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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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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闹革命。先是当了工作队长池中伟的通讯员,后来当上了村长,入了党。
    池队长见他能写会算,机灵能干,很年轻,就与昆师校长张博商量,要他破例收
    下这个特殊学生,培养一名少数民族干部。因此,他没有参加升学考试,就跨进
    了昆师的课堂。他未读初中,没有接触理化,不认识XY。他终生不能忘记洪鹢老
    师的谆谆教导,使他始终保持昂扬上进的势头,他终生忘不了数理化老师的诲人
    不倦的指点,使他中师一年级补学完了初中数理化课程。二年级学业成绩,在班
    上已属中上,三年级名列前茅。成了昆师一颗耀眼的新星,先后当上了班长、学
    校团委副书记。
    毕业时,因同乡关系,李健人分配他到过虎岗附中,破格教中学。姚令闻也
    因为永远熟悉他的底细,也以同乡的名义,欣然接受,让他当了附中的教导主任。
    姚令闻想恩威并用,把永远攒在自己手里,希望他不提起他的那件见不得人的往
    事。可是,永远在与姚令闻共事的这一年多里,许多工作,与姚令闻的意见往往
    相左,工作上有时掣肘,不过他们还是若即若离,维系着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可
    那篇《无籽西瓜》一出来,王母娘娘就将金簪在天际一划,一条宽阔的天河就横
    亘在他们的中间。他虽然还像过去一样,心不存芥蒂,可姚令闻已把他视为仇敌。
    姚令闻虽然表面上与他虚与委蛇,实则准备不择手段,要将他除掉。反右派斗争
    是思想革命,而思想是无影无踪的东西,无中生有,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是司
    空见惯的事。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作者明明在咏黑牡丹,夺朱,
    只不过是说它不是红色,是黑色,可满清皇帝及那些趋炎附势的鹰犬,他们却从
    夺朱中嗅出了满清夺走朱明江山的腥臊,说他不满意于满清统治,要恢复大
    明的江山。这对满清统治来说,当然是公然挑战,砍一百次头,还不解他们心头
    之恨,可对诗的作者而言,就是人世罕见的奇冤!真理本来是唯一的,只有一个,
    而在权力肆虐的**时代,判断是非曲直的标准,就是统治者的超乎一切的至高
    无上的权力,统治者的无限膨胀的私欲。因此,现实生活中,真理往往被谬误云
    遮雾掩,黑白的颠倒,鹿马的倒置,这种冤大头降临到谁的头上,谁又能辩得清?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19《无子瓜》道烈士无子,揭反党怕惹火烧身 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2 本章(。dushuhun。)字数:4685

    不过,真理始终是真理,正如金子始终是金子,不管沙壅土埋多久多深,在
    时间的长河里,经大浪的锲而不舍的淘洗,始终有一天她将闪出眩目的光辉来的。
    真理不能任人猥亵,更不能让人**!那些一千遍一万遍侈谈真理,并且狂妄地
    宣布自己拥有真理的人,只不过是市场上叫嚣得最响亮的、有意或无意兜售假货
    的骗子。也有些人宣称自己热爱真理,并将他挂在嘴上,那不过是艺人一时的时
    髦装饰。事过境迁,一旦觉得这装饰已不时髦,对自己不利时,他就会像抛弃垃
    圾一样,毫不犹豫地将她扔掉。只有那些视真理为生命的人,才会宁折勿屈,为
    她献出宝贵得生命。那是宁溘死而流亡的屈子,在火中高呼拥护真理的
    口号的布鲁诺。你如果要为真理而斗争,就应该如海滨的峭崖,一任咆哮而来的
    汹涌的海涛的无情冲击,立定脚跟,寸步不让。即使到最后,峭岩崩塌,粉身碎
    骨,沉入海底,也在所不惜。
    怎样才能坚持真里呢?真理的基石是知识。她如高耸入云的指引飞机正确飞
    行的航标,建造在全人类用知识垒起来的高山之上的。知识的山越高,航标指示
    的方向就越正确。能始终坚持真理的人,必然是不断汲取人类的全部知识、力求
    发现新知识、并用自己的生命来探索真理的一往无前的攀登者者,这些人类中最
    富有知识的人,他们往往最先发现真理,并拓宽了人类的生存空间。人类社会从
    茹毛饮血到食甘餍肥,从构木为巢到摩天大厦,生存空间的扩展,无非是知识领
    域的扩大。因此,真正有知识的知识分子,应该是人类向未知领域进军的勇敢的
    侦察兵,是最进步的势力。作战方略有时也不一定符合实际,侦察兵的侦察,一
    时也会出现错讹。正如大江大河的流水,某个时期,也许会迂回逆转,但她流向
    大海的大方向,始终不会改变。知识始终是施恩泽于万民的观世音手中的净水瓶,
    人们怎么对她山呼万岁,也不为过。自己过去从愚昧的农村,跨进知识的殿堂,
    扫却了暗夜般的愚蒙,开启了光明的智慧天窗,又哪里有错?谁又能料到,仅掌
    握那么一点点知识,成了知识分子,竟变成了罪恶的资产阶级!甚而至于要划成
    右派,打入十八层地狱!
