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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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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气味?至于说我行使权力还隔着座山,那好,现在我就打通这座山。”说着,他又撕下一张纸,刷刷地写下了对公安局长的免职令,并慎重地盖上公章(。dushuhun。)后,十分严肃地说,“这下局长也免了,我自己当公安局长,这大概顺理成章(。dushuhun。),可以免你的职了吧。现在你走好了,顺便把这张免职令,送给你们的局长。”他顺手把免职令塞给梁大胆。
    梁大胆没想到成大山竟然比他还大胆,一下把局长也撤了。可他就是个倔脾气,见了棺材也不落泪。他满肚子憋的怨气无处泄,就一把抠住成大山前胸,愤愤地说;
    “姓成的,你***做得出,干得绝。连局长说撤就撤。任意胡来,个人说了算。这是什么组织原则?你还不是天,你的头上还有青天在。告诉你,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成大山为自己制服了一匹烈马而高兴,焦躁愤怒痛苦的情绪一扫而空了。他轻轻地把梁大胆的手拉开,笑着说:
    “老梁啊,你说得对。我是你头上的天,我头上确实还有九重天。我的权力也是上级领导给的,今天他们任命我当县长,明天也可免去。我今天擅自这么用权,当然不符合组织原则。也许,明天等待我的也是免职。不过,今天我能用上这个权,帮助我的恩人摆脱苦难,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明天嘛,不当县长回家种田,不也很好嘛。如果因此判上几年刑,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这条小命本来就是洪老师给的。不然,十年前我就惨死了,我哪里还有今天的一切。过去他老人家能彻底解救我于水火,今天,我却不能改变洪老的厄运,我欠他老人家的情,怎么也还不清。知恩图报真君子,忘恩负义是小人。我当然不是君子,不过,我也不想做小人啊!老梁啊,你是从国民军里解放过来的。gmd的敲骨打髓的酷刑,你都亲眼见过,可那种让人撕心裂肺的痛苦,你没有亲尝过。因此便把这些统统地接受过来,粗暴的对付别人,其中包括许多好人,甚至是我们的同志。老梁啊!人命关天,我们这些操重权的人,处处要小心谨慎啊!当然,今天,我对你之所以很霸道,那是因为你太粗暴的,不以毒攻毒,兵来没将挡,水来无土掩,岂不让你把一切都搞乱了套?”
    听到成大山以显赫的荣誉和操重权的官位作筹码来救他,洪鹢真是激动万分。那悠着的游丝般的气息变得急粗了,从来不流泪的他,今天也热泪滚滚。他艰难的站起来,拉着成大山的手,激动地说:
    “老成啊!有你这几句话,我心里也就亮堂啦,满足啦。你和老梁,都是为了工作,我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老成啊,我老了,已是煎熬过三遍的药渣子,还有什么用。你又何必因为我而伤害同志啊!”
    梁大胆听了成大山的语重心长的话,已感动不已;洪鹢身受自己的戕害,却没有丝毫怨怒,使他也有几分愧疚。他也是穷人的儿子,是党教育了他,立志救穷人脱水火。洪鹢能甘冒一切风险救护穷人,怎么会是助纣为虐的**?他深恨自己卤莽,伤害了好人,冒渎了县长。吃了感冒灵,高烧降温了;碰上了拦河坝,泛滥的洪水安澜了。他眼里也第一次饱含着泪,心情十分沉重地说:
    “洪老师,我是头野牛,我是条疯狗,乱撞乱咬,您不怪罪,反而为我说情,使我简直无地自容。成县长免我的职,是为了终止我的犯罪,也使我受到了一次深刻的法制教育。成县长的决定,我坚决服从。我这就走。明天一早,我就去交河乡报到。”说完,他提着袋子就走。成大山急忙拉着他,笑着说:
    “老梁啊,你是野牛,我是劣马;你错半斤,我错八两,彼此彼此,谁都不欠谁的。只是我们都欠了党和人民的帐,我们只有加倍努力工作来偿还。快把免职令给我,洪老这案子还是由你来审。实事求是,没问题,还洪老以清白;有问题,查清了,他也会心服口服。一句话,重证据,轻口供,严禁逼供信。”他又转身面向洪老师,“洪老师,关于这件绿地白梅花旗袍,您是不是可以向老梁说明白?”
