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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这么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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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把心墙筑得更坚固。
这天晚上,魏暖暖又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个得知汪衍誉身世的下午,摆在旧书摊上的艺术月刊里登载的那幅画。
那幅画构图很简单,就是海天一色,却触动了她的灵魂。
他将同为蓝色的海跟天分得很好,湛蓝色的海,蔚蓝色的天空,广阔自由,同时带着浓郁的深沉。
她不禁联想到他的家,几乎没有装潢的空荡荡房间,家具也很简单,太过自然的透明,好像广大到什么都能承受,又像窄小到不能容纳任何东西,这样的对比,端看使用者怎么想。
她想,汪衍誉的心真空,他的画里没有云跟鸟,没有海浪跟船,就只是两个蓝,互相融合。
她又想,汪衍誉的心很满,他的家如画布般纯净,如果不是他的心太丰富,又怎么能与画布共居?
叹气再叹气,魏暖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想不透他,她努力不要把他想得太伟大,可是他却好强大。
就跟小时候她曾经小小的抗拒父亲,在同学面前不敢承认父亲的年岁已高一样,然而当她一次又一次在同学面前否定父亲,回到家后,就会有更大的后悔侵蚀、责怪着她。
现在,当她在心里反驳汪衍誉,告诉自己他不爱她时,就有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响起,要她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相信他一次。
原来她这样害怕失去他,才会一直为这件事解套。
她有些刻意的笑了,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她要再试一次,那要先稳定自己的心智,好抵抗爱情的反作用力。
现在还不行。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汪衍誉正在画画。
他很偷懒,很没有职业道德,想在家里凭着印象画出文生要的画,因为没心情再下台中一趟。
他看了看时钟,晚上十一点半,不大明白会是谁打电话给他,放下画笔,他拿起手机,边接通电话,边盯着刚上色的画。
画得真烂,他不得不承认。
“汪先生吗?”电话彼端响起焦急的女声。
他微微愣住。这声音,他不熟悉。
“我是。”
“我是文心育幼院的老师。”女声显得焦急,旁边一阵嘈杂,“小豪……小豪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在医院……”
小豪?!
他的心一紧,“然后呢?怎么样了?”
“他说想叫汪叔叔画画给他看……你可不可以来台中一趟?”女老师哽咽的说。
汪衍誉的背脊窜过一股冷意。老师会打电话给他,一定是很严重。
“我去!”
问了医院的地址,他随即冲出家门。
冷风拂面,他忽然觉得很绝望,一想到小豪的平头,以及童稚的笑容,心里不禁泛酸。
小豪怎么了?伤得重不重?他会……死吗?
伸手招了辆出租车,他坐进后座,紧握双手,感觉身体在发抖。
这个夜晚,他被魏暖暖放弃,连小豪……也要离开他了吗?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他感到刺目,于是闭上眼。
出租车一路飞奔到台中,在医院门口停住,他付了车资,立刻下车。
深夜,门诊大楼深锁,他疾奔到急诊室,询问值班的护理人员。
这时,一个女人对他招手,他冲了过去,看见她白色的t恤染上血迹。
“小豪呢?”他急忙询问。
“刚刚推进手术室了。”
“很严重吗?情况怎么样?”
