身上去,想一想都足够鸡皮疙瘩掉满地!
  “遗传你个老母!”
  小丑孩突然跳起来直指银杏,气得脸色都变了:“爹妈啥样要你管?老子这辈子最恨人家嫌我丑,你再说!再说一句就是找倒霉!”
  银杏吓了一跳,满目茫然:“我……我说话了吗?”
  “没说?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臭丫头!当你家老子是好惹的!”
  ******
  乱象中店堂一隅,邢桀的眼神已经变了,全部心思都集中在这个奇怪小孩,他是什么时候进店的?何时钻到那片桌子去?凭他的耳目居然没有丝毫察觉,这已经太不可思议!方才这些江湖草莽兵器上的古怪,他隐约已觉得和这小孩有关系,此刻听他竟张口叫破银杏的女儿身,就实在没法等闲视之了!邢桀仔细审视,完全可以断定银杏的易容毫无破绽,这小孩又怎能一眼看出来?还有方才这一顿暴打,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但毕竟各个手下有功夫,要痛揍这么个小孩,怎么说也能把他打得骨断筋折,可他偏偏像个没事人,脸上居然连块淤青都没有……
  心中疑惑渐深,邢桀也就没兴趣再看闹剧,无声无影隔山打穴,前一刻还在疯狂叫嚣的江湖草莽就噗噗嗵嗵全部倒地,人事不省。
  小乞丐哈哈大笑起来:“怎样怎样?老子就说你们是找倒霉嘛。”
  回鹘店老板和伙计一脸茫然,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银杏回头看看主公,看懂眼神暗示就对小乞丐招招手:“吃别人的剩饭多不好,肚子饿就过来一起坐吧。”
  谁知小乞丐居然半点不领情,鼻子一哼满脸鄙夷:“臭哄哄的!谁要和你们一起坐啊!熏都熏死了,哪还有心情吃饭?”
  银杏立刻瞪眼:“喂,你说谁臭啊?漫屋臭气也是你刚刚放的屁,关别人什么事?”
  小丑孩不给面子,邢桀也不生气,端起一碟酱牛肉,干脆起身送到面前。
  “小朋友尽管放心吃,老朽请客,不会问你要饭钱的。”
  见他走过来,小丑孩捏着鼻子连退几大步:“喂喂喂,你别过来!臭死了臭死了,呕…………”
  一声作呕,方才乱啃的手抓肉全都‘呼啦啦’一水吐出来。呕吐物的气息弥散开来,这下轮到银杏捏着鼻子连退几大步:“你才恶心死了呢!搞什么鬼呀!”
  小丑孩好似整个胃袋都倒空了,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好半天才非常无语的抬头看邢桀:“我说老兄,你闻不到自己身上有多臭吗?难怪天字第一号没心没肺的大傻妞都要拼命躲着你,能跑多远跑多远……”
  邢桀眼神一变,他说什么?
  小丑孩还在自说自话,抬头向天狠狠瞪一眼:“妈妈的,长得丑又不是我的错!凭啥就要接这么倒霉的差事?老子不干了!听见没有?老爸老妈也不兴这么欺负人的!”
  骂完又是一阵作呕,好似忍无可忍,跳起来一溜烟跑出店堂。
  “等等!”
  邢桀连忙追出去,可是等追到店外却哪里还有小丑孩的影子?运功凝神,调动耳目居然就是没有丝毫踪迹可寻,邢桀这下没法不心惊,他敢肯定这小孩绝非寻常人,他是谁?刚刚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银杏追到身边,至此也察觉到某种不寻常的迹象,低声说:“爷,刚刚……我的确是那么想的。”
  “想什么?”
  “就是……猛一见那小孩的样子,真有点被吓到了。心里就想着,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么丑的孩子?如果是遗传的话,把这张脸按到一个女人身上去,想一想都足够鸡皮疙瘩掉满地了。结果……那小孩就突然跳起来发飚……”
  “读心术?!”
  邢桀更吃一惊,远望夜幕喃喃低语:“这个天下是怎么了?龙女、麒麟、饕餮……怎的好像所有神魔都在一夕现世出笼?我有一种预感,或许……西凉会给出答案!”

NO。9 修罗现世
更新时间2011…10…31 12:17:02  字数:5823

 自从少昊碰上邢桀,红夜的郁郁寡欢都写在脸上,殷沧海努力劝慰,却化不开那眉宇间深沉的疼痛。红夜不知该如何解释:“沧海,我不恨他,却说不清为何会这样难受。就好像……是有一把刀在心口剜肉,很疼,甚至听到他的声音都会受不了,只有远远的逃开,或许才能舒缓一些……”
  “那就远远的逃开,永不再见!”