    洪鹢听说要他说清旗袍的事,眼泪顿时夺眶而出。他浑身战栗着,嘴唇不停地颤动,极度的悲痛折磨着他。他哽哽咽咽地诉说着:
    “老成啊!不是我说不清,而是我不想说。这伤心的往事早已被我埋入心灵的坟墓,我不愿意掘墓开棺,让那些有恶意的或者无恶意的闲人,来亵渎这永远散发着芬芳的木乃伊,甚至让那些怀有敌意的蟊贼来鞭尸,并因此而伤害那纯真圣洁的心灵。我没有别的办法说清自己的凄楚而又复杂的情怀,我只好用那我们都不相信的古老的方法,来表白我此时的心迹。”说着,他郑重地举起右手,像庄严地发誓那样,说,“我当着天郑重地说,这绿地白梅花旗袍以及穿这旗袍的人,都与长风同志的遇害,没有丝毫关系。如果此话不实,我甘遭天打五雷轰。我切望组织查出另一个穿绿地白梅花旗袍,而又出卖了长风同志的女人来。如果查不出来,我情愿违心地自认自己是**。我已是被黄土壅埋了大半截的人,又无子女,是革命还是**,对我个人来说,都没有意义。我是不是**,那就请组织认定吧。”说完,他不禁忘无所以,伤心地恸哭起来。
    成大山去年还在地区人代会上见过洪老师,才一年,他头发苍白了,原来红胖的脸已黑瘦不堪,直挺挺的背驼了,似乎矮了一大截。严酷的岁月像风暴雷霆摧残着人,瞬息就变得不可认识。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潸潸泪下。梁大胆也深深被感动了。他深恨自己行事卤莽,让这个垂暮可怜的人,受到不应有的伤害。他鼻酸心楚,热泪盈眶,十分激动地说:
    “洪老师,不想说就不说吧,哪个没有点不想说的伤心的事。经历了这次折腾,您老说的我信得过。成县长,我的免职令还是我拿着,过去我的所作所为,确实不适宜干公安工作。不过,洪老师这案子,还是由我来办。我一定实事求是地进行调查,调查不清,如实地向领导汇报。现已收审了几天,没证据,按规定明天只能放人。成县长,你的意见怎样?”
    “我还是那个意见,公安部门独立办案。按程序,按法律,守纪律,要实事求是,务必求得公正。一切具体事情,都由你们公安局决定。只是你的那三杯罚酒,此后应该倒掉。如果能这样,你应该还是一个很好的公安干部。那免职令就当作一张废纸,扔掉吧!”
    梁大胆立刻把那根麻绳,那碗辣椒水,还有自己的那只打火机,通通扔到窗外的河里去了。他感绪万端地说:
    “成县长,gmd反动腐朽的那一套我扔掉了,今后你给我敲响的警钟应该长鸣,你的这张免职令就是我的工作证。说的是软豆腐,做的才是硬铁石。成县长,洪老师,你们就看我的行动吧!”
