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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女三劫 续传1-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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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也算很热闹的穹桑城,夫妻俩的难题又重新回到原点。红夜满目茫然:“沧海,我们今后又该去哪呢?好想回家……也不知西凉现在是否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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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之外,闸口河滩,一场地火惊变已经彻底改写往日模样。壮观瀑布群没有了,滔滔河水掩盖,人们看不到的河底深处,熔岩碎塌封堵裂缝。然而,岩石缝隙间依旧有蒸蒸白汽不断涌出。滚烫的温度将不少鱼虾煮熟,不安分的裂缝,似乎并未从此死心!
NO。3 魅影迷踪
更新时间2011…10…24 15:52:32 字数:4758
站在闸口岸边,燕昭帝李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早年间,他也曾游历闸口,对壮观瀑布群记忆犹深。可是现在……三千里易水第一险滩已不复存在。瀑布没了,百丈宽的河面仿若烧开的汤锅,咕噜噜冒着蒸腾热气,随处可见死鱼死虾顺水漂。二月关外何其苍冷,站在岸边却是热气灼人。发生了什么事?天龙再现夜空,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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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城里,龙女得而复失,眼看夫妻绝尘远去,李隐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当即下令发动全力寻找,铁卫精英更集中力量出发西寻昆仑山!不出三日即有惊人消息传回,却完全出乎意料:
易水河第一险滩,闸口瀑布于深夜乍现神龙,搅动洪水滔天!而发生的时间……就在红儿出走当夜!
天子圣驾急奔易水河,四处寻找目击者,被无端卷入灾祸的沿河住民,说起非常一夜无不是哭天抢地。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大地摇晃,随即传来震天响,还没等回过神,滔天洪水就淹了村庄,他们这些侥幸保住性命的人,被洪水冲出家园,就看到深夜易水河中翻滚的火红巨龙。
帝王当即下令:查!还有谁目睹夜空飞龙,寻找踪迹看她是往哪里飞走了?
很快,消息陆续汇集而来。目击夜空飞龙者甚多,嘉峪关看见了、秦川看见了、射鹿城看见了,甚至包括东北前线紫荆关也看见了!由目击串联路线,分明是自西向东划过九州大地。李隐更加心慌,该死!飞龙一跃,赫然是划过北方沦陷疆土,也就是逆党控制的地盘,这样说的话,邢桀极有可能也亲眼看见了!他太清楚若这厮目睹会作何反应,不行!必须赶在那家伙之前找回少女!这俨然成了一场时间赛跑,若让逆贼先一步得手,后果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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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战局、生死成败,突然间一切都没了意义。萦绕心头只有一个声音:找到她!无论天涯海角!
追随夜空红艳魅影,邢桀一路跑死快马无数。沿途商会分舵报告消息,很多人都看到了,火红飞龙一路东去。跟随目击指引,出边关、入少昊,直至追到海边已是十几天以后。到来伊始,邢桀就听海岸船民争相描述,说看到巨龙飞向东海。
入海了?
茫茫大海拦阻去路,就在他没了主意的时候,忽闻登州海岸,夜见仙山!而更关键的是,时间就在飞龙入海的第二天深夜!
邢桀抓住一线希望,蓬莱现魅影?会和她有关系吗?急奔登州,他来到当地逆龙商分舵,随即放出飞鸟联络少昊24部盟,着令派遣大批船民出海寻踪,另一方面也要注意搜集可能与之相关的奇怪见闻。
于是,邢桀很快听说,有人在夜里看到了怪兽!
“一个大黑影从夜空飞过去,像座小山似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目睹此景的山民信誓旦旦保证,那晚月亮很亮,看得真真的,肯定不是眼花……
邢桀赶到目击黑影的地方展开寻访,走进一处鴡鸠氏的村寨,就听说寨子里正在抓贼偷。
有人家丢了衣服,还有晾晒在院子里的腌肉、菜干和大麦饼,外加一个鹿皮水囊。
邢桀听得心头一动,失窃衣物是男装女装各一套,也并非狐皮水貂的值钱物,无非都是平常穿戴。却是从戴的帽子、衣裤、坎肩、腰带、鞋袜,从头到脚一股脑凑齐了,什么贼偷会这么干?
