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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苍茫-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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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苍茫》:激荡中国企业的文学教案
金融危机下,劳资矛盾如何化解?
资本运作陷阱密布,《新劳动合同法》保护谁的利益?
第一部用中国现实阐释《资本论》的小说
“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的改革开放版
一部激荡中国企业的文学教案
血汗工厂的工人*,美女老板跳脚。国企的下岗书记拿着老板的钱,握着工人的手,听着大学教授的话,看着当地官员的脸。看真实的劳资矛盾,看*裸的利益追逐……台商、干部、大学教授、工人、农民,一条中国式的资本链条;交易、欺诈、无奈、无为,一种中国式的企业“大败局”,《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深圳一家血汗工厂的工人*了,台资老板不堪压力,重用倒闭国企的书记来做“思想政治工作”。女工以“*”为代价走出深山,过了试用期就要走人,找到书记就找到了主心骨和代言人,*平息了。书记是工人交心的“靠山”,是老板资本运作的法宝,看似两面讨巧,左右逢源,其实危机四伏,漏洞百出。工人从“企业的主人翁”变成“劳动力商品”,知识分子由从属政治而变成依附资本。最后,资本断链,老板失踪,工人走上街头,书记锒铛入狱。企业的困境、阶层的困境、人的困境轮番上演,资本运作的“大败局”不可避免。就在这时,《新劳动合同法》颁布,新的风暴悄然来临……《问苍茫》以改革开放的前沿深圳为背景,用惊心动魄的故事,鲜明个性的人物,深沉锐利的思考触摸社会现实,考量《新劳动合同法》的利弊得失,追问全球金融危机之下,“世界工厂”中国的未来走向……《那儿》的作者曹征路再次用批判的眼光审视资本运作中草根人物的人性与命运;再次用浑厚的现实主义笔法、富有社会理想的责任意识触及中国现代社会的整体现实。
恩格斯说,“资本和劳动的关系,是我们现代全部社会体系所赖以旋转的轴心”。在《问苍茫》里,农民进城成了工人;国有企业的下岗工人成了CEO;大学教授成了资本顾问;村长变成了董事长;打工族变成了公民代理……小说中每个个体身份的变化都不那么简单,反应的恰恰是整个阶层乃至整个社会结构的重新组合。在这样的变化中,劳资关系已经成为全部矛盾冲突的核心。《问苍茫》以深圳一家台资企业的劳资矛盾为切入点,全面叙写由此带来的中国社会的现代变迁以及中国社会各阶层的流动重组。在以点及面,由表入里,以史鉴今的叙写中,《问苍茫》深刻触及了中国社会由农业转向工业,由传统转向现代的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变化,它既可以作为深圳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深刻总结,也可以作为*《资本论》在中国的文学案例。
在温软的耳语式写作之风泛滥,越来越多的作家局限于“身边现实主义”和“个体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气下,在“底层写作”越来越失去生活基础和情感根基,日益变成“诉苦文学”、“安慰写作”,日益失去批判声音的写作环境中,曹征路的写作异军突起,他秉承的批判现实主义风格,他对社会现实的深刻体察、对底层现实的批判认知,对未来社会发展走向的忧患意识和责任意识,都足以赋予他表达文学理想和社会理想时候的高亢音调。文学写作为什么人的问题,作家的社会责任感的问题等等这些属于传统现实主义和批判现实主义的老话题,在新的历史环境下,因为《问苍茫》的出现而拥有了新的内涵,也理应得到新的、更高的定位。
付艳霞:金融海啸中的中国声音
——长篇小说《问苍茫》的阅读感受
一场台风引来了一场*,这看似草率的开场却牵出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国企的下岗书记变成了夹在老板和工人之间的“工贼”却毫不知情;以“*”为代价争取打工“名额”的女工发现受骗了,急于“报仇”;不堪体制内束缚到深圳“待价而沽”的大学教授,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却迷失了人性;靠解雇刚过试用期的工人起家的投机分子打起了《新劳动合同法》的主意,吸引了很多老板的注意;小小村长鼓胀起了走向更大政治舞台的野心,目标居然步步实现;老板断掉资金人间蒸发……长篇小说《问苍茫》以厚重的现实感和*立体的生活图景为2009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原创小说拉开了大幕。
