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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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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一般的大病小病,都可以抗过去。’‘严冬过后是春天,来日方长,你一定能待到山花烂熳时节。’竹海的话鼓励鼓起了我的勇气,我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同学们,请大家反复斟酌,掂量轻重,选出我们班最理想的带头人。我现在缺点太多了,当干部不合适,如果我将来改好了,再请大家投我的票。”
“尤瑜同学,平日你高踞云端唱高调,今天站到地上来了,倒说了几句实在话。”尤瑜的话才落音,一位个子矮矮墩墩的人霍地站起来了。他体胖头圆脸也圆,皮肤细嫩,白里透红,仿佛只要指头弹一下就会破。可是,他外柔内刚,说起话来,有棱有角,处事果决,要是他决定前行,十头牛也拉不回。他的圆眼扫视了一下全场,劈头盖脑说开了,“上初中,我与你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你那三根骨头四根筋,我清楚不过了。你是浮头鱼,一眼大塘,只要有三条你这样的鱼,整眼塘里就会掀起大波浪;你是山溪水,山洪一来,满江流,山洪过后,底朝天。你热情有余,到堂劲不足。自开学以来,你做了许多工作,但这只是新开张的茅厕三天香,三天以后你就不会管,就会弄得到处臭气熏天,大家都受不了。你如今口头虽说不想当班长,可是,你这是以退为攻,心底却只想圆你当班长的春秋梦。我看你不要自作多情,霸占茅坑不屙屎。你还是收起你那把臭淹菜,让位于贤吧。”
“永,永远同学,你说,你说……”
“胡洁,你结结巴巴说不清,还是让我先说几句。”一个人霍地站起来说。他个头不高,头发犹如一团乱麻;凸颧骨,高鼻梁,削瘦的脸上布满了青春痘。他说话句句带刺,别人笑他是块仙人掌。他爱好文学,经常在墙报上发表文章(。dushuhun。),后来取笔名,率性在原名“黎疾”二字上各加个“艹”头,叫“藜蒺”。人们都说,他的笔名不只是他思想性格的形象描绘,也是他面容惟妙惟肖的写真。不过,他今天一反往日激烈的情态,语气平和地说,“上周星期六迎新晚会后,我碰上了竹海,他问我,我们班谁当班长最适合?我说他竹海最合适。他说,‘我合适否,暂且不谈,你回答我,你是否合适?’我想了想,说,‘我过去没有想,也没有为班上做什么事,我待同学如路人,同学们充其量把我当邻居,就是我想当班长,谁又会选我?何况我决心在文学上下苦功,吃饭拉屎都在背诗文,哪里有闲心去搞工作?如果让我当班长,占着茅坑不屙屎,贻误了工作,害了大家,也违背自己的初衷,何苦啊!我不想做列宁,我要做高尔基。’竹海点了点头。我笑着说,‘英雄所见略同。你要做钱学森、华罗庚,不做蒋某人。要你当班长,那是无牛强迫马背犁。’说完,我们就相互拥抱着,大笑起来。我们讨论来,讨论去,觉得还是尤瑜热心为班集体服务,热情帮助同学,当班长最合适。至于他的缺点嘛,那是懒叫化身上的虱子,多得很。但是,瑕不掩瑜,一个月来,他做出来的成绩,有目共睹。这正像臭豆腐,臭气难闻,模样难看,可吃起来还鲜香可口。今天,他公开、诚恳、严厉地作了自我批评,这臭气消散了一半,而鲜味更浓郁了几分。因此,我慎重提名尤瑜当候选人。”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8折扇妙喻辨贤愚,尤瑜走马任班长(二)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29 本章(。dushuhun。)字数:3776