邢桀因此嗅到某种不寻常的气息,反复思忖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一男一女真没衣服穿,需要救急;否则,就除非不是本地人,形容扎眼,故而需要换上本地服饰才好掩人耳目!
想到这里,他又仔细询问了失窃衣物的样式、颜色、质地等等言尽其详,传令少昊24部盟及逆龙商所有分舵,务必注意有没有见过做这种打扮的一男一女。
多日后,少昊帝都穷桑城传来消息,一个守城门的小官好像见过这样一对儿夫妻。
邢桀即刻赴穷桑。到来时,出身玄鸟氏的城主已经找来那个城门官等候多时。
城门官仔细回忆:“记得那个赶车的男人说,他们是祖上迁居中原的住民,原籍在登州,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回来,是为亡父亡母扶灵回乡的。说如今后事办完,正准备回家。他拿出通关文书,上面清清楚楚盖着本府许可通行的印章,所以……也就没多问。”
城主接口说:“接到大东家的急令,我已经让人仔细查过府衙的公文归档,根本没有这样一份公文备底,肯定是假造的。”
邢桀追问:“他们看起来多大年纪?什么样子?当时马车上的女眷你看清了吗?她的脖子上有没有一颗红珠子?”
城门官想想说:“那个男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岁上下,身后背着一柄大剑……那个女的嘛……戴着纱帽斗笠,没看见模样,好像……也没见有什么红珠子。”
没有?
邢桀略感失望,接着问:“他们是何时来到穷桑?又往哪里去了?”
城门官说:“那还是二月天的事,过去总有一个月了吧。文书上写着他们是家在射鹿城,说不定这会儿也该到家了。”
射鹿城?
邢桀心头冷笑,若是伪造文书,却写射鹿城,用逆龙刑天的大本营来做挡箭牌,想来都是非常精明的,行走少昊都不会再怕引人怀疑猜忌。想通此节,他便心知这夫妻俩不可能真往射鹿城去,再问城门官,也不见能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一条线索断了,邢桀实在有些懊恼。却谁知这时,城门官随口念叨的一句话让他悚然而惊。
“现在想想,这夫妻俩也真是奇怪呀,你说万水千山出远门的,谁不要做足了准备再上路?他俩倒好,没见什么行李却带了一只猫……”
猫?!
邢桀霍然而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城门官吓了一跳,说……哪句话再说一遍?
“你说他们带了一只猫?你亲眼看见了?!”
城门官茫然点头:“是啊,黑白花纹一只大胖猫,就趴在那女眷的怀里……”
邢桀再三追问:“你刚刚说……那个男的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背大剑?!”
城门官更加茫然:是啊,怎么了?
邢桀心跳在加快,他忽然想起一直在努力查找的神秘镖师!
三十岁上下,身背重剑……秘腹传音、点血截脉,武功之高骇人听闻……
密探说:古浪峡外,与天子同车的少女被一个男人抢回去,挥剑退大军,出手非同一般,护驾多少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凤十三娘说:你做梦都想不到她是嫁给了谁,如今是和谁睡在一个被窝里……
古浪分舵多少人亲眼目睹:有怪兽拦马车,通体漆黑,大如山峦,真真是从没见过的恐怖妖魔,一跺脚大地震三摇……
少昊山民说:看到夜空一个大黑影飞过去,像座小山似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甚至恐怖妖魔也亲口说:护法职责,是保龙主不受侵害……
密探言之凿凿:幸亏有同车少女召回怪兽才免于伤人,窜进怀里变成一只猫……
……
往日零碎的信息都在这一刻贯通。没有行李,却带猫远行的夫妻!