    夜已深了,滴滴答答的檐水声停了,想是已凝成了冰。打开的窗户没有关,寒气的袭来,让人战栗,可他们心里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成县长关好窗户,梁大胆熄了煤气灯,又点燃一支蜡烛。他们分别安慰了洪老师几句,锁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了……
    洪老师长长地嘘了口气,觉得不再那么奇寒难当,心情也舒畅得多了。第二天,有人送来了热水瓶,每餐都加了一个菜。
    梁大胆也在第二天向公安局汇了报,说明查无实据,只能放人。公安局长布置查案,原来也是出于无奈。他与洪鹢虽然只是面熟,无甚交情,但对他的人品声望,以及他与地市领导的交情,都有耳闻。只是由于上面阶级斗争抓得紧,地市无奈,布置下来;他也无奈,只好布置下去。烫手的山芋,在局里谁也不愿拿。他就找来初入龙宫,不知深浅的愣头愣脑的梁大胆,他总算是船到码头车到到站,好好歹歹有了个着落。谁也没想到世道变了人变乖,梁大胆也变得胆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像踢皮球一样,又把自己踢过去的皮球踢回来。不过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做像条玻璃造就的溜溜滑滑的过水沟。水从左边来,他一滴不漏放到右边去;如今水从右边来,他当然还是一滴不漏地放到左边去,他可不愿意让烫手的山芋,烫了自己的手。他急如星火,立即向地区公安局汇报。地局与地委再三研究,都觉得即使查证洪鹢通过那神秘的女人出卖成风的事实属实,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也只是个历史**,何况现在查无实据。他已年届花甲,没有什么**活动能力,不必收监审查,交群众监督就行。查案另外成立专案组,人就送回原单位。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5被围攻狼狈逃窜,设圈套诬陷恩师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10 本章(。dushuhun。)字数:2538

    洪鹢因**罪被公安局收监以后,李健人原以为会判上十年八年。一盏燃油将尽、行将熄灭的灯,又怎么能经得起风暴的袭击?他只要进牢门,不就等于进了鬼门关?他暗地里庆幸,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万万没想到,才收监五天,就放出来了。好在就在这当口,右派分子的铁案已经铸成,那些曾经对李健人心怀不满的人,不是已被划为右派,就在停职反省,他们都成了惊弓之鸟,冬眠之蛙,缄口不言了。如今,洪鹢只不过是条死泥鳅,再也掀不起巨浪。而他在昆师,真正做到了堂上一呼,堂下百诺,成了名副其实的说一不二的山大王。阶级斗争,真是一抓就灵啊。
    不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成语,李健人还是懂得的。洪鹢现在回来了,目前虽然他已无力回天,但他还是一只未捏死的蚂蚁,如果仍让它钻堤掘穴,还是后患无穷的。必须严密监督,才能万无一失。在洪鹢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就与胡洁密谋,觉得洪鹢原来住的房子,是师生学习工作生活必经之地,如果还让他住在那里,他的思想病菌,必然传染给别人,危害极大。必须像罐头那样,严密封闭,把他与群众彻底隔离。他们密谋划了整整一晚,最后决定让他与牲畜为伍,住居到距学校不远但又不近的猪场里去,既便于控制,又可使他与师生隔绝。养猪的老头是个聋子,洪鹢无从与他搭话,也就没有人会受到传染。他们还说什么猪们闹闹嚷嚷,洪鹢不会感到孤寂。人老骨头枯,正好做工夫。多安排他干活,让他在劳动中受到磨练。第二天曙光初露的那一刻,他们作出了这个称心如意的决定后,各自舒腰张嘴,打了个哈欠,会心地笑了。