“同学们,黎疾的提,提议,我赞成,尤,尤瑜当,当班长,我,我举双手。”被黎疾打断说话的那个胡洁又站起来了。大热天,他穿件天蓝色的衬衣,仰着头,撮着嘴,像吹火似的,十分艰难地抢着说。他严重口吃,说起话来,比挑千斤重担还费劲。他的脸胀得通红,脖颈上的青筋条条凸现,像蠕动的蚯蚓。俗话说,跛子喜徜徉,结巴爱乱讲。胡洁似乎觉得不说话,就怕别人怀疑他是哑巴。因此,在会上,在稠人广众之中,他总要在权威人士发言之后,结结巴巴说几句,表示坚决拥护,或者坚决反对。这次他争到发言之后,他十分得意,因为他吹捧了尤瑜,也就讨好了黎疾、竹海,还对班主任表示了衷心拥护,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可是同学们并不卖他的账。他说话的狼狈相,直引得大家前合后仰地笑,女同学还笑得直流泪,教室里像颗重磅炸弹爆炸了一般。
“笑,笑……笑什么?我,我是……是真心的。不……不信,我掏……掏出心来,给……大家……看,看。”他心里越急,说话就越结巴,脸更红,脖颈更粗,脖颈上的“蚯蚓”也就更肥壮了。大家觉得更有趣,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更粗野的狂笑。
“不用掏,不用掏,你的那颗黑心,我早看透了。永远先说反对,你赞成;如今黎疾说赞成,你又举双手。看风使舵,尿桶系,两边倒。你连让人牵着鼻子走的牛都不如,是只不用牵着鼻子,就跟着别人走的狗。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应该也知道,又何必强装好汉,逼着人家来戳你的脊梁骨。”一个身材长,头发长,白净脸皮也长的顽皮角色,笑着讽刺胡洁,转过身来,又盯着尤瑜说,“尤瑜啊,你的优点确实比我多,但我的缺点也比你少。特别是你干的那种打击别人、抬高自己的事,多于牛毛,而我,即使你打着灯笼,戴上眼镜,这种事也找不到。而且,虽然我学习不认真,生活上也吊儿郎当,数理化考试经常不及格,但是比起你‘吃鸭蛋’来,我还只是‘五十步’,完全有资格笑你这个空绝古今的‘百步’。何况我政治科考试,经常得满分。如果真要从我们两个人中间选班长,那么,我就比你更合适。俗话说,人不知自丑,马不知面长。自己的丑陋我知道,我确实脸过长,别人叫我‘马脸’,可我从来不计较。尤瑜啊尤瑜,我们都不要昂首望着空空如也的天,而要低头盯着实实在在的地,我和你都是昆阳街上数麻石的老油条,就别走上比登天还难的长安道,去做那种当班长的黄粱美梦吧。”“马脸”的真名叫乔俊,除了脸长了一点外,也确实长得俊。他舌如利刃,嘴不让人,他数落别人,往往让人啼笑皆非。他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又刮起了笑的旋风。
有人开了锣,评头品足的就接踵至。你提名,他附议,张三赞李四很优秀,李四说王五不够格,有的人,议事论人很公允;有的人,专循私情抬轿子。会场里像炒豆子,炸芝麻,一会儿,提出的名字写了半黑板,尤瑜急得脑门直冒汗。正在大家闹声鼎沸的当口上,洪老师缓步走到讲台中央,收起了他那一直摇着的折扇,权将它当作指挥棒,他上下挥了挥折扇,不紧不慢地说:
“同学们,安静,请安静!”听到老师的呼喊,教室里顷刻静下来了。窗外送来一阵清风,大家像极热时冲着凉水,觉得周身舒服。接着老师又展开扇子将它举起来,问:
“同学们,你们喜欢这把扇子吗?”,
“喜欢!”