邢桀全都明白了,不会错的,一定是她!
太过激动的情绪让他指尖都在发抖,大东家当即传令全地,从速寻找一对儿带猫出行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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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穿行少昊。不知不觉走过很多天,殷沧海才猛然察觉一个很奇怪的事实。这一路走来,几乎处处皆有人目睹夜空飞龙,不是道听途说,而是亲眼见证!一路自西向东划过天际,说得有鼻子有眼。
“真奇怪,记得上一次在渭河现形,过后根本没人知道天龙是飞往何方,怎么这一次却好像整个天下都亲眼看见了呢?”
馋猫没好气的给出答案:“舍身剑!谁让你宁死不撒手,就怕弄丢老婆呢。”
殷沧海一愣,想当时剑刺龙身……
“你是说……是因为舍身剑的牵绊没能飞上九霄?才会被地上这么多人目睹踪迹?”
茫然求证,红夜比他更茫然:“不记得了,沧海,你用剑刺过我吗?”
他笑得难看,指指教唆犯当场踢皮球:“是它说的,不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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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亲以来第一次离家远行,红夜因此有幸看清这个天下的模样。北方连年大旱,在少昊也是无可避免。很多地方的池塘溪流都干涸了,滴水贵如油,途经村寨所见,水井都是村民重点保护之地。过路客想买水,真是开天杀价没商量。也正因此,殷沧海驾车只能沿河顺水行。当听说这条河就是易水下游,红夜难以置信。三千里大河横跨九州,在上游闸口河面已是百丈宽,到了下游理应更加壮观才对,可眼前所见,易水河宽还不及上游一半,殷沧海指着两岸山石留下的一道道水平痕迹说:“看,那才是从前的水位,如今少说也下降了十几丈,真是今非昔比啦。”
一路走来饿殍满地,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逃荒饥民,十有八九都是准备去前线投军换口饭吃。流民图何其苦,朝不保夕,不知几天才能混到一口饱腹食,男人挑着担子,篮筐里的幼龄儿女能卖就卖,卖不出去便走一天算一天。相比之下他们驾着马车,能穿戴整齐不愁吃喝,实在已算非常奢侈。
红夜看不下去了,心情更加黯然:“沧海,记得他找上门,是说为了让我救这个天下,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啊?我又该怎么救天下?”
殷沧海不以为然:“玉儿,不用理会这些屁话。你首先要弄明白帝王口中的天下是指什么。皇权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东西,这纯粹是在以天下的名义在绑架天道而已。”
绑架?红夜不明白:“天道还能绑架?”
殷沧海笑笑说:“大威天龙,九九至尊。在世人心目中,天龙代表的就是天道啊。得龙女得天下的屁话作何解?也就是说,谁得到龙女,谁就等于是将天道牢牢抓在了手中,从此站在正义的立场不可动摇!你说这些家伙为何这样着急?兵祸乱九州,帝王和贼王打得不可开交,到如今已是第六个年头了!战况陷入胶着,老天爷又偏偏这么不给面子,天灾肆虐不断,粮食物产方方面面都禁不起如此巨大的消耗呀。如果不能趁早打破僵局,继续消耗下去,最终的结果是谁也撑不住。所以说,他们并不是需要你做什么,纯粹是急需这块招牌,只要明确天道是站在哪一边,为自己抓住正义的立场就够了。”
换言之,是要以天道的名义……去名正言顺的……血洗大地!
红夜乌黑的瞳仁中闪烁刻骨悲伤:“你是说……无论他还是他,这些年……都是为了这个理由才拼命的找我?”
转头望,她的悲伤清晰在目,抓着心口,似乎那里藏着无数创痛。
“玉儿……”
他意识到自己刺伤了她,就算贼王邢桀姑且不论,毕竟李隐是她曾经付出真心的所爱。情人刀,伤心剑,还有什么比这留下的伤口更痛更扎人?