说起来,曹征路是一个“老”作家了,但他广为人知却是在2004年发表中篇小说《那儿》之后。这部写下岗工人的小说如今已经成为所谓“底层叙事”的代表作。其实,小说的价值跟意义远远不是描写“底层生活”那么简单,作家的写作价值观也远远不是草根立场那么简单。小说中最为动人的,是工人作为企业的主人翁,面对国有企业的破产所产生的一系列现实问题。或许,从宏观上而言,国企重组,工人下岗,是工业改革推进的必由之路,但相伴而来的,落实到每个个体身上的现实问题,却不是轻轻松松能够解决的。当个人命运、个人前途与改革命运、社会前途不合拍的时候,历史喜剧的车轮之下往往是一个个个体的悲剧,而个体的悲剧整合在一起,又往往能够从某种程度上增加历史命运的多义性。对这种多义性的挖掘和探索,正是文学的用武之地。在目前的文学创作格局中,“下岗工人”这个新兴群体对中国社会结构的改变,还是一个新课题。曹征路用自己多年工人身份的经历,用置身深圳这个社会变革的前沿地带的见闻感触,敏感到了这个巨大的社会变化,并由中篇而长篇,由传统意义上的“工人”个体走向多层次、多内涵的“劳动力”群体,走出了一条关注工人阶级命运的文学之路。
刚刚问世的《问苍茫》,被称为“像报告文学的小说”,这是对小说扎实的生活基础和秉笔直书的叙事态度的高度赞赏。部分章节在现实主义文学的重镇《当代》杂志刊发之后,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小说从发生在深圳一家台资企业的*写起,将老板、执行经理人、工人、劳动局的干部、知识分子等各色人等编织而成的现代劳动体系之网,丝丝入扣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劳资矛盾是推动小说叙述的全部动力,而在劳动力群体中寻求与资本对话的中坚力量,从而达到社会生态结构的再平衡状态,则是小说全部的主旨所在。尽管,以一部小说的弱小身躯可能承担不了这样宏大的社会责任,也难以开出什么药方,但文学敏感于社会变迁,并敢于和能够对宏大的社会生活发言,在当下的创作环境中弥足珍贵。
阅读《问苍茫》这样的小说,直冲到面前来的是坚硬的生活质地,不可回避的矛盾纠葛,以及让人感同身受的现实气息。有扎实的生活基础做底,有深厚的现实关怀为根,作者驾驭起矛盾来显得深思熟虑,有张有弛。小说大致分两条线索行进,一条是台资企业内部,一条是企业所在的幸福村。前一条线索中,进城的农民工、内地来的工人、国有企业的下岗书记、投机分子共同构成了劳方,而他们与资方多层次、多侧面的纠葛从不同的角度揭示了资本运营的牟利本质。后一条线索中,大学教授、劳动局的干部和村长组成了一条亦官亦商的经营之道。两条线索互相补充,互相衬托,凸现了中国式劳资关系的全部丰富含义。小说中的人物,尤其是其身份本身就戏份十足的人物,比如已经成为“工贼”的私企“书记”,比如变成村长的笔杆子的大学教授,都在各自的利益链条上认认真真的经营,最终发现他们只不过在资本的大手上翻了跟头,从来就没有什么个人价值。恩格斯说,“资本和劳动的关系,是我们现代全部社会体系所赖以旋转的轴心”。或许在这个轴心的作用下,劳动力一方寻求个人价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小说中每个个体的身份变化,反应的都是整个阶层乃至整个社会结构的重新组合。在以点及面,由表入里,以史鉴今的叙写中,《问苍茫》深刻触及了中国社会由农业转向工业,由传统转向现代的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变化,它既可以作为深圳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深刻总结,也可以作为*《资本论》在中国的文学案例。
从创作的角度而言,时下温软的“耳语式”写作之风泛滥,越来越多的作家局限于“身边现实主义”和“个体现实主义”,“底层写作”越来越失去生活基础和情感根基,变成“诉苦文学”、“安慰写作”,日益失去批判的声音。而曹征路始终严肃地、卖力地秉承着批判现实主义风格,他深刻体察社会现实、批判认知底层生活,忧患一个阶层的变迁和未来社会的发展,这些都使得他在表达文学理想和社会理想的时候保持着高亢的音调。“文学写作为什么人”的问题,“美学的和历史的”问题,作家的社会责任感的问题等等,这些关乎文学存在价值和意义的话题,在新的历史环境下,因为《问苍茫》的出现而拥有了新的内涵,也理应得到新的、更高的定位。
更值得一提的是,《问苍茫》的创作完成于2008年10月,出版时间在2009年年初,联系全球金融海啸给中国带来的冲击,尤其是对中国作为世界工厂的冲击,不禁感叹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的敏锐触觉。而在《资本论》在全球掀起新一轮的热销狂潮,全世界的无产阶级红色文学重新流行的背景下,再来看《问苍茫》,会惊喜于它的强大的预言效应,和对社会问题的深刻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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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新:今天的工人阶级长什么样?