“你们喜欢,我也喜欢。昨天,我约竹海谈问题,其时我正在欣赏这把折扇。竹海问我,‘洪爹,您很喜欢这把折扇?’我说,‘你看,这把扇子的扇骨坚挺有弹性,扇面纸张柔软有韧性,扇起来有劲,风大;扇面水墨山水《峨嵋秋月》有灵韵,皓月流光如瀑布,山间茂树生凉风。虽然画上沾了点红墨水,看上去像只红头苍蝇,这是白璧有微瑕,我还是喜欢它。’竹海又说,‘如果另外给您一把没有展开的折扇,那么,老师您爱哪一把?’竹海的话给我很大的启发,我以为每个人就是把折扇,特别是你们年轻人。我们班五十五个人,就是五十五把折扇。有的已经展开了,大家已经认识到了他好或坏;有的只展开了一部分,别人还没有认清他的庐山真面目;有的则完全没展开,养在深闺人未识,人们对他的认识还是个未知数。究竟哪把折扇好呢?如果你不想瞎猜,就只能将它展开来判优劣。可是人毕竟不是折扇,说展开就能展开的。人这把‘折扇’要展开,除了自己努力外,还受诸多环境因素的影响。有些人少年得志,这把折扇很早就展开了;有些人生不逢时,怀才不遇,到垂暮之年,这把折扇才得以展开。所谓甘罗十二为承相,太公七十遇文王就是。有的甚至似深埋地下的矿藏,老死林下时,还不能一见天日。因此,识人难啊!但是我们要用人,那就得识人,我们没有识英雄的慧眼,就只能紧紧盯着人们的现实表现。就如辨识折扇的优劣,首先得从它展开的部分着眼。已展露了才华的,是白璧,我们承认他优秀;虽也展露了才华,但还有缺陷的,是所谓‘白璧微瑕’,也难能可贵;污秽不堪入目的,那是粪土,当然应该改造。我们选拔人才,当然求其最优秀,但如果暂时没有,就只好求其次。总之,从实际出发,权衡利弊,用大家认同的人,我们总不能从别的班级借人才,因此,我们必须死死地盯着‘现在’,选出其中最优秀的。另外,折扇有各式各样,需求的人才的类别,也各不相同。政治家、科学家、文学家、教师、医生、工农兵学商,正像一部机器上的各种螺丝钉一样,样样不能缺。工农革命这部机器,同样需要各种各样的螺丝钉,缺了某一种,机器就不能开动。各种人才就是不同类型的螺丝钉,很难说那种螺丝钉最重要。人各有志,像黎疾说的那样,他不想竞选班干部,而在别的方面有更高的追求,做另一种螺丝钉,那么,即使他很优秀,我们也不必强求他。现在,请大家综合考虑各方面的情况,行使自己的民主权力,做出最后的决断,投下你的神圣的一票!”
洪老师说完,兴奋地快速摇着扇子,扇子发出“刷刷刷刷”的清脆的声响。洪老师的贴切比喻,如东升的红日,顷刻扫却了晨间浓重的迷雾,眼前的天空湛蓝湛蓝,空阔无比,大家看得更远了。误入歧途的选举,又回到了正确的轨道。大家都说:
“要全面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一时一事。”
“选人要死死地盯着他的现实表现,不能想当然浑水摸鱼,更不能乔太守乱点鸳鸯谱。”
“不能情人眼里出西施,任意吹捧自己的狐群狗党。”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不能因为某个人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就全盘否定他。”
经过大家充分讨论协商,一致确定尤瑜、永远为最佳候选人,还提出了其他八名候选人。最后尤瑜以微弱的多数当选为班长。
干部选出来了,洪老师又做了总结发言。一方面向当选的干部表示祝贺,另一方面又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们:
“我国古代有这么一首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年身先死,一生真伪有谁知。’周公是古代杰出的政治家,他一生惮精竭力辅助成王,是后代公认的完人。可是当时的人,却怀疑他要谋权篡位;王莽一心谋权篡汉,可是,当时他伪装谦恭下士,人们误以为他为国竭忠尽智。许多人都有阴阳两面,因此,周公、王莽一时难以识别。何况现在不等于未来,人是会变的,一个人的‘现在’与‘未来’,也许完全迥异。选干部,我们是看他的‘现在’,现在他在一个群体里,是人中之龙,但谁又能保证他不变成虫。现在他是周公,谁又能保证他将来不会演变成王莽?一个人的历史靠他自己来书写,黑与白的递嬗往往转念一念间。今天,你取得了成绩,同学信任你,选你当干部;明天你表现差,失去了信任,大家就会立刻把你拉下马。因此,你们决不能有了成绩就翘起的尾巴当旗杆,决不能躺在成绩的茵褥上睡大觉,而应该JJ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否则,周公就会远离你,而王莽会频频向你招手。正如这折扇,好的大家抢着要,但如果破旧了,或者弄污秽了,人们抛弃它。年轻人啊,你们要警惕!古诗云:‘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还。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时间永远像东流水,一去不复返,你们一定要好好把握自己的‘少壮’,努力,努力,再努力,创造出与我们这个时代相匹配的业绩来。你们要做流芳百世的周公,决不要做遗臭万年的王莽!”洪老师的演讲,博得了大家忘无所以的欢呼,暴风雨般的掌声。
红日的烈焰消退了,习习凉风徐徐吹送着。散会了,大家都心情舒畅,尤瑜则显出格外兴奋。他蹦蹦跳跳走出教室,走在教室外梧桐与女贞荫蔽的林荫道上,触景生情,他又激动地唱起了他与汪凤绮一道在月下唱过的那首《康定情歌》: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端端溜溜的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哟。
…………
李家溜溜的大姐,
人才溜溜的好哟。
张家溜溜的大哥,
看上溜溜的他哟。
…………”
不过,这次他没有改动歌词。他敞开心扉,唱得那么投入,那原汁原味的悠扬的歌声,久久地在校园上空回荡…………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9西施缘由豆腐贵,豆腐更因西施香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29 本章(。dushuhun。)字数:2681
两种价次相等的正负原子,激烈碰撞,发生化学反应,便产生一种新的物质;两个各带正负电荷的云团相互冲击,电闪雷鸣,就会下滂沱大雨。人们生活中也有类似的情况。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尤瑜、竹海经过激烈的碰撞、争斗,相互渗透、磨合,激发了感情,凝聚成友谊,他们竟成了须臾也不能分离的情同手足的好朋友。特别是尤瑜,此后竟把竹海当作亲人、情人与老师。他没有什么事不问竹海,没有什么话不向竹海说。周末,他拉竹海去河边漫步,到“宝聚园”吃饺子,去他家喝豆浆。甚至睡到半夜,他还要钻到竹海的窄狭的单人铺上的破被子里,简直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一个学期未完,尤瑜的身世和他以往的生活中的趣事绯闻,竹海便了如指掌,并在他脑海里形成了清晰的轮廓,二十年过后的今天,那一个个情节曲折、妙趣横生的故事,仍然映现在他的脑际一一
