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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天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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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他没有再走右侧的那片开阔地,顺着就近的边缘兜了个圈,悄悄的出现在高地右侧。

  耗子选择这个方向就是为此,三排不可能再追上。

  他们只能向连长靠拢。

  彭亮估算着时间瞧瞧方向,拉住耗子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气。还有十几分钟张永全才会出现,彭亮这才想起细问耗子刚才的情况。

  耗子比划着告诉他,高射机枪不可能只有两个人,他掰着手指头数着:

  “正射手、副射手,还有一个装填手!”

  “这是必需的!”耗子强调。

  彭亮坚持只看到了两个,耗子擦着头上的汗苦口婆心的说道:

  “少一个装填手可以,但是我看到的是少了一个副射手。”

  “如果他藏着,我开了枪他还是可以马上还击。”

  “人家可是连发!”耗子敲着大腿提醒彭亮。

  彭亮点点头,想了一下继续问道:

  “那多出个人是怎么回事?”

  耗子一脸兴奋的盯着他说:

  “来了个当官的!”

  “朝打第一枪的地方指指点点,估计布置火力呢!”

  彭亮刚想问他怎么知道是个当官的,还没容他张嘴耗子抢过话头接着说道:

  “后面跟着个尾巴,一看就是放哨的!”

  “但是那个副射手呢?你找了没有?”彭亮责问道。

  耗子知道彭亮会埋怨他,按照这个原则狙击手是不应该开枪的。三个就是三个,两个就是两个,多一个也不能打。因为谁也不知道多出来的那个会带来什么后果。

  耗子一再解释如何值得射出这些子弹,摊开两手抱怨道:

  “想不到的确良燃点这么低!”

  “没有经过观察手的观测私自射击,出了问题可要自己负责。”

  彭亮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好在没出什么事情,耗子只是没有禁住击毙军官的诱惑。

  又有几个人能禁得住这种诱惑呢?

  “倒地打着没有?”

  彭亮很想知道结果。

  “哪来得及看!?”

  “看见火箭了!”

  日,彭亮气结。

  张永全的队伍影影绰绰浮现在树林里,顶着月亮拉出长长的散兵线,带着一种散步的气氛在他们面前悠然出现,没有一丝声响。

  彭亮立即嗅出空气中弥漫的杀气,赶紧拉着耗子隐蔽在草丛里。

  月色下的头盔泛着清冷的光,队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徐徐移动,空气中传来阵阵杀气。

  张永全没有停下来,他已发起了进攻!

  “只能从后面跟过去了。”

  耗子小声的说道。

  彭亮探出半个头盔悄悄张望,肃杀的战场一片宁静。

  山顶黑乎乎的沉默着。

  风也屏住了呼吸。

  只剩下心脏量着土地一寸一寸寸的走向窒息的边缘。

  直到距离高地一千米,山顶才喷出火光,高地像毒蛇一样吐出闪亮的舌头。枪声立时撕破宁静,子弹曳着红热的铁线在空气中划出尖厉的高音。

  彭亮看着那些光斑没有声响的向前跳跃着,如一个个没有生气的精灵、在月光下幻着长长的影子,如两团飘动的流萤扑向高地的正面和右侧。高地上射来的子弹飞蝗般掠过,带着尖啸,夹杂着击中树木和骨骼碎裂的声音。但是没有一声喊叫,没人扣动一下扳机。

  他们就像一团浮动的萤火从黑夜里中穿过。

  张永全兵分两路,直取高地!