——评曹征路长篇小说《问苍茫》
从《那儿》、《霓虹》到《问苍茫》,曹征路对转型时期工人阶级历史地位的思考一以贯之。只不过这一次的“工人阶级”不再是为民请命的工会主席,也不再是以泪洗面的下岗女工,而是一群属于这个时代的新型工人形象。他们身上既有现代工业生产的阶级特征,又有着属于个人化的身份标识;既有年轻人幼稚浪漫的生活想象,又有觉悟后走向成熟的理性思考。可以说,长篇小说《问苍茫》的出版标志着当代文学作品的人物系列中已经出现了新时代工人阶级的典型形象。
有读者将阅读重点放在了知识分子的“依附资本”方面,似乎是在有意回避小说的某些敏感点。实际上无论从篇幅看还是作家的着力点上看,知识分子只是配角,作家真正的用心之处对工人阶级历史命运思考。我们现在不提“以阶级斗争为纲”了,但不等于阶级已经不存在了,任何一个怀有实事求是之心的人都无法否认这个存在。在*的经典表述中,无产阶级一词并非指我国传统意义上的国营企业工人,而恰恰是指欧洲当时那些失去土地四处流浪的、进入大机器工业生产的、没有社会保障的“农民工”。小说《问苍茫》也正是在这个层面上,为我们真实地描绘出了一副当代中国劳资关系的生动图景。它的深刻性可以用震撼二字来表达。
小说是由一次*的现场开始写,以后又写了两次*,但*却不是小说的主要事件,它只是人物成长的三个台阶。贯串人物柳叶叶是一个善良纯洁的打工妹,她好学上进乐于助人,怀着“每个人都可以当太阳”浪漫想象在深圳打工,希图以自己的勤奋努力改变命运,这是绝大多数青年工人的共同起点。当生活的本相逐渐显露的时候,也经历了迷惘、疲惫、麻木、逐渐警觉,但出于对公司领导人的感激和崇敬,依然保持着要做一个好工人的信念,这些都没有奇特之处。直到围绕着工友毛妹负伤毁容和最终自杀,柳叶叶才真正明白了老板和打工者之间永远横着一道鸿沟。这和个人品质没有必然联系,而是资本逻辑的制度安排。由此,经过痛苦的抉择,柳叶叶走上了一条为工人依法维权的社会工作者道路,她与另一个觉悟较早的工人唐源一起,成为了掌握自己命运的主体。他们才是这个时代的“新人”。
另一个贯串人物是公司“书记”常来临。他是一个退役军人出身的基层干部,来到外企也希望通过自己努力工作成为一个现代企业的职业经理人。他勤奋正直克己奉公,在工人中颇有威望,然而这样一个每每在关键时刻为公司争取到最大利益的人,却发现自己是一个长着“两张面孔”的人:对内是主义,对外是生意,在老板面前他代表工人,在工人面前他代表老板,最终他什么都不是,只能以身试法确保他做人的底线。历史转型时期,意识形态矛盾的内在性在他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作为工人阶级命运思考的底色,小说还塑造了一系列知识分子、外企老板和当地农民干部的形象,是他们共同营造着这个资本世界的文化意识法则。
小说在艺术上的成功之处,除了逼真的生活质感和鲜活的人物刻画而外,突出地体现在小说的“三文治”结构和对于戏剧性情节的回避上。小说是在多个层面上几条线索同时展开叙述,对同一个事件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人物的心理反复揣摩。这样,叙事形成的张力就不再是故事本身,而是阶级分化形成的社会结构。与大量描写底层人物的苦难悲情叙事不同,小说没有大开大阖的戏剧性冲突,每个人物都有他们各自的生存信念和合理行为,很难把他们归类为好人坏人,但通过大量的日常生活细节的描绘和推进,他们共同演绎着这个时代的悲喜剧。由此,读者看到的悲剧不过是普通生活的一幕而已,他们的苦难并无特别之处,在群体命运逻辑中甚至接近于“无事的悲剧”。正因为这种非个体的常态性和普遍性,他们的苦难生活、他们的悲剧性格才具有了典型价值,具有了“类”的指向,具有了“引起疗救注意”的呼唤意义。同时,与这些严肃的、必然的本质规律相适应,在叙述语调上,小说不指向情绪的宣泄和放纵,相反,它大多是内敛的,平实的,因为它不愿以辞害意,不愿故作高深,它要呈现的是生活的本真。而这,正是作品的大气与高度所在。