“小豪不小心失足,从楼梯上摔下来,结果后脑着地,流了很多血,刚送到医院时已没了意识……”女老师边带路边向他说明情况。
来到手术室外,汪衍誉看见熟识的院长,抬头看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灯,心跟着抽紧,想着小豪的平头流着鲜红的血,爱笑的脸庞没了表情……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他等得惶恐,心急如焚。
女老师说,小豪一度清醒,大家安抚他,等他好了带他去买玩具吃麦当劳,小豪却喊着好久没看到汪叔叔,想要看汪叔叔的画。
汪衍誉惊骇不已,这孩子在疼痛跟昏迷来临前,竟然心心念念着他的画。
他感到惭愧,小豪把他当做榜样,他却在家里乱画。
他提心吊胆,害怕护士带来坏消息。
这一刻,他慌了,彷佛回到车祸那天,躺在病***的自己惊魂未定。
***一股力量能安抚他,他想起魏暖暖,光是想着她的名字,就让他感觉阳光降临。
面对冰冷的手术室,他想着魏暖暖,同时祈祷小豪能够平安。
第9章
一连几天,魏暖暖没有任何汪衍誉的消息。
或者该说,她没去找他,一如往常的上下班,想要刻意淡忘,让自己抽离曾经与他靠近的事实。
他倒也爽快,前几天还说喜欢她,却在隔天很自动的从她面前消失。
魏暖暖发现自己有够矛盾,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不相信他,要他走;可是当他消失了,她又怀疑起他爱她的告白,而且很可惜的觉得那是假的。
第一天,她告诉自己,一个人没什么不好。
第二天,她说服自己,他就是玩玩,自然容易放弃,没什么好失望的。
第三天,她要自己学会假装没事,好像从没认识这个人。
第四天,她开始想念鲁特琴的声音,尽管心里拚命的抗拒。
第五天,她感到寂寞,很想吃巷子底的火锅,又不想一个人去……这天,她下班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公交车站,旁边是广告橱窗,一张海报吸引她的目光。
是汪衍誉的年底画展,极尽赞美之能事,然而吸引她的是海报上初次曝光的一幅画。
画里有一间平房,前方有院落,很普通的景色,好像随便一个街角就能遇见的建筑物。
文宣上写着,这是台中的一家育幼院,因为跟汪衍誉有渊源,所以特地画了这幅画,希望大众关怀弱势团体。
渊源?她不懂,汪衍誉跟育幼院有啥渊源?
眼前这幅画非常普通,可是看着看着,她却觉得有种情绪满溢,象是一种极暖的温柔,让这间育幼院充满光辉。
旁边等公交车的民众很嘈杂,魏暖暖却觉得全身舒畅清爽,就为了这幅画。
她总算承认自己很想念汪衍誉,没有他的日子像恶梦,她其实一直没有醒来,在恶梦里,像行尸走肉,欺骗自己。
这幅画唤醒了她,因为是汪衍誉画的,所以光是站在这里,她彷佛就能看见他当时优雅的执笔,温柔的神情,专注的模样,旁边好像飘着他轻柔的鲁特琴琴音,舒服得像场美梦。
原来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都像美梦。
她愣了愣,嘴角微扬,总算承认了,没有汪衍誉,她过得很痛苦,而过去她一直拥有的,对现在来说反而像奢想。
伸长手臂,她拦下出租车,急着回家,她想见他,看着他有暖暖温度的眼眸,这将使她得到救赎,这几天真的很难熬。
她要出租车驶到社区门口,途经巷子,想到前几天的争吵,她的眼眶因此湿了,她还是痛,还是憎恨他欺骗她,可是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难受,所以她想再见他一次,虽然不敢肯定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可是她不能忽略自己的痛心。
下了出租车,她直奔电梯,搭乘电梯来到他家门口,按下电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她皱起眉头,抿着唇,开始紧张。
怎么没人?
想起他不定时的睡觉时间,她深吸一口气,再度按下电铃。
过了一分钟,还是没人来应门。
在睡觉吗?还是不在家?
突如其来的,她觉得很不安,担心的想,他会去哪里?会不会不回来了?
她好害怕,怕会找不到他。
对着大门,魏暖暖呆了一会儿,灵光一闪。
自己真是胡涂了,不会打电话喔?
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她按下一组号码和通话键,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要跟他说什么?
你去哪里了?还是……我其实很……想念你?
倏地,她的脸色通红。
不能这么说,前几天才说不相信他,今天就要告白吗?她骂自己没原则,不是说不理他、不相信他了吗?怎么一见到他的画就心痒痒,思念大爆发?
她僵硬的抿了抿唇。对……她太冲动,干嘛打电话给他?说不定他是后悔说喜欢她,为了躲她才远走……她立刻切断电话。刚刚那一瞬间,是这几天她与他最接近的一段距离,可是他没接电话,她也稍稍清醒了。
或许她该多想一些……
忽地,手机震动,她低头一看,荧幕上闪着汪衍誉三个字,心头一热,飞快的按下通话键。
“喂?”她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
“喂?喂?”魏暖暖鼓起勇气,又喊了几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汪衍誉的嗓音才缓缓响起,“暖暖……”
他的声音显得疲惫,以及沉沉的消极,她听出来了,心微微一颤。怎么回事?他去哪里了?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悲伤?
“汪……”她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暖暖,可不可以让我多听听你的声音?”