    思想领域、知识范畴里探索人类未知领域的触角的方向,谁敢保证百分之百
    的正确?对未来的判断,正如天气预报,正确的当然很多,但错误也难以避免。
    一时,香花和毒草共存,真理与谬误错杂,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只要人们遵循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的准则,真正让百花齐放了,让百家
    争鸣了,那么通过比较鉴别,人们自然就会认识香花毒草,鉴别真理谬误,无需
    杞人忧天。如果硬要扭曲事实,把百家说成只有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两家,又明
    确宣称,资产阶级的言者就是有罪,罪不可赦,必须奋无产阶级的铁拳,给予毁
    灭性的打击,那么实质上就只许无产阶级一花独放,无产阶级…家独鸣,让百花、
    百家从此在地球上绝迹。可是如果真正这样,无比较,无鉴别,这独放独鸣的一
    家,谁又能保证它是无产阶级?陈独秀曾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
    王明赌咒发愿说他是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他们是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无产
    阶级,如果没有现实的百花比较,没有现实的铁拳的残酷一击,他们又怎么会销
    声匿迹?一花独放,一家独鸣,就不可能听到不同的声音,不可能见到不同的颜
    色。目瞽耳聩,就不可能准确无误地认识世界,认识真理。握重权的决策者,如
    果固执一孔之见,就会成为瞽聩,就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把谬误胡吹成真理。
    他们或出于一己私利,或出于错误判断,就会恣意掩盖真理,以权力的迅雷轰击
    真理的捍卫者,另外一些仰人鼻息的人,或出于私心,或出于盲从,违心屈从权
    力的意志,推波助澜,让这种历史的错谬,流毒更广。这样,某个时期,就会乌
    云压城,冤案丛集。这是铁的历史的逻辑,谁也不可能抗拒。陈独秀始育香花、
    后种毒草的滑稽可笑的事实,难道不值得发人深省么?
    知识分子不是一个阶级,而是一个阶层,鱼龙混杂,哪个阶级的成员都有。
    在阶级社会里,劳动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被剥夺了学习的权利,他们中出身
    的知识分子,相对来说,比出身富裕阶层的少得多。不过,剥削阶级营垒里出身
    的知识分子,由于掌握了真理,背叛自己阶级的,也屡见不鲜。知识分子作为一
    个社会群体,始终是人类先进势力的代表,他们不应该属于那个阶级。把大多数
    知识分子隶属于资产阶级,是极不科学的,也是很不公平的。同样一句话,工农
    大众说出来,是革命的,严重的也只是错误,而由知识分子说出来,就成了罪恶,
    并据此被打成右派。对于同一性质的事物,用两个标准对待,真理何存,正义何
    在!昆阳有个这样的例子,铁定的知识分子,大学毕业后不愿离开家乡,不服从
    国家分配,回乡在电厂当了工人,是铁定的工人阶级;他的妻子,初中尚未毕业,
    铁定的农民,被拉去教了几个月书,就成了知识分子,隶属于资产阶级,甚而至
    于被划为资产阶级右派,真是天方夜谈,咄咄怪事!