    可是,风云难测,世事难料。刚才还是姹紫嫣红,春色满园,一阵狂风暴雨过后,落红零落,败叶遍地。事态的发展,证明了李健人认为称心如意的决定,并不称心,也不如意。李健人原来想得很美,认为洪鹢只要偏居一隅,与牲畜为伍,从此便无人问津。可偏偏这时上级布置师生勤工俭学,这就必须到农场劳动。从此农场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初生牛犊不怕虎,学生没有成年人那么多的顾忌,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洪鹢搭腔,问这问那,说长道短。他们说,单凭一件旗袍,便断定人家是**,这岂不有秦桧的“莫须有”嫌疑?并因由这件旗袍,而带出洪鹢的一些诸如救成大山一类的仗义救人、无私助人的故事来,不禁使学生们对他由衷地崇敬。大家又知道他学识渊博,且能诲人不绝。于是向他求教的人与日俱增,后来竟至于络绎不绝。农场附近的农民,他们说自己是没戴紧箍咒的孙悟空,他们不怕唐僧念咒语;没有工作籍,也不怕划为右派被开除。他们敢怒敢骂,敢爱敢恨。他们骂李健人狼心狗肺,是只狠心要吃掉养他育他的母亲的猫头鹰。
    后来,那绿地白梅花旗袍,在农民口头传来溜去,竟衍出了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而且,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情节更趋离奇,形象日臻完美。故事说洪鹢本来是文曲星下凡,七仙女拂逆王母娘娘的旨意,趁黄母娘娘春睡正浓的时候,偷偷地尾随文曲星到了人间,他们私下结成连理。王母娘娘醒来,不见持麈帚伺候的七仙女,勃然大怒。她即刻亲临下界,把七仙女拽了回去,从此罚她长跪于卧榻旁边。俗话说,山中方数日,世上几千年。神仙的日子易过,一晃,就是苦难的人间的三年五载。王母娘娘随意打个喷嚏,就相当于人世间数月半年。炎炎夏日,同是天上人间奇热难当之时,也是王母娘娘睡意正浓之际。七仙女就趁王母娘娘刚打盹的时候,溜到人间,与文曲星留连三五天,再回到天庭,王母娘娘还深睡未醒。他们还说天际滑过的那朵流星,就是七仙女飘曳的裙裾。她在人境与文曲星幽居怡情院,夜宴宝聚园,青龙亭仰观鹊桥,昆江畔依依惜别。那柔情蜜意,竟塞天布地。白娘子为之唏嘘长叹,自愧弗如;梁山伯因此泪飞倾盆,翘首企盼。要不是如今文曲星寄寓的是臭不堪闻的猪舍,七仙女就会频频光顾,大家早就目睹了她的艳丽的芳容。如春风拂过江南,顷刻间山变绿、水欢腾一样,这故事不胫而走,传遍了昆阳的山山水水。这个故事,昆阳人说起来,如品醇醪,如啜甘蜜,茶楼酒肆,随处都能听到。这样,洪鹢在众人的心目中,就成了可亲可敬的神。
    隔着一条田垅,农场在学校后对面的山上。整个山头山头被整修成梯状的一畦畦的土地,山下一抹的草房,是农场的猪舍。洪鹢就住在猪舍一端一间茅屋里。开始,他白天无心劳作,晚上僵卧长愁,觉得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后来,学生想与他亲近,群众也愿与他来往。他的生活又有了光彩与活力。猪舍在山下,隔着层层叠叠的梯田,便是农家村落。他在昆师教书的这些年里,晨间月夜,洪鹢不时到这里漫步,禾场上,老农与他共话桑麻,老妪为他献茶,姑娘们对他微笑,顽童绕膝牵衣,蹦跳嘻闹。年轻人待他如慈父,他待年轻人胜过子侄。这家的儿子上学助学费,那家的闺女出嫁送嫁妆,他们好像一家人,如今待他依然如故。这对一个上无老、下缺小的孤独的老人来说,好像久滞在外的游子回家后,有千万只熨斗,将他的皱巴巴的心灵,烫熨得平平整整,熨熨贴贴,让他感到舒舒服服,甜甜蜜蜜。如今他落难住茅舍,送茶送水,洗衣浆裳,他们全都包了。这家送糍粑,那家送粽子。他茅舍无烟腹中饱,户牖虽小笑声高。他此时才真正体会到了陶渊明东篱采菊、南山种豆的乐趣。
    有个叫筱桃红妖艳的的女人,原来是怡情院的妓女。解放后,政府取缔了妓院,她调情卖笑,喝辣吃香惯了,不愿每天去工厂坐八点钟的“牢”。就由她的老相好介绍给了傻冬瓜。傻冬瓜就在村东头租了间正房,与她结了婚。谁都知道,傻冬瓜是沙冬发,每天打火烧水,吃住在学校,很少回家,每月领回工资养着她。这样沙冬发就是太监,她成了太监的老婆,沙冬发只是她的一把遮风避雨的的伞,掩人耳目的遮羞布。一个水性杨花的青楼女,怎么能忍受如许的寂寞?于是,她的旧情人,新相好,那些看到女人眼发直的饿狼似的光棍,一身牛力无处发泄的牯牛般的莽汉,都联翩地来到这里,倚她恋她,亲她伴她。她也擅长于与这个打情卖俏,与那个逢场作戏,轮番供他们寻欢逐乐。收费虽很低廉,可不受鸨母盘剥。她每日喝辣吃香,日子过得神仙一般逍遥快活。她的家就成了没有招牌的实实在在的怡情别院。照筱桃红的话说,她就是潘金莲,来这里的老相好新相好,都是西门庆,傻冬瓜只是他的名副其实的武大郎。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5被围攻狼狈逃窜,设圈套诬陷恩师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10 本章(。dushuhun。)字数:2495