“为什么?”彷佛被他的低气压感染,她的声音也跟着***。
“拜托。”
这一秒,魏暖暖彻底的被击溃了。
汪衍誉一向神色自若,暖如和风,如今却哑着声音说拜托,她完全无力抗拒,在这个夜晚,站在他家门口,空荡荡的长廊上,他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是这样的靠近跟悲伤。
她完全被感染了,急急的问:“你为什么不在家?你在哪里?”
汪衍誉沉默了几秒,嗓音闷闷的说:“我在台中。”
“台中?为什么?你在台中哪里?”
他迟疑了几秒,没回答为什么,只是说出他所在的地点。
“医院?!”她骇着了,嗓音扬高。
怎么了?他出事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出了意外?
一颗心怦怦狂跳,她既担忧又紧张,嘴唇数度开合,想问他怎么回事,又怕他说出令她害怕的答案。
视线不知不觉变得模糊,她太担心了。从小到大她都不是爱哭的人,努力让自己不当别人的负担,可是汪衍誉让她轻易的难过紧张,轻易的担忧落泪。
“等我。”握着手机,她只说出这两个字,然后挂断电话,搭电梯回家拿了件外套,连行李也没整理,就冲出家门。
晚上十点,魏暖暖搭出租车直奔台中,心急如焚,忘了要恨他的欺骗,只记得担心慌急,就跟发现段先生有女友的那一夜一样,她从没为暗恋失败而心伤,只在乎他骗她。
她在乎的,什么时候变成只有他了?
几个小时后,魏暖暖来到汪衍誉所说的医院门口,感觉被风吹得有些冷,可是无论再冷,她相信身子发抖的原因是因为汪衍誉。
一路上,她从没停止想过,他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到台中看医生?他的声音这样没精神,是不是病得很重?还是伤得太痛?
她拉紧薄外套,走上阶梯,发现大门深锁,不禁愣了下,接着绕过门边,找到一扇可以进出的小门。
医院大厅很冷清,微弱的灯光让她倍感恐惧,不知该往哪里去,于是打电话给他。
汪衍誉疲惫的站在病床边,看着小豪毫无血色的脸庞,心里忐忑。
不久之前魏暖暖叫他等她,然后他就等,一边又觉得自己蠢,她气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叫他等她?可能是太累了,产生幻听。
然而,他就靠着她说的那两个字,一直等到现在。
那天之后,小豪始终没有清醒,汪衍誉在他旁边画了好多画,小豪没看到,他身上的管子跟仪器越来越多,那张爱笑的小脸没了表情,平稳得象是睡着。
这几天,汪衍誉一直陪着小豪,看着小豪的生命力一天天衰退,他的心情越来越沉,几乎要撑不住了。
跟魏暖暖通过电话,听见她的声音之后,让他在短时间内得到救赎,象是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暂时可以存活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扯唇苦笑。果然,她不可能会来,明天她还要上班,怎么可能会真的出现?
忽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愣了几秒,缓缓拿出手机,不敢置信的看着上面的***显示。
是她。
他飞快的接通手机,听见她说在一楼大厅等他,心跳加快,大步离开病房,按电梯的手微微发颤。
当他在微暗的大厅里看见她单薄的身影时,只觉得视线模糊。
原来这几天他累坏了,一直处在小豪的情况变坏,以及她永远不理他的恐惧中,见到她的这一刻,心情也跟着放松。
汪衍誉紧紧的拥抱她,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等等。”她推着他的胸膛。
他不说话,只是将脸埋入她的发间,这娇小身子给了他力量。
“唉,”她不大自在,明明还没原谅他,可是他这样的深深拥抱,不可否认的,让她心念一动,“你伤到哪里了?还是病了?怎么会来医院?这么多天都没回家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心头暖和。她关心他呢!
汪衍誉稍稍松开了双手,热切的看着她,“想不想喝咖啡?我请你喝咖啡?”
在医院另一头的便利商店买了咖啡,汪衍誉带领她来到中庭花园,在一棵树下的小桌子旁坐下。
四周一片寂静,两人相视无语,只听见昆虫鸣叫声。
半晌,他率先打破沉默,“我没病也没伤。”
她的手放在桌上,握着热咖啡,松了口气的抬头看着他,“没事就好,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还待这么多天?