    真理不是幼稚的小姑娘,可以任人打扮,随意摆布的,真理如巨石坚岩,是
    黄河长江,她不会被泰山重压压垮,也不会因重重险阻而随意改变方向。真理不
    能任人亵渎,不会被掩盖,更不会被埋葬,她一定会重见天日,会像金子那样,
    发出熠熠的光辉。它如地下的矿藏,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可是不全面细致勘查,
    便不知它在东,还是处西,是金子,还是顽石。如果想要不受人迷惑、蒙蔽、欺
    骗、任人摆布,唯一的办法是始终坚持观察、勘查,驱散重重迷雾,掀掉深埋的
    土石,弄个水落石出。为此,探索真理的人,也要像真理那样,坚如泰山,挺立
    于天地之间,即使被压折脊柱,碎成齑粉,也不后退半步。如果能这样,能拥有
    独立的人生,能做顶天立地的铮铮的铁汉,不做望风披靡的弱草,那么,就能遏
    阻狂人亵渎真理、**历史的图谋,就能地挫败独夫民贼的阴谋,实现民主,实
    现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实现真正的大同世界。这条路前人走了几千年,我们也
    正在披荆斩棘往前走,我们的子孙还将百折不扰地继续走下去。路漫漫其修远
    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不到长城非好汉,只要我们一代又一代人,不惮其
    前路之修远,英勇奋斗,艰苦地求索下去,那么,人类的远大的理想,就一
    定能够实现!只要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历史,无愧于我们伟大的事业,至于自己,
    即使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他想停当了,已经是深夜了。这一晚是大年除夕,要是在平常,阖家围着火
    炉,吃年糕,喝团圆酒,其乐融融,那是多么令人快意的事!可是,今晚,自己
    却被锁在囹圄之中,被人逼着交代罪行。乌黑的钢笔就是拨火的铁钳,雪白的稿
    纸就是年糕,人就是这般的孤苦无助!他这才体味到文天祥、岳鹏举蹲监狱的凄
    凉滋味!飕飕的冷风穿过窗棂,灌了进来,把室内搅成了冰窟。它透过棉衣,钻
    进人的心窝,让人不自主地颤栗。室内大多数人虽夜不能寐,可敌不过晚风奇寒,
    都钻进被窝假睡了;也有几个不更事的少年,真的睡着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在这阒寂无声的夜里,在昏黄暗淡的灯下,在凄寒的包围中,他心潮澎湃,奋笔
    疾书。耳边似乎听到了排山倒海的波涛声,眼前似乎展现了一条金光灿灿的路…
    …
    天边露出了曙色,院子里响起紧急的铃声。他膝上平铺的一本稿纸,也写完
    了。步履杂沓,低头侧目,交语细碎,室内假睡的、真睡的都忐忐忑忑地起来了,
    今天虽然是大年初一,应该是个万民欢乐的日子,但是,在这么个特定的年头的
    特定的大年初一,谁都不知道又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灾难,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而
    他,而他永远却清楚地知道,这一摞稿纸,虽然只是畅谈自己的思想,如全石为
    底的山涧里流淌的泉水,铮铮淙淙,清清亮亮,无丝毫尘滓杂色,可在有重度色
    盲的人的眼里,即使是朱红,也会被诬为夺朱的灰黑。本来是治病的良药,
    可他们偏要说是砒霜。本来是救世济人的君子,却偏要说他是窃笈盗囊的蟊贼。
    他们是不是今天又要针对自己,贼喊捉贼,演出一幕曹孟德借人头以压众怒的滑
    稽戏。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别人委曲求全,避之惟恐不及,而他偏偏
    将自己送到他们的刀俎之间,任其宰割,是不是太傻?他凝神静思,纵观古今,
    环视八荒,觉得还是文天祥说得对,天地有正气,杂然复流行,人生自古
    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与其患得患失,折腰仰人鼻息,倒不如挺直腰干,坚
    持真理。于是他把这一摞稿纸卷成筒,外面又严严实实卷了好几层白纸,用胶水
    牢牢封住,然后在卷纸上一笔不苟地庄严写下这样的字样:谨将一颗心呈于中国
    **昆阳县整风领导小组党组负责同志一个忠实的**员写于一九五七年除
    夕之夜他写好后,就把它紧紧地攥在手中,好像攥住自己的生命一样。天大亮了,
    他仍然正襟危坐。犀利的眼光透过眼镜的镜片,穿过窗棂的空隙,庄严地望着远
    方。天末的乱云仍在飞渡,晨起的苍鹰已在盘旋……他坚信,乱云过处,晓日定