  殷沧海痛快接口,他知道,旧日伤痕,这伤对玉儿很痛很痛,换了谁又能不痛?
  “玉儿,别多想了,等到了于阗会有新的开始,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她不想让他担心,沉默点头。
  任何人都想不到,饕餮一走是又重回西疆。殷沧海也是反复思量才做出这个决定:西行去于阗!繁华美玉之邦,也是玉儿喜欢的地方。到如今人人都知天龙入东海,各方势力齐向东寻,这个时候再返过头来赴于阗,自然也就安全了。
  一路西行,为避免是非,走得尽是人迹罕至处。入眼大漠苍凉,一眼望天边。到这日站在山崖,能隐约见到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孤零零的城堡,就像一座风化千年的巨石,四周除了望不到尽头的戈壁荒滩什么都没有。
  “沧海,你说那里就是碎叶城?你曾经驻扎戍守多年的地方?”
  “是啊,从15岁就调防驻扎此处,整整守了5年。”
  忽而又见记忆中熟悉的风景,殷沧海露出一抹苦笑,没想到竟走到这里来,重游故地,难免触景生情:“一别多年,这里还是老样子,想想那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呢,满心都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念头。恨不得战场显神威,一夫当关万敌莫开,赚足里子面子!可是呀,真等来了才傻了。五年熬下来几乎都快忘了家在何处,也就更别说什么光宗耀祖。大概也只有尝过戍边滋味的人,才有资格谈论什么叫寂寞吧?”
  红夜听着心痛:“戍边……到底有多苦?”
  他指指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西疆边陲已是很苍凉,苍凉中更有荒凉地,看,从这里向南走,七百里外才是玉门关,但玉门关好歹还会有人作诗纪念,这里呢?北疆之荒凉,真是什么都没有啊。碎叶城,几乎就是被世人遗忘的地方。”
  他说:“荒凉苦寒地,正因为在这里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对一食一水的争夺也就异常残酷。突厥、龟兹、犬戎……散布在北疆的游牧部落庞杂繁多,若是遇上大雪灾,到了开春就必要疯狂劫掠。碎叶城所辖的北疆防线长达八百里,深入戈壁荒滩,哪可能八百里都有坚固城墙给你依靠?多少地方散布在遥远边线,就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堡,哨兵多则两三人,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一个人。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发现敌情时点燃狼烟,道道相传,给关城示警。至于放哨的孤兵能不能活着回来,谁会在乎?所以啊,在碎叶城几乎形成了传统,普通小兵最怕的就是被派出去守远哨,若在寒冬大雪漫天时,寂寞苦守足能把人活活冻死,而若在开春时节去,则基本等同于判了死刑……”
  “沧海,你也去守过吗?”
  “守过。”
  红夜露出一抹惊奇:“你出身不低,家族世代统领禁军的人,也逃不掉这种苦差事?”
  他笑了:“有祖父严令,一心想儿孙锻造成材,不然也不会被‘发配’到这种地方了,在碎叶城的时候,根本没人知道我是何出身。”
  入夜露宿荒野,映着篝火光芒,回忆的感触也因此更深。荒原寂寞苦,遥想当年,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他就是像这样孤零零一个人,守着星点微光熬到天亮。
  “戍边之苦,当你还是个普通小兵就更苦,生活困顿、寂寞熬心,守在孤堡更是担惊受怕,既怕真的撞见敌情胡虏,更怕遭遇苍原上饥饿凶猛的野兽,一到夜里一颗心就扑通扑通跳得慌,哪可能睡得踏实?草木皆兵神经兮兮的,也只有到了那种时候,才终于肯承认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勇不怕死了。”
  他越说越想笑:“还记得刚来的时候,头几个月最难熬,天天想家,想美食好酒,想龙安城的滋润生活。想着想着就难免哭鼻子。”
  “沧海,你也会哭鼻子?”