后面的话,她没问出口,因为看见他的黑眼圈与疲惫的神色,他会待在这里,一定有问题,可是她不确定他想不想说,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立场不明确,前几天还说不相信他呢!
“暖暖,我爱你。”他突如其来的说出心里的话。
她呆住了,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心里却甜丝丝的,一直以来的不安被化解了,他说爱她,就这么简单,她开心了。
“骗了你,我很抱歉。你呢?今天会来这里,是不是也……”
本来他没这么厚脸皮的,以为她爱段先生,所以暗自心伤,可是渐渐的他发现她为了他骗她而生气,这反应……有一点象是在怨怪恋人。
今夜她风尘仆仆的赶来,若不是担心他,又是为什么?他雀跃又欢喜,猜想她或许有一些些喜欢他。
魏暖暖低头看着纸杯里的咖啡,心里浮浮的,有种将被抛入天际的***笼罩着她。
汪衍誉毫不在意,刚刚在买咖啡时,他就决定要把自己心里的痛苦和疑虑全部说给她听,他是这样的信任她,加上面对她,他有种想侃侃而谈的感觉。
“我会在这里,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有帮助一家育幼院,唉,不能这么说,我会帮助那家育幼院,是因为里面的一个院童。”
魏暖暖想起他这次的展览先曝光的那幅画,那家育幼院就在台中……她很肯定了,就是现在他口中说的育幼院。
他苦笑,想到病***的男孩,“他叫小豪,今年……快十二岁了吧?现在就躺在病房里,前几天晚上,我接到电话,他从楼梯上摔下来,手术后到今天,一直没醒过来。”
“你一直在这里陪他?”她的心莫名的揪紧,有预感听了他的故事,将会泪流满面。
“嗯,我看着他就像睡着了,心里很慌。”他淡淡的说,象是刻意保持平静,却又有种***的惆怅。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看向她,神情麻木。
“为什么对他这样执着?”
“不是执着,是牵绊。”他敛眸,声音有些沙哑,“我高中毕业那年出了场车祸,我的父母双亡,你知道吗?那一天小豪也跟我一样,失去了爸妈。”
魏暖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知道他侃侃而谈的是他的伤痕。
汪衍誉的视线越过绿色草坪,穿过灰色矮墙,看着更远的地方,“那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本来好好的,我爸跟我妈好像在讨论工作上的事,然后一声巨响,一个大摇晃,我只觉得很痛,然后昏了过去,醒来时已在医院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们被一辆车撞到,驾驶喝了酒,车子当场飞了出去,落在机车道上,更不幸的是,有一辆机车被我们压到了。”
她倒抽一口气,双手在桌子底下紧握。
“机车骑士载着怀孕的妻子,他们也被送到医院,双双身亡,我本来以为我是这场车祸唯一的幸存者,后来护士跟我说,那个妻子生下一个小婴儿,就是小豪。”
她的嘴唇微颤,眼眶泛红。
这个故事太深沉,原来他会这样在乎小豪,是因为他们的人生在同一天有了极大的转变。
汪衍誉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可是话梗在喉咙,始终说不出口。
说出这段过去,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痛,没想到心情反而好很多。
“所以我很在乎小豪,他没见过自己的爸妈,我每次下台中,都会陪他玩,画画给他看,久了之后,我觉得他好像变成我在这世界上剩下的最后一个亲人,那种感觉……我不会说。”
不知不觉的,她的眼眶盈满泪水,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好几天,以及电话里的声音为什么那么无助。
她能想象,在他翩然俊雅的外表下,因为过去的经验,其实很怕失去,才会在现在有这样悲伤的情绪。
而上帝待他不够好,让小豪受了这么重的伤,魏暖暖为他心疼,他让自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房间也没有任何累赘的装饰,其实就是不让自己太有感情,别人受伤会成为冷酷***的豹,他受伤却像小丑鱼,让自己五颜六色,表现不在乎,却在单调的蓝色海里游动。
他受了好重的伤,却没有愤世嫉俗,只是保持低调,让自己没有影响力,那么就不会怕失去。
可是为什么他这样努力了,小豪还会受伤?
魏暖暖心想,他有理由可以憎恨这个世界,可以变坏放纵。
“小豪现在怎么样了?”