《问苍茫》在2008年年末完成创作,2009年初出版也许只是个偶然,但当我们联系到这一年里发生的许多事情,联系到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联系到*的《资本论》在欧洲重新热销,联系到小林多喜二的《蟹工船》在日本登上畅销书榜首,便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问苍茫》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1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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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苍茫 一(1)
1
台风就像是一个暗示,一道命令,不知道是哪个喊了一声,不干了!然后大家都停了下来,在这之前谁也不曾商量过。不干了的意思就是*了,就是跟老板、管工叫板了,造反了。
管工急得直蹦,问是哪个喊的不干了,哪个不干就炒掉哪个,但没人理他。管工只好去抓拉长,拉长们自己去做也做不过来,一条拉停了,60几条拉全部都停。只有传送带还嗤嗤地走,线路板越积越多,像一条漂满树叶的小河,最后终于卡死在那里。有两个男的还想去砸打卡机,那个打卡机每天都会把时间记错。不知哪个说,砸它有个屁用,都是故意错的,这才不砸了。
其实早几天,就有一个消息在传,说是下一批工人又要来了,有200多,是广西来的。消息是他们湖南佬打听来的,他们是上一批的,比柳叶叶他们早三个月,眼看试用期就要满了。也就是说,公司要把湖南佬炒掉200多才能腾出工位。湖南佬来的早,已经亲眼看到过前面几批人是怎么走的。他们不想走。好容易熬到试用期快满了,凭什么要他们走?
这样的流水线工人,新手一两天就能上岗,公司有60几条拉,2000多人换上200个新手根本影响不了什么。试用期只发200块生活费,正式工700元工资,这笔账傻子都能算过来。再说十个人的工作量只安排七个工位,做不了就加班,公司只要付一点加班费就可以永远用新工人。新工人如果当不上拉长,就只有被炒,公司永远只付生活费。
另一条消息是,公司又接到一个大单,要做两个月。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消息,这从每天的加班时间就能知道。以前加班加到八点,现在要加到十点。加一次班能多得五元钱,有人就骂,说老子一天当两天活,才多吃两包方便面,真不划算。不过也有人喜欢加班,因为加班给的是现钱。比方毛妹,她就能把五元钱省下来,她说出来就是苦的,怕苦就不要出来,人家有活给你做,应该高兴才对。但柳叶叶就是高兴不起来,她两条腿都做肿了。她还算好的,毛妹脚背上一摁一个坑。
听他们说,以前每到一批工人被炒,总是有人哭有人闹,但闹也闹不出名堂,因为合同写的清清楚楚,试用期六个月。试用期满不合格的就是要炒,这是公司的规定,你自己能力不够你怪哪个?所以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离开,不愿意走的顶多在公司大门外赖两天。大门有保安守着,你想进又进不来,你想说理又没有人听,最后还是一个走。
但这一次就不同了,这一次的湖南佬很抱团,他们得到的消息早,抓的机会也好,就在新人要来不来的时候,就在公司刚刚接到大单的时候。还有,就是这场台风帮忙助威的时候。
马经理着急了,说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想这些有什么用?公司是有规定的,跟你们大家都签过合同的,签字画押,不是假的吧?人才流动,末位淘汰,这是政府定的章程。有意见你们跟政府去提。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打工一族。表现不好也要被辞退的,当然表现好了可以继续干嘛。公司欢迎大家留下来,大家都是出来打工挣钱的,谁跟钱有仇?你?你?你们不要叫我难做好不好?