  “当然了,谁规定男人不能哭鼻子了?换了谁十五六岁被扔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不哭不想家我才算服了他。”
  红夜靠在怀里,眼睛里迷蒙哀伤薄雾:“沧海,我知道,想家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一代又一代离家远行的从军汉,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殷沧海感慨叹息:“是啊,春风少年时,在最好的年纪却被扔到荒僻一隅被整个世界遗忘,多少人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便已魂断边陲,就像那时士兵丛中常会唱起的胡笳十八拍。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国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将我行兮向天涯。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天灾国乱兮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戎虏……”
  千古绝唱,在苍冷大漠之夜听来更显悲怆。心有所触,应着胡笳十八拍的曲调,红夜也轻声吟唱起来。
  “说什么英雄志,浮生寂寥戍边陲,春风不度、魂牵故土,几人得称雄?何日再见陌头杨柳青?听一句闺中女儿,悔教夫婿觅封侯。一朝命断不毛地,谁为我擦净鲜血?谁为我埋骨送别?七尺皮囊化焦土,唯作了禽兽饱腹食,难见孤烟大漠一荒丘……”
  龙吟上青天,轻柔绝美的嗓音怕是天边冷月也要被触动心房。他静静听着,嘴角不知不觉挂出一抹微笑,收紧臂膀感受怀中人的温度。他知道,自己是幸运的,纵然风景依旧,心境却已如此不同。
  红夜遥望远方闪烁微光的城堡,似乎都能听到寂寞守边的战士,在这般夜幕中吟唱的悲歌,喃喃低语:“沧海,你刚刚说的也不全对。春风少年时,在最好的年纪被扔到荒僻一隅,并不等于会被整个世界遗忘。我相信,亿万孤魂,纵使寂寂无名,魂断天涯难归家,这个世界上也总会有人记得他们。”
  他笑了:“真的?”
  红夜肯定点头:“当然了,走得再远,也不过就像鱼儿游散于江河,纵难相见又怎会忘却?就算他永远回不来,也早已刻进了心里,这便是家人,是至亲!无论到何时,至亲……不会忘记!”
  这样说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跳起来从马车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巧胡琴。
  “对了,沧海,快看,我也没有忘哦。”
  他一愣,这个……哪来的?
  红夜咬着嘴唇倒显得不好意思起来:“是前日经过那个回鹘村子时让馋猫弄来的,可恨这个贪吃鬼,本来是让它叼着银子去换,过后才承认银子都被它吃掉了,好可恶!”
  故意瞒着他准备礼物,因为红夜没有忘记,今天,是沧海的生日。
  生日?数算日期……呀,可不是么,这一说他才猛然想起来,明日就到五月初五了。不偏不巧刚好生在端阳节,儿时父母都总爱说这是天意,端阳正午生,祖父更时常调侃,莫非他就是屈原转世?也命定是要千古流芳不成?
  红夜咯咯一笑提醒他:“子夜已过,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解了长发,脱了皮袍,罗衾白裙迎风立,少女抱琴送来甜美笑容:“沧海,你说过喜欢看我跳舞对不对?今日便为你作舞,舞给至亲。”
  胡琴弹起来,舞步踏起来,映着背后洁白苍冷的大漠满月,龙儿山崖起舞。
  反弹琵琶,衣袂映月如飞天。绝美的乐、绝美的舞、绝美的人,令他瞠目,几乎停顿呼吸。仿若再见昔日供院红舞,一舞倾天下,再舞上云端。不……红舞又怎能比得了呢?这是他的妻,送给他的舞……情之所致,随心而发,一颦一笑一回首,心里眼里只为他!
  真美……不知不觉,他一颗心已迷失在如梦似真的美惑幻影中,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昔有麻姑献寿,今有玉儿献舞,沧海,生日快乐。”
  当舞乐止息,红夜停顿的舞步探首相对,几乎触上鼻尖。
  呼吸乱了,他伸手托住爱妻笑颜,吻上红唇再不肯放开。是的,这或许是他今生收到的最美的礼物,恨不得将她融入身体。
  苍冷大漠点燃激情,呼吸滚烫,一颗心比呼吸更烫。
  悱恻缠绵,不愿放手,他在耳边喷吐热气:“玉儿,你放心,等到了于阗,我一定会再给你一个安安稳稳的家,只会比从前更好……”
  娇妻笑了,取笑他好傻:“还记得格桑高原唱过的歌吗?”
  骑着马我本想走天涯,却发现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也笑了,温热的大手滑进掌心,五指相扣。是的,为何落拓走天涯,执子之手,有爱的地方就是家。
  ********
  龙安城
  又是一夜烦躁无眠,窗外天色渐亮,能听到宿鸟醒来的啼鸣。昭帝李隐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捏着线香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份礼物,长久以来已被他当成精神支柱的救命香,最后一根……他是否已经到了该下定决心的时候?
  眼看时间已过五月,龙女依旧不见影踪。数月来他撒开全部人手奋力寻踪,听说飞龙入东海,又陆续听说少昊捕风捉影的种种迹象。她在少昊吗?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如今在前线已经见不到邢桀的影子,尤其是最近两个月,那条逆龙行踪成迷,任凭如何全力打探都逮不到蛛丝马迹。所有这一切都让他越来越心慌。不,红儿不能落到他手上!绝对不能!