    然出来,苍鹰透过迷雾,定能认清正确的方向,箭一般地飞向远方……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0摒除杂念献红心,子矛攻盾铸铁案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3 本章(。dushuhun。)字数:4092

    新年早餐时间刚到,劳昆走进反省室,拿走他的稿纸;中餐过后,一份以他的交代为主要内容的右派材料,送到了五人小组办公室;吃过晚饭,把右派分子——永远揪出来!的横幅贴出来了,撕开画皮,认识魔鬼真面目的大字报,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
    此前一个星期,划永远右派的申报材料已送交过五人小组办公室一次。永远原是学校负责人之一,又是少数民族,审查较为慎重,五人小组成员都到了会。看到标题是反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挑拨民族关系,多数人义愤填膺地肯定,永远是彻头彻尾的右派。后经池中伟提醒,永远是回族人,讽刺回教徒吃猪肉,怎么会是挑拨民族关系?伊斯兰教的教义盘踞回教徒的头脑,与劳动人民信仰毛泽东思想没有什么联系。五人小组的组长,南下干部的县委副书记是蒙古族人,他从小受父母的影响,笃信喇嘛教,经常跟随母亲跪跪拜拜,出入喇嘛庙。母亲生病的时候,他为母亲求神,往往一跪半天不起。后来参加了革命,才觉悟过来。将心比心,永远与他的境况一样。他觉得不应捕风捉影,将少数民族干部划为右派,他说出这层意思之后,划永远右派的事就搁浅了。可是现在白纸黑字,他在反省材料上写得明明白白:领导外行,百害无益,内行领导,天经地义;勤学苦练,外行可以成内行,怠学弗思,内行也会变外行;发扬民主,百业兴旺,**独裁,祸国殃民;学习苏联,小学实行五年一贯制,不符合中国的国情;农业合作化的步伐过快,不能适应目前的生产力;粮食统购过头,老百姓三餐吃不饱。凡此等等,他都痛快淋漓地说了一通。期初工会开展的创意活动中,他写的那篇《无籽西瓜》,在检讨中也慎重地作了说明,那主要是为了搞笑,但也不无讥讽地说了对姚令闻是烈士后代的质疑。姚令闻赖昌他们抓到这份材料,如获至宝,便立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永远提供的这些材料上报,书记也就只能皱着眉头说,原来少数民族中也有这样的败类!于是一锤定音,划他右派。
    原来永远严于律己,平日会上发言,与人个别谈话,自己的笔记本上都有发言记要。有人检举他,他就拿出笔记本来对证,从此,赖昌劳昆也不好无中生有,别人也不敢说三道四。可这下子成摞的白纸黑字,为他们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左派们怎么不如获至宝,欣喜若狂呢?人们的心里都百思不得其解,绝顶聪明的永远,怎么会在魔鬼们从鸡蛋里挑石头的关键时刻,敞开心扉,检讨自己从未说过的、迥异乎当局的思想认识?这不是自己用愚蠢的检讨垒砌台阶,然后爬上断头台吗?不过,小人难度君子之腹,常人岂知圣哲之心,永远对人类社会的过去、现在、未来的深层思考,那些只瞧着自己鼻子尖的凡夫俗子,怎么能解悟其万一呢?
    大年初二天早餐过后,永远便淹没在歇斯底里的吼叫的狂涛里。会场就是那间兼作会议室的大卧室。前面墙上斗大的字的横幅,每个字都像一颗黑色的炸弹,让人怵目惊心:把穷凶极恶的右派分子永远拖出来,斗倒斗臭!永远这名字倒写着,还用朱笔划了个大叉,就像出现在死刑判决书上的人名那样。四周墙上,室外走廊上,铺天盖地,贴满了笔伐永远的大字报。两张门大开着,北风呼呼地灌进来。横幅下的前门边,站着傲气十足的赖昌、劳昆,昂着头在指手画脚。人们面色铁青,心怀忐忑,敛气屏声,低头垂臂,从后门进来,或立或坐。脚下的被褥杂草十分凌乱,似狼窝,似狗窠;室内的空气近乎凝固,人人面色阴沉,真不知如何面对。跟随赖昌劳昆狠狠地斗他吧,确实有悖自己的良心;缄口噤声,又怕人说自己没有与右派划清界线,大祸将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劳昆宣布斗争大会开始,永远就从前门给押上了斗争台。DD右派分子永远的口号,便震天价响起。永远昂首挺立,劳昆与几个卷着衣袖的莽汉,急忙走上去,像屠夫凶狠地对待牛羊那样,下死力将他的双臂,向背后反剪,赖昌双手钳住他的头往下猛压,劳昆猛力踢他的膝弯,齐声喝令他跪下。这就是当年最流行的喷气式。领教了这几招,即使是最烈的野马,也被套住了,一般的右派,只好哭哭啼啼,俯首帖耳认罪。可永远虎死不倒威,他们刚松手,他就又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傲然挺立,双目炯炯,凄凄冷笑。屠夫们又连续几遍施行喷气式,他还是依然如故。而他们却手麻了,力用尽了,最终只得恨恨地撒手!