说起来,尤瑜家堪称豆腐世家,谁也不知道他们祖宗从哪一代开始,操持这一行当。他爸妈都老实巴焦,节俭勤快。他们白天不知倦,晚上不嫌黑;炎夏不怕热,凌冬不畏寒,都是有股蛮劲的牛。他们一年四季,时时刻刻,从不间歇,背着如山一般沉重的犁,不知疲倦地向前走。他家的豆腐店面向街上背靠河,在昆阳长街的西头。昆阳城是条紧贴着昆江的鸡肠子街,上下十五里,窄狭的街面全铺上石板。河边有道约高三四米的防洪土堤,尤瑜家的几间平房,就紧贴着堤。尤妈天天磨豆子,筛豆浆,半夜起床干到黑,累死累活,她习以为常。尤爸每天到河里挑水不停歇,挑着一百五六十斤的重担爬楼梯似的高坡,爬到大堤顶上,又下堤送水到屋里。他天天爬梯子,下梯子,似流水,有节奏。他们如钟表的秒针,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要做出好豆腐,豆子要好,水要清亮。洗豆子要洗干净,磨豆子,要磨得粉细;点浆,卤水要均匀,烧浆,火候要恰当。他们道道工序严谨细致,做出来的豆腐堪称极品。有人说,可惜中国末代王朝结束了,不然,他们做的豆腐一定会成为贡品。他们做的水豆腐,白生生,水嫩嫩,汆入锅里不碎,吃进口里腻滑,恰似泥鳅鲶鱼顺水流;白干子,块块方方正正,层层叠叠叠起来,稳稳当当,不偏不倚,不松不碎。油炸豆腐,外表金黄,酥软,似烤熟的鹿脯,透煎的熊蹯;里面白嫩,如泡沫,似蜂窝,轻轻咀嚼,油满嘴,口溢香。猛火煮,如海味,香甜松脆;文火炖,似山珍,又鲜又腻。有人说,肉,可以三个月不吃,尤家豆腐不可一日不尝。在这十五里长的鸡肠子似的昆阳,不知道县长专员的尊姓大名的,多于牛毛,可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尤家的豆腐,他们习以为常地把“尤”冠于豆腐之上,称之为“尤豆腐”。每当风和日丽之时,佝偻老翁,红颜村姑,始龀童男,垂髫稚女,不远十里八里,不惜摇船荡桨,来到昆阳,就是为了购买这闻名遐迩的“尤豆腐”。
他们家是昆阳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只有祖传的几间破旧的瓦房,家里只有几个老实的男女。他们家历来阴盛阳衰,奢生女娃吝生男。在人们的记忆中,他家几乎代代单传。生男凤毛麟角,而生女则往往一大串。尤瑜的祖父母,生了七个女之后,才生了尤瑜的爸爸。别人笑他祖父为什么不生八个女,上门女婿刚好是一桌。他祖父笑着回答说,“如果生上八个女,八个女婿坐满一桌,自己没地方坐。”照他们家的说法,女娃是水做的,管她浊水、清水,乃至香甜的矿泉水,终究还得泼出去,是不折不扣的豆腐渣;只有带把的,才能留下来传香火,才是点豆花的真正的豆腐精。
尤瑜姐弟五人,前四个齐刷刷的全是清水、矿泉水,是月,属阴;末一个秋瓜才属阳,是尤瑜,是他们家光焰万丈的朝阳。前四个‘月’,都像水豆腐一样白嫩,荷花箭一般亭亭玉立。春、夏、秋、冬,各生一个,名随季迁,曰春桃、夏莲、秋菊、冬梅。她们个个名副其实,真正如花似玉,人称豆腐公主或者豆腐西施,或者笼统称之曰豆腐四季花。她们勤劳、善良,做豆腐精益求精;卖豆腐笑面迎人。让人心里踏踏实实,凉凉沁沁,觉得周身舒舒服服,熨熨贴贴。老人视之为儿,小孩都呼她作姐,年轻的汉子心中有个词儿不敢说,只好红着脸儿称小姐:一句话,大家都愿意与她攀亲戚、做朋友。很多年轻人,三天两头,左折右转绕到店里来,美其名曰买豆腐,实则是为了瞧“西施”。他们如果三五天不一睹豆腐公主的风采,就站不稳,坐不牢,就落魄失魂,晚上睡不着觉。有些人,即使是大白天,拟向东走却西行,走到豆腐店前,猛抬头,见到了豆腐公主,才知道自己南辕北辙,只好怏怏地露出一脸的傻笑。急急忙忙走上前,亲亲切切地呼芳名,心摇摇品尝她的微笑,糊糊涂涂买上二三斤白干,回敬她七八句谢谢,高一脚,低一脚,如痴似醉,走回家里,才发觉自己早把东行要办的事,抛撒到了太平洋里。因此,不管是滴水成冰的严冬,骄阳似火的酷暑,尤家豆腐店里,人来人往,比肩继踵,笑语喧阗。按老百姓的话说,豆腐公主似进贡的花,难怪尤家门槛给踩塌。