  耗子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彭亮追上队伍,在冲进火线的瞬间干脆利落的敲掉了那挺重机枪。趁着越军调整火力的空当,张永全大喝一声带着队伍冲向敌阵。

  我们的打法也讲究火力压制,特务连一流的装备和战法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照面就是一顿猛揍,两个弹夹一次全部放空,等换上第三个弹夹,彭亮已经把高地踩在了脚下。

  高地上的越军疯狂的还击显示出他们的强悍,特务连以狂热的呐喊嘲笑他们的勇气。越军刚射倒几个冲上来的人影,一排手榴弹就迎面砸了过来。有人逃散、有人抵抗、头盔后面闪着荧光的人手中吐着火舌,到处是震耳的枪声和暴烈的吼叫。

  正面前沿的越军没来得及调整枪口,就被右侧扑上的火箭筒狂风暴雨般的撕碎在工事里。三十秒迫击炮就位,三十五秒第一发炮弹准确命中右侧火力点,三发急促射击撕开了越军的防线。火箭筒在机枪的掩护下直抵前沿,四具同时开火连续射击,越军阵地陷入火海。三排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左侧,火焰喷射器吐着长长的火龙舔舐向壕沟,瞬间烤化越军所有信心。

  三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刻遭到精确打击,越军陷入一片混乱。

  时机不容错过。

  张永全发出誓死一击的口令。

  彭亮随着无数的光斑一齐向前投出一枚手榴弹,挺直身子向前冲去。

  为了得到最快的冲击速度,他们曾无数次演练过这种昂起头颅的冲锋,不在乎脚下、不在乎视线,他们要的只有一个:

  时间!

  手榴弹飞散的弹片刚刚落下,特务连已穿过烟雾冲到了越军面前。

  从建立开始,特务连还是头一次全建制发起冲击,他们脚下踏过的除了尸体也有活着的敌人。双方来不及开枪就撞在一起,北方士兵高大魁梧的身躯一下就砸碎了他们的骨头。

  指挥所顶上的越军始终无法开枪,分不清双方的接触线,刚刚胡乱点射了几下,立即招来一阵暴雨般的破片。二层、三层陷入一片火海,几个燃烧的人影跃出窗口掉在地上翻滚。只是一瞬间指挥所分解成片片碎块,在嘈杂的战场上的飞舞着、旋转着、升起又无声的落下。彭亮看见张永全在那堆废墟里揪着踢打着一个踉跄的人,撕扯着他的领章和军衔,举起手枪指向他的头颅。那人像是头部遭受了重击,脑后喷出一团红色的烟雾,在彭亮的瞳孔里里缓缓倒下。

  彭亮猛的恢复了听觉,耳边一片轰鸣。

  “撤!”

  张永全的声音穿过火光砸在他的耳膜上。

  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五日凌晨五点,魏景琛终于从电台里听到了张永全的声音。张永全简要告知任务已经完成,正组织队伍返回。由于这次动静闹得比较大,估计越南人不会善罢甘休。为了安全撤回伤员,他拟定让三排带着伤员沿小路抄近道返回,自己则带领其余人员顺原路回撤。牺牲人员暂时无法带回,只能就地隐藏掩埋,待日后另做打算…。

  魏景琛早有准备,特务连回撤路线上面临的种种问题和各种危险,团长冯天明早和他合计好了。魏景琛看着手上的地图,沉吟了一下对着话筒说道:

  “伤员的撤离路线我不反对,团侦察连二排即刻出去接应。”

  “但是遗体,一个也不能丢下!”

  张永全一阵沉默。

  魏景琛提高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朝东北方向C区撤离,穿过越军341高地,那是我军炮兵火力控制区,他们会用炮弹给你做个走廊。 从341向东五公里,侦察连在那里设伏!”

  然后他和张永全核对了方位和地标,确认无误后补充了一句:

  “在你转移的时候,炮兵会对原路线进行迷惑射击。”

  魏景琛抓着话筒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用最快的速度穿过341,菜刀会帮你擦除痕迹!”

  张永全撂下话筒,感到事情闹大了,不免心中一阵狐疑。

  菜刀是郑屠户郑元超的外号,师属炮团团长。

  怎么他也搅和进来了?

  莫非师长知道了?

  魏景琛这么做是在拿自己的脑袋保他回去!