    筱桃红有马就骑,见货便收。胡洁身如高塔,力胜野牛,是她追逐的猎物中的猛虎;虎是山中之王,她当然欣然为他免费服务。胡洁管理学校的农场,三天两头,必到农场转一转,一来便是她的座上客。热茶、槟榔、烟酒、酥糖,把他打点得如祖宗一样尊贵。酒酣耳热,解衣宽带,携手太虚幻境,那美美滋滋的味儿,心拙口涩的胡洁,真正只能意会是做神仙,而不能言传其万一。筱桃红虽然是个食不厌杂的饕餮天物的母老虎,但也是个脍不厌精的美食专家。似饿虎如疯牛的俗人粗人的奇野,她尝遍了,玩腻了,而儒雅温柔的香甜,却从未沾过唇。她想洪鹢那种淡雅如天末浮云、柔和似山溪流水的知识分子的幽趣,她很少领略过。当年洪鹢去怡情院与那个着绿地白梅花旗袍的女人幽会时,她也艳笑牵衣撩拨他,可他对她鄙夷不屑,今天他沦落成街头的乞丐,那个着绿地白梅花旗袍的女人又不知在天之何方,她浓抹艳装勾引他,他应该欣然投入她的怀抱。他是昆阳最有名望、最有学问的人,即使她不能如愿,能经常与他聊一聊,碰一碰,也应该别有一番新鲜的滋味。从前,洪鹢如一片金光灿灿的云,远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即。而如今,他就拴在她的眼皮下,伸手便可触可摸,她怎么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过她也清楚地知道,钓浮头鱼容易,钓沉潭鱼难;要洪鹢上钩,硬拽强拉不行,需得费一些心思,花一番工夫。自此,她经常给洪鹢端茶送饭,笑坐床头;又借洗衣补裳,拉他回家。她目如秋波频频送,笑似银铃格格飞,搔首弄姿,艳语引逗。洪鹢一时认为她出身娼门,本性难移,言语放荡,举止失于检点,不足为怪。而自己年过耳顺,今天他坠入这般困顿的境地,人人见而生厌,避之惟恐不及,她也不可能再注目于他。在自己陷入极度困境的时候,她却像对待老朋友一般对待自己,实在难能可贵。因此,来往较为频密认为她没有放在心上。他还经常规劝她,要好好爱惜沙冬发,生得一男半女,日后有个依靠。他还以身说法,说明自己老来无儿无女,孤独难熬。洪鹢还以为沙冬发又是他的邻居,沙冬发到昆师当工人,还是他介绍的。饮水思源,因而她对他的关心,比别人更为亲密,也合乎情理,并不介意。洪鹢本无此心,而她却错会此意,频频献媚,期在必得。
    李健人原来想弃洪鹢于茅屋中,与猪为伍,让孤独与痛苦终日煎熬着他,那是把一个干鱼似的老头,放在火上烤,他还能久长吗?可李健人万万没有料到,这茅屋竟成了池沼江河,他这干鱼得了水,如今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而自己构筑的长堤,却处处都有蚁穴,似乎没有一处能经受狂涛的冲击。应付起来,他力不从心,四面受敌。他大骂胡洁专出馊主意,又骂他出了岔儿又不早报告。但是,骂归骂,事实毕竟是事实,他还得要胡洁出馊主意去对付,因为胡洁毕竟是他说一不二、绝无仅有的忠实走卒。而他身为校长,总不能扯破嗓子与妓女去对骂。
    中秋节后的一个下午,胡洁领李健人来到了猪场,其名是检查生猪的饲养情况,实质上是为了对付洪鹢。从猪场的这一端快步走到那一端,好几十只猪,是大是小,是肥是瘦,他没有认真看一眼。他随口问聋子老头,老头根本没有听见,也没有回话,他就走过去了。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找村民晓以大义。他认为,如果村民被洪鹢的甜言蜜语拉下水,那么死泥鳅也能掀起大浪来。他要向村民说明洪鹢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恶,告诫村民不要上他的当。可才到村口,就听到几个孩子拍手跳着唱:
    健矮子,心肠坏。
    满口蜜糖,一肚子绿蟆拐。
    爹娘他不认,先生他要害。
    健矮子,坏、坏、坏!