汪衍誉一愣,右手握紧又松开,“医生说,脑神经受伤,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她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一股温暖轻轻柔柔的流入他快哭干的心里,这些天他一直很怕,却从不曾说出来,现在他感觉自己可以谈了。
“怎么办?我很怕,真的很怕,怕小豪变成植物人……”他的嗓音沙哑、***。
而她哭了,握着他的手轻轻发抖,“先不要这样想……明天再问问医生……”
他侧过脸,看见她泪流满面,嘴唇微微抖动,彷佛小豪也是她的亲人,他的心瞬间***,伸手搂住她,让她靠着他的肩膀,感觉她暖暖的体温,慢慢沉淀恐惧的情绪。
“哭什么?”他笑了,摸了摸她冰冷的脸颊,触碰热泪,“你甚至连小豪都还没见过。”
“我帮你哭……”她柔声说道。
她帮他哭……他的眼神黯淡,收紧环抱她的肩膀的手,感觉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
他的眼眶也悄悄的红了,她的眼泪滋养了他孤独的心,让他充满力量,所有的悲伤情绪消失不见。
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好正面,心想,如果小豪真的不幸变成植物人,他还是要画画给他看,也许小豪哪天会醒来,对他说,汪叔叔,可不可以多画几个太阳?
后来,魏暖暖终于见到了昏迷不醒的小豪。
她没哭,反而笑了,蹲下身子,贴近小豪的耳朵,轻轻的说:“小豪,我是暖暖阿姨,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阿姨很厉害,知道所有好吃的零食,小豪,你快点醒来,阿姨就告诉你,哪一家的洋芋片最好吃。”
站在一旁的汪衍誉笑了,这个寂寞的病房,因为她的到来,有了生气。
第10章
两个星期过去,小豪还是没醒。
汪衍誉在医院附近租了间房子,准备长期奋战。
他调适得很快,想得很远,知道如果小豪继续这样下去,育幼院将会无法负担,他想接手帮忙,不希望小豪变成人球。
医生说,小豪昏迷得越久,醒来的机率就越低。
汪衍誉觉得那都是屁话,小豪只有醒来跟不醒来这两个情况,机率各百分之五十,哪来的越来越低?
魏暖暖一放假,就会南下台中,她这样两头跑,从没喊累。有一次她带了他爱吃的馄饨面搭乘高铁来到台中,进到病房,面全糊了,可是他很开心,笑咪咪的吃进肚子里。
这天晚上,他到高铁站接魏暖暖,孤零零的站在出口处。
一旁的出租车司机们正热络的谈论时事,提到不爽处,脏话脱口而出。
他左耳进,右耳出,脑袋放空,直到她来到他身边,还毫无所觉。
魏暖暖偷偷觑着他,他有些瘦了,却更显得清逸俊挺,不说话时,他看起来像在沉思,又像什么也没想……她微笑,拍了下他的肩膀。
汪衍誉转头,看见她,也露出笑容,“以后不要晚上来,你不能把一个月的休假日集中在一起吗?象是上班二十几天,休假一个礼拜之类的。”
她拉了拉领口的丝巾,“唔……那我们就二十几天不能见面。”
“唉,那也不行。”他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该怎么做才好。
魏暖暖知道他担心她这样跑来跑去会很累,也知道他很希望她下来台中跟他见面,只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平衡点。
这是那个曾经欺骗她的男人吗?
她不是不在乎过去的欺瞒,只是怒意变得很淡,听了他跟小豪的故事,她突然有个想法,如果人随时都可能会死去,那么她为什么不快点正视自己的心?
于是她静静的看着他,他澄澈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的故事、他的痛,这样背着伤痕的他,又怎么会伤人?
她已经不追究当时他骗她的原因了,只看着现在,他爱她,就足够了,她愿意跟他一起看着小豪,陪他等。
两人坐进出租车,朝医院驶去。
“小豪的状况如何?有什么新的发展吗?”
汪衍誉摇***,懒洋洋的靠着椅背,淡淡的说:“还在睡,我有时候会想,他到底睡到哪一国去了?他现在在哪里?”
她握住他的手,天气渐渐变冷了,他的指尖有些冰凉,“我跟你说,那家火锅店要开分店了。”
“真的?”他笑了,“老板有那本事?”