  牺牲十七人,重伤二十二人,纵然歼敌一百七十有余、手刃阮玉山也不足以抵消抗命之罪,这是前线,是战场!

  但对他张永全来说,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张永全又仔细核对了一下地图,把黄大齐叫过来,让他带着伤员顺小路回撤,嘱咐无论如何不要再走原路。然后安排其余人员迅速整理烈士遗体,带着队伍朝C区方向急速撤离。

  屠户的菜刀来的真快。

  在张永全刚刚消失十分钟后,火箭增程弹呼啸而至,把高地东南七公里外他们歇脚的这片树林从地球上瞬间抹去。然后炮弹沿着出发路线分段轰击,不时在路两侧和后端打起道道火墙,一时炮声隆隆、铺天盖地。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章】
彭亮靠着橡胶树叉开腿坐下,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往嘴里倒,这是第三次他用这个姿势想从壶里找点什么,可壶底儿朝天什么也没出现。连续跑了一天一夜,干渴已经烧焦了每个人的喉咙。他拿着壶向耗子瞧去,耗子正咧着干裂的嘴唇冲他嘲笑。彭亮砸向他,耗子伸手接过放到裤子底下做了个很爽的动作,然后举起水壶盯着他仰头干杯。

  彭亮连忙做出呕吐状,他真的有点的相信耗子能够干得出。

  水集中供应伤员,路上的溪流不能指望,越南人不会干干净净的留给他们。

  只有碰到响水竹,大家才高兴起来,小心翼翼的切开竹节排着队凑上去添上一小口。

  水很甜,真甜。

  彭亮舔舔嘴唇。

  无意间脚蹬开地上的红土,粗壮的蚂蚁似乎只喜欢他一个人脚上的血腥味儿,不停的爬到伤口上舔舐,破烂的胶鞋嘲笑的咧着口子。红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彭亮用手扒拉着捏出一张薄纸。

  一张半透明的防潮纸。

  看着埋藏时间不是很久,彭亮摇晃着站起走到黄大齐面前,捏着纸朝他的鼻子晃晃。

  黄大齐疑惑的看着彭亮,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小心贴近鼻翼。

  淡淡的鱼腥味儿。

  黄大齐浑身一震,一把拉住彭亮赶忙蹲下,朝大家做个禁声手势,悄悄从腰间拽下手枪。

  “压缩饼干包装纸…”

  黄大齐在彭亮耳边轻轻吹着气:

  “不是我们的。”

  埋进土里是为了不暴漏行踪,这个彭亮知道,他们也这么干。

  在这偏僻的原始森林里,还有什么人需要隐藏踪迹呢?!

  彭亮疑惑的看着黄大齐。

  “特工!”

  “和我们一样的人!”

  黄大齐领着耗子和彭亮顺着稀疏的足印一直穿过橡胶林,看着足印和红土一起消失在厚厚的腐叶中。黄大齐蹲在林边仔细查看,又伏下身把耳朵贴在地上,再没发现任何线索。确信越军已经走远,他站起身拍拍彭亮的头盔,几个人返身追赶队伍。

  小路不能走了。

  有特工活动。

  关于特工这个词儿,彭亮曾经请教过张永全,张永全给他的答复是“特殊工作人员”,基本令他满意。但是对于“特务”,他的字典里却一直都是贬义,包括现在。张永全无法解释为何要叫这么难听的名字、也无法说服他,只好给他一巴掌。黄大齐对此的解释比较合理——“特殊任务”,终于让他打消了“特别可恶”的疑虑。至于特工和特务哪一个比较厉害,张永全拍拍手上的家伙跟他说:

  “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彭亮没听明白他指的是枪还是人,或者两者都有?