    李健人听了很生气,胡洁立即赶过去,要打他们。这些小鬼头也真够鬼,唱完之后就奋力跑。跑到村子那一头,他们又在拍手又在放声唱,放肆跳。李健人想赶上去抓他们,他们可又跑掉了,气得两人嗷嗷叫。
    一个老大爷扛着锄头进村来,胡洁马上迎过去,脸堂胀红了,额上颈项的青筋条条凸,可他嘟嘟嘟嘟,唧唧哑哑,半天没有说圆一句话。李健人急得逗点眉毛拉长成了感叹号,他一把拉开胡洁自己说:
    “老大爷,小胡要说的是这么回事。这个,这个洪鹢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又是叛徒**。我们人民群众都要监督他,这个这个,不要让他搞破坏!”
    老大爷白眉紧锁、挥了挥手,没好声气斥责他:
    “去,去,去!我已活了七十零,难道连好人坏人我都分不清?洪老师与我茶来酒去二十年,他有多少根头发我都数清了,还要你这混小子来教训我!我不是会说懂理的读书人,我是大字不识两箩筐的农蛮子,天天泥里滚,水里爬,一不怕开除,二不怕DD,我就直话直说。你不认识我,或者不愿意认识我,不过你小子的驴肝肺我全看清了。你不就是那个解放前不会读书,爱在这田陇中捉小鱼、抓泥鳅、流着绿鼻涕的混小子么?你知道什么革命,什么好人坏人?只要像你小子这样的人,不再坏下去,天下就太平喽。”
    “你,你怎么能,能这样说,说我们的领导?周,周大爷!”胡洁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挺身而出,为李健人帮腔。
    此时,一位系着块破烂的腰围巾的大嫂,闻声赶出来,她手里还拿着把菜刀,她风风火火地抢白,说:
    “健矮子,你不就是升了个芝麻官么,眼睛就这么斜望着天,这个也不认识,那个也不记得。再过几年,你的娘老子也成了素不相识的大姐啰。你好好鼓起眼睛看看我,究竟是你的老娘,还是你奶奶?”
    李健人何尝不认识,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才嫁到这村里不到一年,她丈夫被抓壮丁,至今杳无音信。她生下个儿子,没有改嫁。李健人在昆师读书时,周日在这边抓泥鳅,用弹弓打鸟雀,才寡居的她,脸上红云杨柳腰,颇有几分姿色。她又常常弄姿浅笑招引他。冬日烤火,夏天喝茶,补补衣裤,钉钉纽扣,李健人借故常常去她家。只是如今他当了领导,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让人肉麻的事,岂不让人笑话吗?他只好摇了摇头,装作不认识。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5被围攻狼狈逃窜,设圈套诬陷恩师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10 本章(。dushuhun。)字数:3054

    “不认识?你没少喝过老娘的茶,老娘没少给你补过衣,你还摸过我的屁股,怎么会不认识?你这只黄眼狗,老娘恨不得一刀砍死你!”她愤愤地说着,奋力扬起菜刀走上前。李健人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回她的话,即刻下意识双手护着头,像只挨打的丧家狗,夹着尾巴逃。他身后即刻送来泼辣寡妇特有的一串铜锣般的笑。
    他足足跑了两百步,还觉得那寡妇仍然贴着他背追,菜刀就要落到他头顶上。此时,他喉咙里的进气出气剧烈地往返似拉锯;胸脯潮起潮落,呼哧呼哧好似拉风箱。一双灌了铅的腿,好像陷入泥潭里挪不动。“糟了!这次不被她劈成两爿,也会给砍得遍体鳞伤。”他这么惶急地想。可回头望,却是虚惊一场,贴着他背追的,不是那凶巴巴的母老虎,而是比他更惶急、喘着粗气的胡结巴。原来那寡妇还在李健人胡洁狼奔豕突的时候,早就收住脚步进屋炒菜了,她哪有闲工夫来追他。李健人这才停住脚步,长长吁了一口气,十分生气地骂:
    “胡洁,你牛高马大,胆子却这么小。见到一个破寡妇,竟像老鼠见了猫,吓得三魂七魄都没了。原指望你来帮点忙,倒过来你成了见到老虎的兔子,还要我来保护你。真是没用的东西!”