    赖昌怎么也想不到几个彪形大汉,居然压不垮、打不倒矮塌塌的永远,他事先千叮万嘱布置好的向永远凌厉的攻势,已乱了阵脚,许多誓天杀敌的勇士,临阵倒戈。他本能地意识到,他已背水结阵,退下去没有出路。如果这样,姚令闻定会骂他是无用的橡皮子弹,打不倒人,从此他就被打入冷宫。而那些原先有意跟他走、或者无意而违心跟他走的人,也会鄙视他,与他分道扬镳。之后,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过街的老鼠。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于是,他抓起自己的帽子,恶狠狠地摔在桌上,瞪着眼睛,硬起嗓门狂吼:
    永远,你放老实点!别以为你是只狡猾的狐狸,你藏着的尾巴谁也抓不着。我老实告诉你,你躲在见不得人的阴暗的角落里,丧心病狂地放的那些毒箭,通通被眼睛雪亮的革命人民逮住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有老老实实交代,才有出路,否则,死路一条。
    他的话音刚落,劳昆就举起拳头高呼口号:
    擦亮眼睛,把狡猾的右派分子永远揪出来!
    DD死右派!保卫伟大的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口号声刚落,永远鄙夷地望着赖昌,装出一副很受委屈的怪样子,冷冷地一笑,讥讽地说:
    赖昌!我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放了些什么毒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那阴暗的角落,是不是就在你摔掉的那顶臭气熏天的帽子下?那些毒箭是不是就是你光亮的头上的那几根令人厌恶的枯毛?告诉我,你就快点告诉我吧!
    大家望着永远的怪样子,看到赖昌气急败坏的狼狈相,个个低下头捂着嘴巴,按着肚皮,嘻嘻嘿嘿地笑过不停。劳昆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就大声呼叫,要大家安静,并点名要欧晴揭发永远罪行。因为他知道,她以前暗恋着永远,会前劳昆把抄好的永远言论的字条,塞给了她,要她能通过批判,与永远彻底划清界线。反右派斗争,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天,谁知道谁沾上了右派的边,谁就坠入了阴曹地府。她过去千方百计纠缠永远,有许多地方牵牵连连,如不快刀斩乱麻,明誓她已与永远断绝了一切关系,那么,灾难就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她承受不起。因此当劳昆把字条塞给她时,她向劳昆表示,坚决站稳无产阶级立场,与右派分子永远斗争到底。可是,她眼里在流泪,心中在滴血:永大哥,我这样做,确实是黑了良心,可我还年轻,我不能为你陪葬,请你原谅我。以前,她斗争别的右派分子,态度坚硬似铁,口齿犀利如刀,可今天她不敢正视永远,好像初次做贼,被人逮个正着,羞愧难当。她双手捧着字条,胀红着脸,呼吸艰难,吞吞吐吐地照着念:
    永远,永远,你说,';领,领导外行,百害无益,……**,**独裁,党,党,党国遭殃……
    欧老师,看来这个字条的内容你还很不熟悉,念起来实在太艰难了,我就替你念完。永远微微一哂,一口气把材料说完了。接着他长叹了一声,继续说,过去,我们是说过许多话,你对我很热情,我十分感谢。不过这些深藏在心里的话,我从未对你说过,欧老师,不知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永远轻声的诘问,犹如震雷,轰得她头脑好像就要炸裂,她蹲下去深埋着头,好像受到惊吓的刺猬,顷刻变成了一个球。劳昆见她如此狼狈,即刻干咳了两声,壮了壮胆子,装出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势,在桌上猛击一掌,严厉地说:
    永远,你真是黑猪子。你还以为你是教导主任、工会主席,可以恃强凌弱,颐指气使。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今你经五人小组批准,是货真价实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罪不可赦,你只有低头认罪的份,哪有趾高气扬的理。她的哪个字条,是我抄给她的,如果你有种,就冲着我来吧!别胡搅蛮缠,揪着和尚师父抢梳子!
    啧啧!如今您是新近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喜马拉雅山,皇帝老子的国舅爷,小人怎么会有眼不识泰山,大水怎敢向龙王庙?失敬,失敬!罪过,罪过!永远皱着眉毛、偏着头,装出一副哭丧脸,揶揄自己说,只是小人还得请教您,既然欧晴所说的材料是您提供的,那么,您又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听见小人说过这些话?