2
刮台风居然刮出一场*出来,你想得出吧?宝岛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铜牌牌不大,挂在墙上也不起眼,可在幸福村却也算是一家主力外资企业,它的一举一动自然非同凡响。所以文念祖一听说宝岛电子出事了,连夜就往回赶。傻瓜都想得出,幸福村有上百家企业,一旦打工仔们互相通气,连锁反应起来,局面就不可收拾了。现在是稳定压倒一切,只要不出事情,你闷声大发财好了,有钱大把赚好了,什么都好说,这话是市领导亲口对他讲的。但出了事情呢,领导没有讲。他明白,那就什么都不好说了。至于什么叫事情,什么不叫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问苍茫 一(2)
另外这次事情来的有点邪,他总觉得不合常规。要在以前,他也不会在意,一两个工厂*,太家常便饭了,但这次确实有点邪。好像真是电视里讲的,是这个塔娜在捣鬼?*的规律其实跟种庄稼差不多,春耕秋收,是有节气讲究的。一般是春季招工,夏季跳槽,到了秋冬,过年关了才会出点乱子。这才七月份,刚过端午,搞乜鬼呀搞?
车子到家,走进办公室,身上雨水还没擦干,他已经口述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通知幸福村所有的工厂全部加班。没有事也要加班,没班加就组织工人会餐,没有钱村里给,反正要给老子把人留住。哪个公司要把人放出来,就给老子滚蛋,不要讲我这个人太好讲话。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币解决嘛,要几钱,话我知。
第二件事是叫赵先生立刻跟他那个学生联系,问清楚有乜办法能让劳动局不插手。只要劳动局不插手,就不会闹到外头去。还有那些记者,怎么做你们都知道的啦。要几钱,话我知。
第三件事是,宝岛电子的陈太现在在哪里?不管她在哪,在纽约在东京都给我找出来,要她跟我通话。
电话铃是一种格格格格的啄木鸟声,响了一气,他才去接。这也是一种贵人相,听讲大干部从来都这样的,不亲自接电话的,电话响着跟没有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但不知他们在洗手间里会怎么样?赤身*的情况下没人帮忙也不接吗?这样一比,就比出自己的不足来,富他是足够富,贵还差得很远。
是宝岛电子的陈太,陈太说文总啊你在做乜呀?搵你也搵不到,想你也想不到,你总归要留一点点时间给我,我不要你许多,你的靓妹厉害我是晓得的。
他一下就笑到岔气,他说你这个人,你这张嘴!
陈太的名字叫陈徐钰仪,叫起来好麻烦,反正她老公姓陈,他就叫了陈太,后来也就叫开了。其实她不老,是个标准的靓女,无可挑剔。本来只要他愿意,他们也可以玩一玩的。但他犯不上在家门口*,何况人家是个投资者,一个外商。只是因了这一层,这一步就跨不出去,对她多关照一些也就在里头了。他说,你那个破公司出毛病了,你知不知啊?你还一天到晚在外面疯,一下纽约一下东京,哪个天天来给你擦屁股啊?
陈太说,放心啦,*不就是谈条件吗?谈就是了,我又不是谈不拢的人。实在谈不拢,只好麻烦你请警察了。不过你们的政策多变,确实让人吃不消。
念祖大声说,哪个讲政策变了?保护投资环境从来就没有变。只是现在强调稳定,不希望搞出事情来。
陈太说,怎么没有变?前年庆丰公司*,老黄哼都没哼一声,警察直接就把人带走了。
文念祖噎了一下,说前年是前年,情况不一样嘛。你也不希望把事情做大,做大对你有乜好处吗?
等他穿好衣服,赵先生已经在办公室外间等着了。
赵先生是他请的一个大学教授,给他做顾问的,也叫助理。叫什么无所谓,反正质素高就是了,带出去有档次。如今场面上的胃口变了,带一两个美女还不够威水,显不出身价来,谈点什么话题还要有咬文嚼字的人站在旁边才行。
赵先生说,他已经和小何联系了,小何的意思是,只要不闹大,就没事情,区劳动局那边他负责搞掂就是了。
他点点头说,我现在顶怕监察大队的那帮人,又是摩托车,又是警笛,威得不得了,真有事情他们逃跑比哪个都快。可是想想又警惕起来,问,什么叫闹大啊?几大才叫个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问苍茫 一(3)
赵先生说,从政策法规的角度说,现在《劳动法》的立法意图是很明显的,就是规定用人单位同打工者之间只存在单一的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是个劳动力的买卖关系。所有的法规条例都是以这个为准则的。
他的两条卧蚕眉又开始打架了,说,那又怎么样呢?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赵先生说,奥妙就在这里,从前宪法规定的工人阶级主体地位没有了,工人只是一个劳动力,他和用人单位是个愿买愿卖的关系,是个用和被用的关系。他不愿意可以走人,但不可以胡来,因为《劳动法》就是管理劳动的法,不是保护劳动的法。
念祖越听越糊涂,说,我是问你什么叫闹大?几大才叫大?