  李隐深吸一口气,心思乱到极点,有生以来他还未曾如此害怕过,也说不清到底是在怕什么,只是害怕,非常非常害怕!
  “最后一步棋,看来不走不行了……”
  下定决心,他终于点燃最后一根线香!
  烟火熏燎,瞬即弥散整个大殿,他再一次坠入团团包裹的黑雾空间,迎面是罗先生哈哈大笑,未等开口,罗先生已首先对他说话:“痴儿,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磨磨蹭蹭,瞻前顾后,还真是快让我等到失去耐心。”
  “恩师……”
  他正欲开口,又被罗先生打住,道骨仙风的王府教习一双眼睛闪亮如星辰,带着一抹略显邪恶的笑容哈哈摇头:“不必说了,我什么都知道!放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而我,也终于能得回我想望的一切!蟒龙在世,与你合作……真的很愉快!”
  罗先生说完,袍袖一挥就没了踪影,黑雾转瞬散尽,李隐愣在大殿,一颗心怦怦跳得发慌。恩师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合作?!这一次的求助非但未能给他平静,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他恐慌,茫然看看手中燃尽的线香,他蓦然生出一种格外不祥的预感。
  “罗先生,你到底是谁?你想得到的……又是什么?”
  ******
  “沧海,我饿了。”
  也或许是昨夜闹得太疯,未等天大亮,红夜就在咕噜噜的肚皮鸣叫中醒了。殷沧海一阵笑,其实他醒得更早,肚皮造反更厉害呢。起身翻看行囊中的干粮,除了些已经干硬的馍饼实在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可下肚,因此盯上远方地平线的碎叶城。
  在娇妻红唇轻薄一吻,他笑得坏兮兮:“等着我,弄点好吃的回来。”
  看他背起重剑转身走,不知为何,红夜心头忽然咯噔一下,下意识拉住衣角:“沧海,不然……算了吧,反正还有些干粮。”
  他只当是小女儿撒娇不舍,随口说:“别怕,有馋猫守在这儿呢,我一会儿就回来。”
  舍身剑很快化作远方一个小点,红夜抱过馋猫,不对劲的感觉在他走后变得愈加强烈:“馋猫,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有,饿了,需要解馋。”
  贪吃鬼毫无所觉,实话实说,立刻换来狠狠一巴掌。红夜眉头渐锁渐深:“和你说正经的呢,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是说……不祥!!”
  ‘哈——!!’的一声沙哑咆哮,馋猫终于有了反应,不是感觉,而是真真切切的看见了。就在红夜身后不远处,毫无预兆,一团黑雾陡现半空,饕餮顷刻现原形,红夜回过头更是大吃一惊,天哪!那是……
  黑雾越来越浓,体量越来越大,当看清从黑烟迷雾中走出来的巨人般的身影,凶猛如饕餮竟吓得连退三大步,龙女红夜更难以置信瞪圆一双眼,几乎停顿了呼吸。
  眼前的巨人,充分符合着人们对于‘魔’最丰富的想象。三头六臂丈八金刚,三头吃三界、六臂擒六道!六只森绿的眼睛放射贪婪凶光,三张血盆大口吐露毒蛇般漆黑的信舌,身披青黑武士甲,却全身上下爬满蠕蠕可动的蛆蝇虫蛇,不停流淌恶水,散发冲天腐烂尸臭!巨魔脚步行过处,初春刚冒头的草芽瞬即化作一片焦黑,流淌落地的恶水黑中带红,血腥刺鼻。此刻巨魔六只手掌,已经有五只抓满了东西:一抓白龙、二抓心脏、三抓犀角、四抓饿死鬼、五抓判官笔……
  红夜认出来了,那条白龙……蟒龙!
  五件东西分别对应着人间之主、欲望人心、畜牲、饿鬼与地狱。六道轮回,人间道、修罗道、畜牲道、饿鬼道、地狱道皆已尽在掌中,现在,六道倾覆,只差最后一件!
  天道!!
  “至尊美味,下世历劫,我已经等你很久很久了,来吧!!”
  巨魔沙哑的嗓音震荡耳际,即便用世间最夸张的字眼,也不足以形容那种满是邪恶的妖异恐怖。
  红夜连退几大步,极度震惊中快要窒息。
  修罗!天帝之子!不再是诱惑人心的接引使,而是他自己——修罗真身!惊然现世了!
  “别过来!!回你的魔界恶法道去!人天界从来不是你的天下!”