  但黄大齐的反应显然没有那么轻松。

  李晓明带着伤员向右侧穿悄悄转移,黄大齐让他拉开一公里的距离,沿小路平行向前。

  担架和拐杖由树枝和藤条简易制成,不便于把持,抬担架的人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才勉强跨过不大的沟坎儿。遇到坡度较大的地势,几个人一起连跪带趴才能通过。原来那条小路是百姓和军工穿越雷场时发现的,越南人也需要通路,双方心照不宣。他们要走的则是侦察兵秘密打通的路线,不能算是路,只有作战部队知道。

  但是今天,黄大齐感觉气氛不对。

  那张纸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借着黎明的光线,他努力分辨着地标带领队伍循迹前行。

  潮湿是上天赐给雨林的皮肤,露水是她的香汗。

  在她还没有哭泣的时候就能把你打得精湿。

  彭亮坚持认为雨林是地球母亲的女性像徽,红土是她激情的私处,树木是她茂盛的体毛,她从这里孕育万物,而他们却在这里杀生。

  黄大齐忽然停下来朝后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彭亮和耗子立刻冲出占据旁边较高的位置、持枪警戒,二班没入草丛分散设伏,其余人员掩护着伤员迅速避入林中。

  黄大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放下手臂,慢慢的蹲下去看着前面的草地。盯了一会儿,轻轻趴到地上把手伸进草丛,用指缝儿夹住草尖轻轻上提。

  草没有根。

  绿油油的露着新茬儿。

  黄大齐摊开手掌在揭开的红土上轻轻按下,松软的土壤里很容易辨出坚硬的竹签。

  只需沿着竹签轻轻一摸,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那根熟悉的尼龙线。

  线很细。

  草绿色。

  贴着草根若隐若现的消失在草丛里。

  耗子瞪着眼睛瞧着黄大齐爬到前面的芭蕉树下,趴在地上鼓捣了一会儿,挖出一颗不大的东西,就像一个小小的易拉罐。

  “不是制式地雷。”

  黄大齐吁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泥水。

  “这片草没有露水,不反光。”

  “特工来过,但好像不是冲我们。”

  看着大家惊异的目光,黄大齐盯着飘起的晨雾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种雷只要人的一只脚,不能大面积杀伤,埋在这种地方只能用来报信儿。”

  说完抬手撇进树林。

  地雷让大家脸上露出失望而又惋惜的表情,一点侥幸也没能留下,最不愿意见到的已经出现,每个人又都绷紧了弦儿。

  摆开阵势明抢明刀的干越南人从来都不是对手,但钻洞耍地雷却是很有门道儿,尤其是地雷,能玩出花儿来。光是彭亮见过的就不下十来种,压发、绊发、松发、连环、子母五花八门,铁壳、木壳、胶壳、塑料壳种类繁多。还有各式各样的暗发机关,遍布在草丛、土壤、石缝、竹林、树丛甚至半空的树枝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踩上地雷。

  关于地雷的传言也是越说越离谱,有上厕所炸烂屁股的、挖战壕崩瞎眼睛的、洗澡洗掉脚丫子的,甚至连踢石头都能踢出颗雷来。彭亮记得刚上阵地的时候,实在闲得无聊想出去走走,才溜达了几步就被哨兵叫住。

  “你去哪儿?”

  哨兵怪怪的看着他。

  “散步去。”

  “不能散步!”

  “为什么?有命令吗?!”

  彭亮疑惑的问道。

  “没有命令,有地雷。”

  这是他对地雷的第一个印象。

  彭亮跟在后面,看着早晨的太阳透过枝叶星星点点闪着珠光,雾气在晨曦的林里缓缓升起,越来越浓,渐渐只剩下黄大齐依稀前行的背影。

  又是一天艰难的跋涉。

  黄昏时分,队伍悄悄隐蔽进附近的竹林,有人找到几棵粗大的响水竹,大家补充些水份坐下休息。终于有了半壶甜水,彭亮和耗子就着吃了些压缩饼干,估摸着还剩下不到两天的路程,心中稍感安慰。黄大齐让大家恢复体力,准备晚上继续赶路。

  天渐渐昏暗下去,太阳用最后的余晖亲吻着雨林,依然一片雾水。

  浑身湿漉漉的。

  就像心情。

  一班的高岩和田润冬出去解手半天还没有回来,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缺水导致排泄不畅的滋味儿谁都尝过,很少有人没得过尿结石。那是膀胱长期缺水凝结出的一种石块,或大或小形状也不规则。最为痛苦的是排出结石的过程,那种疼,比女人生孩子还难。

  高岩一脸汗水的跑回,二班的伍广信是他老乡,正想开口说句玩笑,却见高岩紧步走到黄大齐面前喘着气说了声:

  “有情况!”