“玉儿,我不是这个意思。该怎么说呢,或许他们也都是在乎你的,只是这份在乎,终难摆脱功利的成份罢了。”
红夜不相信:“在乎?若真的在乎,又怎会走上这条路?莫非是认定我喜欢这些?以为这样能换来情分,还是以为能用鲜血创造安居乐园?六年战乱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无家可归,多少人痛失挚爱?沧海,你能说得清吗?这样不共戴天、势不两立的仇恨究竟是从哪里来?世间最凶猛的野兽也只会在肚子饿时去捕猎,却为什么只有人……”
殷沧海搂过悲伤的妻,温言安慰:“玉儿,别多想了。只能说,这或许就是人的悲哀,治人时以天道自居,满口仁义礼智信;杀人时却自甘为野兽,信奉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是这些家伙根本不明白,首先第一条,杀戮即为天道所不容,鲜血横流的地方就不可能有天道,他们不懂,或者说即使懂了也不会接受,总认定只有做了赢家才能得到一切,才会这样一意孤行吧。”
无望而悲伤的远行路,红夜茫然望着眼前大河,地气生变,易水尤为不祥,也不知是不是上游闸口出地火的缘故,此刻即使离岸甚远,她依然能闻到从河中飘散的、令人心慌彻骨的诡异气息。
“沧海,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要出大事了。”
正说着,耳边忽然传来嘹亮山歌,仿佛是数百人齐开腔,声音之大吓得枝头宿鸟纷纷振翅飞。二人下意识寻着嘹亮山歌找过去,就走上河边临岸山崖。
抬眼望,依稀可见山坳里的渔村,此刻聚集在岸崖的显然都是村里住民,少说也有上百人,妇孺老幼好像全村人丁都聚齐了。此刻众人围簇的焦点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女孩。红艳新衣再配满身叮叮当当的锃亮银饰,在一群粗麻布衣的村民中间特别扎眼。然而,小女孩看起来一点都没有骄傲或喜悦,她快吓死了,瑟瑟发抖,急促的呼吸带着哭腔,被几个人抬向山崖最顶端的大岩石,终于无法克制恐惧霎那间激烈挣扎起来,大叫大哭。
“阿妈——!阿爸——!!我不要——!!”
村民对小女孩的哭喊无动于衷,大声唱着山歌,歌声掀动高潮,一个好似村长的老头儿一举手,押着小女孩的村民就开始用粗麻绳将一块大石头和孩子连绑在一起。小女孩至多只有十三、四岁,到此时哭得声音都变了。
“阿妈——!阿爸——!我不要喂龙王……阿爸阿妈,救救我啊……”
喂龙王?
殷沧海首先听清,看看山崖下的河水隐约有些明白了。
红夜清晰感受到小女孩的恐惧,瞠目诘问:““沧海,他们在干什么?”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要祭河,这孩子活不了了。”
NO。4 人神对影
更新时间2011…10…24 15:56:40 字数:5700
祭河?!是说要把那个小姑娘推下河活活淹死?!
红夜大吃一惊,下一刻已愤然冲出马车。
“住手!快住手!”
“玉儿!”
殷沧海暗叫该死,却哪里拦得住。红夜冲进人群激动不可名状:“什么叫喂龙王?!简直荒谬透顶,快放开她!”
过路客打乱祭祀,山歌停息了,小女孩也戛然愣神,从长老到村民纷纷现出怒容,然而一转头看清,竟又一时忘了恼怒。一个拄着拐杖的长老走上前,上下打量,他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没见过这样标致水灵的女子。
“丫头,你是什么人?不知道打扰祭祀是要冒犯神灵的吗?”
红夜伸手指向小女孩,大声问:“你先说清楚,这孩子为什么哭成这样?什么叫喂龙王?莫非就是要把她活活淹死?”