四季花在别人眼里是西施,是公主,可在他们家里不算个啥,家里人百般宠爱的是秋瓜,是靠他延续香火的带把的小尤瑜。只有小尤瑜,才是他们家里的小皇帝。尤爸年过半百,才得此贵子,一家人视之为心头肉,掌上珠。他一笑,大家眉目舒展;他一颦,人人心头紧张;他打个喷嚏,就会刮台风,海上顿时会掀起排山倒海的浪。他要玩月亮,大家争着上九天;他要戏蛟龙,人人抢先下五洋。记得一年的中秋节,尤爸买了两个月饼,尤妈给尤瑜一个,另一个家里六个人分,可是尤瑜还是眉头结疙瘩,滚地瞎哭闹,大家没法,只好谁都不尝全给他。尤瑜不是蒙古人,可是,他就生就一副蒙古人的脾性,从他出生的那天起,就在“马”背上过日子,这这种奇特的两脚“马”,就是他们一家人。父母、姐姐,每时每刻,总有一个人轮流背着他。他要“奔”,这“马”就得“驰”,他要“腾”,这“马”就得“跃”;他要你学狗叫,你就不能作鸡鸣。直到小学四年级,上学来去还是骑着“马”,即使别人笑话也不顾。全家人都想他多读些书,可他就是不读书。他坐在课堂里,就像个转动的陀螺。新书才发下三天,本本书的封面全撕下,折纸鸢,做飞机,狂跑放飞笑嘻嘻。老师强逼他听讲,他不是睡得口流涎,就是嚷说头痛要炸裂。最使他分心的,还是专注女孩子,上课望着她们痴痴地发愣,下课混入她们队伍里同嬉戏。她们想上山,他就跟着爬坡;她们要洗手,他就到河里去提水。她们骂他不要脸,他却认为,骂是夸,打是爱,不打不骂才奇怪。别人戏谑地说他,只有女孩子上厕所,他才不敢跟着去,说他是尤家豆腐店用豆腐渣制作的臭豆腐。他却百思不得其解,傻乎乎地回答,“野男子就是臭,俏女孩分外香。跟着女孩儿走,只会香,怎么会臭呢。”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10鞋匠巧运莲花舌,冬梅续学天地宽(一)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29 本章(。dushuhun。)字数:2555
尤家豆腐远近闻名,生意红红火火,的确赚了很多钱,可他们还是勤勤俭俭,粗布衣裳糙米饭,月一十五才开荤。尤爸白昼挑水,夜晚磨豆子,老牛拉车,不知疲倦;尤妈滤豆浆,点豆花,半夜未睡,鸡叫头遍,她又起了床。几个女娃,劈柴,烧火、一刻也不闲。尤爸、尤妈累死累活就是为了一个目的,多赚一些钱,多置几亩好水田,给宝贝儿子留下一份好产业。至于女孩子嘛,衣,可以穿好点;书,只能少读点。书越读得多,花钱也越多;少读书,就能多干活,多挣钱。女孩子的书读得再多,全带到婆家去了,白花花的银子,不就全打了水漂?她们上几年小学,能认识自己的名字足够了。这是尤家老祖宗定的规矩,这是她们老天注定的命运,要想改变这一规矩,除非东流的昆江水从此向西。尤爸乜斜着瞅着女儿们时,经常这么想。
不过,尤爸的这条铁铸的规矩,碰上冬梅,砸箍了。小学毕业时,她的成绩全校第一,她朝思暮想要升学。老师也极力鼓动,为此,校长、老师,走马灯似的造访尤爸,可是,尤爸的这张铁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任凭你怎么推搡,也不露一丝一纹的缝隙。而冬梅也不是省油的灯,不读书,她这盏灯不发出明晃晃的光亮,她就不甘心。尤爸说不准,她就哭,就闹:“考十几、二十几名的,都升了学,我考第一倒要留在家里!天下哪有这号理?”尤爸明知自己理亏不吭声,觉得让她哭够闹足就没事。谁知她老是哭不足,闹不够,并且从此不起床,不梳洗,不吃饭,哭肿的眼睛,像两个灯笼泡,消瘦的身子像根枯柴棒,可她还是哭,还是嚎。尤妈见了,刀绞心肝一般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声声哭:
“死老头子,女儿考第一,为我们争了气,你怎么心如铁石,这般无情义?这丫头心高气傲,意志坚定,再读几年,肯定会有大出息。”
其实,女儿哭闹,尤爸也头痛心焦。加上尤妈这一哭,心也软了许多。但他还是向着儿子,还是哭丧着脸说:
“婆婆子,莫哭罗,你说的,我何尝没想到。只是瑜儿还年小,我们却老了。不留下些家底,他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尤爸也老泪纵横,凄楚地说。
“如今这么死逼,将丫头逼傻了,逼疯了,你置了再多的田,留下再多的钱,将来瑜伢子也不会领你的情,老头子呀,你这样死呆八板,究竟是为什么?”尤妈哽哽咽咽地哭诉着,责骂着,“老头子,你要是再这样逼下去,我就死给你看!”