  大家哗的一声站了起来抄起家伙。

  黄大齐赶紧朝下压压手势,让大家注意隐蔽,听高岩把话说完。

  原来刚才他们出去解手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几堆粪便,他们物色的“茅房”曾经有人光顾过。俩人顺着痕迹向前摸出很远,发现有车轮的痕迹。

  车轮的痕迹?!

  “田润冬呢?!”

  黄大齐问道。

  “还在那儿藏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一章】
的确是车轮的痕迹,但不是滚动碾压出来的,是拖拽的痕迹。

  黄大齐蹲在地上捏起一撮红土捻了捻,借着昏暗的光线摊到掌上辨认。

  米粒大小的白色石粒。

  还有一些粗糙的河沙。

  雨林肥沃的红土里不该有这些东西。

  黄大齐朝树林后面挥挥手,彭亮、耗子、高岩和田润冬猫着腰悄悄爬到身后。

  黄大齐压低声音说道:

  “跟着我,别出声。”

  彭亮打开保险、顶上子弹跟在后面,按他的嘱咐保持着四五米远的距离。

  后面是耗子、高岩。

  田润冬走在最后。

  四个人成纵队悄悄向树林深处摸去。

  路不算很远,涉过一条淌着清凉溪水的小河,黄大齐在一个树木掩映的谷地前停住了脚步。他扒开树丛看着前面的地形,伸出手来指指自己做了一个迂回的动作,又指指他们、指指地下的草丛。

  彭亮从草丛里探出头,被溪水打湿的裤管紧紧贴在腿上,冰凉的很不舒服。耗子占据了左边一个土坎,矮树和把芭蕉把他遮得严严实实,高岩和田润冬趴在右面的草窝里。黄大齐已经绕到对面,在谷地的另一侧趴在草里朝他打着手势。

  示意他继续向前。

  彭亮把枪压在小臂下紧紧的握住,贴着草皮向前悄悄蠕动,像是一条滑行的蛇。

  很是奇怪,越军竟然没有在这些关键的位置埋设地雷,也许是他们太匆忙这里只是临时栖身之所,或者是太过于自信?那些新鲜的车辙似乎可以说明什么。

  距离他们隐蔽的竹林三公里外的这块谷地,隔着清凉的溪水弥漫在雾霭中,傍晚的光线随着树叶的摇晃越发显得扑朔迷离。

  彭亮认得隐藏在芭蕉树叶后面的两辆车,北京吉普的轮廓再熟悉不过。但是稍远一点的那辆没有见过,像是改装过的老式解放,驮着的暗绿色封闭车厢蒙着厚厚的伪装网,只剩下四根天线静静的指着昏黄的天空。

  在车辆的左边、耗子枪口瞄向的前方,支着一具迷彩野战帐篷。黄大齐下面、也就是彭亮的对面,一个简易铁皮房屋顶上压着杂乱的树枝隐藏在树丛里,两道清晰的车辙沿着溪水消失在右侧的暮霭中。

  彭亮习惯了这种安静。

  黄大齐悄悄的潜回,爬到田润冬的旁边一边冲他们打着手势一边低声的吩咐,有人划着轻微的声响从背后悄悄离去。按照这个基地的布置,凹地里至少有十个人,他必须让高岩回去再叫几个人来。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二班的速度永远不让钟传舟满意,黄大齐这个代理排长算是设身处地体验了一回。那种想要暴跳又无法发泄的快感,折磨着他恨不得啃光眼前所有的草皮。但是这也不能,他还需要隐蔽。