长老倍感困惑,看打扮像本地人,却为什么会问出这样奇怪的话?
“丫头,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我就是不懂!这孩子得罪谁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长老回头看看红衣小女孩:“你这丫头尽说奇怪的话?百灵是村里人见人爱的孩子,怎么会说得罪谁呢?正因为她是公认最出众的童女才被选中敬献龙王。”
红夜更无法理解:“谁告诉你龙王想要童女?既然是大家最喜欢的孩子就不心疼吗?”
长老说:“再心疼也比所有人都没了活路要好啊,丫头,你大概是过路的,根本不了解。我们这个村子世世代代都以打鱼为生,可是自从夜空现神龙,易水河就不再养人了。每日撒网能捕到的鱼虾一日比一日少,到七天前已是一条活鱼也见不到,不仅如此,连围塘饲养的鱼苗也在一夜间全都没了踪影。村里都慌了神,请来大寨的法师特意看过,说是龙王发怒了,若不赶快喂饱龙王,也就别指望再送鱼鲜养活人。”
红夜满眼荒唐:“易水河的变故皆因地底传不祥,与龙王何干?从没听说天降万物养人还需要做交易的,龙王更不可能会吃人。荒谬!简直荒谬透顶!立刻放了这孩子,不然你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下平地起惊雷,数百村民顷刻激动起来:“喂,你这丫头哪来的?怎么说话呢?”
场面乱起来,殷沧海连忙将她拉到身后,一面喝止村民,一面在耳边低声劝告:“玉儿,算了,这种事你管不了的。”
红夜偏不信邪,瞪着愚昧乡民大声说:“听清楚,龙王不吃人!也不会因此就让易水河重新变出活鱼来!你们这样做,除了害死一条人命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
完了!这无疑是犯了更要命的禁忌,连长老都在顷刻大怒:“住口!哪里来的妖女,打乱祭祀还这样诅咒大家,你就不怕触犯天道遭报应!”
“滥杀无辜才是犯天道!”
红夜也在顷刻大怒,毫不留情警告村民:“自己看清楚,同村乡里,你们害死的是至亲!如果不想背上血债就赶快放了她!这孩子不可能为你们换回生计懂吗?!”
“住口!”
“妖女!”
“大法师说的话还能有错?!”
“少跟她啰嗦,打死她!”
……
愤怒乡民哗啦啦蜂拥潮涌,殷沧海霍然拔剑,一记劈空斩厉声大喝:“站住!谁敢过来!”
一声巨响,眼看脚前岩石竟被劈出恐怖深壑,村民全都愣住了,一时难以置信,纵然满心愤愤也无人再敢冲上来。长老站出来怒目相向,大声说:“外乡人,这无关你们的生计,自然可以说得轻松。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再敢无礼捣乱,我们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红夜瞪着不可理喻的乡民,再看看岸崖边命悬一线的孩子,忽然开口说:“好吧,如果你们坚持这样相信……我去!让我替她去投河总行了吧?”
长老暂时收敛怒气,看看挡在她面前的男人却又露出不屑,毫不客气的质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还是童女吗?如果已经失了身,玷污神灵才要给全村招惹灾祸!”
红夜急了:“不然还要怎样?难道非要杀了这孩子才甘心?她救不了易水河,更救不了你们……”
“玉儿,别说了!走!”
殷沧海低声喝止,扯着她不由分说撤出是非地。
山崖越来越远,祭祀山歌又重新唱起来,能清晰听到小女孩重新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声,随后很快,一声沉重的落水声,一切到此结束。
“啊————!!”
红夜受不了了,悲声大叫就要冲向易水河,却被殷沧海死死摁住。她拼命撕扯哽咽不成声:“放手!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可以救那孩子的,为什么不救?再耽搁片刻就真的救不回来了,放开我!”