尤妈这一哭一劝一威胁,让尤爸也省悟过来了。冬丫头是头犟牛,她要往前走,就是十二头牯牛拉她,她也会不回头。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聪明、伶俐,有能力、有魄力,敢说、敢做,是百里难挑一的好丫头,十个男子汉也比不上。因此,除了顺她的意,哪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那就让她读个初中吧!”尤爸像让人割了块肉那样,心疼地说,“读初中,要花多少钱啊!你可要反复叮嘱她,女孩子能上初中,那是叫花子做皇帝,冲了顶。以后再要闹读书,要我依准,除非深冬打炸雷,六月飞雪花,西天出太阳。”
人们常说,人心不满足,得陇又望蜀。冬梅何尝又不是这样。要是上了初中又能顺利上高中,得“陇”又得“蜀”,当然最好。但是,她目前能上初中,已经是西天出太阳,得到了“陇”,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草鞋没样,边打边像,上了初中以后再说吧。冬梅听了母亲传来父亲的话后,也就破涕为笑,高高兴兴上学了。
不过,冬梅是个懂事的姑娘,知道为家里分忧。白天刻苦读书,晚上加倍劳作。放下书包就推磨、滤豆浆,过了半夜不休息;晨起送豆浆,沿街卖豆腐,上学还挑一担送到学校里。她决心用铿锵有声的钢铁般的行动,向世人证明:闺女不是父母靠不住的只能泼出去的水。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任人摆布的悲惨命运,不是铁水浇注的,她一定要完全改变千百年来女人的悲惨的命运。
光阴荏苒,转眼她初中就要毕业。她的学业成绩,仍旧考第一,让老师青睐,使同学垂涎。可是她了解爸爸的态度,自己想再升学,真的是攀登蜀道上青天。她每想到自己的前程,就不寒而栗。可在这又要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一个古怪的年轻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命运才真正得到彻底的改变。
那是日本鬼子投降的那年的冬天的一个早晨,冷飕飕的削面风忽忽地刮着,地上积满了夜来撒下的厚厚的霰雪。天上的浓云,滚滚地压下来,看来,暴风雪还在后头呢。冬梅用口里的热气,哈了哈冻僵了的手,低下头给几个瑟瑟索索的顾客捡白干子,忽然听到一声亲切的叫唤:
“冬梅小姐,给我来碗热豆浆吧!”
听到叫唤,冬梅猛抬起头,只见一个挽着白头巾的高个子青年,精神抖擞地站在她面前。比那几个缩颈躬背的顾客,足足高出一个头。冬梅站在店铺的台阶上,正好与他笑脸对对媚眼。他的略长的头,上面略宽,下面稍窄,像个倒梯形;粗黑的眉毛,好像书法家浓墨重彩倒写的两捺,匀称地横卧在炯炯有神的双目之上;高高的鼻梁,刚劲的颧骨,古铜色的面颊;陈旧的蓝布对襟袄,上面系着条黑色腰围巾,腰围巾上的灰土还未抖尽:他,简直是名画家信笔勾勒的行走四方的饱经风霜的手艺人的素描。不过,他那隐隐波动的眉毛,频频转动的清亮有神的眼珠,似乎又传递着这样一种信息:在他粗犷的外表下,厚积着某种深深的文化底蕴,有几分学者的神韵。冬梅仔细看过之后,心想,哪里钻出个这么古怪的人,怎么竟认识我?不由得噗哧一笑,说:
“师傅,我这里只卖豆腐,不卖豆浆。对不起!”
“姑娘,你不是在学校里卖过豆浆么?怎么就不卖给我?”手艺人惊诧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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