他轻视的口气让她发笑,“你话说得好像很看不起老板,可是每次去,还不都很捧场,点很多菜。”
“那是因为你。”
“我?”她眨了眨眼,完全不懂。
“你不是说老板很可怜,我们要多捧场?所以罗,你吩咐,我照办。”
她不说话,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很是感动。
他曾经说过一直暗恋她……这一刻她有些相信了,不然为什么这么重视她说的话?而如果他真的偷偷喜欢她这么久,那么他的谎言就不是要伤害她。
她摇***,不能再想过去,决定要往前看,如果继续探究,那就是庸人自扰了。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住,他们下车,来到小豪的病房。
魏暖暖看见病床旁的椅子上摆着一本册子,翻开的那一页,画着铅笔素描。
她走到床边,俯身靠近小豪的耳朵,声音放软的说:“小豪,暖暖阿姨又来了,怎么你还不肯起来?这么不想认识阿姨吗?”
汪衍誉拿起笔,偷偷画下这一幕,他爱极了她面色温和的跟小豪说话的情景,也爱她的仁慈与温馨。
他不是故意要用悲伤的故事来让她心软,而是认为既然要爱她,就要让她知道他的一切。
尤其是当他决定要照顾小豪,就等于身上有了个累赘。
她丝毫不以为忤,还陪着他难过,汪衍誉于是知道,这女人的心是丰沛的大海,能容纳他的所有。
可是有时候他不想看见她累,担心她跑来跑去,即便她表现得很坚强、很能干,他还是想紧紧的抱住她,给她依靠。
这段时间里,他不只一次咒骂自己不会开车,不能接送心爱的女人,也将心中的愧疚跟她说了,她却说要他接送,倒宁愿当她一身疲累的来到台中时,能有个地方好好的休息。
于是他租了间房子,当他从医院回来,体验到不用再住饭店的美好时,同时明白,她提出这个要求也是为了他。
“汪衍誉,汪衍誉……”
他抬头,看见她站在病床边,笑得贼兮兮。
“我想到一个方法,也许可以让小豪醒来。”
他走向她,搂住她的腰,低头,温柔的吻住她。
她眉开眼笑,“我们去买零食,买很多很多,然后在病房里撕包装,小豪一定会心痒得不得了,快快醒来。”
“幼稚。”他做出评语,扬起笑容。
这个魏暖暖,初识时觉得她成熟淡然,声音清冷得像主播,然而他慢慢发现,她其实是个小女人,怕给人惹麻烦,怕成为人家的负担,心地好得不得了。
现在呢,他发现她很幼稚。
“会吗?会很幼稚吗?”她急急追问,有点紧张。
“很幼稚啊!”他笑说,捏了捏她的鼻子,“可是我很喜欢。”
她鼓起腮帮子,懊恼的说:“哎哟,我以前总想着要快快长大,现在却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被你说幼稚!”
对她来说,家里的长辈跟她之间的年龄差距,总让她觉得有隔阂,所以从小到大一直努力扮大人,没想到跟汪衍誉在一起,她的心情一轻松,就流露出童心。
他没说什么,只感觉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手与他的交握。
“唉,真想再听你弹奏鲁特琴,不然下次我将鲁特琴带来,你弹给小豪听,好不好?”
他低声笑了,再次吻住她的唇。
她红了脸,脑袋象是要炸开了,整个人意乱情迷,笑着接受他的吻。
两个人边笑边吻,抱得***,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笑,或许是太幸福了,幸福得想笑。
他们百分之百的投入,当同命鸟。他笑,她也笑;他哭,她陪着哭。若有不幸,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他们就觉得幸福。
一个月后,魏暖暖参加了外甥小杰的喜宴。
喜宴之后,她跟姊姊站在饭店大厅的一角闲聊。
魏玲玲热络的握住她的手,眼眶湿润。“暖暖,小杰终于结婚了,我好高兴,你呢?下次该你了吧!”
魏暖暖笑了笑,决定跟姊姊报告,于是紧张的吞了口口水,支支吾吾的说:“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什么?怎么不早说?是怎样的人?做什么工作?几岁?”
“他是个画家……其他都不重要,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这样就够了。”
魏玲玲眯眼看着小自己很多岁的妹妹,看她笑得脸红红,好像很幸福……“不行,你得带他来给我看,否则我不放心。”
魏暖暖叹口气,索性说出所有关于汪衍誉的事。
“这更糟!暖暖,你知道照顾植物人要花费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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