殷沧海暗自苦叹,却没法放手,数百村民还都围在山崖观望,他很清楚这种事是根本管不了的。叹息相劝:“玉儿,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可是你想过吗,这就是民风习俗。人们根深蒂固认定的信仰,只要想法不变,事实也就无法改变。即便你今日把这孩子救回来了,等到来日重摆祭坛,她还是一样要再被推下水。”
红夜不接受:“可是……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殷沧海又是一叹,反问她:“怎么救?杀了那些愚昧村民?而如果不杀,他们活着就还是会继续祭河。玉儿,听我一句,这种事你是管不了的,关乎民风信仰,无论外人看起来有多么愚昧,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轻易动摇和改变的。除非是你有本事让人们彻底打消这种念头,否则触怒民风,最终的结果是你什么也改变不了还要惹来一身骚。”
*******
减行渐远,山崖渔村再也看不见了,红衣小女孩从此淹没于滔滔河水,这个世界也从此再与她无关。当最后救人的希望随着时间隐没,红夜沉默下去,再不曾说过一句话。
天将日暮,殷沧海赶着马车来到一处半山龙王庙。这些年天下北旱南涝皆因水成患,故而各地龙王庙的香火也都变得鼎盛起来,即便是在以百鸟为图腾的少昊东夷也无可避免。到来时,龙王庙内外已聚集了不少逃荒流民,看样子应该都是打算在这里过夜的。殷沧海找到主持道长,掏银子出手不吝啬,于是,显然比流民体面很多的过路客有了干净厢房落宿,更有素斋饭菜送进房间。
“玉儿,好歹吃一点吧,多想无益。”
浓浓的阴郁如散不掉的乌云,一整天粒米未进了,殷沧海百般哄劝,可惜就是没法令现状改观。红夜推开碗箸,黯然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他略显懊恼的扔掉筷子,扳过脸来让她看着自己:“玉儿,我知道这种事让你很难受,可是……我必须告诉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如今的天下就是这个样子!死人遍地,活命难求!一个小女孩无辜葬送又算得了什么?这就叫民不聊生你懂吗?如今离家浪迹天下,这样的事,这样无辜葬送的人,今后看到的只会越来越多!甚至比这更冤枉更凄惨的俯拾皆是!可难道这样就不活了吗?路还是要走下去,你这样和自己过不去又有什么益处?”
红夜也激动起来:“不然应该怎样?看多了便可以熟视无睹、习以为常?就因为民不聊生,所以一个小女孩的葬送也就不值得难过?沧海,你知道天道好生,可是有没有想过理由何在?一条人命究竟有多重的分量,你确定自己真的清楚吗?!”
说着,她拉起他直奔龙王庙大殿。
香火鼎盛,塑像金身何其美惑,然而,看在红夜眼中只有憎恶。供桌上堆满了贡品,布施箱里塞满银钱,过路宿夜的流民也要人人磕几个响头以表崇敬。她指着这一切,满目荒唐:“这是什么?对一座泥塑死胎虔诚献礼,却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推进深渊无动于衷?这是敬龙王?即使龙王真的看到会喜欢?会笑纳?!这根本就是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红夜难过得想哭:“神灵究竟何在?为何人们这样熟视无睹?它明明就在你我身边啊!”
身边?殷沧海不明白,低声劝告:“玉儿,除非让人人都知道你是谁,或者是你拥有令人敬畏的权柄不敢不从,否则仅凭一介布衣,又怎能指望世人肯听你的劝诫?”
“谁说是我?与我何干?!”
红夜悲愤交加:“沧海,你想过一个问题吗?三界六道,无论九天佛陀还是神鬼魔,龙也好、仙也好,或者算上世间所有的妖精幽灵、魑魅魍魉皆在内,为何总要化成人形方为得道?”