赵先生说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已经回答你了,从根本上说他们闹就是大,不闹就是不大。小何说的闹大,是指上街了,堵车了,破坏生产资料了,这就有《劳动法》管着他们,《治安条例》管着他们。他的意思是,即使劳动局插手,也不会怎么样。无非是吃一点喝一点,还能怎么样?
他这才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跟这个赵先生讲话确实很累,但有的时候,他也能把事情说的知根知底,看到很远。这就像下棋,走一步要想三步,三步都想清楚了,心里也就踏实了。其实他有句话跟谁也没有说,跟陈太说没有用,跟赵先生说还早了点。这个话就是:区里要推荐他做省党代表了,进了那个圈子,他就又进一步了,他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事情,任何事情都不要出,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不想看见。
他想,富是很容易办到的,贵却是要讲运气的。富豪他天天都能看见,可他们照样点头哈腰,跟狗一样,香港富豪阔佬他见的还少吗?他不想做那样的人。
3
柳叶叶认为,大家都恨着这个马经理是有道理的,她对毛妹说,一百个人有九十九个都恨他。毛妹说,还有一个不恨,就是想生吃了他。然后两个人都快活地笑了。
其实马经理是个坏种,这在女工中早就不是秘密了。大家看见姓马的就像老鼠见到猫,他在工房里一出现,个个都低下头,生怕被他注意到。可这个姓马的偏偏就喜欢挨着女工站,这时候十有*要出错了,出错还不是自己倒霉?
其实不是怕他炒鱿鱼。来到深圳,大家都明白过来了,想找工遍地都好找,就是被炒了鱿鱼换一家老板就是了。从前人傻,真傻,傻得要死。恨姓马的,是因为这个人太恶,也是因为自己太傻。柳叶叶觉得,就是再过一百年,她也不会忘记那件事,那个求人家“*”的阴冷的夜晚。
毛妹也说,他能在贵州这么干,肯定在湖南也这么干,肯定在广西也这么干,这个人!
叶叶说,不是人,是鬼!
山里人闭塞,不晓得外面的世界。从前也有听说进城打工的事,也晓得娃儿迟早是个走的道理。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土圪拉里寻不到出路,这个都懂。也听说过别个乡年轻人进城就发达的传说,男的当老板了,女的嫁大款了,寄钱回来做屋了,都有。当然也有受伤的病死的,女娃儿当婊子的,但那个毕竟是少数。好在那些故事都是人传人,哪个亲眼见到过?当不得真。所以有消息传来说,县上要组织200人下深圳打工,村里头都轰起来了,都说是政府组织的,不比那些跑单帮的。当然最起劲的就是她们五个女娃儿。一个女娃儿,高中念完也就意味着青春过完,接下来她的全部任务就是等着嫁人。把自己嫁出去,然后就生娃儿操持家务,拿到毕业证,就等到打结婚证,像所有山里的女人一样。她真是不想这样。桃花她们几个,也都差不多,只是她们不愿意说,越说越没意思。
问苍茫 一(4)
但很快,村长老爹就回来说,没得指标。老爹说,没得指标我有啥子办法?乡长都没办法我有啥子办法?
叶叶问,我们几个打伙拚,凑一份大礼,现在送晚不晚?
老爹就冷笑,说你们有几多钱能凑一份大礼?你们有那么多钱还想往外头跑做啥子?再一说,现在外头人眼光都变了,吃的喝的玩的你想都想不出来,你送啥子礼才能撬得动他?省省吧。
叶叶说,我就不相信。
老爹说,讲了你们也不信,为这个事乡长都跑了好几趟。乡长也希望多输出几个劳动力,拉动经济嘛,他不想啊,他也想。别个乡有他没有,不好看嘛,多送走几个人他脸上也有光嘛。问题是人家工作做得好,做得早做得细,该打点的早打点了,现在迟了。针都插不进,水都泼不进!等下一批吧。
可是下一批是哪一批?老爹不晓得,乡长也未必晓得。棋盘乡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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