    我没有听你亲口说过,但你能否认你没有说过这些吗?劳昆板着卖牛肉的脸,气势汹汹地反问。
    小人岂敢否认。只是您刚才振聋发聩的训示,让我记起了一则故事。这个故事说,';庄子与惠子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看到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就说,';鱼儿们真是快乐啊!';惠子笑着说:';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鱼很快乐?';既然';不是鱼';就不知道';鱼的快乐';,那么,劳昆,您不是在下,也不是在下腹内的蛔虫,您又怎么能知道在下心里所想的、至今尚未告知任何人的思想?您到底是圣哲,是神仙,还是魔鬼?能知这一切?在您判决我死刑的时候,恳请您揭示这事的庐山真面目,好让我死能瞑目。
    永远幽默的话语,滑稽的表情,即刻引发了大家幽幽的笑,嘿嘿嘻嘻的声音从掩着的葫芦似的嘴里不断冲出来,好似喷发的泉水。劳昆的脸,顿时魔幻般地变成烧烤的螃蟹颜色。赖昌见事不妙,一颗心狂蹦乱跳。不过,他到底是领教过几回好汉的教训的无赖,桩子站得比较稳,片刻踌躇之后,就镇静了,连忙出来为劳昆解围。他捶着桌子厉声叫喊:
    老师们,安静,请安静!别上了右派分子挑拨离间的当!他放毒箭猖狂地攻击党,还矢口抵赖,我们答应不答应?
    赖昌的叫喊敲着了大家最敏感的神经,于是他们又鼓起十二分的勇气,高高举起拳头,跟着赖昌叫喊:
    不答应,我们坚决不答应!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0摒除杂念献红心,子矛攻盾铸铁案 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3 本章(。dushuhun。)字数:3549

    也许劳昆是魔鬼吧,他不肯回答我的提问。赖昌,你应该是神仙,是圣哲,你就告诉我,我心里想着的那些尚未告知别人的思想,你是怎么知道的?好似暴风雨中翱翔的海燕,不为狂风暴雨、排山海潮所吓退,永远又从容地向赖昌提出这个问题。
    这还不容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不张嘴,别人又怎么知道?赖昌摆出不可一世的架势,轻而易举地随口回答了他。
    赖昌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格言,如果硬要用到我身上,就必须改一个字,改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想';。因为我并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张嘴说什么,我只是心中想了想。但如果只要心里想一下,没有告诉别人,就可以划为右派,那么,我也同样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可以猜想你们昨天晚上,头脑里涌出过许多比我的反动思想,更反动许多倍的特级反动思想。请君入瓮,现在就乖乖地站到我这里来!永远继续调侃说。
    你血口喷人!你的反动思想有白纸黑字为据,难道也是我们的猜想污蔑?图穷匕首现,赖昌的光头冒着热汗,头上的黄毛根根竖起,他挥舞着握紧的拳头,像只斗红眼的公牛,声嘶力竭地叫道。
    我的白纸黑字在哪里?你们抄了我的家,偷看了我的许多笔记本?笔记本上没有写这些东西呀!是不是你们读惯了无字天书,就是见到别人一张白纸,也能估摸到他的反动思想?啧啧,啧啧,真神啊!你们真神啊!永远摇头晃脑,连声啧啧,似在极口夸赞,实则尽情揶揄。
    你老实点,永远!你装什么蒜!这都是你前天晚上,在检讨书中亲笔写的原话,一字不差。永远,你的狐狸尾巴被我们逮住了,现在你还能抵赖么?!赖昌自以为诸葛再世,洋洋得意,指手画脚,逼视着他。接着,在桌上猛击一拳,好像掷出一颗重磅炸弹,定能置他于死地。
    赖昌!我写的材料封得严严实实,清楚地写明是呈给党组负责同志看的,你又怎么能看到?永远义正词严的质问。
    这还不容易!封材料的只是几张薄纸,又不是钢板!只那么随手一撕,你的反动面目就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赖昌侧仰着头,乜斜着天花板,趾高气扬地说。
    卑鄙,无耻!永远眼里忽忽冒着火,牙齿咬得格格响,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这毫无人性的东西。
    怎么?死右派,你竟敢骂我!你是不想活了?赖昌上前一步,揪住永远前胸的衣襟,破口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我不只要骂你,我还要打你!永远眼冒火星,抡起拳头就要打他。劳昆力大,急忙上前分开了他们。永远怒气未消,仍旧狠狠地骂道,我写的材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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