殷沧海一愣,他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
“因为根本就不存在所谓‘人’的形象,这就是神灵本身的模样!天地创始,天神是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人,就是神灵在地上的化身!天赋智慧让其得以超脱禽兽、掌管万灵。你说人世肮脏吗?但为何还有那么多的美好,还有那么多让人留恋不舍的东西?正是人的聪明才智创造了世间最美的一切。何谓神?何谓人?满天神佛与人的关系又该怎样衡量?神灵究竟何在?它就在这里!人,就是行走世间的神灵!只要生而为人谁又不是?天赋灵性与生俱来,天与人本就是一体,所以你说,天道又怎会以人为食?又怎会轻忽人命如蝼蚁?”
红夜越说越悲伤,哽咽难言:“究竟是什么蒙蔽双眼,竟会让人忘记本来应有的样子?人与人聚在一起,本是为了从彼此眼中看到神灵的样子,可为什么……”
看到的却总是魔鬼!
殷沧海沉默了,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她的锥心刺痛。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舍身之道从何来?生而为人,谁又曾想过一条人命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夜晚弥漫浓稠感伤,一同寂寥坐大殿,遥望塑像金身,他的眼中浮现一抹悲凉。
“习武之人闯江湖,自我有记忆开始,侠客也好、战将也罢,所遇到的武人无不是以杀戮为荣。刀头舔血、杀人如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闯天下;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字眼非但不是贬意,反而是自我标榜的资本,是荣耀和骄傲的象征。现在想想有多么可笑啊,天道恨杀,而武道中人热衷杀戮的旗号,却每每总是替天行道……”
***********
伤感的夜晚,乌云遮蔽月光,当时近午夜,沉睡中的龙王庙忽然被一阵骚乱惊醒。屋檐上的馋猫首先察觉异样,殷沧海也听到了。有大队官兵直扑而来,喧嚣呼喝似乎是在抓一个绿眼睛的巫婆。
巫婆?!
片刻工夫,搜捕官兵已冲进龙王庙,火把丛丛惊醒过夜流民。官兵二话不说就在人堆中搜寻起来,拉拉扯扯姿态粗暴,大声喝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绿眼睛的巫婆?”
场面混乱起来,搞不清状况的流民惊慌失措,许多被官兵揪扯的女人孩子哭叫成一团。
“玉儿,快回房去。”
殷沧海护妻正要退出大殿,屋顶上的馋猫忽然传来沙哑咆哮,砰然闷响,一道黑影从房梁重重摔落。他吃了一惊,怎么回事?!自己根本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不速客竟已来到头顶?
落地后,彼此相距不过几步之遥,殷沧海得以有幸看清,不速客的确是个女人,却已残废,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能用膝盖和手肘艰难爬行。猛一抬眼,她的眼珠果然散发出森绿幽光。殷沧海满腹惊疑,惊的是近在咫尺,他居然听不到这女人的心跳脉动,疑的是这样一个连走路都困难的残废,又是怎么跑到房梁上去的?
就在残废女人抬眼的霎那,他身后传来红夜惊呼:“你……银杏?!”
这一声开口,也让残废女人猛然一震,没错!她正是当年在商队因海红珠而遭受重罚的俏丫头银杏!因此,这个声音,她永生刻骨难忘!
残废女人骤然发出如野兽般的凄厉吼叫,下一刻,一股黑烟从她手肘处的衣袖爆散开来,整个人爆起直扑夫妻二人。
她快,殷沧海更快!一道红光横扫大殿,屋顶上馋猫也在同时直落头顶!舍身饕餮齐出手,银杏注定逃无可逃,红夜却猛然大叫:“不!不要伤她!”
生死刹那,一瞬间的拦阻,袭击者因此保下一条命,但饶是如此,她也被犀利剑气震出数十丈开外,轰隆巨响撞塌大殿一堵墙。
打斗惊动官兵,人马立刻蜂拥而至。残废的银杏倒在碎墙废墟中大口呕血,她挣扎着伸出不听使唤的残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药丸吞服,一股森绿的诡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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