  黄大齐悄悄的溜回对面。

  谷地里换了两次岗。

  来来回回出现了七个人,但是绿色的封闭车厢和铁皮房子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黄大齐仔细的观察了几遍,谷底里总共有三个岗哨:

  一个明哨,在铁皮房子的旁边。

  两个暗哨,一个藏在汽车旁边的芭蕉叶子地下,另一个在他左前山坡的矮树里。

  从岗哨的布置来看,这伙越军应该只是临时歇脚,既没有布雷也没有对周围植被进行处理,哨兵的观察位置也不理想。

  是越军换岗的士兵让黄大齐发现了左前的哨位,唯一个具有实际威胁的哨位。

  看见人影从黄大齐前面十来米远的地方站起,耗子屏住了呼吸,瞄准镜里那人的伪装让他暗暗称奇。披着藤蔓和草叶织成的天然伪装网,与雨林浑然一体,如果能够看清脸的话,耗子相信那上面一定铺满了青苔。

  黄大齐没等换岗的“植物人”再摆好站岗的姿势,就让他永远的成了的植物。

  刘金铭终于带着人到达。

  黄大齐朝彭亮伸出右手食指,放到脖子下比划了一下。彭亮悄悄从背后匍匐到芭蕉树下,悄无声息的潜伏到暗哨侧后,站定位置,朝山坡上做个手势。

  黄大齐伏下身去,向前悄悄移动,慢慢的从明哨背后两三米远的草丛里探出手,朝彭亮发出攻击的信号。

  彭亮心里默数了三下,两手一撑从草地里弹出,在哨兵回头的一瞬捂住他的口鼻把匕首插进脖颈,瞥眼看见黄大齐手臂里正缓缓滑下的尸体。

  ——哨兵看见山坡上冲下的人影,欲鸣枪示警,黄大齐从背后卡住了他的喉咙。

  臂弯里传来一阵抽搐,彭亮听到踹开车门微声冲锋枪喷射子弹的声音。

  耗子没来得及发出一枪。

  帐篷里的六个人再也不会醒来。

  铁皮屋内传出一声尖叫。

  女人。

  铁皮车厢里亮着昏黄的灯,刘金铭冲进去随手掩闭了车门,周围又重新恢复了黑暗。车厢的座位上歪倒着几具尸体,一些模样看起来很是陈旧的仪器还在闪着或红或绿色的灯。刘金铭拉开伏在台面上的一具尸体,尸体手臂下压着的一个黑色活页笔记本引起了他的注意,刘金铭拿起来草草翻阅了一下,发现没有能够看懂的文字,就随手装进挎包。

  按照黄大齐的吩咐刘金铭没有立即破坏车里的仪器,他取出一个绿色金属盒放到椅子上再把尸体扶正压在上面,最后从盒子上拉出保险。布置妥当,刘金铭退出车厢关上门,在门口的位置又埋入一颗地雷。

  耗子依然趴在土坎上保持着警戒的姿势,看着谷底穿梭的人群。黄大齐带着几个穿着白色小褂的人正往上走,或许是衣服的颜色让耗子特别注意到他们,立刻从走路的姿势上认出那是三个女人。

  黄大齐把女人交给耗子和彭亮,朝谷地底下招招手,收拢队伍悄悄离去。

  谷地依然安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黄大齐带着队伍沿小河一直向前涉水行进了一公里,才指挥大家上岸朝原来的路线继续穿行。李晓明已经出发,他的位置应该就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

  队伍再次汇合,黄大齐让彭亮和耗子把女人交给李晓明看管,让大家摘掉头盔后面的标识。这是一个最为明确的暗示,告诉他们碰到敌人的几率会有多大。最为担心的是李晓明,他有些后悔没去劝阻黄大齐,不该为此冒这么大的风险。