  当红夜终于开口,愤怒大过恐慌。响亮呵斥中,咽喉闪出耀眼红光!这光芒似乎让巨修罗非常忌惮,锋利手爪刚刚碰上红光弥散处即冒出腐臭青烟。
  “别激动,先给你看样东西,再想做什么也不迟呀。”
  巨修罗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似水,隐去可怖容貌,赫然变成她格外熟悉的老头子的模样。
  红夜瞪大眼睛,燕献帝?那个众叛亲离惨遭横死的色老头?
  “红儿,朕的小宝贝,来来来,看看这是什么?”
  眼前的‘献帝’还是记忆中一般色迷迷,向她伸出手,掌心冒青光,光芒映像中清晰可见一个小男孩在满地打滚,激烈挣扎,勒在额前一道黑箍,中央一块纽扣般的黑石,内里翻滚迷雾。看得出,额头上的东西令他非常痛苦,拼命想摆脱偏偏就是做不到。
  红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脱口惊呼:“皮皮?!!你抓了皮皮?!”
  对!是了,猛然想起修罗第三只手所抓的犀角,那岂非正是皮皮额头灵角?神兽辟邪,掌管天下飞禽走兽,抓了他才叫擒获了畜牲道!
  ‘燕献帝’掌心映像还在继续变换,红夜很快又看到西凉的家,看到阿琪沉疴难起,猛烈咳嗽声声呕血、又看到少年水生的悲愤痛哭,看到顾家二老寸断肝肠……
  ‘燕献帝’的声音温柔如水,眼神冷酷如冰:“红儿,朕的小宝贝儿,还记得么?你宁可得罪天上的仙,也不能得罪地上的皇。皇帝一怒,多少人就活不成了,红儿总不想害死至亲,是这个道理不?”
  乍见亲友,麒麟病重之痛,家人恸哭之悲,红夜一颗心如同被人狠狠拧了一把,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悲痛失神,红光隐没,巨修罗陡现原形,看准时机下黑手!
  “啊————!!”
  红夜一声尖叫扑倒,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脖子上也已多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黑项箍!正中黑石不偏不倚压住咽喉红痣!
  锁魂扣!一朝被封印元神,少女红夜也立刻陷入同辟邪一样难以忍受的痛苦!
  巨修罗顺利得手哈哈大笑,三头六臂张牙舞爪,唯一尚空的手掌迎头抓落!
  ********
  天哪!那是什么?!
  行出好几里,当碎叶城堡垒在望,殷沧海聪敏耳目猛然听到红夜怒喝,回头望落宿山崖大惊失色。大漠旷野看得真真切切,一团黑雾笼罩半空,紧随而来有红光弥散,却又一闪即殁,旷野瞬即回荡少女极度惊恐的尖叫。
  玉儿!!
  殷沧海勃然变色,不顾一切往回冲,当冲上山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红夜已被黑雾卷上半空,他清晰看到她脖颈上的黑箍,还有极度绝望悲伤的容颜。
  “玉儿!!不——!!”
  殷沧海快疯了,发全力追赶却难于企及,情急中一声大喝拔剑劈脚下,借力腾空起,拼命伸手想抓住玉儿她的妻。
  “沧海……”
  红夜同样伸出手,也想努力抓住他,可是不行!无情黑雾拆散眷恋,半空最后一次交汇,指尖差之毫厘。今生挚爱就这样被卷走了,黑雾转瞬消失无踪,殷沧海跌落山崖,仰望青天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不——————!!!”

NO。10 醍醐惊梦
更新时间2011…11…1 13:32:32  字数:4731

 巨魔脚印留迹处,胡琴已成碎片,淹没在一片散发浓烈血腥气息的暗红粘液中。殷沧海看到了,颤抖着弯腰,未等捞起,大颗眼泪已滴落手背。想到昨夜玉儿还在为他起舞,片刻前还抓着他的衣角难舍眷恋,若说是否会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大概就是这样吧。
  “啊——————!!!!”
  苍原响彻悲愤怒吼,没有任何方式能为他舒缓这一刻的撕心之痛,蓦然回首,殷沧海无尽的怒火扑向饕餮。看这家伙竟远远躲在一边不闻不问,不吭不声,他恨不得宰了它,生吞活剥!
  “那是什么?!你这个护法是怎么当的?!什么时候变成了废物?!!你说啊!!”
  凶猛饕餮完全不见了往日气焰,似到这时还惊魂未定,沙哑声音流露深沉恐惧。
  “修罗!修罗真身现世!六道皆已入掌心!乾坤将覆……没有机会了……”
  修罗?什么修罗?!他抓着饕餮嘶声质问:“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眼睁睁看他抓走玉儿却什么也没做?玉儿被抓到哪里去了?!在哪儿?!!”
  饕餮一声大吼甩开他:“修罗是天帝之子,威力无穷!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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