    李健人一边恶语咒骂,一边还是心虚回头看,可也没有忘记两脚快快走。胡洁尾随其后,
    也胆战心惊,不时回头。两个都好像在漆黑的夜里,走在渺无人烟的旷野,老觉得后面有鬼魂追赶似的,吓得浑身冒冷汗。
    晚自习铃响了,教室里的电灯刷的一下全亮了。李健人胡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学校,只觉得眼前像深山老林中的万丈深洞,黑咕隆咚。尽管厨房留着更美味的菜,可他们的胃口不好,吃起来如同嚼蜡。他们丢了筷子,又回到平日他们议事的密室。唧唧隆隆,这么说,那么想;那么想,这么说。到下晚自习的时候,才找到了一个不知是吉是凶、是好是坏的办法。那么神秘,他们几乎咬着耳朵说。他们走出密室时,学生已就寝,学校里一片漆黑,可他们幽深的心灵的黑洞里,却透出了一丝幽暗的光。
    这以后,胡洁天天去猪场走走,到村里坐坐。当然去得最多的,还是筱桃红家。挨骂受气当然难免,不过他反正死皮赖脸,用热脸皮去贴别人的冷屁股。情势渐渐缓和了。胡洁还没有娶老婆,是只百里挑一的骚牯,让筱桃红称心如意,筱桃红自然听他的话。他说如此,她就这样,一唱一和演双簧。
    大概就在古历八月末,一天晚上有星无月。筱桃红走进洪鹢的茅屋,说八月十五他没陪她赏月,今晚傻冬瓜不在家,无月有星算补偿。于是她死拽硬拉,把洪鹢拖了去。她只一间房,小桌摆床边,客人坐床上,月饼瓜子花生三个碟子鼎足放,筱桃红收拾一新,脸上堆笑斟茶忙。洪鹢说看星光怎么叫赏月,她说吃了月饼,再去数星星才有趣。洪鹢觉得她今晚与往常不一样,心里早有了戒备。他喝了口茶忙起身。筱桃红媚眼甜嘴,风骚地挑逗,拉锯似地拉着他,推了几下,就一把将洪鹢死死地揿倒在床上。一个弱老头,手无缚鸡之力,来势突然,他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嘴就像鸡啄米似地往他脸上亲,一双猫爪子手,急急忙忙扯他的纽扣,撕他的衣。……
    突然,门吱哑一声响,筱桃红连忙扳转洪鹢的身子,让洪鹢压在她的身上,哽哽咽咽地哭着大声嚷:
    “洪老师,你真不是人,人家请你吃月饼,你反过来欺侮我。你这老畜牲,今后叫我怎么好做人。”她一边号哭,一边煞有介事地双手打鼓似的捶洪鹢。
    此时,胡洁领着沙东发回来了。胡洁一个纵步跨过去,掀翻桌子,用力把洪鹢拖下床,装摸做样地怒吼道:
    “洪,洪老师,你这,这么大的年纪,又,又犯了这么严,严重的错误,还寻,寻花问柳,真是太,太不要脸!”
    沙冬发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以后,操起根扁担打过去。幸好胡洁早有防备,用猛力把他推开,才没打着。左右邻舍闻声赶来看,也都纷纷地说;
    “这老家伙,看外表,老得弓腰驼背,可还像牯牛一样来骚劲。可惜那梁大胆没打断他的腿,不然,怎么还能干出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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