  黄大齐向队伍发出急速行军的命令,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脱离这个让他不安的地段。

  袭击谷地证实了他的猜想,帐篷内的尸体上有他熟悉的标记:

  一块三角形的刺青。

  连着一段圆滑的S曲线。

  那是“毒蛇”的标记。

  毒蛇是较为特殊的特工,主要执行情报搜集和入境勘探任务,黄大齐对其知之甚少,除了几次并不愉快的接触,留下的记忆也乏陈可述。毒蛇并不以杀伤和破坏见长,总是努力规避正面接触,他身上难得有块伤疤,后腰上不大的一块就是他们留下的痕迹。那是一个女人在垂死时留下的印迹。在他关于生死的所有记忆中,唯独这个没留下仇恨。

  他们出现在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

  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什么吸引了他们的嗅觉?

  除了刘金铭拿到的本子再没有任何发现。

  刚刚袭击的是一套野战移动通讯设备,虽然样式比较老旧但是功能非常完备,除了能够执行通讯联络任务外还可以监听收集对方的无线电信号,他也只从班长的班长那里听到过简要的描述。

  敌人在这个时侯把它搬出来,要做什么?

  最为重要的,为什么会这么疏于防范?

  黄大齐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陷阱,敌人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但是对于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营地,他又不得不像耗子一样本能的扣下扳机。

  又是一个沾满露水的清晨。

  彭亮不愿记得杀了几个人,在耗子的追问下勉强的回忆着。统计战果突然让他觉得如此难受。凯子的刺刀还挂在腰上,却再不能让他产生咬牙切齿的感觉,既然可以没有感情的扣下扳机,何必再细数仇恨。

  “你看见了什么?”

  黄大齐坐在他旁边耐心的给他解释。

  彭亮摇摇头,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该在心里悄悄的怜悯。

  就像那个女人。

  女人被扭断了脖子,静静躺在草丛里,李晓明撩起她的头发遮在脸上。

  “她不该冲出来,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黄大齐搓着手坐在彭亮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夜里窜出条毒蛇把负责看押的战士咬伤,有个女人可能是受到了惊吓跑出队伍,黄大齐担心尖叫声会招来敌人,上前阻拦女人却像发了疯似的接连撞翻几个担架。他们不能随便把她扔下,必须找个稳妥的地方悄悄处理。

  耗子盖上最后几铲土,找了个芭蕉叶子插在上面用脚踩踩土。

  “我们带着她们做什么?”

  耗子显然对多出几个累赘感到很不耐烦,坐在地上发着牢骚:

  “把她们都埋这儿多好,我很乐意多找些芭蕉叶。”

  “再说,风景的确也不错。”

  耗子两手抱着膝盖,拿肩膀碰碰旁边的李晓明。

  “没啥用处,交换战俘呗。”

  李晓明懒洋洋的答道。

  “交换战俘?什么时候?”

  彭亮诧异的问道,他感觉似乎意识到些什么,但是说不清楚。

  “听说是六月中旬吧。”

  黄大齐看着剩下的两个女人答道。

【第十二章】
女人迟疑的站在河边,瞧着流动的溪水愣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的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彭亮把梳子递给一个皮肤很白的女人,后者仰起脸迟疑的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扣着扳机的手指上。女人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站起身摸索着把手伸到衣领下,低下头慢慢解开。

  彭亮朝她笑笑,把梳子放在脚边。

  黄大齐躺在稍远的草窝里,用头盔盖着脸,他把枪往旁边一扔用胳膊肘捅捅彭亮:

  “子弹我卸了,你的也扔过去。”

  说完侧过身合上眼睛。

  阳光温暖安静的抚摸着草地,湿润的空气中有淡淡的泥草气息,透过盔沿的缝隙传来低低的细语和扑打水花的声音。那是两个白色、曲线玲珑的身影,有着柔软的腰肢和扑满脊背的长发,阳光在她们皮肤上渐渐闪出光晕,彭亮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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